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银行牌照

金牌投资人3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赵海洋说道:“今天费总来上海了,就在隔壁。”

“费总来了?”伍俊桐与方玉斌几乎同时问道。

赵海洋点头说:“下午从北京过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一听说荣鼎资本董事长费云鹏在隔壁,伍俊桐就像小狗见到主人,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变得无比谦逊。他赶紧起身,说道:“快带我过去,我有好阵子没见费总了。”

方玉斌出身荣鼎,费云鹏也是自己的老领导。在这种场合,怎么着面子上也得过去。方玉斌跟着起身,对蒋若冰说:“你们先吃,我和伍总过去一趟。”

两人十多分钟后才回来,看样子被灌了不少酒。宴席很快接近尾声,无奈费云鹏说了,一会儿还要过来敬酒,所有人只好等着,没话找话地聊着。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费云鹏才走了过来。蒋若冰还是第一次见到费云鹏,只见他容光焕发,比报纸杂志上的照片更显精神。

以费云鹏的身份,当然不必挨个敬酒,他举起杯,一并敬大家,所有人也起身一饮而尽。

落座后,费云鹏问:“刚才在隔壁,我就听见你们欢声笑语。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伍俊桐的段子,自然不能端到费云鹏面前。方玉斌说:“在聊伍总的春节返乡见闻。他对那篇博士返乡记推崇不已,说和自己的体会相差无几。”

费云鹏笑着说:“你的体会,怎么能跟那些穷书生一样?返乡记我也看了,博士们满腹经纶,可惜囊中羞涩,被家乡人一问‘去年挣了多少钱’,不仅无言以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是堂堂的副总裁,正儿八经衣锦还乡。”

“您取笑了,我算哪门子衣锦还乡?”伍俊桐说,“不过那篇返乡记,的确很深刻,里面提到的问题,让我不禁掩卷沉思。”

“深刻吗?我怎么觉得是无病呻吟?”费云鹏不屑地说。

“是,是,您的见识,肯定比那几个博士高。”被费云鹏当众打脸,伍俊桐没有一丝尴尬,反倒是受益匪浅的模样。

费云鹏说:“原本是开开心心的节日,博士们非要弄几篇失落文字来给大伙添堵。一篇比一篇煽情,一篇比一篇悲催,但看来看去,不就是现代版的孔乙己吗?你回家过年而已,干吗非把自己打扮成家乡的教父?一进村,未见夹道欢迎,只有略带怀疑的‘读书有用吗’;未见一脸痴迷崇拜,只有些许不屑的‘一个月赚多少钱’。于是,那个用浮华虚名构造起来的精神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好玩弄‘茴’字三种写法的玄虚,硬是挤出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悲情,最后黯然踏上归程。”

费云鹏又说:“返乡不因为你是博士,仅因为那里有你的亲人,你儿时的朋友,你割舍不了的陈年旧事。博士帽只有在授予学位仪式上穿戴,回到家了,干吗还舍不得脱下?给谁看呢?别人又为什么要看?在学校没人看,因为大家都有那顶帽子;回到家了,有那帽子的人不多,以为别人会惊叹,你也准备好了台词启发民智。无奈,别人不看帽子,只观衣冠口袋,囊中羞涩的你只好大叹世风日下,弄得里外不是人。其实,回到家你只是儿子或者孙子,与博士无关;你只是穿开裆裤时的朋友,与学问多少无关。”

伍俊桐连连点头,蒋若冰咯咯直笑,方玉斌则在心中感叹,博士的牢骚顶多算根绣花针,费云鹏的这番挖苦讽刺,才是不折不扣的匕首与投枪。

费云鹏继续说:“所有人都应该明白,乡村不会因你的回忆而停驻,也不会因你的偏好而改变。就为了你假装出来的那点田园牧歌,家乡人就该永远‘采菊东篱下’?就为了你想象出来的这点温情脉脉,家乡人就该继续‘锄禾日当午’?哪有这回事!回到家了,不陪亲人唠嗑,不跟朋友八卦,还想摆出一副教化乡民的高大上模样,注定是自找没趣。”

费云鹏又摆了摆手,说:“我也是随口一说,唠唠叨叨的,耽误大伙时间了。”

蒋若冰说道:“费总说得太好了!既已离开,故乡就只能是驿站。人们可以经常回去,但心里更应该清楚,这里已不是自己的家,终究会离开,回到那个充满喧嚣,你我不断抱怨却终究选择留下的城市。”

费云鹏把手一扬,说:“这位姑娘把话说到点子上了。”进门时,伍俊桐曾把桌上的人挨个介绍给了费云鹏。一来人太多,二来费云鹏也没打算去记,因此他叫不出蒋若冰的名字,只能称呼“这位姑娘”。

伍俊桐赶紧重新介绍一遍:“这位蒋若冰,是亿家金服的董事长。”

“我知道。”费云鹏终于记起来,“亿家金服就是玉斌投资的那家互联网金融企业,最近势头很好。”

费云鹏又说:“俊桐和玉斌都是荣鼎的老人,如今离开荣鼎展翅高飞,我也为你们感到高兴。”

