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斌依旧摇头:“当初我跟在丁总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有一句话,我一直奉为箴言——不结死仇,不谋死党。所有从政、经商的人,都应将其奉为信条。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堵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结死仇,能高抬贵手就高抬贵手吧。另外,也别去谋死党,因为没有什么死党靠得住。”
1尽管恶意收购并不触犯法律,但管理层可以通过市场行为做出回应
千呼万唤始出来!
酝酿多时的荣鼎资本经营组织架构调整方案终于浮出水面,一切与当日在茶楼内,费云鹏向方玉斌透露的别无二致。所有分公司撤销,取而代之的是按业务门类组建的新公司。其中实力最雄厚、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由方玉斌掌舵的荣鼎创投。这家总部设在上海的新公司,成为荣鼎系的南霸天,整个长江以南,囊括长三角、珠三角等经济发达地区的大型投资业务,通通整合进荣鼎创投。
新一波的人事任命,似乎也体现了五湖四海的原则。费云鹏的心腹重臣伍俊桐升任总公司副总裁。丁系人马有升有贬,方玉斌执掌荣鼎创投,丁一夫的前秘书高思锦成为总公司的行政总监。丁一夫生前器重的财务总监、保卫部长等人,则被挪到相对边缘的部门。还有几名副总裁推荐的人选,也被费云鹏委以重任。排排坐,分果果,升了官的人,个个欢天喜地,那些明升暗降被修理了的人,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荣鼎这盘大棋局中,方玉斌不过是枚棋子。但到了荣鼎创投这方天地,他又成为说一不二的主宰者。方玉斌早就看不顺眼的孟薇,乖乖交出了财务部长的职位,被打发去担任投资战略研究室主任。这个研究室具体负责研究什么,方玉斌自己都没想好,总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他信赖的吴步达则坐上了投资总监的位置,成为荣鼎创投的前锋大将。倒是戚羽,先请了一段时间产假,后来又主动提出辞职。或许是优裕的家庭条件,让她可以安心做个全职太太,又或许她始终不愿面对方玉斌。当戚羽的辞职报告呈上自己案头时,方玉斌五味杂陈,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掏出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新公司的事情千头万绪,方玉斌连续好几个周末都没有休假。到了星期五,眼瞅着这周没什么大事,方玉斌打算陪着苏晋去扬州一趟。不过就在星期五上午,吴步达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方总,这是总公司刚传来的。”
方玉斌拿起文件认真看起来。这是千城集团发给荣鼎的邀请函,千城集团定于周日召开董事会,荣鼎身为千城的大股东,自然在被邀请之列。费云鹏在邀请函上做了亲笔批示:“荣鼎经营组织架构调整后,涉及千城集团的一般业务,由荣鼎创投负责。总公司不必派人出席董事会,建议玉斌前往。”
尽管只是“建议”,但费云鹏大笔一挥,方玉斌的扬州之旅无疑泡汤了。方玉斌放下文件后立刻抓起电话,拨给费云鹏。方玉斌恭敬地说:“费总,我想请示一下,在这次董事会上,是否有什么需要我方特别强调的立场?”
费云鹏似乎公务繁忙,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到了会上你不用客气,有话就直说。你问一问华海集团的曹伯华,他们在二级市场动作不断,大举增持千城股票,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还有,王诚他们对于目前的局势怎么判断?对于华海的增持行为,千城的管理层究竟持何种态度,是欢迎还是有所保留?”
放下电话,方玉斌立刻吩咐吴步达:“给我订明天飞滨海的航班。”吴步达刚要转身,又被方玉斌叫住:“你去和千城集团联系一下,问一问他们,出席董事会的都有什么人。”
十多分钟后,吴步达回话:“千城集团董事局主席王诚不在滨海,周日的会议由公司常务副总虞东明主持。此外,各大股东都会派代表出席。”
方玉斌又问:“华海集团那边谁来出席?是曹伯华吗?”
吴步达说:“曹伯华不会来。代表华海集团出席董事会的,是曹伯华的弟弟曹仲华。”
方玉斌嗯了一声。心想,费云鹏的指示看来是没法落实了,王诚与曹伯华居然连面都不露。他们是真的有事,还是预感到什么才刻意闪躲?
星期六下午,方玉斌飞抵滨海,千城集团派专人到机场迎接。晚上,虞东明设宴款待从外地来滨海的与会代表。这一趟,方玉斌铁了心要唱黑脸,索性就把架子端起来。他推说晚上要去见一个朋友,婉拒了虞东明的宴请。
星期天,董事会如期举行,首项议程是由虞东明通报企业经营业绩。通报结束后,虞东明例行公事般发问:“不知各位对于我刚才通报的内容,有什么意见?”
“我来说几句。”方玉斌举手发言道,“这些通报材料,昨晚就发到我们手中了,刚才无非是照着稿子再念一遍。对企业近期的经营业绩,荣鼎方面没有意见。但是,对千城集团的股权异动,我们倒十分关注。借着此次董事会,我认为有必要把问题摊上桌面。”
方玉斌接着说:“近来,有人在二级市场大肆收购千城集团的股票,其持股比例已接近15%,威胁到荣鼎的最大股东地位。对这一变化,不知千城集团管理层有何看法?”
见方玉斌发难,会议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虞东明坐在位置上,并未吭声。倒是曹仲华接过话茬:“方总,我不知你说的这家在二级市场收购千城股票的企业,是否指的是华海集团?”
方玉斌点头说:“没错。华海集团近来动作很大,身为千城集团的大股东,我们自然要有所警惕。”
曹仲华的闽南口音很重,他笑呵呵地说:“华海集团收购千城的股份,是因为看好企业前景,期望能共享发展成果。不过,你手头的资料是否不太准确?据我所知,华海近期收购的千城股权,尚不足4%,哪里冒出来15%这个数字?”
方玉斌笑了笑:“曹总这么说,可就谦虚过头了。近期大举增持的,除了华海集团,还有一家来自厦门的贸易公司以及注册地在北京的金融担保企业,细究下去,三家企业其实是一家人,都是华海旗下的关联公司。你们如今的持股比例逼近15%,已经与荣鼎不相上下。”
即便谎言被当众戳穿,曹仲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荣鼎财大气粗,我们哪敢望其项背。”
方玉斌并未与曹仲华纠缠,而是将目光直逼虞东明:“华海集团选择增持千城股份,自然有人家的考虑。我所关心的,是千城集团管理层的态度。对目前的股权异动,你们究竟有何看法?多年来,荣鼎都是千城的最大股东,这种合作关系,是否会发生改变?”
