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互联网金融

金牌投资人2 龙在宇 第1页,共2页

蒋若冰果然滔滔不绝道:“当年万达集团向全国扩张时,同时上马几十个万达广场。王健林立下一条规矩,各项目之间的资金不能互相挪用。他的想法是,一个项目资金链断裂,只是局部问题,可项目之间的资金拆来借去,一旦出问题就是一场灾难。袁总推出的扩张计划,让企业的资金链绷得很紧,此时如果还在公司内部拆东墙补西墙,那么稍有闪失,就会出大事。”

1下级说上级的坏话,是无德;上级说下级的坏话,是无能

周末,方玉斌打算去旧书市场逛一圈。身为文艺之都,上海的旧书店特色纷呈,令人眼花缭乱。尤其是那些穿戴时髦的文艺青年,俨然把二手书书店捧上了时尚高地的位置。

比如巨鹿路上的渡口书店,长年不换的林青霞海报是它的标志;绍兴路上的汉源书店,集书店和咖啡屋于一体,深藏着许多老式物件,是张国荣迷来上海的必去之处;毗邻上海图书馆的独立书店,把书店做成了一个乱而美的杂货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是书店的收藏品;猫的天空之城书店,比书更有名的,是店内的招牌手工奶茶;还有常德公寓张爱玲故居楼下的千彩书坊,在张爱玲粉丝的心中宛若圣地……

这些风情万种的旧书店,都宣称自己不仅卖二手书,更是贩卖一种情怀。可惜方玉斌既不是文青,也不想秀逼格,只是正儿八经去淘几本书,所以还得另觅他处。

既然投资了互联网金融,方玉斌自然想多了解些专业知识。互联网金融这个概念本身是舶来品,市面上的书,大多是翻译外国学者的著作,属于二道贩子。况且,好些书连中译本都没有。比如诺贝尔奖得主,号称“穷人银行家”,多年来专注于小额信贷的尤努斯,他的许多著作就没有中译本。

说起上海的旧书店,苏晋倒十分熟悉。昨晚,方玉斌厚着脸皮打电话,向苏晋求教。苏晋告诉他,想正儿八经淘书,上海滩有两个地方不错。一个是位于长乐路上的韬奋西文书局,这里专卖外文原版书。另一个是毗邻复旦大学的复旦旧书店,那里藏书很多,不仅有外文版图书,还有台版书,或许是开放较早的原因,台湾翻译的外文著作更多,翻译水平也不错。

方玉斌欣喜不已,不仅因为找到了满意答案,更因为他发觉,苏晋对自己的态度慢慢在转变。以前连电话都不接,现在虽说冷言冷语,起码能说上两句。女人嘛,就得慢慢去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话看来不假。

方玉斌的英文水平大概还不足以直接抱起外文原版书啃,就去淘几本台版书吧。纵然都是二道贩子,毕竟也有高下之别。

复旦旧书店位于杨浦区政肃路,旁边就是一座菜市场。书店在二楼,周围开了几家旅馆、网吧。站在书店门口,既能听到楼下菜贩子的吆喝,不时还会传来网吧内打游戏的人的尖叫。比起那些贩卖情怀的旧书店,这家书店的环境简直粗陋无比。

走进书店,里面却别有洞天。店内所有空间都被书架和书籍占领,满眼望去简直是书的海洋。为了拓展有限空间,中间木质楼梯上方的夹层也摆满旧书,店内通道只能单人通过,有些图书实在无处摆放,就堆放在走道两边。

书店的老板并不热情,方玉斌上前询问时,老板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店里有多少书,我说不清。你说的那类书,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自己去找吧。”

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先生,你要找的书,可能在拐角的夹层。”

方玉斌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乌黑的长发,淡雅的连衣裙,标准的瓜子脸,明亮的杏仁眼,脸蛋微微透着淡红。说话时,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一双小酒窝看着十分可爱。

“谢谢。”见到如此天生丽质的美女,方玉斌先愣了一下,接着才道谢。

“不客气。”女子微微点头,抱着手中的书转身而去。

望着女子的婀娜背影,方玉斌寻思道,这是店里的服务员吗?看着不大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吗?似乎年纪比一般大学生又要大一些。

店内的柜子横七竖八,方玉斌再抬眼望去,已见不到女子身影。他按照刚才的指引,来到拐角处的夹层。

这里摆放的书,几乎都是金融类的。既有外文原版,也有许多台版书,平常在市面上很少看到。方玉斌蹲下身子,认真翻阅起来。

不一会儿工夫,方玉斌已挑选出七八本书。他心中欢喜,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这么多好书,回头必要仔细读一遍。方玉斌抱着书,想去柜台结账,刚才那名女子又闯入他的视野。

女子倚靠在书柜上,手里抱着一本纸张发黄的外文经济学著作,看得全神贯注。在她身旁堆着几本书,大概是她刚挑选的,还没去付钱。在这些书里,方玉斌写的《财富没有神话》竟也赫然在列。

方玉斌原本有些犹豫,主动上去搭讪,是不是有些轻浮?可一看这名女子选中了自己的书,立刻鼓足勇气,走上前去,说了声:“你好!”

书店里都是聚精会神的读者,方玉斌有意压低音量。他一时也想不出得体的称谓,只能将“你好”脱口而出。唉,博大精深的汉语言拥有那么多华丽辞藻,可现在的人们想招呼一个人时,却又找不到合适词汇。假若在台湾,方玉斌可以大大方方称呼一声“小姐”,这是最正式也最得体的称谓。偏偏在大陆,“小姐”二字不能轻易出口。姑娘呢?似乎这是长辈呼唤小辈,平辈之间用着不妥。如今最流行的,大概就是叫“美女”了,然而在书店这样高雅的场所,“美女”“帅哥”地叫着实在太俗。

或许是方玉斌的声音太小,或许这句“你好”,在旁人听来并不知道他在叫谁,总之对方始终盯着书,连眼睛也没抬一下。

方玉斌并不气馁,靠近一步,又唤了声“你好”。女子终于抬起头,盯着方玉斌,眼神中有些疑惑,接着问道:“你在叫我吗?”