伍俊桐说:“玉斌才是展翅高飞,我不能算离开荣鼎。我只是受荣鼎指派去千城工作,什么事还不得靠你耳提面命。”

“你这么说也没错。”费云鹏笑了笑,“回到滨海后,代我给王诚问好。”

“一定。”伍俊桐说。

费云鹏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说:“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的大名却时常在我耳边响起。”

“您开玩笑了。”方玉斌只当人家在调侃自己。

“我说的可是真的。”费云鹏说,“半个月前,海丰银行董事长宋长海与行长苏浩来北京找我。海丰银行上市前将进行股权改造,这家银行业绩不错,荣鼎也有意介入。聊天时,我得知苏浩从小在江州长大,便提到荣鼎曾在江州投资过一个项目,是由玉斌负责。最后苏浩才告诉我,他不仅认识方玉斌,而且即将成为你的大舅子。”

方玉斌点头笑道:“这世界真是小。我知道海丰银行在谋划上市,却没想到他们会找到你。”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费云鹏笑起来,“听说苏浩的妹妹可是个大美人,你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将来大喜的日子,可得通知一声,让我来道一声贺。”

费云鹏何等身份,表态出席自己的婚礼,这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方玉斌说:“多谢!”

伍俊桐与在座的许多人纷纷说:“你可一定要打招呼,我们也来讨杯喜酒。”只有蒋若冰坐在一旁郁郁寡欢,连一丝应付的笑容也挤不出来。

“好了,就到这儿吧,我还得赶回宾馆。”费云鹏话一出口,众人连忙起身,恭送费云鹏下楼。

赵海洋等人早已等候在酒店门口,见费云鹏下楼,立刻招呼司机把车开过来。正当一行人握手道别时,方玉斌却看见赵海洋身后站着一个容貌俊秀的女子,很是面熟。再一瞅,这不是杨韵吗?这个昔日余飞的部下,在余飞锒铛入狱后转投到北京一家大公司,她曾陷害过方玉斌,后来又帮过方玉斌一把。杨韵怎么会在这儿?

杨韵也瞅见了方玉斌,主动伸出手:“方总,久仰大名,幸会。”说话时,她的眼睛还眨了眨。

什么久仰?幸会?咱俩可不是头一回见!不过杨韵既然眨眼,大概是不想让方玉斌说破。方玉斌只好点头回了句:“幸会。”

伍俊桐也注意到了杨韵,便问赵海洋:“这位是谁?之前在荣鼎,我似乎没见过。”

赵海洋说:“她叫杨韵,是我们新招聘的行政总监,之前在北京一家大公司。刚才我们在楼上用餐,她和几名工作人员一直在底下候着。”

“恭喜你呀。”伍俊桐笑着说,“不仅找到精兵强将,还网罗了一个大美女。”

“伍总过奖了。”杨韵微笑着说。伍俊桐又打量了一眼杨韵,才缓缓上车。

蒋若冰亲自开车送伍俊桐回宾馆,伍俊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习惯性地揉着肚子,并说道:“若冰,发布会很成功,亿家的发展更是不可限量。”

蒋若冰说:“还不是多亏您捧场。今天的发布会,要没有您坐镇,成色可就低多了。”

“别光说好话,你的心思我清楚。”伍俊桐说,“其实你更希望虞东明来,如果王诚亲自来,更是求之不得。可惜人家不给面子,只好拉我来救场。”

“您可别这么说。”蒋若冰说,“亿家能与千城合作,您是最大的功臣,我可一直感念着呢。”

“什么大功臣?”伍俊桐挥了挥手,“不过是人家在尼泊尔徒步,家里没人,叫我临时代班而已。虞东明回来后,所有事不就一把抓过去了。”

蒋若冰心中暗笑,这个伍俊桐倒有些自知之明。不过话说回来,亿家指望与千城加深合作,笼络住此人也挺重要。伍俊桐手握财务大权,看似不负责具体项目,但任何事都能插手进来。只要别捣乱,或是帮着说几句话,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蒋若冰说:“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哟。谁不知道,您是千城的财务大臣,涉及大笔资金,哪怕王诚点头,没有您签字,照样不管用。外面都在传,虞东明是千城的常务副总,但您才是真正的二号人物。”

奉承话总是谁都爱听,伍俊桐嘴上说“那是外面瞎说”,脸上却笑开花。

几次交道下来,蒋若冰已经摸准了伍俊桐的脾气,更懂得投其所好。她掏出一张卡,递过去:“前段时间,有位朋友给了我一张高尔夫会员卡。我不会打高尔夫,拿着也没用。你是高尔夫行家,正好宝剑配英雄。”

伍俊桐瞅了一眼,说:“这可不是一般的会员卡,而是佘山高尔夫球场的会员卡。它是上海滩唯一的森林丘陵型生态高尔夫球场,泰格·伍兹都来打过球。那里的会员卡可不便宜,前些年轻轻松松就上百万。最近几年打贪禁奢,高尔夫会员卡价格大跳水,但终究不便宜。这礼物,太贵重了吧。”