被方玉斌逼到了墙角,虞东明只好开口:“华海在二级市场收购股票,是光明正大的市场行为。作为千城管理层,我们也得遵守市场规则,无法进行干预。”
方玉斌有任务在身,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继续说:“我当然知道,任何企业增持千城股份,只要符合市场规律以及相关法规,千城的管理层都无权干预。我并不指望谁出来干预,只是想清楚地知道管理层的态度。对华海的增持,你们究竟是什么态度?是欢迎还是抵制,事前你们究竟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方玉斌加重语气,“如果华海的增持行为是绕过管理层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恶意收购。尽管恶意收购并不触犯法律,但管理层以及原股东也可以通过市场行为,做出适当回应。”
方玉斌又说:“如果管理层支持华海的收购行为,而荣鼎却被蒙在鼓里,就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虞东明赶紧摆手:“你多虑了。荣鼎与我们合作多年,瞒谁也不会瞒你们。对于华海增持的行为,我事先并不知情。至于说目前的态度,我可以明确回答:不支持、不反对。华海增持千城的股份是合法的市场行为,我们不会也不应当抱持任何特殊的态度,就拿平常心看待吧。”
见方玉斌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虞东明又使出拖字诀:“我知道,方总一定还有不少问题。只要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董事会接下来还有相关议程,能否等这些议程结束后,我再来回答你的其他问题?”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加上有几名董事出来打圆场,方玉斌只好暂时隐忍下来。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曹仲华主动找到方玉斌:“你难得来滨海一趟,董事会结束后,今晚我做东,请方总小酌几杯,不知能否赏脸?”
“今晚恐怕不行,我打算搭晚上的航班回上海。”方玉斌并不排斥和曹仲华谈一下,甚至借此摸一摸对方的底牌。可要是曹仲华刚一开口,自己就答应下来,未免显得太急迫,因此还得假意推辞一番。
“把机票改签不就得了?”曹仲华十分殷勤,“今晚除了你,我还邀了虞东明和另一位朋友。之前有些事,我们做得欠妥,今晚就当是向你赔罪。以后大家都是千城的股东,还得请你多关照。”
曹仲华话里的意思,方玉斌当然能听懂——董事会上,拜托别再闹了。有什么事,咱们下来说。无论是虞东明还是曹仲华,方玉斌还不想同他们彻底撕破脸。既然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就暂且偃旗息鼓。
2不是自有资金,就不要奢谈做稳健的财务投资者
下午的会波澜不兴,会议结束后,曹仲华便拉上方玉斌和虞东明,去郊外渔村吃海鲜。曹仲华选的渔村叫西奥,这里背靠大山,面朝大海,形如半月,海岸线漫长而平缓,一些私人游艇停靠水中,更为渔村平添了几分秀色。因为游人不多,靠近海边的地方颇有些私家海滩的味道。
刚被运上岸的海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厅门口,看中哪样让店家称好便是,很快美味菜肴就会被端上餐桌。见桌上的菜上得差不多了,曹仲华又热情地当起东道主:“到了西奥,一定要尝尝海胆。中国大量产海胆的地方,除了大连就是这里。同是海胆,两地的品质却大不一样。大连海胆有着北方特有的豪迈,它们生长在冰冷的深水里,颜色较浅,肉质较粗,香味浓郁。西奥的海胆却有南方特有的娇嫩,它们一般生活在水深一米多的石缝里,有着好看的金黄色,肉质幼嫩、细滑,还带点酸味。来到这里,海胆蒸蛋、海胆捞饭、海胆炒饭都是不可不尝的美味佳肴。”
接过曹仲华递上的海胆蒸蛋,方玉斌并不急着动筷子,他缓缓说道:“曹总如此盛情,虞总又亲自作陪,这么大阵仗,不光是叫我来品尝海鲜的吧?”
曹仲华又是一阵大笑,他的笑声听着憨厚,眼神中却闪烁着闽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声止住,曹仲华说:“中午我就说了,今晚是专门向方总赔罪的。有些事,我们当初考虑得不够周详,难免让别人产生误解。”
曹仲华接着说:“华海对千城仰慕已久,一直有加强合作的念头。不久前,我们终于把这种想法付诸实施,在二级市场陆续购买了一些千城的股票。”
“但是,”曹仲华话锋一转,“华海入股千城,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们既不会干涉企业的日常经营,更不会威胁荣鼎的大股东地位。我们要扮演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财务投资者。”
曹仲华继续说:“多年以来,荣鼎都是千城的大股东。华海如今来入伙,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方总那里拜一拜码头。可当时情况紧急,我们竟把这事耽搁了,实在抱歉得很!”
曹仲华端起酒杯:“今天我是真心诚意来赔罪。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疏漏。与荣鼎、千城相比,华海的规模小得多。这次增持千城,一来是希望分享发展红利,二来也想从你们这些大企业身上学点东西。”
“你客气了。”出于礼貌,方玉斌满饮下一杯。放下酒杯,他把目光投向虞东明:“虞总,看来华海增持千城股份的事,你们早就知道?”
“这是哪里话?”虞东明放下筷子,摇头说,“上午在董事会上,我就澄清过了,华海增持千城的股份,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事先我们并不知情。当然了,鉴于华海的动作很大,事后我们有所察觉。”
虞东明又说:“当华海的持股超过10%后,我们同曹总以及他哥哥曹伯华见过几次面,明确表达了管理层的态度。有人看好千城的发展前景,我们表示欢迎,在二级市场抢筹属于市场行为,我方也不会阻挠。但是,管理层有两条红线:第一,纵然华海的持股比例大幅攀升,依旧不应干涉管理层的日常经营;第二,千城与荣鼎是多年合作伙伴,我们不希望荣鼎的最大股东地位发生改变。”
方玉斌笑起来:“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虞总。你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没忘记荣鼎呀。”
虞东明说:“我们与荣鼎的合作不是一两天了。没有你们的支持,也不会有千城的今日。华海那边也明确表示,乐于当一个财务投资者,不会越过红线。”
曹仲华立刻表态:“虞总说得没错。我们有自知之明,既不会干涉企业日常运作,更不会不自量力,去挑战荣鼎的大股东地位。”
曹仲华依旧笑呵呵:“这些情况,原本早该向方总汇报,却苦于找不到合适机会。竟害得你在董事会上大动肝火,真是我的罪过。”
“哪有大动肝火?”方玉斌摆手说,“不过是多问几句而已。”
方玉斌夹起一筷子菜,细嚼慢咽后说:“还有一件事,想跟曹总请教。”
“请说。”曹仲华坐直身子。
方玉斌书:“恕我直言,华海的资金实力,比起荣鼎毕竟稍逊一筹。这么多年来,荣鼎投到千城的钱,绝大部分是自有资金,没有短期回报的压力。因此,我们才有耐心扮演好财务投资者的角色。华海短期内在二级市场大量吸筹,消耗的资金量极其庞大,想必其中不少是向外募集的。这些钱,都是需要偿还本息的。我不知道,面对这种压力,华海如何当好一个稳健的财务投资者?”
曹仲华心想,方玉斌不愧是行家,问题一针见血。他搓着手,说:“方总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针对这件事,我们的确有些想法。”
这时,曹仲华包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他笑着对周围说:“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接通电话,曹仲华大声说道:“老余,到哪儿了?我们还等着你呢……对,对!就在西奥渔村,你直接开车过来。”
放下电话,曹仲华说:“中午我就说了,今晚还有一位朋友。余飞,方总应该听说过吧?”
