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之后,何兆伟也在寻思,市面上机会多,陷阱更不少,有些行业貌似红火,但未必适合自己。最保险的投资,绝不是去跟风,而是投资自己的兴趣。做自己感兴趣与擅长的事,远胜过进入一个看似遍地黄金的陌生行业。
1越是这么神秘兮兮,越证明里面有名堂
因为上午约了人谈事情,方玉斌来到办公室时已是中午12点过。他脱下外套,丢给门口的秘书:“昨天你给我熨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刚穿出去袖口就褶了。拿去重新熨平,我下午还要穿。”
秘书接过外套,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方玉斌又问:“隔一阵子,我要出席一场投资论坛,讲演稿准备好了吗?”
秘书说:“论坛下个月举行,我三天后就把讲演稿交给您过目。”
方玉斌点了点头,说:“虽说时间宽裕,还是得提早准备。再说了,一个人说三天后做某事,并不意味着到时一定完成,而是说三天内他不会去做。”
“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按时完成任务。”秘书说道。
方玉斌换上拖鞋,倒在沙发上,朝秘书挥了挥手:“我中午想眯一会儿。公司里谁要找我,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就叫下午再来。”
秘书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关上办公室门。可刚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谁这么不懂规矩,来打搅自己的午觉?方玉斌躺在沙发上没好气地问道:“干吗?”
“方总,是我。”门外传来吴步达的声音。
“什么事?”方玉斌连眼睛也没睁。
吴步达说:“千城股份今天又涨停了。”
“又涨停了?进来吧。”方玉斌这才睁开眼。从上周开始,千城的股价仿佛坐上了火箭一般。一个星期当中,有两天拉到了涨停板。今天是星期一,没想到千城的股价又是一个开门红。
吴步达走进办公室,说:“今天大盘行情并不好,开盘的时候,千城的股价还下跌了2%。本来按它上周的涨幅来说,怎么着也该回调一下。可11点过后,股价直线飙升,不到半小时就封在涨停板。”
“奇怪了。他们要干什么?”方玉斌早就知道,余飞会出手拉抬千城股价,以掩护曹伯华出货。但在股市里,拉高股价以掩护主力出逃,讲究的是文火慢炖,不露声色。如此大动作,实在有违常理。
“还有更奇怪的事。”吴步达说,“上周,华海集团的确像之前说的,抛出了手中的千城股份。可是今天,他们却一反常态,大举吃进千城的股票。今天交易量出现井喷,有一多半都是他们的功劳。”
“曹伯华又开始吃货了?”方玉斌站起来,快步走向办公桌。他打开电脑,认真分析起千城股份近期的交易数据。
当时针指向1点整,经过了午休的股市重新开盘。今日大盘行情并不好,伴随指数下探,千城的股价也从涨停板上跌落,涨幅一度缩小至5%。然而在1点半左右,千城似乎又找到了强有力的支撑,涨幅重新飙到7%左右。如此亮眼的表现,与走弱的大盘形成鲜明对比。
“不用再看了。”方玉斌关闭网页,“股价今天大概就这个样子了,不会涨停,也跌不下去。”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说道:“曹伯华想吸筹,就得把股价拉起来,这样才能打开套牢盘,吸引卖家出货。要是一直封在涨停板,又没法交易。所以,涨个百分之七八,对他们最有利。”
吴步达点了点头,接着说:“这都是余飞在里面搞的名堂?”
方玉斌扔给吴步达一支烟:“余飞江湖猛庄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他与曹伯华的合作,更是天衣无缝。”
方玉斌自己掏出一支烟,吴步达赶紧帮他点燃。方玉斌说:“分析千城股份近期的交易数据不难看出,每当股价需要突破某一个关键价位时,总会有人及时出手。这个人,自然就是余飞。”
“千城的盘子很大,人家这次坐庄的手法也是大手笔。”方玉斌接着说,“余飞只会砸几个大单,使股价突破关键价位。接下来,打扫战场的事再交给资金实力雄厚的曹伯华。譬如说今天吧,余飞先将股价拉到涨停板,把人气炒起来,中午过后,再砸开涨停板,方便买卖双方交易。随后,曹伯华的资金便大举入场。”
“明白了。”吴步达说,“就像古时候打仗,余飞冲在最前面,曹伯华率领大军殿后。当余飞夺下城门后,曹伯华的兵马再一拥而入。”
方玉斌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说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吴步达又问:“曹伯华为了高位出货,使出这些坐庄手段也不足为奇。可我还是不解,为什么今天他又拼命吃货?”
方玉斌托着下巴,沉思良久才开口:“或许,我们都被他骗了。”
“骗了?什么意思?”吴步达追问。
方玉斌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曹伯华一直在暗中吸筹,只不过为了瞒天过海,假装出抛货的样子。今天,他不过是把遮羞布撕掉,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你是说,上周曹伯华的出货,都是假象!”吴步达大吃一惊。
“八九不离十吧。”方玉斌重新打开网页,“你看,上周的几个关键交易数据都透着诡异。我想曹伯华大概是左手抛货,右手又在接货。如今,他连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游戏也不玩了,开始明目张胆地抢筹。”
“为什么上周还遮遮掩掩,现在却毫无顾忌?”吴步达依然有些不解。
沉吟了一会儿,方玉斌说:“能把所有人骗一周,曹伯华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到了这会儿,就得兵贵神速了。”他又说:“平津战役时,毛主席给林彪的指示是四野秘密入关。一开始,林彪也的确这样做了。不过,当四野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华北国民党军交上火,林彪立马调整战术。他认为,双方已经短兵相接,再也无秘可保。四野的百万大军不用抄小路,也不再采取任何隐蔽措施,而是直扑山海关,气势汹汹地杀向华北平原。”
“曹伯华究竟想干什么?”吴步达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方玉斌摇了摇头:“他当然是要尽可能多地抢下千城股份。可拿到股权后,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也吃不透。”
吴步达说:“前段时间华海大举增持千城,已经把资金链绷到极致。这才多长时间,他又从哪儿弄来的钱,能够在二级市场抢货?”
“曹伯华的钱从哪儿来的,我大概心里有数了。”方玉斌抖了抖烟灰,接着拉高声调,“你马上跟总公司联系,就说我有重要情况,必须立刻向费总当面汇报。”
北京总公司很快回话,说费云鹏明天上午有空。当晚,方玉斌就赶到北京,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费云鹏的办公室。
“玉斌,急着赶过来,有什么事?”自打当上一把手后,费云鹏愈发慈眉善目,召见下属时也是笑容可掬。
方玉斌落座后,说:“这次着急过来,是跟您汇报千城集团的事情。”
“千城集团有什么事?”费云鹏扶着椅子的扶手,轻松地问道。
“曹伯华违背了之前的承诺,正在大举吃进千城的股份。”方玉斌汇报起来。
曹伯华会继续增持千城股份,赵小轻早就交过底。倒是方玉斌能这么快察觉,出乎了费云鹏的预料。看来这个丁一夫格外赏识的人,还真有几把刷子。
听完汇报,费云鹏问出了与吴步达同样的问题:“曹伯华的资金十分吃紧,这次大举增持千城股份,他哪儿来的钱?”
