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可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买下梦剧场,把亿家金控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经过深思熟虑,方玉斌也下定决心,抛掉已经获利颇丰的梦剧场,把资金向亿家金控倾斜。所谓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方玉斌要真正实践一回。所有人争相拥入的直播行业,自己从容撤退,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p2p平台,我却咬定青山不放松。
1玩欲擒故纵,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
回到上海后,方玉斌只隔了一天,便去医院取下了头上的纱布。虽说商场如战场,但裹着绷带的伤员可以坚守阵地,缠着纱布去谈生意却不大方便。
方玉斌头戴一顶休闲帽,遮住了伤口。他坐在办公室,正等着从北京过来的客人。那次与杨韵见面后,对方很快回话,表示愿意来上海面谈。只是让老板亲自出马的事,似乎难以实现。这位老板早已给自己立下规矩,不再参加具体的商业谈判。
方玉斌也没有强求。如果自己说什么,对方必须照办,否则一概免谈,那就不是做生意,而是斗气了。他答应下来,与杨韵约好了见面时间。
一个星期三的午后,杨韵一行如约出现在方玉斌办公室。来者一共四人,全都穿着深色职业装。杨韵介绍说,其中两位是部门负责人,另一位是公司高级副总裁聂远国。
握手寒暄后,方玉斌请众人落座,他随口说道:“京沪航线经常晚点,没想到你们竟这么准时。”
杨韵微笑着说:“我们是坐老板私人飞机来的。”
方玉斌平静地点了点头。自己已非吴下阿蒙,一架私人飞机的阵仗,自然用不着诧异。就说远在北京的那位老板吧,尽管也是商界大佬,却未见得比王诚、费云鹏高出多少。纵然他亲自来,方玉斌也不会有一丝紧张,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聂远国。
聂远国坐到沙发上,很有风度地解开西装上的纽扣。他见方玉斌一身休闲打扮,头上还戴着帽子,便随口说道:“工作时穿休闲装,这样挺好。不像我们,对着装还有许多要求。”
方玉斌接过话茬,打趣道:“我以前接触的做互联网的朋友,穿着都很随意。没想到,像你们这种西服革履、做地产生意起家的正规军,也会对直播平台这类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感兴趣。”
方玉斌这句玩笑,既可以视为赞扬对方是正规军,也能理解成奚落对方是不懂互联网的菜鸟。
聂远国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卑不亢地回答:“说科技公司员工穿着随意,恐怕是一种误解。苹果、谷歌这类公司,对员工着装的确没什么特殊要求。不过像ibm、甲骨文、思科等企业,员工大多穿正装。在我看来,服饰穿着只是各家的企业文化不同。”
“再说了,”聂远国又说,“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未尝不能发展成大文化。众所周知,芭蕾舞代表的是一种宫廷文化、贵族文化,但有关它的起源,却市井味十足。当年法国的宫廷舞师来到意大利,在佛罗伦萨一家生意红火的酒吧里,看到服务员往来上菜时,为了不将酒菜弄洒,只好高举托盘,踮脚穿梭。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服务员的这种姿势已经成了这家酒吧的风格。舞师受到启发,发明芭蕾舞,并将舞蹈带回法国宫廷。直播平台虽说草根味重了些,但谁也不知道,日后它能发展到何种高度。”
“聂总眼光独到。”方玉斌说,“你早就看出直播平台潜力无限,所以才提前布局。”
方玉斌与聂远国的几句对话,仿若高手过招,攻者凌厉异常,守方滴水不漏。方玉斌一句不失分寸的玩笑话,却也似下马威。聂远国四两拨千斤,从美国硅谷讲到欧洲芭蕾舞,将攻势化于无形。方玉斌又抓住一个空子,表面上称赞对方眼光独到,实则自抬身价。
一番交手下来,方玉斌与聂远国都知道对方是厉害人物,各自打起精神。聂远国微笑着说:“我先代老板向方总转达歉意。老板说他与你神交已久,一直无缘相见。这一次,不管生意能不能谈成,也一定要把酒言欢。只是在谈判阶段,他就不出面了。”
聂远国又说:“老板不亲自出来谈生意,既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也是公司高层的一致要求。老板好义气,朋友又多,谈判桌上,人家随便套几句交情,他就心软了。比方去各地投资主题公园,涉及土地交易,要与地方政府打交道。结果,老板亲自去谈的条件,远不如副总出面谈得好。”
方玉斌微笑不语,聂远国把话题拉回并购上,说道:“我们这次来,自然是为了方总手里的梦剧场股份。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谈不上什么想法。”方玉斌抖了抖衣袖,“梦剧场即将赴美上市,我从没有出售股权的打算,之前也没想过这茬事。上回杨韵找到我,聊了起来。我和杨韵是老朋友,看在大美女的分上,自然不能驳她面子。”
方玉斌闭口不谈出售股权,却把杨韵搬出来——这既是谈判策略,也算帮杨韵一把。他知道杨韵目前在新公司地位不稳,正需有人拉抬一把。果不其然,自己话一出口,杨韵就投来感激的目光。
聂远国说话倒不拐弯:“我们希望方总将手里的股权出售。”
“出售?”方玉斌摇着头,“生意人原本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是这时机不太对。梦剧场在纳斯达克挂牌后,我手里的股票估值起码一亿美金。现在嘛,低于这个价我不愿出手,但真按这个价买过去,你们未必划得来。”
赴美上市,本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方玉斌此刻搬出来,自然是吓唬对手。他更不会关心人家是否划得来,只是委婉告诉对方,我手里的东西很值钱哟!