混在资本圈里,方玉斌当然听说过余飞的名号。“北马爷、南飞哥”,正是在中国股市大名鼎鼎抑或说臭名昭著的两大猛庄。之前因为金盛集团项目,方玉斌与号称“马爷”的马复兴交手过,至于南派庄家的领军人物余飞,倒还素未谋面。
方玉斌点了点头,接着说:“余飞也卷进来了?我说怎么前段时间多家机构抢入千城股票,股价却纹丝不动,原来是有强庄压阵。”
十多分钟后,余飞走进餐厅,一路拱手作揖:“对不起,今天从香港开车过来,一路上太堵,让各位久等。”
余飞35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脸形方正,梳着一个中分头,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这副模样,让人很难将其与一位纵横江湖的猛庄联系到一起,反倒像是混在格子间里的打工仔。
曹仲华似乎和余飞很熟:“闲话少说!迟到这么久,罚你三杯不过分吧。”
“哪有什么话说!”余飞立马灌了三杯酒下肚。
“不错,是个真性情!”曹仲华一边鼓掌,一边介绍说,“这位是荣鼎创投的方总。在如今的荣鼎系,他可是响当当的南霸天。”
余飞热情地伸出手来,同方玉斌握手:“久仰,久仰!”
方玉斌微笑着说:“余总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北马爷、南飞哥’,江湖上谁不知道?”
余飞是浙江人,但一口普通话却很标准:“方总面前,哪敢班门弄斧。在中国的资本圈,荣鼎才是真正的巨无霸。我那点小把戏,入不了你的法眼。”
余飞刚坐下,又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淡紫色毛衣、相貌甜美的女子。她来到余飞身边,把车钥匙递过来,轻声说了句:“我已经把车停好了。”
虞东明笑起来:“我说你怎么迟到呢?原来身边跟着个大美女。”
余飞主动介绍说:“这是我的秘书。”
“小知。”方玉斌起初只顾着和余飞说话,并未注意到这名女子。这时抬头一瞅,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不是佟小知吗?他情不自禁喊出了对方名字。
佟小知也很讶异,愣了一会儿才朝方玉斌点头浅笑:“方总,你好!”
原来,佟小知并没有出国,她就在国内。只不过,她掐断了和老同事的联系,进入余飞的公司。今日偶遇,方玉斌既惊喜,也少不了一份哀怨,小知呀小知,你的心可真够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竟要如此躲着我?
“怎么,你们认识?”余飞问。
方玉斌心中正翻江倒海,压根没听到余飞的话。倒是佟小知反应过来,答道:“之前我在荣鼎工作过一段时间,方总是我的领导。”
“原来是老熟人。”一旁的曹仲华斟满一杯酒,递到佟小知手上,“我说酒桌上的气氛怎么一直起不来,想必是等着大美女出场。今天,你可得好好敬老领导几杯酒。”
佟小知推说要开车,不能饮酒,她只是端起一杯饮料,对方玉斌说起场面话:“没想到方总也在这里。感谢你当初的关照,我先干为敬。”
直到这时,方玉斌才缓过神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口里淡淡说了句:“客气了。”
余飞不仅酒量好,更是活络气氛的高手。他挨个敬酒,还不时插播一些酒场段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然而,无论余飞的段子如何搞笑,方玉斌也只是微微抿一下嘴。他的心思,还在佟小知身上。
酒宴进行到中途,虞东明看了看手表,起身说:“我还有事,失陪了。你们慢慢玩。”
方玉斌心情也不大好,便趁势说道:“酒喝得差不多了,既然虞总要走,咱们都散了吧。”
“他走他的,我还要和方总、老余喝几杯。”曹仲华一把拉住方玉斌。
“对,对!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虞东明说道,“我先撤,你们接着喝。”
方玉斌猛然想起,曹仲华叫来余飞,是有事情和自己谈。唉,只因为佟小知出现,搅得自己心神不宁,竟把这一茬忘了。
虞东明走后,方玉斌赶紧调整情绪。今日面对的曹仲华与余飞都是如狼似虎的角色,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因为对面的佟小知,乱了自己的分寸。
曹仲华又喝了一圈酒之后,终于言归正传:“刚才方总问,以华海的资金实力,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财务投资者。我的回答是,量力而行。”
“怎么说?”方玉斌追问道。
曹仲华说:“前段时间抢筹,确实占用了华海太多资金。长此下去,我们的资金链难免会出问题。”
“所以我打算,”曹仲华接着说,“在未来一段时间,抛出一部分千城的股份。这样既减轻自身压力,也能化解外界不必要的质疑。方总不是说,我们的持股已经和荣鼎不相上下了吗?减持之后,你们还是稳坐头把交椅,我们当个老三、老四,就心满意足了。”
方玉斌笑起来:“刚大举增持,接下来又要减持,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曹仲华摇头说:“我那点小算盘,还能瞒过你吗?我们既想做一个长期的财务投资者,但又没有荣鼎那样的资金实力。所以,只能趁着股价在低位时多抢些筹码。未来股价走高,再减持套现。中间的利润,正好用来抵消我们的资金成本。”
“今日跟方总交个底。”曹仲华接着说,“如今华海手头有接近15%的千城股份,未来我们打算抛掉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到最后,华海只会持有千城10%的股份。”
“我大概听明白了。”方玉斌说,“你手里的股份,有10%是用来做长线投资的,还有5%,是炒短线的,很快就会获利套现。”
“大概是这个意思。”曹仲华笑起来,“长短结合,我们的压力就小了。到时华海与荣鼎的持股比例也会拉开差距,你也不必担心了。”
“可你怎么知道,未来一段时间,千城的股价一定会涨,你又能获利套现呢?”方玉斌问。
“这可是明知故问了。”曹仲华端起一盘海胆炒饭,美滋滋地品尝起来,“如今可是大牛市行情,再加上老余出马,千城的股价还会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吗?”
方玉斌点了点头:“前段时间,故意把股价打压在低位以便吸筹,接下来再逢高出货。余总玩起这一套,自然是驾轻就熟。”
“你别挤对我了。”余飞接过话茬,“不过就是低吸高抛,散户都会玩的招数,没啥新鲜的。”
方玉斌笑起来:“道理谁都懂,可最后的结局,始终是散户被你们玩。”
余飞也笑着说:“这场游戏中,散户是没有角色的。倒是方总这边,还请你高抬贵手。”
方玉斌当然明白余飞的意思,在他们拉抬股价的过程中,身为大股东的荣鼎最好能置身事外。因为以荣鼎的资金实力与持股比例,无论吃进还是抛出股票,都会对股价产生关键性的影响,甚至让余飞的计划无法得逞。
方玉斌拿起筷子,轻轻敲着餐桌:“怪不得虞总说他有事,要先告辞。大概他也知道你们的计划吧?”