方玉斌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费总,您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从工商部门复印出来的《股权变更登记表》。费云鹏大致浏览了一下,脱口而出:“曹伯华成了大安人寿的股东?什么时候的事?”
方玉斌说:“就是前段时间。”他接着说:“保险公司是一个巨大的资金池,那么多保费放在里面。曹伯华成为大安人寿的股东后,能够名正言顺地调动保险公司的资金。我认为,曹伯华最近之所以财大气粗,正是得到了这个强援。”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曹伯华参股大安人寿这么大的事,为何外界没有一点风声?”费云鹏追问道。
自打上回在滨海同苏浩谈过之后,方玉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更格外关注大安人寿的消息。华海集团与大安人寿都是业界赫赫有名的企业,按说他们之间的合作,新闻媒体会高度关注。可在公开的报道中,始终不见动静。方玉斌又委托人去工商局查阅资料,终于拿到这份《股权变更登记表》。原来,人家已经把事情敲定,甚至按照相关法规去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只不过没有举行签约仪式,甚至连一篇对外发布的新闻稿也没有。
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自己与苏浩的关系,方玉斌自然不便对费云鹏交底,他只是说:“一个滨海的商界朋友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参股大安人寿这么大的事,曹伯华竟然暗中进行,连新闻媒体都没有得到风声。他越是这么神秘兮兮,越证明里面有名堂。”
“原来如此。”借由方玉斌提供的信息,费云鹏终于把赵小轻整套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这个女人,下的可是一盘大棋呀!
2方玉斌一针见血,道出了千城股权大战的关键
费云鹏早已知道,曹伯华会继续大举增持,曹伯华背后的赵小轻更是图谋拿到这家巨无霸企业的控制权,进而赶走王诚。自己当初还提醒过赵小轻,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找到一条安全可靠的资金渠道。
没想到,赵小轻苦心打造的资金渠道,竟是大安人寿!有了保险公司这样一个庞大的资金池,无论台前的曹伯华还是躲在幕后的赵小轻,倒真是弹药充足,足以打一场大仗。
费云鹏轻轻敲击着办公桌:“具体的资金流向,你搞清楚了吗?”
方玉斌答道:“曹伯华玩的,实则是以小博大的把戏,通过层层加杠杆,把有限的资金运用到极致。第一层杠杆,就是从大安这座资金池里不断抽水。近年来,大安的扩张步伐很快,俨然是一个版图完整的金融帝国,旗下不仅有保险公司,还控股了两家城市商业银行。”
方玉斌继续说:“最近一段时期,大安旗下的城商行相继推出了高回报的理财产品,大安人寿还发行了大量万能险。所谓万能险,在于投保人可根据人生不同阶段的保障需求和财力状况,调整保额、保费及缴费期,确定保障与投资的最佳比例。投资收益率上不封顶,下设最低保障利率。”
方玉斌又说:“大安人寿的部分万能险,实质已是纯粹的理财产品,其网销万能险甚至提供超过7%的年化收益,远高于市场理财产品和银行利率。”
费云鹏说:“大安人寿不是傻子,干吗答应曹伯华参股?另外,大安人寿发行的万能险以及高回报的银行理财产品,明摆着风险很高,都被谁买走了?”
方玉斌面露尴尬:“大安人寿与曹伯华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外界不得而知。至于大安人寿发行的万能险,为何短期内被抢购一空,背后都是谁在买,我也很纳闷。”
对于下属含混不清的回答,费云鹏反倒微笑着点头。方玉斌搞不清楚状况,恰恰说明赵小轻的计划没有露出破绽,这场游戏也才继续有的玩。
费云鹏不禁感慨,为了把千城收入囊中,赵小轻当真是处心积虑。大安人寿的万能险以及银行理财产品,毫无疑问是被赵小轻的资金买走了。先把自己手里的资金拆散,去购买大安人寿的理财产品与万能险,既不会引人注目,又把巨额资金安全地转入大安人寿这个资金池。接下来,曹伯华完成参股大安人寿,再从这个资金池里源源不断地抽水。把钱这么洗一道,别说方玉斌搞不清楚状况,恐怕即便监管机构介入,也很难发现其中猫腻。如此瞒天过海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从资金池里抽上来的钱,到了曹伯华手里,还会再加一层杠杆。”方玉斌说,“曹伯华不会把这些钱直接投入二级市场的抢筹大战,而是先放到自己掌控的金融担保公司与投融资平台。在这些地方滚上一道,尽管会背负上利息,但资金量却放大了两至三倍。”
“还有第三层杠杆,就是股权循环质押。”方玉斌又说,“据我所知,曹伯华不仅把华海系旗下的子公司、孙公司早就抵押给银行,甚至先期购进的千城股份也抵押出去不少。曹伯华在市场上每收购一块钱的千城股票,马上就拿去银行抵押,贷出七到八毛的现金。如此源源不断,他才能打肿脸充胖子。”
“加这么多层杠杆,已经不是在做生意,而是搏命了。”费云鹏冷笑一声。他明白,千城集团实在太大,即便以赵小轻的资金实力,也只能运用层层加杠杆的手法,把资金放大到极致。但如此玩法,本身就蕴藏着极高风险。一旦对手反击,谁胜谁负实在难以预料。
“没错。如果说这是一场赌局,那么曹伯华就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方玉斌附和道。接着,他又说:“曹伯华已经图穷匕见,亮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关键是咱们如何应对?是否立刻发动反击,抢回荣鼎的大股东地位?”
“反击?先别着急。”费云鹏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自己与赵小轻早有默契,要在股权大战中作壁上观。此时出手,岂非违背承诺。
“咱们再不出手,就怕错过时机。”方玉斌并不知道费云鹏与赵小轻之间的攻守同盟,因此仍在催促。
真正的底是不能交给方玉斌的,费云鹏只能随便拉出个理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刚才说到大安人寿的万能险与理财产品,究竟被谁买走了,你并不清楚。曹伯华究竟还能调集多少资金,我们心里也没底。此时贸然反击,恐怕会陷入被动。所以,不妨再观察一下。”
谁买走了万能险,费云鹏当然一清二楚。此时找个理由,搪塞住方玉斌就行。他又问:“千城那边有什么动静?王诚还在英国吗?”