聂远国说:“一亿美金对我们来说的确不划算,对你来说何尝不是海市蜃楼?”
“何以见得?”方玉斌不以为然地说。
聂远国说:“我们都知道,启动赴美上市和真正挂牌上市,中间的路还长着呢。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或是功亏一篑,谁也说不清。就算最终在纳斯达克挂牌,前景也并不乐观。今时不同往日,中国概念股在美国资本市场早就不吃香了,许多中概股跌破发行价,有几家还被直接退市。刚上市时有禁售期,你手里的股票卖不出去,等禁售期过了,股价能在什么价位,可真不好说。”
方玉斌心想,这聂远国真还不是土老帽,人家对美国资本市场的门道清着呢。对赴美上市的事,何兆伟自是满怀憧憬,而方玉斌几乎是用同样的说辞告诫老同学。
方玉斌哈哈大笑:“和聂总谈生意真有意思。我在为你操心,担心你出价不划算,你也替我着急,生怕我的钱不能落袋为安。”可方玉斌一大笑,又感觉伤口隐隐作痛,只好立刻合上嘴巴。
“岂止不能落袋为安。”聂远国接过话头,“从现在到上市,恐怕你还得往里不断砸钱。我分析过梦剧场的案例,这个直播平台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就在于自身的技术储备与方总的资金。”
聂远国说:“梦剧场在视频网站行业败走麦城,但它的技术储备却足够在前几年的直播平台中笑傲江湖。加上方总砸进去的资金,它得以大手笔运作。为什么在前一段时间,众多网红从梦剧场冒出来,还不是因为你们舍得给钱?你们采用了业界从未有过的平台不抽成模式,将礼物全部返还网红,大大增加了网红的入驻欲望。接着,又采用给予网红底薪的模式,通过分析网红的粉丝质量、直播引流量及直播时间,给予网红一个阶梯性底薪,保证了网红的收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网红趋之若鹜,梦剧场自然红火起来。”
方玉斌托着下巴:“你对梦剧场的研究倒很深入。”
聂远国说:“不过最近,你们是不是发觉,招募网红越来越困难,甚至有些自己培养的网红还跳槽去了其他平台?”停顿一下,他又说:“当初梦剧场采用的平台不抽成,给网红底薪的做法,早被其他人学去。出来混,为的就是钱,有人肯开高薪,网红们自然要往高处走。”
聂远国点出的问题,方玉斌早有觉察,不过此刻绝不能承认。他摇头说:“我倒没觉得招募网红有什么困难。至于有人跳槽,一个公司要是不能优胜劣汰,人员不进不出,总是一潭死水,我倒要紧张。”
“其实,给网红涨点薪水,如今已经不算什么事。”聂远国又说,“你注意到没有,在梦剧场手握网红资源优势的同时,有几家平台却另辟蹊径。他们不去费力培育什么网红,而是直接邀请大牌明星做直播。这些人的号召力,远非网红可比。明星做一场直播,观众可比网红多得多。”
“谢谢提醒。”方玉斌说,“我们也注意到这种变化,梦剧场的何总上个月专程去北京,联系了几位明星做直播。我们推出的明星直播秀,人气依旧爆棚,丝毫不逊于竞争对手。”
聂远国说:“我们企业近些年致力于拓展文化产业,知道明星的出场费不便宜。以往弄几个网红,成本多低,攒了人气之外,还能卖点广告,赚点小钱。如今请明星出马,可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聂远国又说:“直播平台也跟其他行业一样,火起来之后各路资本涌入,进入烧钱阶段。梦剧场想维持优势地位,接下来就得不断砸钱进去。”
尽管是谈判对手,方玉斌对聂远国的见解依旧颇为钦佩,他说道:“贵公司以前做房地产,不知聂总何时关注起互联网尤其是直播平台?”