曹仲华笑起来:“我不是虞东明,没法帮他回答这个问题。”
“虞总是聪明人!”方玉斌说,“他当然明白,身为公司管理层,不能搅和进操纵股价的事情里。所以,才早早躲开,乐得耳根子清净。”
方玉斌又说:“这种事,以我的身份同样不应该搅和进来。我更无法想象,荣鼎这样的企业会配合你们坐庄。”
余飞表情依旧轻松:“我们并不希望你搅和进来,恰恰是希望你别搅和。我们更不奢望荣鼎能配合,你们什么也不做,就是最大的配合。”
余飞压低声音:“我是一个懂规矩的人,自然不会让方总白忙活。接下来,在股价的几个关键转折点,我都会提前通知一声。”
余飞说话倒是不绕圈子,他直接亮明态度——把内幕消息透露给方玉斌,方玉斌只需弄个老鼠仓,低点买入高点卖出,就能在股市中发一笔大财。
“你别告诉我。就我手头那点本钱,还是别进到股市去折腾。”方玉斌摆手说。
一旁的曹仲华立刻插话:“方总,本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要是手头紧的话,我借给你。你说个账号,明天我就打500万过来。等这波行情结束,你再还钱。”
“你误会了。”方玉斌说,“我不是向你借钱,是的确对这事没兴趣。你们也不用在这上面花费心思。”
方玉斌又说:“我的态度和虞东明一样,对你们的事情既不知道更不感兴趣。至于荣鼎这边,身为一家大型投资企业,我们更在乎企业的长远发展,对于股价一时的波动应该不会太敏感。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我也没心思过问。”
方玉斌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虞东明都默许旁人操纵股价,自己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曹仲华与余飞见目的达到,同时端起酒杯:“方总真是爽快人。”
方玉斌笑了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晚餐结束,一行人分坐两辆车返回市区。佟小知驾驶着一辆玛莎拉蒂,走在前面。副驾驶位置上,余飞嚼着口香糖,问:“你和那个方玉斌,过去很熟吗?”
佟小知目视前方,隔了几秒才回答:“一般吧。同事过一段时间。”
“想了想才回答,说明没说实话。”余飞说,“我瞅着方玉斌盯你那眼神,贼兮兮的。你们俩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信不信随便你。”佟小知噘起小嘴,“我不想多解释。”
“得,算我没说过。”余飞嘿嘿地笑起来。
另一辆车上,方玉斌与曹仲华并排坐在后座。曹仲华酒喝得不少,此刻正闭目养神,方玉斌则凝视着窗外的大海。
夜幕下的海显得十分安静,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风,也没有浪,海水已经凝固,仿佛一块厚厚的玻璃,平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不过,汽车往前行驶了一会儿,海面上渐渐起风。到后来,风越来越大,一道道波浪不断涌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了天崩地裂的吼声,喷溅着雪白的泡沫。
方玉斌不免疑惑:这还是之前那片安静祥和的大海吗?变化竟来得如此之快?
3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香港柯士甸道上的环球贸易广场是香港最高的摩天大楼,一度也是全世界第四高楼,仅次于迪拜哈利法塔、台北101大楼及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只是随着近年来内地城市的造楼狂飙,环球贸易广场的排名被挤到了后面。
环球贸易广场的顶部103层至118层,由美国豪华酒店品牌丽思卡尔顿酒店集团经营,这座酒店也因此成为全世界所处楼层最高的酒店。下榻在全世界最高酒店的客房内,维多利亚湾的美景一览无余。
在酒店115层的房间内,曹伯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他把两只光脚丫甩到茶几上,茶几旁边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里,隐约可见红色鞋垫。尽管已是商界大佬,但曹伯华的穿衣品位实在不敢恭维。尤其是不喜欢穿袜子,还有在高档意大利皮鞋里塞一双土布鞋垫的习惯,令身边人哭笑不得。
出身贫苦的曹伯华,11岁之前都没穿过鞋。无论严寒酷暑,还是在海滩上嬉戏,下田干农活,都是一双赤脚打天下。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曹伯华的双脚变得异常壮实。他曾颇为自豪地说:“我的脚上长着好几层老茧,踩在玻璃碴上也没事。”这样一双大脚,套上袜子实在憋得慌。
11岁那年,曹伯华有了生命中第一双鞋,而且还是一双皮鞋。外出拾荒的父亲,不知撞上什么狗屎运,竟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双皮鞋。一家人如获至宝,轮流着穿。皮鞋的尺码偏大,曹伯华穿上并不合脚。后来,母亲做了一双厚实的鞋垫,每当曹伯华要穿皮鞋时,就把鞋垫放进去,再塞上几块布条,基本就能凑合了。因此,往鞋里放鞋垫,在曹伯华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如今脚下踩着的是价值数千元的意大利名鞋,这个习惯也不会改变。
上初中时,曹伯华成绩还算不错。因为家里太穷,他放弃了升高中的机会,转而投考师范中专。父亲说,读三年高中,还要花不少钱,而一旦考上师范中专,家里不用负担学费,毕业后国家还给分配工作。
可惜在考场上,曹伯华因为帮同学传纸条被监考老师逮到,直接被驱逐出考场。无书可读的曹伯华被父亲暴打一顿,接着只好收拾起行囊,来到滨海打工。很多年后,曹伯华一定会感谢那位监考老师。正是他在考场内的铁面无私,为这个农家少年的生命打开了另一扇窗。闽南山区的乡村学校里,少了一个叫曹伯华的老师,滨海商界却多了个叱咤风云的大佬。
在滨海的前二十年,曹伯华如许多创业者一般起早摸黑、战战兢兢,虽然过上了殷实生活,却也难说大成。直到近几年,曹伯华的事业赢来转机,他在资本市场频频出手,华海系的威名如雷贯耳。
许多人在探究曹伯华的成功之道,但在他自己看来,一切都十分简单——就是能吃苦、能受委屈,以及敢拼、敢赌。曹伯华认为,没有什么事比在老家饿肚子更苦、更委屈,也没有什么事是自己不敢去拼、去赌的。一个原本一无所有的农家子弟混到今天早就赚够本了,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天大的事,眼一闭,心一横,怕个毛!