方玉斌点了点头,又把怀里的书举了举,说:“谢谢你,刚才你说金融类书籍在拐角的夹层,我过来一瞅,果然没错。”

女子莞尔一笑:“没事。你找到想要的书就好。”见方玉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女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方玉斌说:“我只是好奇,见你挑的书都是经济类的。在我的印象中,女孩子似乎不大喜欢这类书。”

“个人爱好不同吧。”像她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身边不时会飞来几个无头苍蝇,嗡嗡乱叫。女子淡淡回了句,继续低头看书。

方玉斌却说:“我看你挑的书里,有许多都是经典著作。只是这本《财富没有神话》,不俗不雅,不上不下,和其他书比起来差出一大截。”

“你倒挺有眼光。”女子重新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本书我刚翻了几页,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勉强够得上,有些观点也比较新颖,但和真正的经典比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

见自己的书被人家这样评价,方玉斌争强好胜之气又往上冒,他说:“既然这样,你买它干什么?”

女子眨了眨眼:“工作需要,买回去瞅一瞅喽。”

“你做什么工作,需要看这本书?”方玉斌追问道。

被一个陌生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女子心中生出一丝不悦,但看面前这人,举止有度,言语得体,不像是不务正业之徒,便答了句:“写这书的人,是我同事。”

方玉斌一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骗人不打紧,偏偏李鬼碰上李逵了。他摇了摇头:“不对吧,这书的作者好像没有你这个同事。”

女子一听,脸上满是诧异。她又把对方打量一遍,问道:“你是谁?”

方玉斌微笑着说:“我就是方玉斌。”

“你就是方总呀,不好意思。”女子赶紧放下书:“我叫蒋若冰。咱们的确不是同事,但早就应该认识。”

一听蒋若冰,方玉斌立刻回过神来。袁瑞朗早就说过,他聘请了一位大美女,更是银行界精英,担任亿家金控财务总监。此人的名字,正是蒋若冰。星阑资本投资亿家金控后,蒋若冰把财务总监的位置让给了投资方代表,自己升任亿家金控副总裁。方玉斌在各种文件上看过蒋若冰的名字,也听周围人提过,蒋若冰是个貌美如花的大美人,却一直无缘相见。

“原来是蒋总。幸会!”方玉斌礼貌地伸出手,与对方握在一起。

蒋若冰脸上有些尴尬,自己刚才那番话,把人家的书贬得太厉害。方玉斌看出了蒋若冰的心思,用一句玩笑话化解:“幸亏咱们之前不认识,否则你哪会吐露心声?我也听不到中肯的意见。”

蒋若冰笑起来:“好几次方总来我们公司,我都出差去了。公司挂牌成立的典礼,你也没来。否则,就不会闹这个误会了。”

两人的声音不自觉放大,引来周围侧目。蒋若冰吐着舌头,对旁边人:“对不起,对不起。”

方玉斌也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选好书后,出去谈吧。”蒋若冰微笑着点头。

离开书店后,方玉斌将两人购买的书拎在手中。复旦旧书店楼下的环境算不得好,菜市场的人进进出出。方玉斌看了看表说:“反正快到中午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蒋若冰点头说:“方总请客,我受宠若惊。”

“那好!”方玉斌说,“咱们一边走一边瞧,见哪儿有不错的馆子就坐进去。”

两人拐过几条小路,见街边有一家上海本帮菜馆,装修还算可以,便走了进去。点菜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女士,蒋若冰点了蟹壳黄、生煎、年糕、鸭血粉丝汤等本地小吃。放下菜单,蒋若冰说:“之前听过你的很多故事,知道你曾是荣鼎资本最年轻的分公司总经理,和袁总还是同事。”

方玉斌笑着说:“我也听说不少你的传奇,知道你在国有银行、外资银行都干过,年纪轻轻就成为业界精英。”

“对了,”方玉斌又说,“你觉得在银行和如今做互联网金融,有什么不一样?”

蒋若冰说:“按道理来说,银行做大额贷款,p2p平台应该专注小额信贷。不过,如今亿家金控的业务种类比较多,一些大额贷款也在做。”

“比如给江州的一家钢铁厂,一下子就贷出一个亿?”方玉斌笑着说。

“你也知道这个项目?”旋即,蒋若冰又说,“对了,记得袁总上回跟我说过,你和他一起去江州考察过。其实类似的项目,在浙江、安徽,亿家还放出去好几笔,数额都有几千万。”

方玉斌问:“你不太认同这种做法?”

蒋若冰停顿了一下,说:“这些项目是袁总拍板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方玉斌看得出来,蒋若冰与自己还远没到敞开心扉的地步。再说人家不是职场菜鸟,深知有些话是不能轻易出口的。方玉斌又问:“我和袁总都是做投资出身的,你介绍一下,做投资和p2p金融有什么不一样?”

“最大的差别,应当体现在风险控制的理念上。”蒋若冰说,“投资公司更在乎眼光与魄力,比如一家风投,投资十个项目,哪怕九个血本无归,只要有一个实现挂牌上市,依旧赚得盆满钵满。可在p2p金融,放出去十笔款子,如果有一半没能按期偿还,那就是灭顶之灾。”

方玉斌点了点头。风控的确是p2p金融的重中之重,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问道:“在你看来,像亿家这样的p2p平台,风险控制中有哪些要特别注意?”