“是吗?我也不懂这些。”蒋若冰说,“其实我就希望您能多来上海打高尔夫,一来强身健体,二来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你这么说,我只能却之不恭了。”伍俊桐笑呵呵地接过卡,“以后千城这边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虽然不具体负责,但该说的话还是会说。”

“谢谢了。”蒋若冰的目的已经达到。

伍俊桐拿着卡说:“这卡有了,还得找几个球伴,否则大老远跑来上海,一个人去球场里晃悠也不是个事儿。”

“这还不好办。”蒋若冰说,“你过来前说一声,我替你约好球伴。”

伍俊桐笑眯眯地盯着蒋若冰:“也不用约别人,你能来最好。”

蒋若冰当然能听懂伍俊桐的暗示,她心里骂道,呸,就凭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面上,蒋若冰只能委婉拒绝:“那可不成,我对高尔夫一窍不通。”

“没关系嘛,我可以教你。”伍俊桐又说。

蒋若冰回绝的态度很坚定:“我对高尔夫的确没什么兴趣。”

“那也成,到时找别人吧。”伍俊桐见试探不成,便偃旗息鼓。他也清楚,蒋若冰可是堂堂的企业董事长,不是歌城里的小妹。人家有意投怀送抱,自己才能笑纳,对方没这心思,自己也得把握好分寸,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接下来,伍俊桐的话少多了,只是假装揉着太阳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眼看快到宾馆了,蒋若冰问:“伍总,您一直闷不作声的,是在想什么事吧?”

“想事?”蒋若冰这一句,原本是没话找话,但经她这么一说,伍俊桐真还想起一件事。刚才在酒店楼下分别时,他和杨韵匆匆打了个照面,如今回忆起来,总觉得这个女人面熟。

伍俊桐把事情一说,蒋若冰笑起来:“您是看人家太漂亮,所以过目不忘吧。”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见着美女就觉得面熟。”伍俊桐一本正经地说,同时在脑海里使劲搜索。

原本见着一人觉得面熟却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没准一会儿就抛到脑后。可是今天,不知伍俊桐是要向蒋若冰证明自己并非见着美女念念不忘,还是本身好奇心的驱使,他竟鬼使神差地掏出电话,打给昔日部下赵海洋:“那个杨韵,就是你新招的行政总监,之前在哪里?”

赵海洋回答说:“她之前在北京一家大公司,不过在那里并没干多久,辞职后就到咱这儿来了。”

伍俊桐又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和杨韵在北京碰过面,便接着问:“她之前还在哪几家公司干过?”

赵海洋说:“她的简历可有些长,我一时也记不清。”

“那就算了吧。”伍俊桐说。

赵海洋却说:“我邮箱里有她简历,要不给你发过来?”

伍俊桐对此事兴趣已不大,淡淡说了句:“你要不嫌麻烦,就发过来吧。”

如今手机上网很方便,不到一分钟,伍俊桐就收到赵海洋发来的邮件。他轻瞟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简历中“盛华资产管理公司总经理助理”一栏。伍俊桐不禁坐直身子,这个盛华资产管理公司,不就是余飞的公司吗?这么说,杨韵曾是余飞的部下。难道是我和余飞碰面时,见过杨韵?

不对呀!伍俊桐捋了捋思绪,又摇起头。我和余飞从来是单线联系,不会有其他人在场。那么这个杨韵,我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伍俊桐冥思苦想起来。“余飞、杨韵,杨韵、余飞。”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再仔细一想,没错,就是她!

这一下,伍俊桐惊得几乎要从座椅上蹦起来。这个杨韵,不就是和方玉斌拍下艳照的女人吗?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在照片上见过。

“怎么了?”蒋若冰见伍俊桐一脸错愕的样子,不禁问道。

伍俊桐扭过头,语气急促地问:“刚才在酒店楼下,方玉斌是不是也见着杨韵了?”

“应该是吧。”蒋若冰答道。

“没错,他们见到了。”伍俊桐像是在朝蒋若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他们还握了手,打了招呼。”

伍俊桐又问:“方玉斌同杨韵握手时,表情怎样?”

“没注意。”蒋若冰摇了摇头,接着追问,“到底怎么了?”

伍俊桐顾不得旁边坐着女士,自个儿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再吐出来,接着说:“世上的事,真就有这么邪门!”

4人有论资排辈,怎么钱也要讲先来后到?

方玉斌坐在办公室,手里不停转动圆珠笔。对面的人已经说了十多分钟,似乎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正在说话的,是一位来自杭州的投资基金合伙人,叫许子牛。这家投资基金拥有bat(指百度、阿里巴巴与腾讯)背景,资金实力也比星阑资本更加雄厚。

方玉斌不打算让许子牛继续说下去,趁着对方喝水的间隙,打断道:“许总的意思,我完全明白。而我的想法,刚才也充分表达了。大家都认可,亿家金服是个好项目。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许子牛放下茶杯,说:“咱们都是做投资的,是同行。你不愿意放手,我当然理解,但关键是,你又不肯再掏真金白银。空手套白狼,可不是圈内的规矩。”

方玉斌说:“怎么是空手套白狼?我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刚才说得够清楚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不管亿家金服的c轮融资怎么个融法,星阑资本的占股不能低于30%。”