曹伯华在沙发上挪动一下身子,点燃烟,大口抽起来。按照约定时间,王诚大概一会儿就到。这家伙排场太多,比方说今天的见面地点,王诚说半岛酒店太老旧,四季酒店人多眼杂,担心遇见熟人,最后才定在丽思卡尔顿酒店。更要命的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连烟味都受不了。没办法,曹伯华只好趁着这会儿,赶紧过过烟瘾。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秘书打开房门,见王诚已站在门外。曹伯华赶紧起身,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脸上堆满笑容:“王总,你来了。”
进屋后,王诚大概闻到了烟味,他拿手在鼻子跟前挥了挥:“伯华,最好把烟戒掉。这个玩意儿除了伤身体,没啥好处。”
曹伯华笑呵呵地说:“想戒,可就是戒不掉。我不像你,说登山就爬上珠穆朗玛峰,说赛艇就参加国际大赛。我没这个毅力。”
王诚拍着曹伯华的肩膀:“你可不是一个没毅力的人。我看你是压根不想戒。”
王诚对于曹伯华的夸奖,绝非信口开河。在他看来,曹伯华身上的确有许多远超常人的特质——读书不多,却通达人情世故,起于草莽,每遇大事能杀伐决断,尤其是认准的事情,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王诚与曹伯华的结识,是在一年多前。彼时的王诚,正为一件大事苦恼。企业创建之初,王诚与管理团队放弃了控股权,甘于做一名职业经理人。这种股权安排,既为王诚赢得了名声,也令他不得不时刻警惕大权旁落的风险。
千城集团的最大股东是荣鼎资本,两者间的合作亲密无间。但就在一年前,荣鼎高层的权力斗争几近白热化。受金盛集团项目的拖累,荣鼎资本董事长丁一夫的连任之路看似充满变数。
远在滨海的王诚不得不考虑,一旦丁一夫败落,荣鼎资本董事长的宝座易主,会对千城集团带来何种冲击?继任者会延续丁一夫对千城的不干预政策,还是大破大立、另起炉灶?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王诚明白,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尽管千城已是名声显赫的巨无霸企业,但管理层除了年薪、分红,并没有太多收入。指望发动一场股权大战,夺回控股权,既违背当年初衷,更不具现实操作性。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引入一家实力相当的企业入股千城,与昔日一家独大的荣鼎形成彼此制衡的局面。唯有这样,管理层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发挥出关键少数的作用。
然而,要引入一家理想的新股东绝非易事。千城的盘子太大,实力稍逊者根本玩不动。有几家央企倒是流露出兴趣,但人家的胃口不小,不仅要入股,还要力压荣鼎成为控股股东。这一来,又与王诚彼此制衡的愿望相悖。也有几个所谓的资本大鳄同王诚谈过。以王诚的精明,一眼就看出这帮人不打算做长线投资者,而是想借机炒作股价,快进快出玩短线。自己辛苦创立的企业,怎能任由这帮人糟蹋!
所幸这时,赵小轻出现了。这个出身名门,在中美两国拥有深厚人脉的贵妇,资金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她长居海外,与王诚聊起现代企业经营理念,颇为谈得来。
两人一拍即合,剩下的唯一障碍便是赵小轻的身份。赵小轻的家族长辈和她的洋人老公都不希望她本人站上前台,抛头露面。王诚也不希望千城集团因为赵小轻的入股,被外界贴上某种标签。
在这种背景下,作为白手套的曹伯华顺理成章地登场。要成为一只合格的白手套,必须满足相应条件。太弱了不行,忽然蹦出来一个新人,外界必定充满疑窦,这家伙哪儿冒出来的?太强了也不行,别戏唱到一半,被白手套喧宾夺主。曹伯华无疑是个合适人物。他久历商场,一般的场面不会发怵,但毕竟没有太深根基,不担心他会心生异志。
王诚、赵小轻、曹伯华的联盟一经形成,立刻在市场掀起惊涛骇浪。有王诚的默许与赵小轻的资金注入,曹伯华的华海系一马当先,在二级市场大肆吃进千城股份。短短半年时间,华海的持股份额便逼近荣鼎。
其间,荣鼎的费云鹏也有所察觉,甚至向王诚发出过警告。但王诚却厚着脸皮,来了个死不认账。在他看来,迅速达到目标,造成既成事实,远比任何解释更有用。当年的古巴导弹危机,为什么美国大获全胜,就因为苏联人慢了半拍。假若苏联能抢先一步把核弹头运到古巴,形成对美国本土的核威慑,美国人还敢做出那样激烈的反应吗?
沏好茶后,曹伯华将秘书打发出去,接着把腿盘到沙发上,询问道:“今天的董事会,怎么个情况?”
王诚抿了一口茶:“仲华不是参加董事会了吗,他没给你说?方玉斌这小子,在董事会上发难。不过到了后来,态度总算软化下来。仲华邀请他晚上去吃海鲜,估计这会儿,他们一伙人正在西奥渔村。”
曹伯华点了点头:“还是你高明,算准了荣鼎会在董事会上闹。自己不出席,还叫我避一下。咱们都不现身,让他扑个空。”
王诚放下茶杯:“荣鼎方面有些意见,也是情理之中。在董事会上开几炮,那是难免的。但木已成舟的事,他们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读书不多的曹伯华,早年打工时看过几本金庸小说,如今引用起来倒也朗朗上口,“只要咱们动作快,造成既定事实,荣鼎就只能把这个结果吞下去。”
王诚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曹伯华说:“为了增持千城股份,华海公司账上的现金,好几次都快见底了。实不相瞒,幸亏前天又从朋友那里借了1000万,否则我连来香港的路费都没有。”
王诚笑了笑:“没这么夸张吧。小轻那边资金比较宽裕,她对你可一直是鼎力支持。”
“别提那姓赵的女人了。”曹伯华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老子看着就烦。上个月,抢筹到了关键时刻,我让她调两个亿现金过来。她答应得爽快,还说两个亿不够用的话,就汇四个亿过来。但是,这笔钱却是经过七弯八倒拐,用了一个多星期才到我手上。”
曹伯华继续说:“香港到滨海,隔得很近。可她手里的钱,从香港汇到迪拜,又跑去开曼群岛待了两天,接着划到美国,然后再回到开曼群岛。一周后,款子才到北京,最后从北京打到我账上。姓赵的钱,不在地球绕一圈,是到不了我手里的。”
不知为什么,曹伯华近来似乎对赵小轻牢骚满腹。为了三方联盟的稳固,王诚还得充当和事佬:“小轻这么做,也是出于谨慎。之前就说过,一定不能让外界知道,是她在背后为华海提供资金支持。只有把钱转一圈,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曹伯华大口喝着茶:“前些日子我发力过猛,资金链真是出了大问题。接下来,必须把股价拉上去,让我抛出去一部分股权以便回笼资金。”
王诚思忖了一下,说:“现在,华海手里持有15%的千城股权,的确太多了。按照之前的计划,你当然应该减持套现,缓解资金压力。但是,刚结束抢筹便急着抛售,是不是太急了点?前段时间的股权异动,外界已经议论纷纷,这时还是要谨慎,不能因小失大。”
“能忍我一定忍,但确实遇到过不去的坎了。”曹伯华说,“王总,你优化千城股权结构的目的已经实现,赵小轻也借道华海,成功入股千城。你们都是上了岸的人,就我还在水里泡着。我不能同你们比,必须借减持套现的机会,赚点小钱。”
“你主意已定,我还能说什么?”王诚双手一摊,“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有些事不要干得太明显。到时惹火烧身,麻烦可就大了。”
“我有分寸。”曹伯华显得信心十足,“这次我和余飞联手,一定会万无一失。不出三个月,千城的股价一定翻番……”
王诚挥手打断了曹伯华:“这些事,不必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你自己小心就是。”
“好,好!我明白。这些烂事,不会再拿来打扰你的。”双方合作近一年,曹伯华对于王诚的行事风格多少知道些。像这类游走在红线周边的事,王诚不仅不会蹚浑水,还会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他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圣洁无瑕的模样。
两人又聊了一阵,王诚起身告辞。送别王诚后,曹伯华立刻拨通弟弟曹仲华的电话:“你那边和方玉斌谈得怎么样?”
