别大河分别与罗冬青、计德嘉通报完情况之后,与考核组成员研究提出了拟补常委的两名考核人选:尤熠光和杨小柳,鉴于史永祥已是常委,这次民意测验优秀票又占一半以上,准备和考核整个班子一起粗略考核,就不再作为重点考核了,只要考核做常委没问题了,至于能干什么,另做别议。他把这意见又征得罗冬青和计德嘉同意后开始组织谈话考核,谈话对象是五大班子全体成员、综合部门主要领导和被考核人所在单位中层以上干部。谈话工作整整进行了五天,分别进行,最后综合,形成了文字材料,向罗冬青通报:尤熠光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候选人,杨小柳作为市委常委差额人选。由于史永祥位置不变,按市委呈报的新增常委候选人少了一名。其他现职常委不变,仍作为这次市委换届的常委候选人。
罗科青一听,仍是自己来前计德嘉定的既定方案,急了,火了,真的急了!真的火了!
“别部长,我作为元宝市的市委书记,”罗冬青有些激动,“你们尊不尊重点我的意见?”
别大河不紧不忙,显出一副有修养的样子:“罗书记,你冷静一下,你的意见很重要,可是,民意也不可违呀!你来到元宝市后,不就是抓民心工程吗!”
罗冬青气得简直鼻子都要歪了:“别部长,元宝市缺组织部长,民意测验时,可以让大家海推,作为尤熠光和史永祥,两人的票相对集中,而且都超过半数,都具备民意条件,都可以进常委班子。至于怎么分工,应该怎么分工,应该是我这个班长的事情,你们上级组织部门,不该管得这么具体。”
“罗书记,你这话可不对,”别大河板起脸来,声音仍很柔和,“省委有规定,各县和县级市的组织部长可原则上是由地委组织部去管,省委有文件,省委组织部协管,何况元宝市是比县高半格的!”
罗冬青说:“管,只是根据当地党委提出的意见进行考核,看是否合格,也决不是包办代替。”
“罗书记,我们都了解,你原则性强,可在这个问题上怎么就迈不出小圈子呢?”别大河开始解释,“话说白了,我们这么考虑也是为你着想,史永祥是你党校的同学,你知道,班子成员中对你提议史永祥做组织部长人选有多大意见吗?你还是回避回避吧!”
“别部长,党校同学和这有什么内在联系?”罗冬青一感觉出过于激动,就立刻克制住了,“关于史永祥、尤熠光、杨小柳作为候选人的意见,我已经谈得很透彻,希望你们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别大河笑笑:“罗书记,这样吧,回地区以后,我们考核组把情况向地委领导汇报一下,最后请地委定。你也可以把你的意见向胡书记汇报一下。”
罗冬青说:“好吧,我还是请你们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罗书记,”别大河站起来说,“就这样吧,说句心里话,我可是为你好,谁当组织部长不都是在你领导下工作嘛……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他说着握了握罗冬青的手走出了办公室。几名候在门口的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迎上来,陪着回到了市宾馆。
罗冬青送走了考核组后,心情更加郁闷起来,他总觉得自己能言善辩,可是,这次在别大河面前,就没找到更尖刻更据理的表达方式使他尴尬而闭口无言,让他以民意票为挡箭牌,弄得自己有些被动;又一想,不,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之任之。他决定去地区一次,找胡书记和其他几位副书记谈谈,史永祥不是听说尤熠光拉票吗?应该想法查一查,找到可靠证据,拉多少?怎么拉的?如果地区领导执意坚持考核组的意见,回来就在拉票问题上搞调查,到省委组织部去谈,万不得已,就去找梁书记谈去!主意拿定,他给胡书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胡书记的秘书请示胡书记后回答,说要谈,今天晚上就得谈,明天一早,胡书记要去省城。他匆匆吃了饭,带着办公室主任小高上了路。
一号大吉普在夕阳映照下,以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在通往地区的白色路面上风驰电掣般疾驶着。
元宝市距地委所在地一百五十公里,大吉普行驶到九十公里处时,小高指着前面飞驶的一辆凯迪拉克轿车说:“罗书记,前面像是建筑集团总公司房老板的车。”
司机细瞧一眼说:“是,是房老板的车。”
“这车好气派呀,”罗冬青问,“咱们元宝市坐这种凯迪拉克轿车的有多少?”