方玉斌说:“目前还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但按曹伯华这种玩法,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察觉。”方玉斌又问:“要不要给王诚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
“不必。”费云鹏摇了摇头,“他喜欢游山玩水,咱们别去搅了人家的雅兴。你不是说了嘛,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到的。”
“咱们先稳住,以不变应万变。等到王诚找上门来,再同他一起商量对策。”费云鹏拍板定案。
已然十万火急,竟要以不变应万变?不去提醒王诚,反倒坐等人家上门?对费云鹏的决策,方玉斌一肚子疑惑,却只能点头答应。
方玉斌离开后,公司副总裁伍俊桐又走进了费云鹏的办公室。经过前段时间的权力洗牌,荣鼎总部多出了好几个副总裁,但这些副总裁手中的实权却大不如前。伍俊桐心中长吁短叹,好不容易官升一级,本指望享用一顿丰盛的权力盛宴,没想到却是一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无奈之下,只能继续鞍前马后,当好费云鹏的大管家。
见着伍俊桐,费云鹏露出一丝惆怅,叹道:“可惜了,可惜了。”
“怎么了?”伍俊桐问。
面对着自己的心腹之臣,费云鹏不必掩饰真实想法:“原本以为,千城的股权纷争结束后,可以用失职之罪撤了方玉斌,如此一来,既找到了替罪羔羊,又除了一个心头之患。没想到这小子反应挺快,还把曹伯华的资金渠道调查得一清二楚。人家早请示、晚汇报,把皮球踢到了我这里,将来即便有什么事,板子也打不到他身上。”
“姓方这小子,坏透了!”伍俊桐说得咬牙切齿,脸上更显出一股焦急。晋升副总裁后,他过得并不开心。服侍大老板多年,自己也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愿继续拎包端水,整日被人耳提面命地生活。既然副总裁职位有名无实,不妨挂着这个头衔,再找机会外放到荣鼎系旗下某家公司捞个实缺。
荣鼎系旗下首屈一指的肥差,自然是方玉斌坐镇的荣鼎创投。一旦伍俊桐能以副总裁之尊,兼任荣鼎创投总经理,那才叫名利双收。自己憋着一肚子屎,可恨的是茅坑却被方玉斌占着,焉能不急?所幸服侍费云鹏多年,关系非同一般。费云鹏已经答应,一旦方玉斌被撤换,荣鼎创投总经理的职位会首先考虑伍俊桐。听说方玉斌竟然洗脱了责任,怎不怒火中烧!
费云鹏摇着头:“我说的可惜,还有第二层意思。方玉斌的眼光甚毒,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可惜这样的人才,当初却投到丁一夫门下,不能为我所用。”
“费总,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呀。你忘了,当初方玉斌仗着丁一夫撑腰,是怎么对付咱们的。”伍俊桐唯恐费云鹏有一念之仁,赶紧搬出陈年旧事。
费云鹏当然明白伍俊桐的心思,他苦笑着说:“不是我心慈手软,而是人家未雨绸缪。方玉斌第一时间报告了曹伯华的动向,甚至把参股大安人寿这些老根老底都刨了出来。接下来,我用什么罪名去办他?”
费云鹏抿了一口茶:“尽管方玉斌和咱们不是一条心,毕竟才华过人。千城集团那边,双方已经接上火,估计很快会有一场大战。这种时候,也需要有个精明干练之人在前方盯着。”
“俊桐,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一旦有机会,我不会亏待你的。”费云鹏放缓声调,安慰着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
费云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一个领导者身边,既需要忠诚听话的哈巴狗,也需要逞强斗狠的鹰犬。方玉斌才是能斗的鹰犬,自己不过是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伍俊桐的心凉了一大截,多年来甘为家奴,兢兢业业,到头来只换回几句口惠而实不至的许诺。
万幸的是,费云鹏的话还留了一道口子。他不是说一旦有机会,不会亏待自己吗?伍俊桐暗下决心,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有准备的人还能创造机会。
“对了,”费云鹏忽然提到,“前几天你不是说,摄影家协会的几个朋友要组织一次采风活动,希望咱们公司赞助?”
“是的。”伍俊桐不明白费云鹏为何突然提起这事,只能一五一十地答道,“好几位摄影家都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财务部批了几万块的赞助经费。”
费云鹏端起茶杯:“既然都是老朋友,给几万块怎么行?叫财务部多拿点钱。另外,我近来没什么事,正好跟几位朋友一起出去采风。请他们多安排几个地方,日本、韩国、东南亚都可以去嘛,到那里游览一下风景名胜,也和当地的摄影界朋友交流切磋一下。”
伍俊桐颇为吃惊,平常日理万机的费云鹏,怎么突然生出游山玩水的兴致?
费云鹏笑了笑:“方玉斌刚才告诉我,王诚很快就会察觉出局势异常。论起对王诚的了解,这小子还远不如我。以王诚的精明,恐怕早就知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刻王诚已在赶回国内的航班上。”
费云鹏又说:“王诚回来了,我见是不见?见了又说些什么?如今,还不到我选边站的时候。”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伍俊桐明白过来,费云鹏是在耍滑头,以出国旅游为借口,关键时刻躲了起来。
费云鹏把玩着茶杯:“我是山西人,我们山西当年出了位厉害人物,就是阎百川先生。”民国时代的山西王阎锡山,字百川。或许是出于尊敬,费云鹏提起这位赫赫有名的老乡时都会称阎百川。他接着说:“阎百川曾经说过,日本人我惹不起,蒋介石我得罪不起,共产党我打不起,我要在这三个鸡蛋上跳舞,还不能踩破,必须小心谨慎。他定下的大政方针是拥蒋联共抗日,但是,抗日要准备和日,拥蒋要准备拒蒋,联共要准备反共。”
费云鹏把茶杯倒立在办公桌上,再轻轻一扭,茶杯在桌面上旋转起来。他盯着茶杯,像是告诉伍俊桐,又像是自言自语:“如今局势未明,咱们也得在鸡蛋上跳舞。不得罪谁,也不必和谁风雨同舟。留下余地,等到大局已定时,和谁又都能说得上话。”费云鹏已经拿定主意,自己虽和赵小轻有约在先,但绝不会为了几句承诺就和人家同生共死;他目前不会帮助王诚,但作壁上观绝不等于撕破脸皮。
伍俊桐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立刻将费云鹏外出采风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老板的事办好了,自己心中的巨石却依旧悬着。他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两只手轻揉太阳穴,陷入了沉思。隔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拨打出去。电话接通后,伍俊桐声音低沉地说:“老弟,上次你说的事有眉目没有?”
对方说道:“我这边没问题,关键是你老哥能否下决心。”
“干他娘的!”伍俊桐狠狠地说道。
3亮出自己的底牌,一定要等对手投入所有预备队之后
苏浩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上的股票走势。那副专注的神情,与普通股民毫无二致。
但与一般股民不同,苏浩并不在意股价涨跌,倒是对不断跳动的成交量数字异常关注。经历了前期的疯狂上涨,千城股价终于在昨天迎来大幅回调,全天下跌8%,数度逼近跌停板。今日,股价延续颓势,午盘过后,又大跌了5%。
苏浩却是兴高采烈。因为伴随股价下挫,成交量接连刷新纪录!