杨韵插话道:“聂总的专业就是互联网。他既当过美国一家视频网站的高管,又在华尔街干过互联网投资分析师。”
“你也做过投资?咱们还算同行。”在通常情况下,方玉斌与人谈判前,都会详细了解对手背景。只不过这一次,一来正在养伤,二来并无出售梦剧场的强烈意愿,便没去打听聂远国的情况。得知对方竟是精通投资与互联网的海归精英,方玉斌着实有些吃惊。
杨韵又说:“我们老板做房地产起家,不过近年来多元化扩张,延揽了许多业界精英。”
方玉斌点了点头,接着摸出一支烟点上。此刻可是针锋相对的商业谈判,绝不能让聂远国占了上风。他抖了抖烟灰,说道:“对你的观点,有些我深以为然,有些却不敢苟同。比如说,在挂牌上市之前,还得向直播平台砸钱,原本就在意料之中,我们也做好了相应准备。虽然论起财大气粗,比不上你们,但砸几个亿进去,自问不是什么难事。”
方玉斌的话,完全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就凭自己的家底,再砸几个亿绝无可能。不过既然是硬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方玉斌用手拍着脖子,说:“能够与聂总交流,我受益匪浅。但收购的事,时机似乎不够成熟,希望双方以后能有合作机会。你们到上海来,我怎么说也得尽地主之谊,晚上,我请诸位吃个饭。”
方玉斌使出了欲擒故纵的招数。你不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吗,偏偏我谈都不和你谈。当然,玩这一招,火候掌握尤为关键。方玉斌一面关闭了谈判大门,一面却邀请对方吃饭,为的正是留一条缝隙,千万别一下把门关死。
聂远国却有些着急,说:“难道方总连我们的条件也不想听一听?”
方玉斌心中窃喜,这个聂远国虽然喝了一肚子洋墨水,也算得上谈判高手,但终究比自己差了一截。几个回合下来,便沉不住气。他抿了一口茶,懒洋洋地说:“你既然把这个行业说得水深火热,能开出什么好条件来?”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玩法。”聂远国说:“直播平台未来有两大趋势。一个是网红明星化。要么是网红变明星,要么是明星当网红,总之新人很难出头了。就像《超级女声》,捧红了李宇春、张靓颖,这些人成了明星。后来的《我是歌手》,请的全是成名已久的明星,新人蹿红的机会越来越少。”
“第二个趋势,就是全产业链。”聂远国接着说,“找几个年轻小妹,靠着在平台上唱歌跳舞,把她们捧成网红,这种模式已经落伍。对直播平台来说,内容越来越重要。如今许多制作精良的综艺节目,便是通过直播平台播出。我们集团旗下拥有多家演艺公司,还有两家电竞公司。最近不少直播平台找我们合作,希望把我们的文化产品,无论是电子游戏还是综艺节目,放到他们的平台。我迟迟没有答应,就在于想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直播平台,打通整条产业链,获取最大利益。”
聂远国又说:“听说梦剧场最近收购了一家珠三角的电竞公司,想必你们也看出了全产业链的趋势。可惜你们收购的公司实力并不强,比起我们旗下的电竞公司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方玉斌对聂远国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就说说具体报价?”
聂远国伸出两个手指头,说:“两亿人民币。”
“开什么玩笑!”方玉斌几乎要跳起来,“上市之后,我的股权估价有一亿美金,现在你出两亿人民币就想拿走?人民币再怎么升值,也没这种升法。”
聂远国说:“价格问题,双方还可以再谈嘛。”
方玉斌摆手说:“差距太大,没法谈。”
2李嘉诚的高明,不在于赚不赚最后一个铜板,而在于判断出后面还有几个铜板
送走客人,方玉斌转身回到办公室。会谈结束后,方玉斌再次留对方吃饭,态度却谈不上有多热情。聂远国推说要赶回北京,他也没再挽留。
倒不是方玉斌小气,生意没谈成,连一顿饭也舍不得请。只是他已摸清对方底牌,认定即便自己狠心关上谈判大门,人家依旧会厚着脸皮撬开一条门缝。既然主动权操之在我,自然不用着急。
帮方玉斌看清底牌的,恰恰是聂远国。他关于全产业链的论述豪气干云,也让方玉斌捕捉到一条关键信息——对方投资直播平台,绝不是跟风凑热闹,而是要把直播平台纳入全产业链中大展拳脚。
近来,好几家与梦剧场旗鼓相当的直播平台,都被bat(即百度、阿里巴巴、腾讯)收入囊中。以bat的实力,自然也有全产业链布局。聂远国以及他背后的老板,如果只抱着玩票心态,或是打算做财务投资者,或许还能与bat商量,入股这些直播平台。偏偏他们也有全产业链的宏图大略!如果说bat要打造互联网全产业链,聂远国的公司则在谋划文化娱乐全产业链。这样一来,生意便注定谈不成。
聂远国的老板是赫赫有名的大富豪,bat更是不差钱的主儿。各有各的大棋局,谁也不肯让出主导权。此时聂远国能做的,只有另找一家直播平台完成收购。在直播行业,独立于bat之外且拥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梦剧场绝对是第一选择。
方玉斌不免自鸣得意,聂远国虽说也算厉害角色,但跟自己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几个回合下来,便露出破绽。说到商场上的钩心斗角、察言观色,丁一夫、费云鹏、王诚甚至赵小轻、曹伯华等人,个个是绝顶高手,从荣鼎高层斗法到万众瞩目的千城股权大战,均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华山论剑。方玉斌有幸身处其间,见识到一代宗师们使出毕生绝学,自身功力的精进,又岂是旁人可以企及!