许子牛双手一摊:“你这么坚持,事情就难办了。即便我同意,大老板那里也交不了差。”

方玉斌笑了笑:“生意嘛,总是一步步谈出来的,我也不指望今天就达成一致。”顿了顿,他又说:“如今,亿家金服的势头很旺,皇帝女儿不愁嫁,不是我急着找钱,而是许多人抱着钱来抢投。实不相瞒,这几天我就见过好几拨投资人,许多人开出的条件,远比许总高。我之所以还愿意坐下来与你谈,还是看重贵公司的bat背景。咱们都是做投资的,知道找投资人,不能只盯着钱,更得综合方方面面的因素。”

许子牛也笑了:“起码在这点上,咱们见解一致。没错,投资人带给创业公司的,绝不仅仅是钱,更重要的是资源。对于亿家这样的互联网金融企业,能搭上bat的大船,绝对是各方乐见的事情。”

“不过,”方玉斌把圆珠笔塞进笔筒,“若是船票太贵,我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许子牛说:“你的条件,确实太苛刻了。不客气地说,你只打算出经济舱的票价,却非头等舱不坐。我实在做不了主,只能回去跟大老板汇报。”

“那就辛苦你了。原则问题上我没法让步,不过有些枝节,还可以进一步沟通。”都是谈判桌上的老手,许子牛给自己留了后路,方玉斌也没把话说死。

与许子牛握手告别后,方玉斌重新坐回座椅,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敲打打。与苏晋的婚期已大致定下来,尽管苏晋不喜欢排场,但方玉斌下决心要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婚礼是丈夫送给妻子的第一份礼物,况且经历之前的波折,自己也有一份补偿的心理。婚礼的事千头万绪,几乎不亚于运作一个项目。项目还能交给下属分担,婚礼的事却要亲力亲为。婚庆公司上午给方玉斌发来一封邮件,罗列了十多项问题,请他下午五点半之前确认。刚才一直抽不出时间,这会儿好不容易空下来,得赶紧给人家回邮件。

邮件还没写完,手机又响起来。方玉斌盯着笔记本屏幕,连来电号码也没看,直接接起来:“喂!”

“在上海吗?”对方问道。

方玉斌听出来了,这是千城集团常务副总虞东明的声音。方玉斌答道:“在呀。怎么,你来上海了?”

虞东明说:“我来上海出差,就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

“好啊。你能来,可真是蓬荜生辉。”方玉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认定,虞东明不是顺道会朋友的人,他这一趟,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好!”虞东明说,“我一会儿就过来。”

十多分钟后,虞东明出现在方玉斌的办公室。方玉斌的邮件还没回完,只得合上笔记本。

方玉斌给客人沏上茶,说:“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亿家金服的风。”虞东明倒也不绕圈子。

“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心,平白无故上门看我。”方玉斌笑着说,“前些日子,亿家召开新闻发布会,蒋若冰三请四邀你都不来,只好拉伍俊桐救场,今天怎么主动上门了?”

身为王诚的铁杆心腹,虞东明对伍俊桐既没什么好印象,更用不着客气:“发布会这种场面活,无外乎坐到台上,说几句漂亮话,换阿猫阿狗都可以。”

方玉斌点上一根烟,说:“这么说,你今天来是要谈重要事情了。”

虞东明点了点头,说:“亿家发展势头不错,c轮融资应该迫在眉睫吧。”

方玉斌说:“刚才还有一家投资基金,来我办公室谈这事。不谦虚地讲,如今的亿家已经成为各路资金抢投的对象。”

虞东明抿了一口水,开门见山地说:“与其别人投,不如我们来投,你看怎么样?”

“你来投?”方玉斌吃了一惊。

虞东明说:“没错,由千城集团来投。对于我们的实力,你不会担心吧?”

方玉斌还记得,王诚曾说过,千城有意进军互联网金融。没想到,人家不仅言出必行,还把第一个目标瞄准了亿家。方玉斌笑了笑:“目前与我接触的投资人中,还没有哪一家的资金实力能够和千城相比。”

“那就好!”虞东明一拍大腿,“咱们是老朋友,直接切入正题。c轮融资,亿家打算融多少钱?”稍做停顿,虞东明又强调:“咱俩之间,可别玩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那一套。你给我说实话。”

虞东明不绕圈子,方玉斌也开诚布公:“我与蒋若冰交流过,c轮融资的底线,是10个亿。”

虞东明说:“对照b轮融资时亿家的估值,这可翻了好几倍。”

“的确成长很快。”方玉斌说,“这里面既有企业本身业绩增长的原因,也有赖于跟千城的合作。自打与千城的合作战略发布后,各路投资公司蜂拥而至。”

虞东明哈哈笑起来:“既然如此,索性帮人帮到底。这10个亿,千城出了。”

出手如此爽快,看来是志在必得!方玉斌还想确认一下:“今天算是正式报价吗?”

