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冬咂口水,笑着点划一下罗冬青说:“冬青,你可别仗着你年轻就不注意休息呀,德嘉同志就和我反映过,称赞你是个工作狂,你可要注意身体呀,不然就未老先衰。多少人都有深切体会,年轻时不注意,一出五十头,各种病就找上来了!”
罗冬青点点头,感到了一股温暖:“谢谢胡书记。”心情感到一股温暖的是,计德嘉在胡书记面前能说些好话,刹那间,又有点儿自愧的感觉,是不是史永祥把计德嘉看得太过分了?是不是自己也受感染,产生了对他的怀疑?计德嘉毕竟是有多年经验,毕竟是相当一级的基层领导干部……刹那间又想起和计德嘉之间发生的事情,心里疙疙瘩瘩的,在胡晓冬面前,心想,大概还是自己在政治上不够成熟的缘故吧?他见胡晓冬话头已尽,便说:“胡书记,这次来汇报主要两件事,我抓紧说,耽误你休息时间,太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胡晓冬笑出了声来,“可不能这么说,要说,我还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呢,总之,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党的事业嘛!”
罗冬青笑笑,不想再说应酬的话了:“我这次来,主要向您汇报两件事情,一个是根据调查情况理出的元宝市今后一段时间经济发展战略构想,再就是汇报一下换届选举涉及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人选问题。”
“唉,冬青同志,我看这样,明天一早我还要去省城,咱俩就长话短说。前几天我到省委去,见到了梁书记,他提了几句,说你提出了一个好的经济发展战略构想,时间匆忙,梁书记没细说你提的什么构想,梁书记说好的东西还能差了吗?我就不听了……”
罗冬青心里一悸,这里怎么像有股醋味儿?怎么?胡书记是不是挑理,觉得自己隔着锅台就上炕了?他忙解释说:“那是省委、省政府召开扩大对外开放会议时,梁书记让秘书找我,了解老部长逝世在元宝市一事,我顺便说了几句关于元宝市经济发展战略的初步构想,谈得很简单……”
“冬青,这个题目要是谈起来还有个完吗!这样吧,元宝市党代会的报告初稿形成后你报给我一份,我从头到尾认真看一看,然后咱俩再交换意见。”胡晓冬先声夺人,“这里我提醒你一下,在制定今后一个时期工作思路和发展战略构想时,一定要体现承前启后,要在前几届甚至十几届班子的基础上加砖筑石,保持一个地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连续性。比如说,元宝市这几年城市建设工作很出色,如何完善它,发展它……有些地方就不这样,新上任的主要领导翻个花样,靠否认上一届提高自己,这是当前官场一大弊端……当然,我不是说你,因为你的战略构想我还不知道,而是说这种现象应提醒我们做主要领导的同志注意……”
是这样,应该这样,可是一个地区如果把经济发展的路子搞偏了,还能继续维护上届搞下去吗?罗冬青已经明明白白地听出来了,自己讲了要把元宝市城市建设立即转移已经传到地委书记耳里。
胡晓冬抛开那个话题说:“冬青,这样,你说说第二个问题吧。”
“胡书记,元宝市党代会换届人选,常委就缺组织部长一职,经过这一段观察,又征求班子成员们的意见,我们已经以市委的名义向地委写了报告……”罗冬青说,“我们想提议史永祥同志做常委、组织部长,让尤熠光同志和杨小柳同志做常委候选人……”
胡晓冬点点头:“让尤熠光做差额吗?”
“不,”罗冬青忙说,“通过党代会上选举,选上谁是谁。至于史永祥做组织部长也只是个设想,如果当选上常委,就这么分工,这得事先和您汇报一下。”
“哎呀……”胡晓冬有点儿轻蔑地一笑,“冬青,我在地区,你在县里,都较长时间做主要领导工作,你还不明白吗,选谁差谁事先都是很明确的嘛!为了贯彻组织意图,还要召集团长会议,个别谈话渗透,差谁就是差谁……”
罗冬青想说,这不成了玩选举,愚弄代表了吗?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在清江就没这样,没有这样透露和暗示,让候选人在同等条件下竞选……”
胡晓冬话不饶人,虽然和蔼,话锋很尖刻:“那还考虑谁是组织部长干什么?”