方玉斌端着茶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毫无疑问,入股何兆伟的梦剧场,注定会是一笔成功的投资。前前后后的投资金额不过几千万,聂远国第一轮报价便达2亿。
聂远国对于直播行业的分析,也道出了一些实情。随着各路资本涌入,市场竞争愈发激烈,躺着赚钱的日子一去不返。未来的竞争有多激烈,从聂远国身上便能窥见端倪。人家可不是土包子,而是熟悉互联网与资本市场的精英,他的老板更是财大气粗。有资金,还能延揽到聂远国这样的才俊,即便不能吞下梦剧场,而是收购一家实力稍逊的直播平台,只要假以时日,依旧会成为梦剧场的劲敌。
李嘉诚说过,不要赚最后一个铜板。自己是否趁着大好行情将梦剧场股权出手,稳稳当当地换回真金白银?方玉斌思虑良久,却摇起头。
李嘉诚的高明,或许不在赚不赚最后一个铜板,而在于能看清后面究竟有几个铜板。没错,最后一个铜板赚不得,可要是后面还有七八个铜板,干吗不多待一阵子?
方玉斌点燃烟,深吸一口。他确信,直播行业剩下的不止最后一个铜板。且不论赴美上市的远景,单说国内直播产业一片蓬勃,各路资本蜂拥而入,垂涎梦剧场并肯出大价钱的买主绝对不在少数。一旦想套现离场,有的是机会,别人的出价也未见得比聂远国低。
方玉斌抖了抖烟灰。尽管目前不是出售梦剧场股权的最佳时刻,但自己分明又有些心动。这份心动,与其说来自聂远国,倒不如说为了袁瑞朗。
星阑资本成立的时间不长,当初承诺的投资款又迟迟无法到位。除了其他小项目,企业主要精力都放在梦剧场与亿家金控。两线作战本就吃力,偏偏亿家金控如今又遭遇空前危机,没有大量现金注入,几乎就是危在旦夕。说巧不巧,聂远国竟送上门来。只要方玉斌点头,立刻能回笼大笔资金,从一个战场胜利撤出,也就更有实力在另一个战场鏖战。
方玉斌靠在皮椅上,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出售梦剧场股权,把资金集中到亿家金控,是否明智?梦剧场如今一片红火,亿家金控却深陷泥潭。
就好比一个人持有两张股票,一张已赚了50%,另一张却获利甚微乃至被套住。这时,究竟是卖掉赚钱的股票,组织资金补仓,还是坚决割肉止损,卖掉亏损的股票?
理论来自于实践,很多时候却无法指导实践。比方在投资理论中,便有截然相反的金矿理论与止损理论,让人莫衷一是。金矿理论说,一座金矿已经开采了八成,而另一座只挖了一成不到,当然要卖掉已开采八成的金矿。止损理论又说,投资必须划定一条止损线。一旦超过这条线,忍痛割肉也在所不惜。
或许,没有什么理论放之四海而皆准。真正的大师,绝不是靠把理论背得滚瓜烂熟,而是用自己的实践去创造新的理论。正如一代名将岳飞谈论兵法:“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方玉斌续上一支烟,认真分析起p2p金融与直播产业的发展趋势。两大产业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个铜板,可得细细掂量。半个多小时过去,他的思路渐渐清晰,心中天平也出现偏斜。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方玉斌的思绪。接起电话,传来楚蔓的声音:“玉斌,在忙呢?”
方玉斌乐呵呵地说:“我哪有大明星忙。”
楚蔓笑起来:“就别拿我开涮了,有正事跟你说。”
“你说。”方玉斌说。
楚蔓说:“听说亿家金控最近的情况不太妙,是吗?”