“当然。”虞东明肯定道。

方玉斌笑了笑,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

“什么意思?给钱还不要?”虞东明问道。

方玉斌搓着手说:“10个亿只是底线,我把底线告诉你,只因为咱们是朋友。但在商言商,如今找亿家的投资机构很多,如果有人出价比10亿高,似乎也不应该拒绝。”

虞东明的手指头晃了晃,说:“咱俩之间,还玩这套。我是代表王总来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你就不能爽快点。”

商场上可是一分钱一分货,面子通常不大靠得住。方玉斌不好直说,只得找个托词:“我没问题,但亿家的董事长是蒋若冰。白花花的银子放到眼皮子底下,人家没道理拒绝。”

虞东明脸色有些转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就给你表个态,不管人家出多少,千城一定加码跟上。对于千城的资金实力,我有一百个信心。”

方玉斌说:“到了c轮,企业已经发展到比较成熟的程度。在这一轮的投资,几乎没有仅由一家投资机构来完成的。通常是一家领投,另外多家跟投,这也是圈内的规矩。尤其上一轮的投资者,通常都会参加下一轮融资,否则就说明不看好公司发展。”

“这个简单。”虞东明说,“由千城出面领投,星阑是上一轮投资者,这一轮跟投便是。”

虞东明又说:“其实,谁领投、谁跟投都无所谓。与其他人合作,千城一定得领投。但跟你合作又不一样,星阑非要领投,千城跟投也没关系。这样,够意思吧!”

方玉斌心中暗笑,这个虞东明真会说漂亮话!明知道亿家如今估值飙升,星阑的家底想领投也有心无力。假若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实力雄厚的投资人,你一准不敢这么说。

方玉斌摆摆手:“星阑倒是想领投,可惜力有未逮。这把交椅,还得由你来坐。”

“事情可就说定了。”虞东明语调轻松,几句话便把事情敲定,自己可以回去复命了。

“还有一件事。”方玉斌说,“c轮融资后,各家的股权如何确定?”

虞东明盯着方玉斌,有些疑惑对方为何提出这件事。接着,他说道:“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各家股权大体按出资比例确定,至于管理团队的股权奖励计划,之前怎么规定的,未来还是照办。”

“这可不行。”方玉斌摆手说,“星阑往亿家前后投了2个多亿,你们一下就投10亿进来。真按出资比例,你们的股权岂不是我们的四倍多?”

方玉斌又说:“星阑的2个多亿,是正儿八经的风险投资,是在亿家遭遇重大危机时,冒着巨大风险投下去的。你们呢,是在亿家蒸蒸日上时投钱进来。一个是雪中送炭,一个是锦上添花,两者大不相同。打个比方,井冈山时期参加革命的老红军,和抗美援朝才入伍的新兵,职务能一样?”

只听说人有论资排辈,怎么钱也要讲先来后到?虞东明抿了一口茶,说:“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方玉斌说:“千城对亿家有兴趣,愿意充当c轮融资的领投方,我很欢迎。但是,c轮融资完成后,股权不能单纯由出资比例确定,而要使用另一套科学的计算方法。简单来说,千城的股权不能超过45%,星阑的股权也应维持在30%左右。”

虞东明谈过的生意不算少,这种条件还是第一次听说。出资10亿只能占投45%,出资2亿多却要占股30%?他不由得咳嗽起来,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止住咳嗽,虞东明说:“你之前投的2个亿,随着亿家的发展出现升值,这也符合商业规矩。因此,我们投的10亿和你投的2亿,不能简单地按照5:1确定股权,这个还能商量。但涨价总得靠点谱吧!你提出的股权比例,跟抢钱差不多!这种条件,没人会答应。”

“那可不一定。”方玉斌说,“听我把道理摆出来,你就会明白。”

“你有什么道理!”虞东明挥了挥手,语调不再客气,“不就是老红军与新兵蛋子的差别吗?那是鬼扯!咱们在谈生意,不是闹革命。”

方玉斌说:“这些道理,我刚和一家bat背景的投资人说过,如今就再跟你讲一遍。你知道,星阑资本最近新投了哪些公司吗?”

虞东明冷笑一声:“我管你新投了哪些公司,这跟咱们谈的事没关系。”

如果之前的许子牛也是这副居高临下的口吻,方玉斌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但虞东明毕竟与自己关系不同,方玉斌耐着性子说道:“你别着急,这些事跟咱们谈的生意,关系可不小。”

方玉斌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说:“最近,星阑资本接连出手,投了好几家公司。一家是北京的互联网金融企业,专门做校园贷款的app,一家是重庆的小额担保公司。还有一家,上周刚签合同,是专门做信用卡还款服务的。”

方玉斌又说:“我投这家信用卡还款服务的企业时,可有意思了。有投资机构报价2亿,而我只出1个亿,对方最后还是选择了我,知道为什么吗?”