蒋若冰不知道方玉斌是诚心请教还是有意考自己,只好一板一眼地回答说:“我认为,p2p金融平台的风险控制,最关键的就是五要五不要。”

方玉斌坐直身子:“具体说来呢?”

蒋若冰说:“第一条,不要只看借贷记录,要看全面履约能力。中国不像美国,并没有建立完备的个人或企业征信数据。甚至有许多人,在与p2p平台合作前,并没有过借贷行为。因此,借贷历史无法覆盖大多数客户,特别是在线小额消费金融客户。所幸的是,随着技术手段发展,已经可以让没有信贷记录的人也有直观量化的信用评价了,比如购物、消费、水电气缴纳、公益等,都可以反馈用户的信用状况。”

蒋若冰接着说:“第二条,不要只重视贷前,要全流程整周期风控管理。客户的风险在贷前、贷中、贷后是不断变化的,p2p平台必须实时对客户信用状况进行动态监测,并及时响应。”

蒋若冰又说:“第三条,不要只关注风险名单,要洞察一切可能的欺诈风险。新形势下的金融欺诈层出不穷,建立所谓的黑名单只是反欺诈手段的第一步。甚至,好人后面也有可能是坏人在假冒。”

此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方玉斌夹起一块蟹壳黄,放到蒋若冰的盘子里。这道在上海颇有知名度的小吃,是用发酵面加油酥制成的酥饼。只因形似蟹壳,色呈金黄,才被叫作蟹壳黄。在物资匮乏的时代,阳澄湖大闸蟹并非人人吃得起。于是,这道蟹壳黄也被人称作“穷人的大闸蟹”。

这家餐馆做的蟹壳黄蛮不错,咸甜适口,皮酥香脆。蒋若冰轻轻咬了一口,又把它放回餐盘。她继续说:“第四条,不要迷信人工审批,要利用科技实现自动化决策。人工审批时间长、效率低,还有潜在的运营管理风险。当然了,有人会质疑,全部使用自动化审批,连客户的面都见不着,会不会有冒名顶替的问题。其实,这些问题都能用技术手段解决。比方说吧,如今已经可以根据敲击键盘的速度和频率识别是不是用户本人操作。”

方玉斌点头说:“对于p2p金融平台来说,自动化无疑是发展方向。如果始终抱着人工审批不放,那我们比起传统的银行或贷款公司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没错。”蒋若冰很认同方玉斌的理念,“如果一直使用业务员去拉投资人,放款时人工审批的线下发展模式,我们比起传统贷款公司,只不过多了一个网站而已,并没有体现出互联网的便捷。”

蒋若冰又说:“最后一条,不要指望一劳永逸的风控策略,要在攻防中动态调整。欺诈、反欺诈是永恒话题,今天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明天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建立风控模型可不是装修房子,第一次把材料用好,就能管十年八年。”

听完蒋若冰的“五要五不要”,方玉斌沉思良久。尽管互联网金融头顶新经济的光环,但说到底,互联网金融的本质还是金融,而p2p的本质还是贷款。金融是个很宽泛的行业,做股票的、做保险的,或是像自己这样在投资行业浸淫多年的,真要去做贷款,其实中间还隔着不大不小一道山。

比如在投资公司,或多或少还有些个人英雄主义。只要老板的眼光够毒够准,投对了一个项目,往往能扭转乾坤。而p2p金融业务的链条更长,环节更多,融资端、资产端、风控端,每一个环节必须做到滴水不漏,才能打赢整场战争。这种时候,老板是超人也靠不住,只能依靠团队力量。

方玉斌脱口而出一句话:“个人理解,对于p2p金融平台来说,成功80%靠团队,失败80%因老板,只有好的团队才能保证不掉链子,否则风险无处不在。”

见蒋若冰不动声色,方玉斌问:“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蒋若冰说:“这话你说没问题,如果从我口里说出来,袁总听了恐怕不太高兴。”

方玉斌笑起来:“看来你很在乎上司的感受。”

蒋若冰也笑了:“在公司里,袁总经常对我们说一句话——下级说上级的坏话,是无德;上级说下级的坏话,是无能。”

这时,方玉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号码,抬头对蒋若冰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滑动接听键,说:“袁总,什么事?”

2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袁瑞朗语调轻松:“大周末的,你躲在哪儿潇洒?”

方玉斌笑着说:“我正和你的一位美女部下共进午餐。”

“我的部下?谁?”袁瑞朗问道。

“就是蒋若冰。”方玉斌讲起自己去旧书店,和蒋若冰偶遇的事情。

袁瑞朗调侃道:“你和大美女如此有缘,苏晋不会有意见吧?当心我打你的小报告。”

方玉斌打哈哈道:“随你便。”他接着问:“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袁瑞朗说:“我是请你去见另一个大美女。”停顿一下,他又说:“你还记得我之前提过,要请一位明星为亿家金控代言的事吧。人我已经找到了,约好下午碰面。”

请明星代言的事,袁瑞朗之前提到过。方玉斌觉得,金融企业不是卖日用消费品的,花钱请形象代言人大可不必。袁瑞朗却认为,亿家金控秉持高投入、大手笔的原则,凡事都要讲一个气派。况且,请明星做代言人,能向外界传递出不差钱的信号,更有利于吸储。在袁瑞朗的坚持下,方玉斌也没再反对。

“你找的哪个明星?”方玉斌问。

袁瑞朗说:“楚蔓呀,咱们都认识。”

“是她!”方玉斌脑海中浮现出这位风情万种的华家少奶奶,如今影视圈里炙手可热的美少妇。自从出演了赵晓宇拍摄的电影后,楚蔓迎来了艺术生命第二春。她接拍多部影片,步入了一线女星行列。

方玉斌很久没和楚蔓联系了,倒是经常从网络、报纸上读到她的消息。如今的楚蔓不仅接戏多多,还时常在微博上和老公华守正秀恩爱。当年金盛集团风雨飘摇,她和华守正不离不弃的故事,也被媒体大书特书,俨然成为娱乐圈的贤妻良母。

每当看到这些新闻,方玉斌总会暗自发笑。华守正和楚蔓是什么关系,自己太清楚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人家是演员,可以在荧幕上演戏,难道就不能在社交媒体上演戏?