无论涨跌,只要能放量,都是苏浩所乐见的。前期的暴涨,砸开了沉寂已久的套牢盘;近日的暴跌,又逼得为数不少的获利盘仓皇逃出。涨或跌都是一场心理战,目的就是迫使那些持有千城股票的人赶紧抛出,华海才好趁机接手。
苏浩与赵小轻结识,是在三年前。在一场常春藤名校的校友会上,自称学妹的赵小轻主动上前递出名片。苏浩当然知道这位小学妹的丈夫与家人大有来头,但天生傲骨的他既表示出足够礼貌,却也无意巴结。
一年前,赵小轻登门拜访,提出了合作的事,她开出了令苏浩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苏浩不用掏出真金白银,钱全由赵小轻出,大安人寿不过是提供一条安全畅通的资金管道。资金一进一出之间,公司账面上的保费收入会出现激增。对于痴迷资本运作,正力图打造一个金融帝国的苏浩来说,一份亮眼的财务报表与不断攀升的保费收入无疑求之不得。更关键的是,赵小轻还做出承诺,借由大安人寿与曹伯华的华海系相互参股,在完成对千城的并购后,大安人寿也会在千城的新董事会中拥有一席之地。怎么说,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唯一的风险就在于,如此大额资金的流动,是否会触碰监管层的红线?对此,苏浩有充足信心。凭借多年来练就的高超财技,自己有一整套手段规避法律风险。
订立攻守同盟之后,大安人寿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局。苏浩与赵小轻都认为,大安人寿的出场,一定要在最关键时刻,发挥出一击致命的决定性作用。如同二战中的莫斯科保卫战,前方告急的电报接二连三,斯大林手握从西伯利亚调来的60万生力军,却强撑住没有立刻投进战场。斯大林在等,他必须等到希特勒把所有预备队调上来后,再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当华海已经握有千城18%的股份,即将吹响最后进攻号角时,时机终于到来!苏浩与曹伯华签订参股协议,大安人寿杀气腾腾地走上前台。
高手出场,必有异象。千城的股价剧烈震荡,华海系持有的股权更持续增加,一举超越荣鼎成为千城集团的最大股东。如果说这是一场攻城战,那么此刻,赵小轻、苏浩以及曹伯华已经能看到城墙内宫殿的檐角。
伴随今日成交额创出天量,华海系的持股进一步增加。心情大好的苏浩拨通了曹伯华的电话:“老曹,干得漂亮!抛盘那么多,你大概接货接得手都软了吧。”
“多亏了你呀。”曹伯华哈哈大笑,“没有你这个后勤部长,我哪有攻城略地的本事?”
苏浩也笑了:“这可不敢当。弹药粮草都是赵小轻供给的。我嘛,不过是个粮道官,只负责粮道通畅。”
“那也了不得呀。”曹伯华说,“有了你们的支援,不出一个月,华海就能拿下千城25%的股份。到时不仅是最大股东,还会在董事会里拥有关键决策权。”
曹伯华又说:“老苏,今晚没什么事吧?出来喝两杯,庆祝一下。”
苏浩说:“如今只是阶段性胜利,大功告成还需时日。怎么,你就耐不住性子了?”
“不矛盾。”曹伯华说,“杨子荣不是唱过嘛,‘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接下来,才是‘来日方长显身手’。没捉住座山雕之前,人家不也喝上了?”说这话时,曹伯华连说带唱,扬扬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好吧。你说个地方,我到时过去。”苏浩正巧没什么事,加之曹伯华酒量不错,能跟自己拼上一拼,便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7点,苏浩来到滨海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曹伯华、曹仲华兄弟已等候在包房内,墙壁上的电视正播放足球比赛。苏浩笑着说:“哟,你们哥俩还是球迷。”
曹伯华打趣道:“我别的不懂,也就懂个球了。”
见桌上摆着好几套餐具,苏浩问:“今晚还有谁?”
曹伯华说:“余飞也要来。”
苏浩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曹伯华说:“今天只是朋友聚会,不谈工作上的事,我想着多几个人热闹些。”
苏浩轻摇着头:“赵小轻嘱咐过多次,余飞只负责坐庄拉抬股价,收购的事,别让他搅和进来。”
曹伯华递过一支烟,不以为然地说:“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干吗什么事都听她一个黄毛丫头的?再说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会没有分寸?今天叫上余飞,一来是他对你仰慕已久;二来这小子酒量不错,还是个段子手,让他凑个场子活跃气氛而已,我不会聊到收购的事。”
“好,好。你定了的事,我没意见。”苏浩只好接下烟,笑呵呵地说道。
半小时后,余飞带着佟小知赶到。对余飞身边这位漂亮的女助理,苏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倒不是垂涎美色,而是觉得此人似乎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一上桌,曹仲华就嚷着说余飞迟到了,要罚酒三杯。余飞爽快地答应下来,自个儿干了三杯。放下酒杯,余飞说:“临到下班时碰巧律师过来谈事情,才耽搁了。”
曹仲华说:“你和律师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一定又在琢磨怎么钻法律的空子。”
余飞夹了一口菜,说:“你这叫什么话?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身权益,是每个人的权利。就算钻法律空子,也比明目张胆违法好得多。”
“怎么着,你小子要来给我们做普法宣传?”曹仲华似乎与余飞关系不错,开起玩笑来很随意。
余飞放下筷子:“如今讲究依法治国,每个人可真得学点法。事到临头,会受益无穷。你们听说过吧,前不久有个哥们入室盗窃,刚进屋,女主人回来了,他躲到床下,还是被发现了。这种情形,定他个入室抢劫,至少判十年。”
余飞接着说:“这哥们找到一个律师,分别给他讲了盗窃罪、抢劫罪、强奸罪的定罪及量刑,结果他立马翻供,说当时入室不是打算抢劫,而是瞄上了女主人,想强奸人家。强奸罪跟入不入室没关系,最后,这小子以强奸未遂,被判了三年。再后来,他又找到一个刑法博士,博士告诉他,你应该这样讲,平常见这女的长相不错,当你想强奸时,发现她卸妆后奇丑无比,便逃跑,这样就可以被认定强奸中止,因无损害后果,可能免于刑事处罚。再后来又有人给他支招,你就说自己看上了这家男主人,想强暴他,没想到女主人先回来了。刑法没有规定强奸男人属于犯罪,二审或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众人这才明白,余飞又在展露段子手的本色。苏浩淡淡一笑:“这个段子有点意思。尽管在实践中,一个人多次翻供还能被法院采信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从中却点出了一个世界性难题——刑事主观事实的证明。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究竟是什么?除了他本身的口供,还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证据?全世界至今没有一个统一而成熟的解决方法。”
曹伯华举起酒杯:“今晚是朋友小聚,别真弄成普法宣传了。来,我先走一圈。”
在座的都是海量之人,在曹伯华的倡议下,桌上立刻“酒弹横飞”,掀起一波波高潮。就连唯一的女士佟小知也不能幸免,在众人的鼓励下,她端起酒杯挨个敬酒。
佟小知第一个敬的就是苏浩,她客气地说道:“一直听闻苏总大名,却无缘相见。”
自打瞅见佟小知,苏浩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听她的声音,愈发觉得熟悉。爽快地干掉杯中酒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佟小姐,咱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佟小知点头道:“其实,我也觉得苏总很面熟,只是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
“这样说的话,咱们之前一定见过。”苏浩放下酒杯,端详着佟小知,在脑海中努力搜索。
“哦,记起来了。”两人几乎同时说道。佟小知问道:“是不是在滨海大剧院?”苏浩笑着点头:“没错,就在那儿。”
半年多前,在国内艺术界享有盛誉的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来滨海巡演。热衷于古典文学的苏浩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早早预订了门票。演出当晚,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相貌甜美、楚楚动人的女子。
当台上艺术家朗诵完唐人王之涣的七绝《凉州词》时,苏浩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问邻座的女子:“刚才他念的是‘黄河远上白云间’还是‘黄沙远上白云间’?”