“那人傻呗。”虞东明只当方玉斌在忽悠。

“人家可一点不傻。”方玉斌说,“我给他分析了,你做信用卡还款,需要建立一套严密的风控体系,需要稳定可靠的资金渠道,恰恰这些,星阑资本能给你。星阑是亿家金服的最大股东,可以撮合你们合作,亿家建立的风控体系,两家能够共享,亿家理财平台上的资金,也能以不高于市面的利率提供给你。”

前前后后谈了好几轮,方玉斌最终成功抢投这家信用卡还款服务企业。提起此事,他依旧颇为兴奋:“更妙的是,亿家不仅答应合作,还作为跟投方,投资了这家公司。你看,有人出2亿没有投到,我只出1个亿却笑到最后。”

虞东明是商场老将,从这个例子,似乎能摸出些方玉斌的套路。他侧着头,跷起二郎腿,继续听下去。

方玉斌又说:“为什么我的投资额最少,创业者依然愿意同我合作?那是因为我手里掌握了资源。同样道理,尽管星阑出资并不多,但在未来的亿家,必然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虞东明说:“方才说的案例,你能为创业者提供哪些资源,我大概听明白了。不过对于未来的亿家,你又有什么资源?”

方玉斌说:“星阑资本近来接连出手,投的都是互联网金融企业。我的目标,就是以星阑资本为核心,打造一个互联网金融生态圈。亿家金服,只是这个生态圈中的一环。没错,如今的亿家实力最强,算得上领头雁。但是,离开了雁阵,领头雁也会变成落单的孤雁。”

方玉斌继续说:“亿家的蒋若冰可是出了名的女强人,仅仅助人为乐的活儿,人家才不会干。她为什么一口答应合作,还不是看中了信用卡还款服务这座金矿!未来,人家发展得好,亿家就能拓展出一块崭新的业务领域。北京做校园贷款的公司,已经进入行业前三,与亿家的合作也实现双赢,两边互相导入流量。”

方玉斌滔滔不绝:“还有那家重庆小额担保公司,在整个西南区域有几十间门店,依靠它,亿家能够轻易拓展西南市场,对方也借助亿家进入京沪两座大城市。这两家企业的合作空间宽广得很,它们一个精于线上,一个有线下优势,有关整合资源,线上线下互动的战略方案,前几天刚摆到我的案头。”

方玉斌一口气说完后,虞东明冷笑一声:“与其说这是你的资源,不如说是你劫持的人质。”

方玉斌耸了耸肩,说:“你要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但有一个现实咱们必须认清,无论谁成为亿家大股东,未来都需要与星阑合作。一旦离开星阑建构的这个生态圈,亿家的成色将大打折扣。”

虞东明反问道:“比星阑有钱的公司多了去了,比方说千城,实力就是你们的几十倍。你能构建生态圈,我们买了亿家后,干吗自己不去构建一个新的生态圈?”

“当然可以。”方玉斌并没有被问倒,而是信心十足地反击,“但商人是要计算成本的。你重建一个生态圈得花多少钱,与我合作又能省多少钱,这本账一目了然。”

“可与你合作,成本也不低。我们投10个亿进来,占股却只有45%!”虞东明说。

方玉斌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付点成本在所难免。还是那句话,哪种方式更划算,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方玉斌续上一根烟,说:“咱们是朋友,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自打亿家渡过危机后,我就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亿家发展越快,估值就会越高,等到下次融资的时候,星阑的资金实力势必无法支撑,到时怎么办?”

方玉斌吸了一口烟,自问自答道:“星阑只是小投资公司,不可能一直充当领投角色,只能转而跟投。所谓跟投,就是抱别人大腿。但怎样才能抱得舒服,人家又凭什么要你抱?我以为,只能依靠专业性,多下功夫去找优秀项目,同时把这些项目串起来,构建一个生态圈。”

方玉斌加重语气:“如今亿家是这样,未来星阑投资的其他企业依旧会如此。当它们发展越来越好,实力雄厚的投资人纷至沓来时,星阑只有依靠专业性,才能保证自己的话语权,避免被边缘化。”

虞东明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你真是煞费苦心。”

“没办法呀。”方玉斌抖了抖烟灰,“星阑不比千城,只是个小企业。想要生存,就必须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你看全世界,多元化是大企业的专利,小企业往往只能走专业化道路,道理就在这里。”

“别搞得这么泾渭分明。”虞东明脱口而出,“千城与星阑,本就是一家人嘛。”

虞东明不经意间这句话,却刺中了方玉斌最敏感的神经。什么叫一家人?自己与王诚只是合作关系,星阑是一家独立企业,绝不是千城的分公司,更不会唯谁马首是瞻。

攸关大是大非,方玉斌必须说清楚:“朋友与一家人可不同。投资人与创业者应当充分合作,却绝非上下隶属。就说星阑吧,它是亿家最大的股东,但经营上的事,我只能向蒋若冰提供参考意见,决策还得由她来做。”

“你不用激动,并没有谁命令你嘛。”虞东明挥了挥手,“我是上门来谈生意的,你既然把观点亮明了,我回去再向王总汇报。”

虞东明起身告辞,方玉斌一直把他送到楼下。回到办公室,一看手表刚到五点,又想起给婚庆公司回复邮件的事,自己加把劲,没准还来得及。方玉斌紧赶慢赶,终于在五点四十几分把邮件发了过去。不过一打电话,对方却连说抱歉。原来,经办人员知道方玉斌是大忙人,始终不见回复,以为今天又没戏,便下班走了。原本打算晚上加班赶工的活,只能推到明天。

“没事,”方玉斌悻悻地说,“是我耽误了时间。再说婚礼还有些日子,不急这一两天。”

5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道理自然没错,可要是手里只有两枚鸡蛋呢?