袁瑞朗说:“楚蔓这些年走的是成熟稳重、贤妻良母的路线,和咱们企业的定位比较契合。真要是那些火辣奔放的少女,我还不要呢。我跟她说好了,下午4点在陆家嘴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方玉斌说:“楚蔓这几年火了,请她代言,估计价格不菲。”

袁瑞朗笑着说:“所以才请你来,帮我砍价嘛。既然若冰跟你在一块儿,让她也来吧。”

对于见明星,蒋若冰怀有小小期待。她不停问方玉斌,楚蔓和你是老朋友,之前合作出品过影片,她人怎么样?外界说她和老公很恩爱,家庭生活特别美满,真的吗?

方玉斌不愿回答这些问题,总把话题岔开。去咖啡馆的路上,蒋若冰掏出手机刷微信,看到一条新闻,说千城股权大战烽烟再起,广东一家地产企业突然闯入,大肆收购千城股权。蒋若冰禁不住好奇心驱使,又问道:“听说你以前在荣鼎负责千城这个项目,股权大战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华海还嫌不够,怎么又杀出一家企业?王诚是不是真的要被撵走了?”

千城的事,当初在台北便已尘埃落定。如今有新人加入抢筹大战,不过是各方通力合作、兑现各自承诺而已。借新人入局,王诚要恢复股权结构的均衡,费云鹏要重夺最大股东的宝座,赵小轻则要赶紧出货,让资金安全撤退。

这些内幕,自然不能告诉外人。方玉斌依旧摇着头:“我已经离开荣鼎了,这些大生意不是我该关心的。我还是多想一想,亿家金控放出去的款子,怎么按时收回吧。平台上放着的,都是投资者的血汗钱,一刻也不敢大意。”

蒋若冰噘起小嘴:“看来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方玉斌说:“我只能告诉你,无论是股权之争还是楚蔓的私生活,人家怎么说,你听着便是。真要去相信,那可不值当。”

楚蔓和她的经纪人迟到了十多分钟。楚蔓连说抱歉,解释说路上交通太堵。自打有过塞班岛上那段纠葛,方玉斌会尽量回避楚蔓,偶尔见面,还会不自觉脸红。楚蔓倒早把那些事抛到九霄云外,大大方方与方玉斌握手寒暄。

袁瑞朗与楚蔓很早就认识,对这个大明星谈不上什么仰慕之情。好歹我当年是和你公公谈生意的人,后来不是我独具慧眼,投资赵晓宇的电影,你还红个屁!见对方迟到,袁瑞揶揄道:“你现在是大明星,不迟到一会儿成何体统?我原以为要等一个多小时,没想到才十多分钟,已经出乎意料了。”

楚蔓拍了一下袁瑞朗的手臂,撒起娇来:“人家不就迟到一会儿吗?看被你说的!”

楚蔓坐下后,回忆起当年的事,说没有袁瑞朗和方玉斌投资那部电影,自己就不会有复出拍戏的念头。袁瑞朗摆手说:“咱们都是老朋友,叙旧的话暂且留着。今天找你来,是请你帮忙的。如今我下海创业,正在起步阶段,还要你多支持。”

楚蔓说:“你是说给你们公司代言的事吧?不就是拍几张照片,出席几场新闻发布会吗?这种小事你吩咐了便是,我哪敢说个不字。”

“爽快!”袁瑞朗笑道。

楚蔓说:“这种事真不用袁总亲自出面。你安排个人,和我的经纪人接洽不就得了。”

“别介!我最怕和经纪人打交道,还是直接跟你谈好点。”袁瑞朗说,“民国时有位大书法家,据说很是古道热肠,有人上门求字,无不允诺,而且稍微熟悉一点的人,连钱都不收。”

袁瑞朗又说:“此人有个老婆,是个母老虎,为人凶悍。每次书法家帮朋友题完字,人家高高兴兴出门,他老婆总会追上去,向人家讨要题字款,还说老公是个死脑筋,除了写字啥都不管,家里开销大,早就入不敷出。她这么一说,朋友还好意思不给钱吗?这些事传到书法家耳朵里,他长吁短叹,说自己一世英名,毁在这个恶女人手里。但时间一久,大家也回过味来,你两口子不是在唱双簧吗?”

楚蔓的经纪人是个模样俊俏的女子,她听完袁瑞朗的故事,笑着说:“袁总是说我们经纪人跟那个母老虎一样?”

袁瑞朗说:“我是真担心楚大明星和经纪人一起唱双簧。她先满口答应,接着把黑脸交给别人唱,再狠宰我一刀。所以,难得见大明星一面,一定得把事情敲定。”

袁瑞朗这番话,既是玩笑,更是实情。方玉斌附和说:“袁总说得有道理,明星不能光表态,还得把事情落实。”

“好吧!你们说怎么落实?”楚蔓说。

袁瑞朗说:“两年时间,总共500万代言费,如何?”