“这不对呀,胡书记……”罗冬青据理辩驳,“在物色候选人的时候,必须考虑他们的特长,就我们提议史永祥当组织部长,因为他正派,敢说敢为……杨小柳善于应酬,又懂文字,有基层经验,有耐性,适合做综合工作……尤熠光政绩突出,见义勇为,思想敏锐,但缺乏基层工作经验,作为常委兼元宝乡党委书记,锻炼一段再上来怎么用都好说……”
“这个设想很好,也有道理,我尊重你的意见。”胡晓冬说,“前天我到省委梁书记那里汇报工作,梁书记嘱咐我,元宝市的干部问题,要多听听你的意见。我也告诉组织部了,各县区干部的任用问题,一定要充分尊重一把手的意见,作为党委书记的主要任务就是出主意,用干部,因为书记在这问题上考虑得多,自然就成熟一些;再一点,书记能在全局高度上观察使用干部,但是……”胡晓冬一改话头,“但是,你到元宝市的时间比较短,对人的认识可能还不那么深透,我分析有个先人为主的问题。在这个人选上,应该回避你俩的同学关系。如果你不同意尤熠光做组织部长的话,我看可以,史永祥并不是合适人选。能不能换一个……对于史永祥我太了解了,他在地委办公室当了五年多的办公室副主任,理论水平较高,敢于直言,处理问题太简单化,做组织部长就应该深沉一点儿……”
“胡书记,”罗冬青失望了,还是诚恳地解释,“使用史永祥,我绝没有私心……”
胡晓冬不想再多解释了。他对史永祥的看法已经一成不变了,知道罗冬青上面有个梁书记,要是别人的话,他早就拍板了,话仍然委婉:“冬青,这样吧,永祥同志当个市委秘书长还是称职的。这我没有异议,只是个分工问题。要不就这样吧,该怎么选举就怎么选举,人选就这么定了。至于分工问题,还有段时间,抽时间咱俩再商量商量。”他又嘱咐说,“冬青同志,党代会的选举可是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你可能看到最近的一些通报和内部文件了,现在,有些地方干群关系紧张,选举失败的不少,你可一定要依靠那里的老同志,确保党代会胜利召开,圆满结束。”
罗冬青点点头:“请胡书记放心,我会积极努力实现这一点的。”他没敢说得很把握,因为已经预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胡晓冬和计德嘉这样一脉相承,难说出现什么问题……
“对了,还有个问题,”胡晓冬说,“关于李迎春的问题,就尊重你的意见了……”他看过元宝市委呈报的报告,也听计德嘉说过,怀疑是李迎春写的上告信,一时觉得按元宝市上报意见处理有点偏激,就拖了下来。
罗冬青说:“谢谢胡书记的支持。”他心底都冒着凉气,觉得这个胡书记太油滑了。
罗冬青见话题已尽,主动起身告辞走了。
罗冬青走出地委大楼上了车,小高问:“罗书记,咱们还到哪儿去?”罗冬青有些心焦,来元宝市后就听说胡晓冬很霸道,他不同意的事情找专员或那两个副书记,恐怕也是无济于事,他身子往后一靠说,回元宝市。
一号大吉普缓缓驶出地委大院,拐弯要驶向大直街时,就着明亮的路灯,罗冬青一眼发现在一座院门封闭、门口有警卫的住宅楼侧停放着一辆凯迪拉克豪华轿车,问司机:“是不是咱们在路上碰见的那辆?”
司机看一下车牌号回答:“是。”
罗冬青纳闷:“不是拐弯去度假村潇洒去了吗,怎么转眼又跑到这里来了?”他脑子里正在画问号,小高说:“主人准是进这个大院了。”
罗冬青猜测,主人肯定是房小虎了。听说房小虎和齐贵山是计德嘉的左膀右臂,又是尤熠光的左右手,听好几个人说过,房小虎在地委的路子很通,进地区领导家就像踏平道一样。考核组刚回来,他晃一下佯装去度假村又杀进城里,肯定和考核有关系,也许就是听人说的跑官买官,当然不是自己跑,十有八九是给尤熠光跑,说不定尤熠光也来了。他灵机一动让车开到大院门口下了车,拿出工作证,边递给警卫边自我介绍:“我是元宝市市委书记,请问别部长家在这大院里吧?”
“是,”警卫一看是位市委书记,显得很热情,“你们要到别部长家?真巧,别部长今天出差刚回来。”
罗冬青点点头。
警卫说:“等等吧,刚进去两位也是元宝市的。”
“也是元宝市的?”罗冬青问,“什么样的人?”
“个子……”警卫觉得描绘不清楚,转身一看窗台上的来客登记簿,说:“一个叫尤熠光,一个叫房小虎。”
罗冬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麻烦你给别部长挂个电话,就说元宝市市委书记罗冬青要去他家串门,问问什么时候能接待?”
警卫拿起电话:“喂,别部长吗?我是门卫小王,元宝市的市委书记罗冬青要去你家串门,想问一下可以去吗?”警卫一怔,“什么,别部长不在,啊……啊……好,不在不在,我就说不在。”
“明白了!”罗冬青气得两眼直冒金花,对警卫说,“谢谢了!”说完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