汽车飞驰在滨海的机场高速上,方玉斌坐在后排,两眼微闭,似乎正在休息。当然,他并没有睡着。

今天,方玉斌原本约好与杨韵一起喝咖啡。上次在酒店碰面后,方玉斌隔天便联系上杨韵,问她怎么来上海了。电话里,杨韵只说一言难尽。方玉斌约她抽空见一面,但两人的工作都很忙,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昨天,杨韵主动打来电话,方玉斌爽快地答应下来。

可就在昨天快下班时,王诚突然打来电话,邀方玉斌来滨海一趟。王诚并没说什么事,但方玉斌已大致猜到,肯定是为了亿家的c轮融资。距离虞东明上门已过去一段时间,这一回,轮到王诚亲自出马了。方玉斌只得推掉杨韵,奔赴滨海。

千城的企业文化中,并不看重迎来送往的礼仪。以往方玉斌来滨海,大多只有一名司机来机场接机。这一次,王诚却破例了。千城一名副总裁亲自到机场迎接,汽车快到总部大楼时,这位副总打了一通电话,接着笑呵呵地说:“虞总已经在一楼大厅了。王总知道你要来,推掉了下午所有行程,专门在办公室候着。”

对方越摆出大阵仗,方玉斌心里越是忐忑。若论私交,王诚的确帮过自己,还是星阑资本的主要出资人。但是,方玉斌身为星阑资本管理者,认为报答出资人的最好方式只能是尽可能让公司赢利,而不是听凭谁指手画脚。然而,自己这番道理,能否说服王诚呢?

方玉斌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王诚立刻起身相迎:“玉斌,一路辛苦了。”

王诚面色红润,穿着休闲西服,搭配一条牛仔裤,头发剃得很短,介于光头与寸头之间。假若只瞟一眼,一定看不出这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但仔细端详一番,无论额头的皱纹或是手背的老年斑,都会出卖他的年龄。甚至刻意剃短的头发,也是在掩盖自己的秃顶。

王诚不爱喝茶,还是按老习惯给客人递上一瓶矿泉水。“自打在卢卡拉小镇别过,我可是直到昨天,才在电话里听见你的声音。都快小半年了吧。”

“也没那么久远。”方玉斌笑着说,“您成功登顶珠峰后,我给您打过祝贺电话。当时您说正在加德满都机场,准备转机回国。”

“对,对!”王诚坐回座位,摸着后脑勺,“我倒把这一茬忘了。”

方玉斌说:“您60多岁还成功登顶珠峰,实在难能可贵。”

“不值一提。”王诚说,“日本的登山家三浦雄一郎,80岁还登上珠峰,而且在那之前,他因为心律不齐,两次接受心脏手术。人家才叫老当益壮!”

聊到登山,王诚总是兴致勃勃:“我之前有一个愿望,70岁之后再登一次珠峰。看过三浦雄一郎的事迹,毅然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80岁登顶,我70岁去,纵然成功也没啥意义。所以这一次,大概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站上珠穆朗玛峰了。”

一旁的虞东明说道:“王总,您80岁还可以去登顶一回嘛,把这个世界纪录夺下来。”

王诚摆了摆手:“80岁?自问没那个本事。有人说过,永远不要和日本人比狠劲,这话有些道理。”

王诚又说:“1979年,75岁的邓小平坚持步行登黄山。下山后,他说,黄山这一课,证明我完全合格。小平同志坚持步行,我想也有考验自己身体的意思。通过登山,证明身体没有问题,还能领导中国人民干一番大事业。”

王诚呵呵一笑:“我也是向伟人学习,把登山当成最好的体检。”

方玉斌与虞东明都笑起来。王诚抿了一口水,对虞东明说:“上午开的会,纪要怎么还没弄出来?”

虞东明立刻起身:“你们先聊,我去催催这事。”

虞东明刚离开办公室,王诚便跷起二郎腿,说道:“听说东明找过你?为了这事,我说了他一通。”

方玉斌说:“他是来找过我。但您说人家干吗?”

王诚说:“谈生意当然可以,但不要以为千城与星阑是亲密伙伴,就一副老大哥派头。当年的赫鲁晓夫,也以老大哥自居,想把中共的家当了,既要建长波电台,又要搞联合舰队,结果被顶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方玉斌笑了笑:“也没您说的这么严重。”

王诚理了理衣袖:“这段时间,千城的事情太多,对星阑没大关注,只是听东明说,你可弄出了大动静。先是不断投资互联网金融企业,接着再将这些企业的业务相互交叉,从而打通整个产业链。如此一来,面对新加入的投资机构,你就拥有了充足谈判筹码。”

方玉斌点头道:“星阑是一家小型投资公司,想要立足只能走专业化的路子。”

“我有一个疑问。”王诚皱着眉头,“赤壁大战时,庞统向曹操献计,把战船用铁链连接在一起,这样就能如履平地。这一招,起初效果不错,但周瑜一用火攻,80万大军立刻付之一炬。你用业务交叉的方式,确实把力量整合到了一块儿,但如果有一家企业出问题,是否会拖累其他企业,甚至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