楚蔓默不作声,身旁的经纪人说道:“如今的行情,国内顶级明星的代言费,通常是两年2000万,一线明星在1000万左右。楚姐刚拍完几部戏,人气、口碑爆棚。当然,你们是朋友,钱多钱少不应该计较。只是500万的价格,相当于把自己降格成了二线演员,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我就说经纪人厉害。”袁瑞朗笑起来,“楚蔓,别把经纪人推在前面,你就说说,多少钱合适?”

被袁瑞朗一逼,楚蔓只好开口:“上个月我刚签了一个代言合同,两年1000万。如果低于这个价格,我向其他人也不好交代。但咱们的关系不一般,要不这样,合同按1000万签,私下我只收800万?”

以楚蔓的行情,800万的确算是人情价,但袁瑞朗如今自己做生意,每一分钱都计较得紧。他说:“咱们往中间靠一靠,600万如何?公司刚成立,资金很紧张。既然是朋友,还得多支持。”

楚蔓没有说话,脸上却是一股为难的表情。方玉斌这时说道:“袁总,你也不要为难楚蔓,人家给出的,已经是内部价了。”

“玉斌说得对。”楚蔓点头称是,袁瑞朗却一脸诧异。方玉斌呀方玉斌,可是让你来帮我砍价的,怎么反倒替楚蔓说话?是不是见着漂亮女人,脑袋发昏了?别忘了,你如今是亿家金控的投资人,给楚蔓的每一分钱,也得从你腰包里掏。

方玉斌又说:“价格上,袁总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只是楚蔓拿到钱以后,不妨放到亿家金控的平台上继续理财。将800万在袁总这儿放两年,利滚利下来怎么也有1000多万。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袁瑞朗一听就明白了——亿家金控支付给楚蔓800万代言费,接着,楚蔓再把这钱放进亿家的平台,当一名投资者。这么兜一圈,亿家暂时不必掏出真金白银。他心中暗笑,方玉斌这小子,脑子真是太好使了。

楚蔓将信将疑:“如今市面上的理财公司,p2p金融平台很多,靠谱吗?”

袁瑞朗拉高声调:“如果不靠谱,我会辞去投资公司高管职位,舍弃几百万年薪跑来创业?把钱放到亿家的投资者,哪一个不是喜笑颜开,赚得盆满钵满?”

楚蔓说:“两年期限太久,一年行吗?”

“也可以。”袁瑞朗说,“只不过钱放到我们平台,一年的利率和两年的利率差着一大截。实不相瞒,好多人想投资我们两年期的理财产品,我还不答应呢。”

楚蔓说:“我不大懂理财,只求落袋为安就好。”

袁瑞朗抿了一口咖啡:“这话现在讲可以,以后可别说了。你是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就是要向大众推广健康理财的观念,怎么能说自己不懂理财?”此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代言的事敲定,众人终于能畅叙友情。说起当初一起拍电影的往事,三人谈笑风生。聊得兴起,楚蔓突然问道:“佟小知那丫头去哪儿了?你别说,我还挺惦记她的。”

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楚蔓并不知情,这一问纯属无心。方玉斌听着却不是滋味,脸上的笑容猛然僵硬。佟小知的事,袁瑞朗大概知道些。他知道楚蔓的问题不合时宜,便出来解围:“佟小知出国嫁人了。都怪你,当时跟小姑娘说什么女人宁可遇见韦小宝,也不能遇见杨过,害得人家匆匆出嫁。”佟小知出国后,便没了音讯,所谓嫁人云云,自然是袁瑞朗随口说出来的。

“我说玉斌,你怎么什么事都跟老领导汇报?连咱们飞机上的聊天都不落下。”女人宁可遇见韦小宝的话,楚蔓的确说过。当时袁瑞朗并不在场,想来只能是方玉斌传出去的。

方玉斌说:“我觉得这番议论很精彩,就跟朋友分享一下喽。”

见自己成功引开敏感话题,袁瑞朗趁机把谈话主题再往外带一带:“楚蔓,看来你对武侠小说很有研究,金庸和古龙,你更喜欢谁?”

金庸与古龙的高下,是许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袁瑞朗这么一问,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此前一直少有讲话机会的蒋若冰,也加入到讨论中来。

楚蔓的见解依旧独到:“金庸、古龙各有千秋,谁高谁低完全取决于读者口味。不过在有一点上,古龙或许更胜一筹。金庸创造了很多流传甚广的语句,比如‘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为人不识陈近南,便为英雄也枉然’……一提到这些话,人们自然想起金庸。但是,古龙创造出另一句经典台词,几乎成为所有人的口头禅。正因为普及程度太高,以至于提起这句话,人们丝毫不会记起古龙。”

“到底是哪句话?”大伙迫不及待地追问。

楚蔓把手放在膝盖上,优雅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3别人恐惧时我贪婪,这种思路究竟对还是不对

一晃大半年过去,亿家金控的业务蒸蒸日上,平台交易金额连创新高。更令方玉斌欣喜的是,自己投资的另一个项目——梦剧场直播平台,也被何兆伟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竞争激烈的直播市场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这天,方玉斌与何兆伟一前一后走出飞机机舱,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此番香港之行收获颇丰,梦剧场成功收购一家电子竞技公司,令自己如虎添翼。

如今的直播市场,融合已成大势所趋,许多直播平台选择与电子竞技公司合作,让直播平台成为游戏爱好者观看电子竞技的地方。何兆伟觉察出这一趋势,联系了好几家颇有影响力的电子竞技公司希望收购,只不过对方开价很高,交易难以达成。

这次收购的电子竞技公司名声不算响,但公司旗下的一款游戏在中国南方很受欢迎,属于小众市场中的佼佼者。方玉斌的投资原则是,收购一定要瞄准行业内的尖兵,如果不能收购大众市场的领导者,也要拿下小众市场的领导者。比如这家公司,起码在某个区域内拥有难以撼动的影响力。凭借此番收购,梦剧场顺势把一拨黏性十足的用户揽入自己怀中。

在香港时,方玉斌还与几位美国投行人士碰面,探讨起梦剧场赴美上市的可能。趁着直播行业火红,他有了推动梦剧场在纳斯达克挂牌的计划。

走在机场通道上,何兆伟指着一块广告牌说:“大明星楚蔓代言的亿家金控,广告都打到航站楼了。这家公司也是你投的吧?”