女子答道:“是‘黄沙远上白云间’。”
苏浩“哦”了一声,该女子接着说:“关于这首诗的原文,一直有争议。有人认为是‘黄河远上白云间’,有人认为是‘黄沙直上白云间’,两种说法都不能说错。不过,一旦前面用‘黄沙’,后面就应当用‘直上’而不是‘远上’了。刚才台上念成‘黄沙远上白云间’,大概是口误吧。”
苏浩颇为惊讶,没想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女子,对唐诗造诣竟不浅。原本想同对方聊上几句,无奈台上又朗诵起另一首作品,只好打住话头。
朗诵会结束后,苏浩步出剧场,在过道的零售店拿了一杯咖啡。要付钱时,才发现皮包里全是银行卡,竟然没揣现金。司机这时又到车库开车去了,付不了账的苏浩颇为尴尬。碰巧那名女子路过,见状主动掏钱帮苏浩解了围。苏浩连说感谢,还让对方留下联系方式,回头把钱还上。女子莞尔一笑,说几十块钱的事,不必挂在心上。
这名女子,正是佟小知。没想到当初匆匆一面,今日竟又重逢!
“这就叫有缘之人。”听了苏浩的讲述,曹伯华笑着说,“老苏,你欠佟小姐的钱,我看就不必还了。真要感谢,好好敬人家几杯酒。”
“那是一定。”苏浩重新举起酒杯,对着佟小知说,“谢谢你相助,帮我解了围。”
“一点小事而已。要不是我运气好,怎么能让苏总这样的大老板欠我的钱?”佟小知的回答既得体还带着几分幽默。
“佟小姐,你也喜欢唐宋名篇?”苏浩问道。
佟小知说:“我父亲是个唐诗迷,甚至自己在家里写过一本研究唐诗的书,只是一直没有出版。我打小也受到一些熏陶。”
“都是雅士啊。”曹仲华插话道,“我平时也爱附庸风雅,可比起你们差远了。那场朗诵会来滨海巡演时,我之前也订了票,临时有点事便没去。真要像你们那般痴迷,甭管什么事都能推掉。”
曹仲华又说:“我知道,唐宋名家中,苏总独厚苏东坡。他对于苏东坡的那一股子迷恋,寻常人可比不了。”
“佟小姐,你喜欢苏东坡吗?”遇到爱好诗词的同道中人,苏浩难免会与之交流起对苏东坡的看法。
佟小知稍作停顿,才说:“还行吧。”
苏浩微笑着说:“看样子,你没说真心话。咱们是文友之间的交流,你有什么话尽可以说。”
佟小知说:“在唐宋名家中,苏轼的文学造诣当然称得上出类拔萃。但与他才学相当的,也有不少人。后世喜欢苏轼的人很多,甚至因为自身好恶,对苏轼的许多瑕疵也视而不见。”
“苏东坡有哪些瑕疵?”苏浩追问道。
佟小知说:“苏轼风流成性,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对自己的小妾还颇为绝情。每当遇到贬官时,就将身边姬妾全部送人,一个不留。”
身为苏东坡迷,苏浩自然要为偶像辩护几句:“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不过苏东坡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被贬官后颠沛流离,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照顾小妾?”
佟小知说:“一般的小妾也就算了,将那些已经怀有身孕的小妾也送人,就太不近人情。以至于后来,冒出了许多苏轼之子,都自称是苏轼送人之妾所生。”
“女人自己睡,儿子别人养。狗日的,苏轼这小日子过得舒坦嘛。”原本风雅的场合,被曹伯华猛戳这么一句,令人哭笑不得。
曹伯华接着说:“我虽然读书不多,但觉得不能在生活作风上苛求古人。男尊女卑了几千年,男人风流一下,偶尔下流一点,只要不下作,我看问题不大。”
“大哥说得有道理。”曹仲华附和说,“那些大才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李白这种放浪形骸的就不提了,据说那个号称中规中矩的白居易,早年还写诗回忆在长安妓院寻花问柳的情形。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我一时倒忘了。”
学富五车的苏浩立即给出了答案:“是白居易写的《江南喜逢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游戏赠五十韵》。诗中写道:结伴归深院,分头入洞房。彩帷开翡翠,罗荐拂鸳鸯。留宿争牵袖,贪眠各占床。绿窗笼水影,红壁背灯光。索镜收花钿,邀人解袷裆。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怕听钟声坐,羞明映缦藏。”这是一首长诗,苏浩信手拈来,背出了其中最香艳的一部分。
白居易的诗,以通俗易懂著称,据说他写完诗后,都要念给巷口的老太太听,直到不通文墨的老太太能大致听懂,再拿出去发表。一代诗魔的功夫果然没白下,即便跨越千年,当文化不高的曹伯华听到这首诗时,依旧能领会个中意味。什么“邀人解袷裆”,“私语口脂香”,如此浅白的遣词造句,曹伯华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诗,好诗!”曹伯华称赞道,“逛窑子太难听了,就叫‘分头入洞房’,既雅致又贴近。还有那一句,‘怕听钟声坐’,要是嫌时间短,加钟不就行了?只是不晓得,唐朝的青楼像不像如今的按摩房,有没有加钟这一说?”
此语一出,桌上哈哈大笑。佟小知毕竟是女生,憋着没笑出来,而是继续说:“我觉得苏轼还有一个缺陷,就是太狂妄。”
苏浩摇着头:“有才之人都狂妄,我觉得这不能算缺陷吧。”
佟小知说:“狂妄或许没什么不好,但不能靠着贬损别人来抬高自己。在中学语文课本里,收录了苏轼的《石钟山记》。以文而论,的确是佳作,可惜最后两句话实在是败笔。”
“你是说‘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那一句?”或许因为《石钟山记》入选了教科书,许多人都有印象,沉默了好一阵子的余飞也开口问道。
“是的。”佟小知说,“石钟山位于江西湖口,外界认为它的得名是因为山体会发出钟声。对于这一自然现象,北魏的郦道元与唐朝的李渤都做出过解释。苏轼对两人的说法十分怀疑,决定亲自去考察。于是在一个月明之夜,他带着儿子苏迈乘坐一叶小舟,出没在绝壁深潭之间,进行认真的实地勘察。后来,他自认为解开这千年之谜,找到了石钟山‘钟声’的真正原因,故作《石钟山记》,批评郦道元考察过于简单,讥笑李渤立论过于因陋。”
苏浩对于《石钟山记》这样的名篇自然熟记于心,听着佟小知的描述,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美轮美奂的场景以及苏东坡笔走龙蛇的功力——至莫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颧鹤也。余方心动欲还,而大声发于水上,噌吰如钟鼓不绝。
只听佟小知继续说:“可惜后人发现,苏轼当时的结论并不正确。甚至指他六月访山,适逢水涨,未见全貌。”
佟小知又说:“苏轼在《石钟山记》中提出,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当然是对的。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能够亲临实地考察,都值得提倡。但因此把前人贬得一文不值,说什么‘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未免太狂妄。况且,苏轼自己不也和郦道元、李渤一样,没搞清楚真实状况。”
“说得太对了。”曹仲华拍掌道,“因为这是教科书里的文章,卷子里也经常考。我记得有一道选择题,是问应该如何看待苏轼自己也犯了错。我选的答案是:像嘲笑郦道元、李渤那样去嘲笑苏轼。结果一分未得,正确选项是:学习苏轼的探索精神。”
曹仲华打小成绩平平,谈起考试一肚子火:“我看出题的人脑袋被门板夹了。有句话说得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苏轼可以嘲笑别人,凭啥我就不能嘲笑你?还去学习什么探索精神,真是扯淡。”
多年来,随着地位尊崇,苏浩已听不到什么逆耳之言。有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国学大师,得知苏浩喜爱苏东坡之后,更是刻意逢迎,说什么凡是不喜欢苏轼的人就是没格调。没想到今天,佟小知却抛出另一番论调。
对佟小知的话,苏浩无法完全赞同,却惊讶于一个小女子有这番见识。他没再反驳,而是投去一缕赞许的目光。
“李白斗酒才能诗百篇。咱们光聊诗词歌赋,耽误了正事也不行。”曹伯华又在吆喝喝酒,众人兴致颇高,纷纷响应。
又喝了一阵子,佟小知起身去洗手间。曹仲华借着酒兴,拍着余飞的肩膀调侃道:“你这个女助理长得不错,又有才情。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余飞岔开话题:“包间里的电视一直在播足球赛,这是哪一场比赛,是直播还是录像?”