“你听谁说的!”方玉斌先是一惊,接着矢口否认,“最近是有一些p2p平台出了问题,但亿家的底子厚实,不会像其他公司那样。”
“你可没把我当朋友呀。”楚蔓说,“我有准确消息,亿家的资金缺口有几千万。前不久靠着借高利贷,才让公司的资金链没断。以后会不会出事,谁也说不清。”
方玉斌心中疑惑,亿家金控的内部情况,楚蔓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究竟是谁向她通风报信?只听楚蔓继续说:“作为朋友,我自然是希望你们渡过难关。”
“谢谢。”方玉斌说,“你也放一百个心,公司运转一切正常。”
楚蔓叹了口气:“我现在可放不下心。但只要做到一件事,我便彻底放心了。”
“什么事?”方玉斌问。
楚蔓说:“解除我和亿家之间的代言协议。那些印着我头像的广告、海报,也全部更换。”
方玉斌又吃了一惊,接着生气地说:“这是什么意思?船还好好的,你倒急着跳船逃跑?”
楚蔓说:“船是不是好好的,你不用瞒我,我心里有数。”
方玉斌不禁想起了蒋若冰之前说过的话,投资人把血汗钱放进p2p平台,哪一个不是紧盯住平台的一举一动。尤其在目前的大环境下,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惶恐不安。亿家的麻烦事够多了,此时再莫名其妙地把楚蔓的广告撤下,是否会引来外界不必要的揣测?
方玉斌选择了断然拒绝:“你和亿家金控之间是有合同的,咱们得按合同办事吧。”
楚蔓依旧细声细气,态度却异常坚决:“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只能单方面宣布了。我已经准备了一封公开信,一旦你们拒绝我的要求,就在媒体上公布。”
“什么公开信?”方玉斌气呼呼地问。
楚蔓说:“我先发给你看一下吧。说实话,我真不希望这封信公开见报。”方玉斌的手机上很快收到楚蔓发来的微信。他一看公开信内容,更是火冒三丈。在信中,楚蔓声称,自己代言亿家金控,完全是碍于朋友情面,至今没拿过一分钱代言费。她还说,鉴于p2p平台的发展现状,本人不再担任亿家金控的形象代言人。
方玉斌拨通袁瑞朗的电话:“楚蔓跟你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就是说终止代言的事,连公开信都发我看了。”袁瑞朗大概也气得不行,“怎么,她也给你打电话了?”
方玉斌说:“她的公开信,完全是在威胁我们。里面的内容更是胡说八道。她说至今没拿一分钱,怎么不说自己把钱放到亿家的理财平台上了?”
袁瑞朗也大骂了楚蔓一通,接着说:“算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也不必寄望楚蔓能和我们同舟共济。”
“你打算答应她?”方玉斌问。
“要不怎么办!”袁瑞朗说,“真让她把公开信发出去,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倒不如悄无声息地把广告撤下来。”
“好吧。”平静下来一想,方玉斌觉得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方玉斌又问:“亿家的情况,楚蔓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谁告诉她的?”
“不清楚。”袁瑞朗说,“我现在一堆麻烦事,也没空管这个。回头再查个水落石出。”
袁瑞朗又说:“刚才在电话里,我和楚蔓大吵了一架,就麻烦你跟她答复一声吧。”
隔了一阵,方玉斌拨通了楚蔓的电话,答应了她的要求。楚蔓或许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和经纪人团队商量过,如今倒闭、跑路的p2p平台太多,亿家最后的结局如何,谁也说不清。亿家的规模做这么大,一旦出事指定是大事。真到了那时,我也得跟着倒霉。我在影视圈混到今天不容易,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险。如今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彻底和你们撇清关系。”
方玉斌冷笑道:“你从不拿自己冒险,却拿别人做垫脚石。”
楚蔓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没法改变。但你应当记得那天在咖啡厅,我说过古龙的一句台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3投资别人说明我有实力,被别人投资证明我有魅力
方玉斌坐在餐桌前,呆呆望着桌上燃烧的蜡烛。这是一家位于陆家嘴的川菜馆,过去来过几次,感觉味道还算正宗。不久前,餐馆重新装修了一遍,据说砸的钱不少,却令方玉斌大失所望。
一家川菜馆,装修时既想保留中式风,又要引入什么欧陆古典风格,美其名曰中西合璧,实则不伦不类。这种装饰风格,就叫它半殖民地半封建风格吧。如果不是何兆伟指定要吃家乡菜,方玉斌才不会选择这里。
昨天,方玉斌又接到了杨韵的电话。通过上回接触,他便算准对方还会厚着脸皮找上门。因此,杨韵的电话丝毫不出乎自己预料。倒是人家用功之深,让方玉斌颇为意外。杨韵说,他们得知星阑资本投资的亿家金控近来处境不太妙,连大明星楚蔓给亿家代言的广告也被莫名其妙撤下。外界还猜测说,亿家连明星的代言费也付不起,只能终止合同。