方玉斌抬头瞧了一下这块广告牌,微笑着点头。

“你行啊!”何兆伟说,“星阑投资才成立多久,其他的项目不说,单梦剧场与亿家金控两个项目,已经让你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方玉斌说:“星阑资本的资金实力算不得雄厚,大部分钱都投给你们这两家公司了,其他都是一些小项目。梦剧场与亿家金控,也是我投入精力最多的。”

吴步达站在机场到达厅,迎候方玉斌一行。方玉斌听从了王诚的建议,当初只身一人离开荣鼎,谁也没有带走。王诚的预言也很快被印证,吴步达身为方玉斌亲信,被新上司穿了数不清的小鞋。迫于无奈,他只好递上辞职信。从荣鼎离开后,吴步达联系了方玉斌。这一回,方玉斌敞开怀抱欢迎,并让吴步达直接做了星阑资本的投资总监。

吴步达走上前来,一面替老板拎行李,一面笑着说:“有一则好消息。”

“什么消息?”方玉斌问。

吴步达说:“日日金公司出事了,一大帮投资者把公司围得水泄不通,老板都躲起来了。”

日日金公司也是一家p2p金融平台,实力颇为雄厚,一度被视为亿家金控最强劲的对手。方玉斌有些吃惊:“我去香港之前,这家公司不还好好的?”

吴步达说:“p2p金融平台不比其他行业,垮起来真就是一两天的事。有几千万的款子,日日金公司到期后无法支付给投资人,恐慌情绪瞬间蔓延,没人再把钱放进来,原先的投资者嚷着把钱取走,公司资金链一下就断了。”

方玉斌眉头一皱:“你觉得这是好消息?”

“应该是吧。”吴步达说,“日日金一直是亿家金控最大的竞争对手,两边的业务员为了拉生意,还大打出手过。他们垮了,估计袁总一定偷着乐。”

方玉斌停下脚步,说道:“步达,你开车送兆伟回家,我自己叫车走。”

“你去哪儿?”何兆伟与吴步达同时问道。

方玉斌说:“我去看看袁总,问他是否在偷着乐?”

走进袁瑞朗的办公室,方玉斌又说起刚才在机场与吴步达的对话,袁瑞朗哈哈大笑:“他说得一点没错,我的确是偷着乐。”

“真的?”方玉斌问。

袁瑞朗得意扬扬地点燃一支烟:“你别说,我从吴步达这小子身上,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那时,你也是负责投资业务的总监吧,人都很精灵,又特别好学上进。当然,吴步达的天赋比起你还是差一些。但只要你好好带一带他,没准日后能成大器。”

“我怎么高兴不起来?”方玉斌说,“p2p金融是个特殊行业,跟开餐馆、超市不一样。看见街头的餐馆关门,街尾的餐馆不妨高兴一阵子,因为整条街的食客只能来自家消费。可日日金这样的大型p2p金融平台倒了,打击的却是所有投资者的信心。人们会想,把钱放在p2p平台,还安全吗?恐慌情绪传递出去,亿家难免受到波及。”

袁瑞朗抿了一口茶,说:“佛家有人生三重境界之说,所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吴步达还在第一重境界,玉斌你嘛,已修炼到第二重,至于我,如今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

尽管方玉斌的身份早已与袁瑞朗平起平坐,但袁瑞朗不时还会摆出老领导的架子。方玉斌并不介意,说:“愿闻其详。”

袁瑞朗说:“日日金垮了,冲击的是整个p2p金融产业。毫不客气地说,整个行业会面临大考,亿家金控也将进入艰困时刻。别说一般投资人恐慌了,连公司股东也心神不宁。我刚接到一个电话,一位股东就提出撤资要求。”

“但是,”袁瑞朗话锋一转,“让鱼龙混杂的p2p金融行业来一场大洗牌,对于亿家这样体质优良的企业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袁瑞朗又说:“如今的p2p金融行业实在太混乱,以至于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有些平台对投资人开出20%的年息回报,简直跟疯了一样。我算了一笔账,按年息20%计算,目前国内p2p平台的坏账率平均在10%左右,两者相加,就是30%。另外,平台总还要发点工资、付点租金、给点宽带费吧。这一加,就到了35%。哪怕平台一分利润不要,纯粹学雷锋,借款人的融资成本也在35%左右。现在做什么行业,可以保证35%的利润?一旦借款人到时不能按期偿还,又怎么办?”

袁瑞朗接着说:“平台疯狂,投资人也像着了魔似的。一些投资人毫无风险意识,哪家给的利息高,就把钱投到哪里。正儿八经经营的平台吸储越来越难,甚至还得加码跟进。”

袁瑞朗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好了,来一场大危机,把那些滥竽充数的公司打回原形。亿家金控虽然也会面临冲击,但良币终于可以驱逐劣币,我为什么不开心?”

方玉斌明白袁瑞朗的意图,他说道:“你说的道理没错,但做起来却不简单。”

袁瑞朗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现在到了考验我们决心跟意志的时刻。我已经决定,趁着整个行业步入调整期,来一次逆势扩张,抄一回大底。人家尸横遍野,我却不退反进。等调整期结束,亿家将真正确立在国内p2p金融行业的霸主地位。”

别人恐惧时我贪婪,这种思路究竟对还是不对?中外投资案例中类似做法不胜枚举,成功的和失败的概率几乎相等。但此时袁瑞郎准备抄底p2p金融行业,方玉斌却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是继续问袁瑞郎:“有什么具体做法?”