小高说:“只此一家。”
罗冬青点点头,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急着进城。”
“罗书记,”司机和罗冬青有点熟儿了,无关紧要的闲嗑儿也能说了,“其实,并不怎么远,一百多公里,这种道好车跑起来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听司机们说,咱们元宝市的一些老板们常到城里去过夜生活,有的玩完了再回来,啥都不耽误。”
小高补充说:“一般都是有客人,招待上头来的领导什么的。”
罗冬青说:“元宝市这么大地方,还不够招待的?依我看,咱元宝市的夜总会、洗浴厅、保龄球馆各种玩乐场所不少,外表看,档次也不低!”他话里语气很重,小高听得出,他对这些现象不满意,平时也透露过,只是觉得还没到伸手大整顿的时候。其实,整顿这一行业也有些棘手,说不让干吧,公安和工商为个体业主不停地办执照;说“取消”吧,不少地方又给小姐办理了上岗证。有了这种土壤,就容易产生色情服务,怎么规范,需要认真研究政策,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有人比较说,上海、北京这些大地方都比比皆是,这边陲小城又何妨呢?
司机说:“大概是不方便吧!能到那里消费得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远点儿走,是想回避熟人。都说那边比咱们元宝市还开放,城郊河边一些地方,听人说,光度假村就有一百多家,都是吃喝玩乐嫖赌一条龙的。”
“哟……”小高笑笑,“你还挺了解情况的呢!”
司机一听,怕担嫌疑,忙解释:“我给咱上任书记开车时,书记一到,不就要刹大吃大喝风,要取消夜总会、练歌厅、桑拿浴吗,听说这里抓得紧了,不少人都到地区城郊去潇洒。书记不信,专门去考察过。考察回来的路上,书记直摇头,一个劲儿说,这是大环境呀,这是大环境……”
罗冬青瞧着前边飞驰的车子说:“看来,是急着去潇洒去了……”
小高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司机倒是不想说什么,他心里对房小虎早就憋着一股子劲儿,但作为给市委主要领导开车的司机,要格外约束自己。那是上任书记抓吃喝和扫黄的时候,在大会上不点名地点过房小虎,批评有的干部坐凯迪拉克去外地潇洒,如何如何,房小虎怀疑是司机给他做的醋。他的司机与市委书记的司机住邻居,没事儿时常在一起喝小酒。为这个,他把自己的司机炒鱿鱼了,对一号车司机一直耿耿于怀,酒桌上说过不少过分的话。到了这里,司机想让房小虎亮亮相,一下子车速提到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警笛声声。房小虎坐的车像是发现了后边追上来的是一号大吉普,也加快了速度。大吉普边加速边鸣警笛,凯迪拉克不让路不好,前边正好有一条通往一家度假村的小路,凯迪拉克来了个急转弯,像刚出膛的子弹嗖嗖地朝度假村飞驰而去。
这正中司机的下怀:“是下去潇洒去了!”
罗冬青瞧一眼飞下路的凯迪拉克,身子向后一靠,轻轻合上了眼睛。
胡晓冬没有在家里接待客人的习惯,特别是谈工作,看完新闻联播来到办公室时,罗冬青已经在收发室里等他了。
“冬青同志,”胡晓冬等秘书分别倒完茶水说,“你说有重要事情汇报,不然就不安排你今晚过来了。明天一早我就赶路去省城,一去就是好几天。”
罗冬青把端起的杯子又放下:“胡书记,谢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
罗冬青正要说明来意,胡晓冬先说开了:“冬青,屈指一算,你来元宝市已经两个多月了,本来应该早点去看看你,看看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没有,连着去省里开了两次会,急着安排地区党代会筹备工作,特别是这个报告,算是把我缠住了,到现在改了七稿了,我还是不满意,现在呀,就是缺搞文字的……”
应该说不是缺搞文字的,是缺有思路、有创新精神的干部。
胡晓冬发现罗冬青直眼瞧他,转到了开头的话题:“别看我没去,你那里的消息可不断呀。不错不错,工作热情很高,又很注意联系群众,一些工作思路也都很新鲜。有人向我反映说,罗书记四次讲话都有新点子,都是掌声雷鸣,有些夸张吧?”
“胡书记,”罗冬青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只不过是搞了点儿调查,尊重事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