听到这里,方玉斌又好气又好笑,外面那些人的想象力真丰富,什么话都能编出来。接着杨韵又说,如果星阑资本此时能出售梦剧场股权,倒能收回大笔资金,不至于被亿家金控项目拖累。
人家可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了买下梦剧场,把亿家金控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经过深思熟虑,方玉斌也下定决心,抛掉已经获利颇丰的梦剧场,把资金向亿家金控倾斜。所谓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方玉斌要真正实践一回。所有人争相拥入的直播行业,自己从容撤退,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p2p平台,我却咬定青山不放松。
方玉斌唯一忧心的是,对手把自己摸得太熟,连楚蔓广告撤换的事也已掌握。此时去谈,人家难免趁势砍价。唉,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亿家那边可是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面对杨韵,方玉斌没再严词拒绝,只是说考虑一下再答复。在与聂远国、杨韵展开正式谈判前,方玉斌还得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何兆伟。当初背着何兆伟,把光迅科技的股权卖给叶云来,老同学之间闹得很不愉快。历史不会重复,却惊人相似!如今,方玉斌又打算出售梦剧场股权,凝聚着何兆伟心血的企业,即将投入地产大亨怀中,不知对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一会儿,何兆伟进到餐厅,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几杯酒下肚,何兆伟问:“今天请我吃饭,不光是叙旧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玉斌正在发愁如何对何兆伟说这事,见对方主动问到,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方玉斌说完后,何兆伟的表情颇为平静,他一边夹菜一边说:“这一次,你可又把我卖了。”
方玉斌有些难为情:“在商言商,我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何兆伟放下筷子,拉高声调:“既然要卖,别光顾着自个儿,把我也一起卖了。”他接着说:“梦剧场里,你是最大股东,我也有股份呀。聂远国不能只收购你的股份。”
方玉斌猜想,何兆伟大概又和上回一样,要把自己的股份卖出去,再愤而离开公司。何兆伟却说:“这回跟上次可不一样,我没说要拍屁股走人。另外,我也不会把股份全卖出去,聂远国真答应收购,我可以出售手里一半的股权。”
“你真是这样想的?”方玉斌问道。
“当然。”何兆伟点头说,“你今天说这些,其实我并不意外。当初梦剧场资不抵债,后来你几次增资,成了大股东。从那时起,企业命运已不掌握在我手里,对今天发生的事,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何兆伟又说:“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商场上,资本就是王道。我也有过手握资本、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在加拿大开餐馆,回国做视频网站,甭管生意大小,好歹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老板。可惜我学艺不精,不仅赔光了老本,还欠下一屁股债。”
何兆伟笑了笑,接着说:“既然没有实力投资别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别人投资我,起码证明我还有点魅力。不过既然选择让别人投资自己,就得遵守游戏规则。大股东想出售公司股权,我作为小股东,能怎么办?”
方玉斌说:“你的反应,倒大出我的意料。这和你当初愤而离开光迅科技,可是天壤之别。”
何兆伟点燃一支烟,说:“经过那么多次洗礼,我就不能成熟一点吗?”他又说:“当初叶云来也想挽留我,是我不愿留下。你别说,叶云来还有些本事,他收购光迅科技后,最后硬把公司弄上市了。我如果选择留下,没准能发一笔财。”
方玉斌笑起来:“你该不是后悔了?”
“反正世上没有后悔药卖,我也不开这药方了。”何兆伟说,“只是通过许多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活在资本时代,可以和人赌气,但别和钱赌气。”
“所以,这次你不但平静接受,还愿意留下来和聂远国共事?”方玉斌问。
何兆伟说:“我可以留下,但得有条件。第一条,就是我刚才说的,他们必须收购我手里一半的股份。”
方玉斌问:“我出售股份,是其他地方急等用钱,你出售股份,为什么?”