曹仲华说:“按照之前咱们商量的意思,把话跟方玉斌挑明了。不出大哥预料,方玉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愿搅和进来。”
曹伯华笑起来:“行啊,看来你的戏演得不错。”
曹仲华问:“王诚那边怎么样?”
“一个屌样!”曹伯华说,“老子给他喂了点迷幻药,他喝得有滋有味。”曹仲华又说:“我听虞东明说,王诚又要出国去长住一段时间。”
“没错。”曹伯华说,“王诚跟我说了,他明天从香港出发,会去英国待几个月。”
曹伯华冷笑一声:“等他回国时就知道,世道已经变了。”
4启功先生看见仿自己的字,总会笑着说,不错,写得比我好!
尽管是周末,北京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这是一座历史积淀厚重的古都,是主宰过无数王朝兴衰的权力中心;这也是一座正急速奔向现代化的国际大都会,资本的冲动弥散在每一处角落。历史与现实、权力与资本的碰撞,让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午后,费云鹏走出一座四合院,身旁跟着一位长相出众的女子,正是赵小轻。两人是在一位大人物的寿宴上偶遇的,此前,费云鹏并不知道赵小轻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费云鹏清楚赵小轻的背景,刚才又见识了她在宴席上八面玲珑的处事手腕。对这位资本圈里深藏不露的新贵,费云鹏表现得很客气,他热情地问:“你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有车。”赵小轻笑着说,“费总,大周末的你还不让司机休息,是不是太官僚了?”
费云鹏打着哈哈:“我一个做企业的,又不是官员,想官僚也不成。”
赵小轻说:“还是让你的司机陪家人过周末吧。我来送你,怎么样?”
“那可不行。”费云鹏摆手推辞。
赵小轻撒起娇来:“能送一下费总,我无比荣幸。另外,我也有事跟你报告。怎么,你都不给人家一个机会?”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费云鹏刚才还在纳闷,赵小轻为何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听她这么一说,想必所谓的偶遇实则是精心安排,人家无事不登三宝殿。
赵小轻行事低调,在北京时经常驾驶一辆褐色的本田雅阁。她开着车,驶出了胡同,接着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费云鹏说:“听说方玉斌上周在滨海大闹千城集团董事会,逼得王诚与曹伯华不敢露面。他的这次滨海之行,应该帮你带回不少情报吧?”
费云鹏微微一怔。从各种蛛丝马迹,尤其是华海集团的资金流向,他早有预感,赵小轻在千城集团的事上涉入不浅,只不过没有确凿证据,加之碍于各方关系,他没去深究。没想到,赵小轻今天竟主动提及。正好趁此机会,探一探她的虚实。
费云鹏笑了笑:“有关千城的消息,玉斌带回来的恐怕不算数,还得请教你呀。”
赵小轻手握方向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费总是前辈,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接着说:“华海大举增持千城,自然不是曹伯华的实力能玩转的。事先,王诚就知道一切,并为曹伯华敞开了方便之门。曹伯华在二级市场抢筹的资金,大部分是我支援的。”
赵小轻的话,既证实了费云鹏的判断,更令他有些惊讶。假若没有王诚的默许与纵容,借曹伯华十个胆,也不敢打千城的主意,背后没有强有力的资金支持,曹伯华更无法在市场上兴风作浪。不过,如此隐秘的计划,王诚此前装傻充愣,百般抵赖,为何今天赵小轻却将它和盘托出?
沉吟半晌,费云鹏才说道:“你想入股千城,提前打声招呼就是,我欢迎还来不及,没必要偷偷摸摸。”
赵小轻说:“这件事之前没打招呼,的确是我的过错,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过当初,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顿了顿,她接着说:“王诚大概觉得,目前千城集团内荣鼎一股独大,对管理层构成了威胁,所以想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起到彼此制衡的作用。因此,王诚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并嘱咐我隐秘行事。”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费云鹏叹了一口气,“王诚和我是多年朋友,他的这些顾虑实则大可不必。身为千城的大股东,荣鼎对于管理层的工作很满意,并没有插手干预的念头。”
“你也不必伤感。”赵小轻说,“王诚对于荣鼎还是心怀感激的。他在同我谈时,一再坚持要保住荣鼎的大股东地位。他的做法,谈不上颠覆现状,更像是买一份保险。假若有一天和荣鼎翻脸了,还能有个退路。”
费云鹏淡淡一笑:“这么做虽说不够朋友,但在商言商,未雨绸缪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不会再折腾了吧?”
赵小轻一甩方向盘,将车驶向路边:“王诚的目的达到了,可我的目的还没达到。”
费云鹏有些诧异:“你的目的?什么目的?”
赵小轻将雅阁轿车停靠在路边,掏出一支摩尔女士烟点燃,颇为享受地吸上一口。来自美国的摩尔香烟,自带巧克力苦味,烟身瘦长呈咖啡色,有些类似豹纹。如此性感的外貌,令这款香烟成为无数摩登女郎的至爱。赵小轻叼着细长香烟吞云吐雾的模样,不似商界女强人,倒像风月场中的尤物。
赵小轻缓缓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王诚费尽心机去改变股权结构,是为了稳固管理层地位。我砸进去那么多真金白银,又是为了什么?”
车内的烟味太重,费云鹏只好摁开车窗:“你向王诚开出了什么条件,我哪里知道?”
赵小轻抖了抖烟灰,微笑着说:“与其开出条件,等待别人的施舍,不如自己去创造。”
“你到底想要什么?”费云鹏问。
赵小轻说:“如今,我通过曹伯华的华海公司,已经持有千城15%的股份。假若继续增持,就将一举超越荣鼎,成为千城的控股股东。”
费云鹏大吃一惊,没料到赵小轻的胃口如此之大!她盯上的,竟然是千城这家巨无霸企业的控股权。费云鹏追问说:“拿到控股权之后,你要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赵小轻耸了耸肩:“当然是赶走王诚,完全掌控这家公司。”
见惯了大场面的费云鹏,竟被惊呆了。一个30岁出头的小女子,不仅将一家声名卓著的大型企业集团视为猎物,还要向一位被万千人顶礼膜拜的商界教父宣战。她有胜算吗?尽管她有人脉,也不缺资金,但她的对手更非泛泛之辈。当赵小轻含着金汤匙出生时,王诚已经走上了筚路蓝缕的创业之路;当赵小轻还在大洋彼岸的校园内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王诚却带领千城集团劈波斩浪,一次次勇立潮头。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费云鹏托住下巴,问道:“你为什么对千城集团情有独钟?”