“我问的是小球的事,别扯到大球上去了。”曹仲华对余飞的隐私似乎很有兴趣刨根问底。
余飞盯着电视荧幕,依旧避而不答:“这球踢得不错。专心看球,扯那么多没用的干吗?”
“我明白了。”曹仲华哈哈大笑,“你是不是经常深更半夜,和佟美女一起看球呀?”
“你怎么知道的?就算我和女朋友看一下球,又怎么了?”余飞呵呵一笑。
见余飞不介意,曹仲华说话更没有顾忌:“我劝你少和女朋友一起看球。人家看得来劲了,非要拉着你,让你今晚也射门,到时可就得考验你啦。”
“这个简单。”曹伯华插话道,“余老弟可以一把推开,吼着说,你懂个球啊,射自家门算输,射别人门才叫厉害!”
曹伯华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戳中笑点,余飞口里的茶忍不住喷了出来。苏浩自顾着夹菜,并没有笑,心中甚至泛起一丝遗憾惋惜之情。
这时,曹伯华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到来电号码,脸色微微一怔。曹伯华快步走出包间,滑动接听键:“王总,你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王诚的声音:“伯华,托你的福,我暂时还不错。”
这话的弦外之音,曹伯华当然明白,他继续打着哈哈:“欧洲还不错吧,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会儿英国还是中午吧?”
“什么中午?”王诚说,“跟你站的地方一样,华灯初上,愈夜愈美丽。”
“啥意思?你没在英国?”曹伯华问。
王诚说:“昨天我就回国了,现在在滨海的办公室里。明天上午,咱们见一面吧。”
曹伯华知道自己的事瞒不了多久,却没料到王诚竟然已经回到国内。他并不想见王诚,或者说双方见面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随便撒了个谎:“明天啊,我明天不在滨海。我现在在上海出差,明天赶不回去。”
王诚冷笑一声:“怎么?如今想见你一面,都不行了?”
“这说的哪里话!”曹伯华说,“我真是在出差,赶不回来。明天一早我让仲华过来。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便是。”
“好啊。”王诚挂断了电话。
4舞台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
王诚的办公室,位于滨海市中心千城大厦的28层。推门进去,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滨海湾的景色一览无遗,几十座摩天大楼一同分割出滨海标志性的天际线。
多年以来,王诚都是商界的传奇人物。关于他的办公室,外界一直流传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讲法。有人说,王诚的办公室很大,大到像一座迷宫。也有人说,王诚的办公室很小,只有不足20平方米。其实,这两种说法都对。
整个千城大厦28层全是王诚的专属办公楼层,里面办公室、休息室、小型会议室、餐厅一应俱全。除非有特定的保安人员陪同刷密码卡,否则电梯根本无法抵达。这层楼里还设有五道门,分开很多区域。许多去拜见王诚的访客,还没见着人,只是看到办公室的规模,心里就开始哆嗦了。
王诚平常办公的地方位于楼层尽头处,面积只有18平方米。里面的摆设像个西式酒吧,除了办公桌椅,就是一张专供打桥牌的桌子,墙壁上挂着几张王诚与家人的照片,并无豪奢之气,却显得颇为温馨。办公桌上甚至没有电脑,电话是最显眼的现代科技发明。王诚说,自己需要的只是纸质文件和电话,至于邮件或是各种电子文档,全部交给下属处理。
狭小的办公室内,还摆放着一台电视。近年来王诚苦学英语,电视里能收看到cnn、bbc等台的各种节目。酷爱运动的他还命令下属,无论何时打开电视,都要保证第一眼看到的频道是espn体育直播。
曹仲华来过王诚办公室几次,今日一见面,他依旧将腰弯下,双手握住对方,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王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问道:“最近怎么样?”
曹仲华不知王诚具体问的什么,一脸懵懂的模样。王诚笑着说:“我没问生意上的事,是问你们身体怎么样?”
曹仲华点头答道:“还行。”
王诚拧开矿泉水瓶,用力喝了一口:“到了咱们这个岁数的人,什么都不重要,身体最重要。在这一点上,你哥就不如你。听说你每周都去打网球,不像你哥那样,总是从办公桌到酒桌,两点一线的生活。”
曹仲华嘿嘿笑了两声:“我大哥这个人吧,是个工作狂,不懂得享受生活。”
“你的网球打得怎样?”王诚问道,“我的网球打得不行,但公司里有几个副总,据说是网球高手。你和他们交手过没有?”
“我也听说千城的几位老总网球打得不错,可惜一直没有切磋机会。”曹仲华说。
曹仲华揣着满腹心事而来,甚至做好了王诚暴跳如雷的准备。没想到王诚一上来,竟闲庭信步般聊起体育运动,这倒让曹仲华愈发忐忑不安。他抿了一口矿泉水,有意将话题往生意上引:“你不是在英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王诚微笑着说:“我倒想心无旁骛、纵情山水,可惜人家不给我这个机会呀。”
“怎么了?”曹仲华硬着头皮装傻充愣。
王诚的目光咄咄逼人:“还需要问我吗?”
毕竟是成名日久的江湖大佬,谈笑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尽管曹仲华认为暗度陈仓的计谋已经奏效,在股权大战中华海系占得上风,王诚被逼到墙角,可面对王诚咄咄逼人的目光,自己竟有些心虚。他双手搓着膝盖,缓缓说:“你是说股权收购的事吧?王总,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
王诚十分霸气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曹仲华:“不用说了。”
曹仲华表情尴尬,心里寻思道:大哥知道来见王诚凶多吉少,自己躲了起来,才叫我顶上来。真要大哥亲自来,和王诚一言不合谈崩了,就没有一点转圜余地。得,无论今天的局势如何凶险,我也暂且忍气吞声吧。
王诚跷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依旧轻松:“我从英国赶回来,的确是为了股权收购的事。但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指望你告诉我什么。”
王诚接着说:“你和你大哥,已经骗过我一回。此时无论说什么,无非再骗我一次。你挖空心思编谎话累,我听着更累。所以呀,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曹仲华愈发紧张,下意识地把手伸向皮包,打算掏出一支烟点上。但很快,又把手缩了回来。这里是王诚的办公室,人家可是从不吸烟的!