何兆伟说:“前些年我欠了不少债,最近梦剧场发展势头不错,总算把欠债还清了,不过手里却没多少积蓄。趁着大好机会,干吗不落袋为安?江湖老,胆子小,起起落落这几下,我总结出一条,绝不能把所有钱都押到生意上,还得留一笔安稳的养老钱。再说了,我不留了一半股份吗?未来梦剧场发展得好,依然能分享红利。一旦有什么差池,也不至于到你门口讨饭吃。”
方玉斌竖起大拇指:“我天天做投资,这个道理却没你想得透彻。一个人不必把钱全砸到生意上,这也是分散风险。”
“还有第二个条件。”何兆伟说,“以前咱们合作,毕竟有老同学的交情,对那个地产土豪,可没这么客气。假若让我继续做ceo,年薪得谈好喽。”
方玉斌说:“这件事,我一定帮你谈下来。不仅有高年薪,还得把补偿费敲定。假若有一天,他们想把你从ceo位置上请下来,薪水继续发一年,再加一笔补偿金。总之,要把你的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就数你鬼点子多,我只想到年薪的事,倒把补偿金这一茬忘了。”何兆伟笑起来,“那些大老板,是想把别人的命运操控在自己手中。我呢,反正命运被别人操控着,索性对自己好一点。”
方玉斌也笑起来,心中却寻思,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是把命运操控在手中,还是被别人操控?诸如丁一夫、费云鹏、王诚这些大老板,手中的确操控着许多人的命运,但他们真能操控自己的命运吗?
没想到谈得如此顺利,两人免不了开怀畅饮。何兆伟还在一旁叮咛:“这一次,你可把条件给我往高了谈。”
这句话,何兆伟念叨了几次,方玉斌听在耳里,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又细细想了想,禁不住一拍大腿:“我傻呀!”
“怎么了?”何兆伟不明就里。
“什么年薪、补偿费,那都是小钱!咱们要赚,就赚一票大的。”方玉斌大声说道。
方玉斌兴奋地吞下一杯酒,接着说:“刚才我一直在想,怎么把条件往高了谈。最后才发觉,自己钻了牛角尖。以前我总觉得,你会排斥出售梦剧场股权的做法,所以我得一边和聂远国周旋,一边安抚你。既然咱们一拍即合,卖法可就不一样了。咱俩可以唱出双簧,逼着聂远国出高价。”
“怎么个唱法?”何兆伟问道。
方玉斌聊起往事,在出售光迅科技股权时,身为创始人的何兆伟坚决反对。袁瑞朗利用了这一点,反过来狠敲叶云来的竹杠。没有障碍也要制造障碍,只要有了障碍,人家才会花钱摆平障碍。
“怎么,你又打算如法炮制,让我唱黑脸?”何兆伟问。
方玉斌摆手说:“如法炮制肯定不行,人家一眼就会识破,但可以反弹琵琶。这一回,我坚持不卖,由你去和聂远国他们谈。”
“这不行呀。”何兆伟思忖一下,摇起头,“如今你是梦剧场大股东,你坚持不卖,就算我把所有股份卖给聂远国,人家也拿不到控股权,他干吗掏冤枉钱?”
方玉斌脑筋一转,立刻有了办法:“正规途径来买,聂远国拿不到控股权,但可以走弯路。比方说,你作为梦剧场的创始人与管理者,提出一个二轮融资方案,进行增资扩股。聂远国通过入股成为新股东,星阑资本的股权却被稀释掉。”
何兆伟嘴里嚼着肉:“你这弯路,给人家也绕得忒远了。”
方玉斌头上的伤已经痊愈,此时可以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就得给他绕远,让他觉得不划算,最后回过头走大路。到时,大路的过路费还能便宜?”
思路越来越清晰,方玉斌也愈发兴奋。首先可以确定,聂远国和他身后的老板对梦剧场志在必得,这是对方玉斌最有利的一面。同时,也有不利的一面——杨韵把亿家金控的情况摸得很熟,此时坐上谈判桌,摆明了告诉对方,自己急等着套现用钱。你越是着急,对手越会砍价。自己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让何兆伟冲在前头,那就该聂远国着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何兆伟说,“先带着他绕弯路,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但这出戏里还是有破绽。比如说,我可以提出二轮融资计划,但你才是大股东,真要反对可以在董事会直接否决,计划根本不会付诸实施。我提出计划,你不吭声,等到聂远国进入后再反对,傻子也能看出里面有陷阱。”
此刻,方玉斌已经把所有细节都想好,他信心百倍地说:“你可以让我的反对无效嘛。”方玉斌向何兆伟讲述起牛卡计划,那个在亿家金控让自己无比窝火的计划此刻却派上用场。把何兆伟的股份变身为拥有巨大投票权的b类股票,凭借这个优势,他提出的增资扩股计划,方玉斌纵然反对也无济于事。
何兆伟还在挠脑袋:“咱们当初的合同里,没约定什么牛卡计划呀。”
方玉斌笑着说:“合同是由人约定的。当初没约定,现在约定不就得了。”“你是说补签一份合同?”何兆伟问。
“不是补签,是倒签。”方玉斌说,“聂远国不是傻子,这时补签一份合同,他肯定会起疑,所以只能倒签合同。咱们重新签一份投资协议,日期就写一年多以前。你就告诉聂远国,早在投资之初就约定了牛卡计划。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你不说,我不说,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方玉斌又说:“倒签合同可不是伪造合同。这一招,我以前也用过,还专门咨询过律师。只要双方达成一致,不会有什么风险,法律上也没有禁止。”
“这一招好!把合同倒着签,迷魂阵就算摆好了。”何兆伟拍手叫好。但隔了一会儿,他又面露难色:“我怎么才能和聂远国搭上线呢?主动找上门去?”