袁瑞朗显得信心满满:“亿家金控的业务不会收缩,还要大踏步前进,在各地成立分公司的计划也照常进行。同时,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股东不必强留,我会启动二轮融资,引入新的战略合作伙伴。”

“你要启动二轮融资?是已经定了还是跟我商量?”方玉斌颇为惊讶。

“当然是定了,光说不练有啥意思!”袁瑞朗说,“我和美国一家风投公司接触了一段时间,对方入股亿家金控的意愿十分强烈。这家风投的亚太区总裁这几天就在上海,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签合同。”

“这种大事,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对于曾经的上司,方玉斌向来颇为敬重,这一回却忍不住抱怨,“启动二轮融资,一方面是引入新投资者,另一方面原有股东的股权势必会被稀释。星阑资本是亿家金控的最大股东,这种与我方利益息息相关的事,你居然不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

袁瑞朗笑着说,“咱俩谁跟谁,难道你还计较这些?”

方玉斌说:“无论我计不计较,这种事你都应该事先征得我的同意。”

“好,好,这次算我的疏忽。”袁瑞朗说,“现在我就正式征求你的意见,对亿家启动逆势扩张计划还有展开二轮融资,星阑资本是否赞成?”

方玉斌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事关重大,我方必须经过慎重研判才能做出答复。”

“你们要研判多久?我可想趁着美方代表来上海的机会,把这事敲定。”袁瑞朗追问道。

方玉斌说:“论证过程起码要半个月,星阑资本的管理层不仅要开会研究,还要征求股东的意见。”

“拖太久了。”袁瑞朗说,“我只能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要在董事会提出相关议题并付诸表决。”

袁瑞朗咄咄逼人的态势令方玉斌有些冒火,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是那样,我将不得不投出反对票。”

“没关系。”袁瑞朗的语气也变得生硬,“我是亿家金控的创始人,手里b类股票的表决权可是其他股东的10倍。即便所有人反对,二轮融资依然能付诸实施。”

袁瑞朗当初坚持的牛卡计划,现在派上了用场。方玉斌心里很是窝火,换作其他人,大概他已经拍桌子跳起来。但面前毕竟是袁瑞朗,方玉斌只是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过了一阵,袁瑞朗递过一支烟来,语气也缓和了一些:“牙齿和舌头有时还会咬着,在一起工作,哪会没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刚才我也说了一些气话,你不必介意。”

方玉斌接过烟,大口抽起来。袁瑞朗又说:“刚才我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虽说即便所有人反对,我依然能拍板做决定,但能统一想法总是好一些。我也不说三天,就一周时间吧,到时咱们开董事会碰头。”

方玉斌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4万达向全国扩张之初,王健林立下一条规矩

方玉斌清楚,袁瑞朗说的是气话,道的也是实情。人家有牛卡计划,即便所有人反对,又能奈他何?至于三天或一周,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一周后的董事会,方玉斌没有出席,星阑资本的代表在会上投出了弃权票。袁瑞朗所力推的计划,也毫无疑义地获得通过。

亿家的扩张全面铺开,袁瑞朗与美国的风投签署了合作协议,甚至利用二轮融资的机会,企业高管层还获得了相应股权。

一天,方玉斌正在外面和人谈事情,却接到蒋若冰的电话。对方笑呵呵地说:“方总,有件事得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你只管说。”方玉斌与蒋若冰的私人关系不错,两人在书店相遇后,感觉蛮谈得来,私下又聚过几次。

蒋若冰说:“上回在旧书店,我记得你把一本台湾翻译的有关互联网金融的书淘走了,对吧?”

“没错。”方玉斌答道。

蒋若冰说:“我也很想看这本书,可昨天去旧书店,已经找不到了,敢情被你淘走的是个孤本。”

“向我借书是吧?可以,但不能白借。怎么着也得请我吃顿饭。”一顿饭是小事,方玉斌倒真想和蒋若冰见面聊一聊。袁瑞朗执意推动逆势扩张后,亿家的状况如何?他想听一听蒋若冰的意见。

“没问题。”蒋若冰爽快地答应。

两人见面闲聊了几句后,方玉斌便有意将话题往工作上引:“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还行吧。”蒋若冰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方玉斌说:“瞧你这样子就不怎么行。说说,都有什么烦心事?”

蒋若冰缓缓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和袁总吵了一架。”

“你和袁总吵架了?为什么?”方玉斌好奇地追问。

蒋若冰说:“袁总想从车贷部调几千万资金出去,我坚决反对,因此产生了分歧。”

车贷部一直由蒋若冰负责,业绩蒸蒸日上。蒋若冰之前跟方玉斌聊过,自己很看好车贷业务,认为这是国内p2p金融的一种可行模式。她认为,p2p金融必须在大银行的夹缝中求生存,主攻小额贷款。而在小额贷款中,信用贷款风险太高,借钱不还的大有人在,剩下的抵押贷款,大致有房产抵押与车辆抵押两种选择。

房产抵押的弊端在于,各地差异太大,导致平台不得不付出高昂成本。比如一套100平方米的房子,因为所处城市、地段的不同,价值有天壤之别。放贷前,工作人员必须上门评估。车辆抵押就简单多了,一辆奥迪a6,甭管是在北京还是小县城,价格相差不大。贷款人只要把汽车行驶证的资料传过来,根据车龄立刻能够估算出价值。