“简单。”赵小轻说,“第一,这家公司的经营业绩十分优异。第二,它的股权结构太分散。一般的公司,即便握有40%的股权也未必能实现控股,但按照千城的股权结构,只要拿到25%的股权,就能成为第一大股东并握有绝对话语权。这不是使小钱,办大事吗?”
费云鹏摇了摇头:“仅仅如此吗?”
赵小轻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是行家,我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除了刚才那两点,还有一个原因。”她接着说:“最近几年,各国对资金的管理都趋于严厉。大笔资金无法流向境外,进而形成了一个资金的堰塞湖。为了不至于决堤,这些钱只能尽快进入市场,对大规模的标的进行举牌并购。”
赵小轻又说:“只有对千城这样的企业举牌收购,才会在短时间迅速获得账面收入,再在资本市场转几回后,要查清楚这些钱的来路就会更困难。千城不仅在a股上市,还在海外有上市公司。只要掌控了这家企业,就获得了一条安全可靠的资金通道。”
费云鹏寻思,赵小轻这几句应当是实话。他更对王诚的自以为是充满奚落与嘲笑:王诚啊王诚,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竟干出引狼入室、自毁长城的蠢事!因为担心天要下雨,就找了座破庙躲雨。可惜,这座庙却在闹鬼。纵然有雨,也不过淋湿衣服而已,并无大碍。但庙中的厉鬼,却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费云鹏问:“你干吗告诉我这些?”
“自然是希望与你合作。”赵小轻妩媚地笑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接下来,我还是会从二级市场抢筹。至于荣鼎这边,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费云鹏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赵小轻的招数。他说:“前几天方玉斌跟我汇报,说华海的曹伯华准备拉抬股价,减持套现。你却说要在二级市场继续吸筹。你们是串通好的,在演双簧吧?”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赵小轻说,“我和曹伯华已经订下攻守同盟。所谓拉抬股价,减持套现,既是给王诚玩的障眼法,也是我们进一步抢筹的手段。”
赵小轻继续说:“曹伯华整日叫苦,说资金链撑不下去了,要减持套现,王诚才不会有所戒备。另外,前段时间我们努力使股价维持在低位,以便能够低价吸筹。但依照目前行情,这一招很难再用下去。我们要继续吃进千城股票,就必须把股价拉起来。”
熟悉资本运作的费云鹏,一听赵小轻的话,就明白了她接下来的路数。当股价在低位运行时,他们固然能以较少的资金吃进更多股份,但终究会遭遇天花板。收购方吸筹到一定时候,市场上会出现无货可买的情形。比如说,有人在10元买入千城的股票,如今股价却在8元附近。无论你怎么扫货,此人也不会卖出。既然被套着,干吗割肉呢?类似这类人,便是俗称的套牢盘。
在低价区间,能吃进的股票都吃进了,接下来还想增持,只能把数量庞大的套牢盘激活。假如股价升到10元,好不容易解套的人会立刻抛售以求落袋为安。此时,赵小轻与曹伯华再调动资金,接下被抛出的股票。
赵小轻又说:“曹伯华会抛售部分股份,再用左手倒右手的方式重新吃回来。这样既有助于拉升股价,也能迷惑王诚。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控股权已经被我们拿到手里。”
要不要答应赵小轻?费云鹏眉头紧皱,陷入沉思。这个女人非同一般,最好别去得罪。不过事关重大,仅仅为了卖个人情,就要以身试险?
费云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要想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法子,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隔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开口:“刚才吃饭时,众人聊起书法。我当时就说了,当代的书法名家,我最佩服启功先生。启功晚年经常去琉璃厂溜达,看到满大街都是仿自己的字,竟一点儿不生气。有人问他这些字怎么样,他总是笑着说,不错,不错,写得比我好!学生看不下去了,说这些字全是假货。启功却说,人家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不要砸别人的饭碗。就连那些卖假字画的老板,都说启功是好老头,不惹事。老先生有这样的心态,难怪要活到九十几岁!”
赵小轻笑起来:“你答应出手相助了?”
费云鹏轻点了一下头:“不能叫出手相助,应当是不出手,却相助吧。”
“对,对!”赵小轻笑得更开心了。
费云鹏话锋一转:“假如我作壁上观,荣鼎将会失去千城的第一大股东地位。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既然开始讨价还价,那就不是原则问题,而是生意问题,一切就有的谈。赵小轻高兴地说:“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费云鹏说:“事成之后,拆分掉千城集团。你拿走你想要的,剩下的归我。”
“拆分?怎么个拆法?”赵小轻追问。
费云鹏对女士烟的味道有些反感,他拿手驱散烟雾,说道:“我这个人说话不会绕弯子,有些话或许刺耳,请不要介意。你收购千城的意图,我大概明白了。拿下千城之后,你们会有哪些作为,我闭着眼也能猜到。无外乎是想方设法掏空这家公司,用千城的钱去堵别处的窟窿。”
“也就是说,一旦你的计划成功,千城的未来或许并不乐观。”费云鹏说,“今天,荣鼎眼睁睁看着你们夺走了大股东地位,明天,我们多年来投到千城的钱就可能付之东流。”
“你太悲观了。”赵小轻不服气地反驳,“拿下千城后,我们当然会利用这个平台完成一系列的资本运作,但对于企业经营本身,更不会疏忽。王诚的经营理念过于保守,他这些年游山玩水,没有一丁点当年创业的激情。企业交到我们手中,经营风格或许会改变,但业绩一定能更好!”
以费云鹏的资历与地位,还是能以兄长甚至长辈的口吻教训赵小轻几句。他说:“你说这番话,恰恰证明并不了解王诚。此人是经营企业的天才,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千城。我实在看不出,你们会比王诚优秀多少。”
“当然了,”费云鹏缓和了语气,“如果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想当绊脚石,惹得大家不快。干脆,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费云鹏又说:“千城的规模足够大,只需要拿走它的部分业务,就足以实现你的意图。上市公司你可以拿去,企业旗下部分城市的地产业务,也都可以给你。剩下的资产,划拨出来单独组建一家公司,继续由荣鼎控股。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玩你的资本运作,我还是当一个财务投资者。”
“我的让步,只能到这里了。”费云鹏双手一摊,“也就是你赵小轻,换作其他人,根本谈都没的谈。”
对千城股权之争的前景,费云鹏认为并不明朗。所以,他才要清楚地画出一条底线。无论局势如何演变,有这条底线在,自己就能稳坐钓鱼台。最不济,他也要和赵小轻瓜分千城。总之,最低标准已让自己稳赚不赔,假若日后生出什么变数,只会掠取到更多利益,而不是更少。
赵小轻又点燃一支烟,隔了好久才开口说:“就依你的。”
赵小轻重新发动汽车。她轻快地操纵着方向盘,难掩内心的喜悦。能够在一辆区区20万的雅阁轿车里敲定涉及金额数百亿的交易,大概只有自己有这本事。
费云鹏直视前方,脑子一刻没有停下。自己袖手旁观,坐视赵小轻撵走王诚,外界舆论会如何看待?董事会里的那帮元老会不会冒杂音?里子赚到了,面子也不能丢呀!