方玉斌把手一挥:“主动上门多跌份。法子我都替你想好了。”
4方玉斌不耍阴谋诡计,却玩起了商战阳谋
方玉斌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的杨韵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们终究又有了重新坐下来谈的机会。生意嘛,终归是可以商量的。”
“没啥商量的。”方玉斌摇头说,“当初我只说考虑你的建议,并没有答应。今天请你过来,更不是重启谈判。”
杨韵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方玉斌说:“我的情况你们大概知道些,亿家金控的状况不是太好,对那个项目的前景,我缺乏足够信心。因此我决定,启动撤出方案,尽早从亿家抽身。”
关于投资的理论教条很多,方玉斌既然打算说谎,自然可以信手拈来:“你以前在证券行业,对炒股很熟悉。你应该知道,买入任何一只股票时,都应该在心中划一条止损线。如今,亿家已经越过了这条线,我只能忍痛割肉。”
方玉斌又说:“我从亿家撤出,自然要把精力全扑到梦剧场上来。这种时候,更没有理由出售股权了。这是我的正式答复,你可以原封不动地转达给聂远国。”
杨韵脸上满是失望:“我这趟算是白跑了。”
“怎么是白跑?”方玉斌说,“既然是老朋友,公事谈完了,还可以聊私事嘛。”
杨韵苦笑道:“你真把我当朋友?”
“当然。”方玉斌说,“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大实话。”
杨韵愈发纳闷,接下来要说实话,刚才说的岂不是假话?
只听方玉斌说:“我其实是倾向于出售梦剧场股权的,可如果让你们吃定我急需用钱,价格恐怕上不去。所以,我得欲擒故纵。”
杨韵被方玉斌的话搞蒙了,更没见过这么谈判的。哪有直接告诉对手,我要欲擒故纵?方玉斌把自己的计划简单叙述一遍,接着又说:“这个计划中,还缺一个里应外合的角色,我看你很适合。”
“你也太直接了吧?我们可是谈判的对手。”杨韵摸不清方玉斌的路数,不敢轻易接招。
方玉斌说:“这段时间,你调查了我,我也在调查你。我知道,上次你说的都是实话。你离开余飞之后,职场并不得意。如今进入这家公司,正需要好好表现,打一场漂亮仗立威。”
杨韵似笑非笑:“你都知道我的处境,还叫我当叛徒?”
方玉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踏踏实实干,未必能立竿见影,跟我合作,却是一条捷径。”停顿一下,他又说:“你想想,如果你找到我,我也答应上谈判桌,你立的只是小功。按照我的计划,你去找何兆伟,那又是什么局面?到时,你可以四处表功,说你如何百折不挠,被方玉斌拒绝后又想尽办法,最终成功策反了梦剧场的创始人与管理团队。”
杨韵终于明白了方玉斌的意思,她笑着说:“这种招数,以前余飞也未必想得出来。”
“别拿我和他比。”方玉斌对余飞实在没有一丁点好感,“他的那些下三烂招数,全是整人坑人,都是阴谋。我使的可是阳谋。我的计划,没害得谁身败名裂吧?我赚钱,你立功,也就是让你们老板多掏一点钱。他有的是钱,不会在乎的。”
“让我想一想。”杨韵陷入沉思,还从方玉斌的烟盒中掏出一支烟,自个儿点燃。
杨韵手中的烟还没抽完,方玉斌就下了逐客令:“你不用急着答复。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两天之内给我回话就行。”
方玉斌站起身,和杨韵握手,接着又说:“我让投资总监吴步达送送你。”
吴步达开着车,杨韵坐在副驾驶位置。吴步达嘴巴很甜,一个劲夸杨韵长得漂亮。这种话,任谁都爱听,杨韵也被逗得乐呵呵。见气氛融洽,吴步达又提到合作的事:“梦剧场的事,还得麻烦你哟。”
杨韵不置可否,吴步达又说:“其实我、你,还有方总,出身都挺像。从小城市来到大都会,一个人辛勤打拼,好不容易有今天。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只能吃得苦中苦,争取让自己的儿子做官二代、富二代。”
“是呀。”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了杨韵心坎上。
感情越来越近,吴步达趁势说:“咱们能混到今天,都不是不懂规矩的人。未来把梦剧场高价卖出去,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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