王诚说:“股权收购的事,已经很清楚了。你们用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而我呢,一开始大意了,或者说你们的演技太好,把我给骗过去了。商场里不问是非,只论成败。我老眼昏花,只能怪自己,怨不得别人。”
“不,不!”哪怕是假话,曹仲华还得继续说,“或许双方在沟通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绝不是存心骗你。”
“你们的目的,我一清二楚。”王诚冷笑一声,“曹伯华还有他背后的赵小轻,不就想通过不断增持夺取千城的控制权,进而把我踢出局吗?事到如今,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就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曹仲华闷不作声。对面坐着的,毕竟是精明过人的商场老手,你可以骗人家一时,还能骗人家一世?事到如今,任何遮掩都是徒劳!
王诚说:“人在商场,谁都想用最少的成本赚取最大的利润,但能否成功就不一定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在后面再加一句,舞台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
王诚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这笑容看在曹仲华眼里,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王诚继续说:“你们敢打千城的主意,想必有备而来。既然有人上门踢馆,我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胜谁负,看各人本事吧。你也知道,我岳父是老公安,当年曾负责抓捕过几名轰动全国的越狱犯。把人逮回来后,有记者采访问道,这些人还会再次越狱吗?我岳父回答道,想不想越狱,是他们的事,能不能越狱,是我的事。”
“你息怒。”慑于王诚的气势,曹仲华只能退避三舍,“你是商界前辈,我们尊重还来不及,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王诚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稳如泰山,说话的音调却拉高了些:“我刚才说了,不打算和你谈股权收购的事。你们已经打定主意,我多说无益。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事?”曹仲华不解地问。
王诚说:“你是曹伯华的左膀右臂,也是华海的大军师。这战火一开,日后怎么收场?应当想过吧?”
“请王总赐教。”曹仲华心想,王诚说是不聊股权收购的事,实则句句话紧扣主题。既然自己决心示弱,不妨再把姿态摆低一点,看王诚怎么说。
王诚接着说:“如今这架势,势必拼个鱼死网破。假如我输了,最后的结局就是卷铺盖滚蛋,把自己辛苦创立的千城拱手让给你们。”
“我不是一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王诚又说,“这些年的年薪,足够我安度晚年,悠游自在了。再说凭我这张老脸,随时弄几个零花钱,也跟玩似的。”
王诚继续说:“甚至我想学一学褚时健、史玉柱,来个重出江湖,东山再起,自问也不是太难。如果离开千城自立门户,只要我一句话,可以轻松募集十几亿启动资金,千城集团一多半高管会来投奔。你信不信?”
“当然相信。”既然不想同王诚撕破脸,曹仲华索性吹捧对方几句,“可口可乐说过,哪怕把资产抽空,生产线全部关闭,就凭可口可乐的品牌,几年时间就能再展雄风。在中国商界,王诚两个字就是品牌,就是不可比拟的号召力。”
王诚笑了笑:“我说这些倒不是王婆卖瓜,只是分析局势。假若我败了,绝非世界末日。退,能安享晚年;进,东山再起亦未可知。”
王诚变换了一下坐姿:“可要是在股权大战中,我王某人侥幸获胜了呢?你们的结局又会怎样?”
不待曹仲华反应,王诚便自己作答:“先说赵小轻吧,无疑会亏得一塌糊涂。她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输送给华海的资金,会在这场资本大战中赔个精光。”
“但是,”王诚话锋一转,“赵小轻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赔掉这一单,她依旧吃香喝辣,况且以她的背景,还能从其他生意上把钱赚回来。人家金枝玉叶,又嫁了个好老公,咱们可比不了。”
王诚抿了一口水,接着把矿泉水瓶拿在手中,仿佛讲台上的老师在挥舞教鞭:“你们可就不一样了。赵小轻的钱到了你们手中,经过层层加杠杆,短期看,资金效应放大了好几倍,长期看,实则背负了沉重债务。收购千城失败后,赵小轻看在难兄难弟的分上,或许不会逼着你们还钱,但那么多杠杆利息总该自己负责吧。华海的资金实力,大家心知肚明。光这些杠杆利息,就能让你们破产好几回。”
曹仲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平心而论,你说的有危言耸听的成分,但也绝非毫无可能。”
“可不可能的,自己掂量吧。”王诚说,“刚才我算的只是经济账,还有另一笔账也不要漏掉。华海和赵小轻联手,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里面是否有洗钱嫌疑?最近千城股价剧烈震荡,是否有人操纵股价,涉嫌内幕交易?层层加杠杆,将资金无限放大的过程中,有没有违法之处?这些,我目前不得而知。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曹仲华微微一笑:“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吧?”
王诚摇了摇头:“光打雷不下雨,叫威胁。说到做到,那就不是威胁,而是打预防针。你应该知道,多年前也有人想在资本市场闹出点动静,来夺取千城的控制权。最后时刻,我抓住对方建老鼠仓、从事内线交易的证据,一举反败为胜。战端一开,自然是飞机大炮一起上,能用的武器,谁也不会晾在仓库里。”
曹仲华耸了耸肩:“你真要去查,我也不介意。”
王诚微笑着说:“我当然清楚,你们之前一定经过精心谋划,那些法律红线,也会想方设法规避。但是,百密难免一疏,这么大的动作,战线拉得如此之长,真能保证万无一失?没露出破绽也就罢了,一旦露出破绽,我绝不会手软。到时谁该承担法律责任,可就不是咱们说了算。”
曹仲华大口喝着水,王诚见他瓶子快见底了,又递上一瓶。王诚接着说:“赵小轻人在海外,早就入了美国籍。即便出了什么事,起码牢狱之灾还能躲掉。只是,这替罪羊总得有人来当吧。实不相瞒,我怎么看都觉着你哥俩来当替罪羊最合适不过。”
曹仲华微笑道:“你的口才果然了得,佩服,佩服!”曹仲华既称赞了王诚,却也一语双关——如今可是你着了别人的道,四面楚歌。从你口里说出来,似乎最该着急的反而是占得先机的对手?你的辩才纵然上佳,但现实终究是现实。
王诚把身子往后一仰:“之前我同你大哥聊过几次,他说过,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一定得具备赌徒心理。这话不能算错,但赌徒跟赌鬼可大不一样。”
“有何不同?”曹仲华问。
王诚说:“赌徒好赌,却从不拿自己输不起的东西去赌。赌鬼呢,经常在赌桌上输掉输不起的东西。”
王诚这话再清楚不过,无论是自己黯然离开千城,或是赵小轻大赔一回,都还是各自输得起的东西。而曹伯华放在赌桌上的,却是输不起的身家性命。
曹仲华不是被吓大的,他回应道:“说来说去,无非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错了!”王诚立刻纠正道,“诸葛亮演空城计,尚且抱着一把古琴,身后站着两个书童。就凭我王诚空口白话,就能让对手鸣金收兵?我没这么天真。再说了,如今你们也是骑虎难下,想退也不那么容易。”
“那你的意思是?”曹仲华问。
“进退之间,从容有度。每进一步,不妨给自己留条退路。”王诚的话云山雾罩,不知是真有禅机,还是他打肿脸充胖子在故弄玄虚。
“怎么个从容有度?如何进,又如何退?”曹仲华追问道。
王诚挥了挥手:“有些事情,说白了就没味道了。走一步,看一步,步步惊心,那才有意思。”
王诚抬腕看了看表:“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一会儿荣鼎的小方要过来,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曹仲华问:“你说方玉斌?”