因为有抵押物,跑路的风险也被降到最低。对风险偏大的客户,平台会将车辆质押,即把车钥匙留存,车辆停到指定的车库里,以保证一旦出现坏账可以有效控制车辆。对一般客户,不会扣下车辆,而是选择安装定位系统,跟踪汽车运行轨迹。

在蒋若冰一手打理下,亿家金控的车贷业务已成行业翘楚。既有建筑老板抵押千万级豪车,换取急需的流动资金,也有一般人从平台贷走五六万用于日常周转。更可喜的是,因为建立了完善的风控体系,车贷业务的坏账率始终控制在较低水平。

“车贷部门的现金流充裕,支援一下其他部门,没什么大不了嘛。”方玉斌知道,蒋若冰拒绝袁瑞朗一定有她的道理,这么说只为激一激她。

蒋若冰果然滔滔不绝道:“当年万达集团向全国扩张时,同时上马几十个万达广场。王健林立下一条规矩,各项目之间的资金不能互相挪用。他的想法是,一个项目资金链断裂,只是局部问题,可项目之间的资金拆来借去,一旦出问题就是一场灾难。袁总推出的扩张计划,让企业的资金链绷得很紧,此时如果还在公司内部拆东墙补西墙,那么稍有闪失,就会出大事。”

方玉斌抿了一口饮料,说:“听你这口气,对扩张计划并不认同?”

“是的。”蒋若冰回答得很干脆,“日日金公司倒闭后,陆续又有几家p2p金融平台出问题。在整个行业步入调整周期后,我们应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不是冒险扩张。我当然清楚袁总的想法,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利用行业危机完成抄底。但做企业毕竟不是炒股票。其实,只要我们能活下来、挺过去,就是抄了一回大底。”

前段时间,方玉斌与袁瑞朗争执的焦点集中在二轮融资,对企业的经营战略反倒忽视了。听蒋若冰这么一说,他也认为很有道理。

蒋若冰继续说:“扩张战略本身就值得检讨,在战术动作上更是昏着迭出。比如在公司内部违规拆借资金,这就是大忌。还有,在没有抵押物的情况下,动辄把几千万资金贷给那些高风险项目,实在太冒险。”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项目。”方玉斌说,“比如借给江州钢铁厂的一个亿,还有浙江、安徽的几家公司,前前后后也借了几千万出去。”

“不过,”方玉斌说,“据我所知,前几个项目还算成功。除了江州钢铁厂的还款期限没到,其他项目都连本带利还了。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这些项目也有质疑,但以结果为导向,似乎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绝不是多余。”蒋若冰摇头说,“风投项目有一半的成功率已经不错。但放贷这种事,成功九个项目,最后一个把钱放飞,也是灭顶之灾。”

蒋若冰这番话,让方玉斌陷入沉思,做投资与做贷款虽说都属于金融行业,但差别更显而易见。许多亿家的高管以前追随袁瑞朗在投资公司工作,如今做贷款也自称驾轻就熟。殊不知,驾轻就熟恰恰是大问题!甚至自己,是否也没有跳脱原来的桎梏?

方玉斌重新开口:“你今天说这么多,似乎与当初不评价上级的观念有些冲突。”

蒋若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说:“我说这些,也是为公司好。”

“跟你开玩笑呢。”方玉斌笑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蒋若冰脸上也浮现出笑容:“不用客气。我倒是希望你能抽空与袁总好好交流一下,我们这些下属的话他不一定听,但你的话,想必他能听进去。”

方玉斌点点头:“我会找他好好谈一次。”

第二天,方玉斌来到袁瑞朗办公室。袁瑞朗笑容满面,自打上回起过争执后,方玉斌就没再来过,如今主动登门,令他喜出望外。方玉斌一坐下,就把从车贷部抽钱的事提出来。

袁瑞朗的脸又板起来:“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方玉斌说:“谁告诉我的不重要,咱们对事不对人。”

“其实,不用问我也能猜到,是蒋若冰吧。”袁瑞朗点燃一支烟,接着把烟盒重重地扔到桌子上,“对公司情况这么清楚,又能和你说上话的,也只有她了。蒋若冰的能力不错,但通过一些事,我觉得她太有心眼。我劝你对她也提防点,别什么话都信。就说车贷部调钱的事,当着我的面不说,却跑到你那里告状,什么意思!”

方玉斌唯恐因为这事,连累到蒋若冰,他说:“你别怪人家,是我逼着她说的。关键是资金链绷这么紧,太危险了。”

“别听蒋若冰瞎忽悠。”袁瑞朗不以为然地说,“亿家处于高速扩张时期,资金紧张在所难免。”

方玉斌强调道:“p2p金融公司里的钱,都是投资者放进来的,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袁瑞朗说:“咱们早就和担保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不会孤立无援,这个你可以放心。”

投资人把钱投到平台,通常会得到承诺,即便放出去的资金一时收不回来,平台也会用自己的钱先行代付本息——这就叫平台担保。平台为了分散风险,也会与担保公司合作,平时分享收益,有事时风险共担。诚如袁瑞朗所说,亿家金控比起一般的p2p平台,对于风险管控还算重视。有些小规模平台,压根不会把兜里的钱分给担保公司。袁瑞朗却拿出真金白银,和业内数家实力雄厚的担保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

关于担保公司,方玉斌也和蒋若冰探讨过,他摇头说:“通过担保公司分散风险,出现小颠簸时或许行得通,真遇到大风大浪,估计够呛。如果说近年来p2p平台是野蛮生长,担保公司的路子就更野,承兑、票据、外贸,什么业务都敢接。遇到大危机,谁先垮掉还不一定。再说了,即便按法律程序担保公司会承担一部分责任,但真出了事,那些中小投资者可不会按法律办事,人家不会去找远在天边的担保公司,只会堵在p2p金融公司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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