费云鹏很自然地想到了方玉斌。赵小轻与曹伯华的双簧,既是骗王诚,也在方玉斌面前演过一回。目前看起来,方玉斌并未瞧出破绽。到时如果有人说三道四,正好让方玉斌当替罪羊。荣鼎资本的经营组织架构调整,下属公司获得了比以往更大的授权。既然权力大了,责任理应更重。方玉斌对局势判断失误以致荣鼎错失战机,到时把板子打在他身上,不是天经地义吗?当初的落子,终于要发挥效果了。
想到方玉斌,费云鹏又记起一件事,他说:“方玉斌告诉我,在滨海时余飞也现身了。怎么,你也拉余飞入伙了?”
赵小轻说:“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不是很好吗?”
费云鹏眉头微皱:“这小子的名声不大好。别因为他,坏了你的事。”
“他能坏什么事?”赵小轻满不在乎地说,“整套计划,余飞压根不清楚。他只是个庄家,负责替我们看住股价,再利用股价起伏,自己顺便赚点差价而已。在接下来的股价剧烈波动时期,有个实力雄厚的强庄托市,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用。”
赵小轻侃侃而谈:“现代化工业生产体系的一个重大成果,就是实现了分工合作。每一个生产车间只需要完成本职工作,至于最终的成品是什么,车间工人不需要知道。余飞就是一个车间工人,只负责生产出合格的零件。至于这些零件将来会组装到哪辆车上,由我来决定。”
看着赵小轻扬扬自得的样子,费云鹏并不以为然。他倒想起了三国时曹操与马超之间的大战。马超勇猛剽悍,第一次交手就让曹操吃尽苦头。后来两军对垒,马超一方又不断有援军赶来,曹操帐下的谋士忧心忡忡。唯独曹操不同,每听说马超又获得新的援军便喜形于色。众人不解,曹操却说,马超手下的兵马战斗力很强,援军却来自四面八方,号令不一。这帮乌合之众一到,非但帮不了忙,还会拖累马超。后来,曹操果然用离间计,使得马超联军内部互相猜忌,未战先乱。
见赵小轻不以为意,费云鹏也懒得多说,他提到另一件事:“随着股价的飙升,未来吸筹的资金成本将越来越高。甚至后来吃进的股份,消耗资金会是之前低价吸筹时的两到三倍。”
赵小轻点头说:“压力的确不小,但我对自己的资金实力很有信心。”
费云鹏摆了摆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兵家常识。我不担心你的仓库里缺粮,只是粮道是否畅通?”
“怎么说?”赵小轻问。
费云鹏说:“你不差钱,但这些钱里,是否有国外的热钱,甚至是一些来路不明急需洗白的资金?一旦把这些钱投入收购大战,就会成为对手的把柄。前段时间,你为曹伯华提供了大量资金,手段不可谓不隐秘。外界浑然不觉,就连我也仅仅觉察出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想见,你的钱都是经过技术处理,才汇入曹伯华的户头。”
“让外界搞不清楚资金来路,也是需要成本的。”费云鹏加重语气,“除了各种手续费,还得消耗大量时间。收购大战到了关键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前方的曹伯华急等着米下锅,而你的米还在粮道上。这一来,情形可不太妙。”
费云鹏的眼睛很毒啊,赵小轻不得不佩服。她说:“多谢提醒。之前既要支援曹伯华,又要不露声色,我的钱往往得绕地球转一圈,耗费时间短则三四天,长则一星期。接下来的抢筹大战会愈发激烈,这么长的资金调度周期肯定不行。我正在着手打造一条顺畅的资金运输渠道,届时,一定会让费总眼前一亮。”
“好啊。”费云鹏似笑非笑,“我拭目以待。”
5短债长投,是投资的大忌
下午5点刚过,方玉斌提前离开了办公室。上车后,他给苏晋拨去电话,两人约好了碰头的地方。今晚,袁瑞朗约自己吃饭,方玉斌不仅一口答应下来,还特地叫上苏晋。
近来,约方玉斌吃饭的老朋友很多,主题无外乎庆祝他高升。对这类宴请,方玉斌大多婉拒。但袁瑞朗与自己的关系毕竟非同一般,在方玉斌心中,一直对袁瑞朗怀着敬重与感激。这顿饭,他既不能也不愿推。
方玉斌叫上苏晋,是希望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在朋友面前亮相。两人的关系日益亲密,不必再遮遮掩掩。果然,当苏晋出现时,袁瑞朗起初有些意外。方玉斌介绍之后,他又大笑起来:“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竟然一直没发现。唉,也怪自己没眼力见儿。”
餐桌上,袁瑞朗自然少不了恭喜方玉斌一番。但隔了一阵,他又问道:“玉斌,你是丁一夫的爱将,费云鹏照理应当对你恨之入骨。你到底走了什么路子,能让他对你另眼相待?”袁瑞朗熟知荣鼎高层的权力争斗,加之与方玉斌的关系,别人问不出口的事,他却不用绕圈子。
方玉斌也直言相告:“费总那里,我能走什么路子?实不相瞒,当初我已经心灰意冷,但不知为什么,人家却肯重用我。”
袁瑞朗若有所思地说:“难不成天上真会掉馅饼?”接着,他又说:“荣鼎高层的关系复杂得很,如今你坐上这个肥缺,恐怕有好多双眼睛正盯着你吧。”
方玉斌笑了笑:“甭管他们爱怎么斗,总之我不偏不倚,持平中立。”
方玉斌这句话,却触发了袁瑞朗的思绪。他把身体往后一靠,说:“持平中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
袁瑞朗又说:“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欧洲,既去了号称战斗民族的俄罗斯,也去了曾发动两次世界大战的德国。但另一个国家的尚武精神,却着实令我有些意外。这个国家的尚武风气,连德国与俄罗斯都赶不上。”
“哪个国家?”方玉斌与苏晋都有些好奇,在欧洲,竟有比德国与俄罗斯更尚武的民族?
“是瑞士!”袁瑞朗说,“瑞士实行义务兵役制,年满二十岁的男子都要服兵役。第一次兵役结束后,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复训。与我接触的瑞士朋友,无论企业家还是导游、司机,都对军旅生活津津乐道。有一次出去打猎,我发觉瑞士人枪法奇准,几乎个个是神枪手。”
袁瑞朗接着说:“坐车经过瑞士的大桥,当地朋友会介绍,哪怕和平时期,桥下面也埋着炸药。旧的炸药每隔几年会被取走,换上新炸药。一旦有外敌侵入,就能马上炸毁大桥,阻断敌军进攻。许多普通瑞士人的住宅,屋外还修建有掩体。”
作者“龙在宇”的其他小说
《天下商帮》《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门艺术》《金牌投资人》《金牌投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