王诚点点头:“他心急火燎地过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事。你看这一出闹的,让大伙都没有安生日子过。”
送走曹仲华后,王诚回到办公室。他面朝窗外,时而瞅瞅脚下的车水马龙,时而又眺望远方滨海湾的海景,鼻孔里不停冒着粗气。转过身,见桌上有两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挥起手臂,一把将瓶子扫落在地。
在公众场合,王诚一直以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刚才面对内心憎恶至极的曹仲华,也竭力控制住情绪。如今,周围没有旁人,他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宣泄一通。
王诚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恨暗藏祸心的赵小轻,也恨两面三刀的曹伯华,但最恨的,却是自己!
我王诚精明一世,到头来怎么会干出引狼入室的蠢事?没有自己的默许与纵容,曹伯华以及他背后的赵小轻,连千城的一个门缝都撬不开。偏偏是自己为了平衡股权结构,暗中引入了赵小轻。没想到,这伙人竟是狼子野心,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赶走自己,独占千城。
王诚被赞为儒商,但儒商可不是书呆子。能把千城做到今天,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尔虞我诈,甚至自己也是个中高手。玩世人于股掌之上,行诈术于谈笑之间,这样的事没少干,许多叱咤风云的江湖大佬,当年也栽在了自己手上。可惜呀,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王诚啊王诚,这一回,你怎么就让乳臭未干的赵小轻和泥腿子出身的曹伯华给彻彻底底地骗了?
勇立潮头这些年来,王诚头戴无数光环,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山珍海味吃腻了,名山大川游遍了,就连那种能够指挥千军万马、调度亿万资金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快感,对他来说也毫不新鲜。近些年,他无数次有过隐退念头,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企业的未来就交给年轻人吧!
但是,有些东西,自己可以主动放出去,如果有人要从自己手里抢走,却绝不能答应!
当对手图穷匕见,王诚立刻飞回国内,他要亲上火线,展开绝地反击。这既是为了企业,更是捍卫自己的荣誉!强大如王诚者,绝不能在赵小轻、曹伯华面前俯首称臣。
如果说身家性命是曹伯华输不起的东西,那么对于自信、自负甚至自恋的王诚,名声、荣誉同样是输不起的东西!他可以归隐林下,却无法接受被他人扫地出门的结局。
今天找来曹仲华敲山震虎,算是打响了反击第一枪。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争取企业大股东荣鼎的支持。想到这里,王诚的眉头皱得更紧。
如今的费云鹏可不是当初的丁一夫,荣鼎还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吗?更何况,整件事是自己欺瞒费云鹏在前。一开始引入赵小轻,正是为了平衡荣鼎的势力。事到如今,人家还会仗义出手吗?
更不妙的是,华海系大举增持,荣鼎却无动于衷。王诚有种预感,赵小轻一定去找过费云鹏,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真要是那样,事情将愈发棘手。
回国后,王诚第一时间联系了费云鹏,说是打算亲赴北京拜访。费云鹏却推说自己参加什么摄影采风活动,人不在国内。我这边火烧眉毛,你还有心思去采风?可惜如今有求于人,除了隐忍也没有别的办法。费云鹏还说,会安排荣鼎创投的方玉斌飞来滨海面见王诚,自己出国前,已经委托方玉斌负责处理此事。
王诚当然清楚,费云鹏是在耍滑头,把级别稍低的方玉斌推到前台。但转念一想,耍滑头总比撕破脸要好,能拉来一个朋友是一个,最不济,也不能给自己添一个敌人。
此时,敲门声响起。王诚将打落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坐回椅子上深呼吸一口,再叫了声“请进”。在下属面前,他必须展示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风度,不能流露出一丝惊慌。
走进来的是千城集团常务副总裁虞东明,他恭敬地点了点头,接着问:“和曹仲华谈得怎么样?”
王诚整理着袖口:“曹氏兄弟投向敌营,一时是拉不回来的。今天找他来,不过是敲一敲警钟,希望他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他们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我的话。”
“目前这局势,也只能如此了。”虞东明说道,“对华海,我们原本不抱多大希望,能实施一点干扰就算达到目的。但对于荣鼎,可一定得拉住了。”
王诚的手指敲击着办公桌:“费云鹏如今躲了起来,把方玉斌这个青瓜蛋子推到前台。我看他是铁了心做墙头草。”
虞东明说:“不管怎么说,在荣鼎没有站队之前,咱们都得尽力争取。”
“这是当然。”王诚说,“这次方玉斌过来,不妨和他好好谈一下。”
“对了,”王诚问道,“我见过方玉斌几面,但印象不深。他是这些年才冒出来的人物,以前压根就没听说。他有什么背景吗?”
虞东明答道:“在荣鼎,方玉斌是后起之秀,这两年蹿升很快。他是丁一夫的爱将,丁一夫过世后,外界一度不看好此人。但不知为什么,在荣鼎近期的组织架构调整中,他又被费云鹏委以重任,出人意料地当上了荣鼎创投总经理。”
“有点意思。”王诚眉毛一扬,仿佛陷入沉思。隔了一阵,他才重新开口:“方玉斌是中午到,对吧?”
虞东明点了点头:“他中午12点半在滨海机场落地,我亲自去机场接他。”
“你亲自去接他干吗?”王诚说,“我们千城的企业文化,向来不搞迎来送往这一套。以往开董事会,荣鼎的代表过来,都是派个部门经理去机场迎接。这一回,也不要例外。”
王诚又说:“就说我下午有事,不要安排他来见我,让他在宾馆休息一下。晚上,带他去公司食堂吃个工作餐,然后来办公室见我。”
“这样安排,方玉斌会不会觉得被冷落了?”虞东明当然清楚王诚的心思,自己是和丁一夫、费云鹏一块儿喝酒的人,对辈分尚低的方玉斌,不用太过殷勤。但今时不同往日,方玉斌毕竟是荣鼎的代表。
“不用在乎繁文缛节。”王诚满不在乎地说。
虞东明“嗯”了一声。看来老板目空一切的性格,并未因为身处险境而有丝毫改变。
王诚站起身,双手搭在窗台上,背对着虞东明:“还有一件事,你赶紧去查一下。近期千城的股价波动剧烈,这中间,有没有老鼠仓?有没有人在搞内线交易?”
王诚一句话,立刻把虞东明的思绪拉回到十多年前。当年,有人同样在资本市场发难,意图夺下千城的控制权。激战正酣时,王诚使出奇兵,拿到了对方关键人物从事内线交易的证据,一举扭转形势。正是在那一战中,虞东明冲锋陷阵,崭露头角,并由此在千城青云直上。多年过去了,相同的剧情还会重复吗?
虞东明说:“我会立刻去查。只是这一招,过去咱们用过,赵小轻、曹伯华不会蠢到重蹈覆辙吧?”
作者“龙在宇”的其他小说
《天下商帮》《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门艺术》《金牌投资人》《金牌投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