王诚不愧为老江湖,一句话就点到要害。方玉斌搓着手说:“您说的风险,当然存在。在实践中,我也想过如何去规避,可惜还没有万全之策。”

“明知有风险,为何还要执意去干?”王诚的目光咄咄逼人。

方玉斌并未躲闪王诚的目光:“这样做,自然是有风险。但不这样做,风险会更大。就拿亿家的c轮融资来说,企业发展很好,估值快速增加,星阑的资金实力又有短板,假如不是借助于资源整合,星阑恐怕会把主导权拱手让人。”

方玉斌又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道理自然没错,可要是手里只有两枚鸡蛋呢?非得弄几个篮子,到头来篮子比鸡蛋还贵。就说曹操吧,给董卓献刀,与袁绍大战官渡,哪一样不冒险?当时他真就稳操胜券?我看不一定!只不过身为弱者,冒险可以求生,不冒险唯有等死。可惜到了赤壁,他已是强者,主动权稳稳握在手中。不就是北方士兵不习水战?花点时间,慢慢就习惯了,大不了把灭亡孙吴的时间拖个半年一载。此时,再去冒那么大的风险就颇为不智。”

王诚的眉头舒展开,笑道:“我喜欢你的坦率,更欣赏你对历史的点评。没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我们能做的,仅仅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诚又说:“起码从目前来看,你的冒险获得了成功。没有谁火烧连环船,反倒是你,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你投给亿家的不过2个多亿,如果按照上次和东明谈的,千城投资10亿只能占股45%,你却要占股30%,那就意味着,2个多亿的投资,升值到了6亿多。”

方玉斌纠正道:“不是我投的2亿多,而是星阑资本投的。如果说投资获得了收益,也应当属于每一位星阑资本的股东。”说“股东”两字时,方玉斌刻意加重了语气,他想提醒王诚,你既然是投资人,又何必与星阑争利?

王诚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挥了挥手:“你讲了这么多星阑,我也说说千城的情况。千城与星阑不一样,我手里可不止两枚鸡蛋。如果说,星阑不得不走专业化道路,那么千城就必须搞多元化发展。”

王诚又说:“当初在卢卡拉我就说过,千城有意进行互联网金融的尝试。只不过当时是大致想法,还没有具体思路。经过这段时间的谋划,步骤越来越清晰了。东明找过你,只说打算投资10亿给亿家,但他没有告诉你,这背后的战略究竟是什么。”

王诚兴致颇高,不断做出各种手势:“千城既然决心进军互联网金融,如果仅仅掏10个亿去投资亿家,那也太小家子气了。我的目标,是在两年内组建起一家民营银行。”

王诚接着说:“这些年,政策层面逐渐放开,民营银行在多地进行试点。腾讯的马化腾,搞了个微众银行;阿里的马云,搞了个浙江网商银行。还有新希望的刘永好,苏宁的张近东,老朋友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要成立民营银行。这些已经组建或正在筹建中的民营银行,全都大打互联网牌。我统计了一下,一半的民营银行明确定位要做互联网银行,剩下那一半,也表示会依托互联网发展银行方面的业务。”

对于王诚的战略,方玉斌大致清楚了,他说:“你们投资亿家金服,就是为组建民营银行铺路?”

“当然。”王诚说,“我早就说过,千城不鸣则已,一鸣必会惊人。最近几个月,我有一半时间在北京,多次去银监会拜访相关领导。领导们对于千城做民营银行的事,全都大力支持,只不过具体何时能把牌照批下来,还没个准信。”

王诚又说:“毕竟,千城过去的主业不是金融,也不是互联网,要申请银行牌照,人家还需要一个全面评估。此时,千城若能把亿家收拢过来,无疑会有加分效应。”

方玉斌终于明白,王诚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砸10个亿给亿家,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王诚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玉斌,当着你我不必绕圈子。千城与星阑,于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平时,你和东明怎么谈,我压根不会管。只不过这一次攸关千城的发展大计,希望你能顾全大局。”说完之后,王诚把头一仰,咕咚咕咚地大口喝起水。

方玉斌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坚持,但是,自己的坚持也不会因此有丝毫松动。他说:“按照我提的方案,千城持有亿家45%的股权,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大股东。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王诚摇了摇头:“我说过,千城要将亿家作为敲门砖,最终敲开民营银行这座大门。既然如此,就必须保证绝对控制力。千城拥有45%的股权,看上去是不少,但终究留有隐患。假如在申请银行牌照的关键时刻,其他股东联合起来反对千城,岂不是功亏一篑?一失万无的风险,绝对不能冒。”

王诚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我理解你的处境,亿家这么好的项目,拱手让人实在可惜。这样吧,千城投资10亿,持股比例为51%,拥有绝对控股权。星阑不用花一分钱,依然持有25%的股权。按这样算,当初的2亿多投资,就升值到了5亿多,不错啦!”

人家已经把话说透,这是攸关千城发展的大计!但恰恰是这番顾全大局的说辞,让方玉斌无法认同。这是千城的大局,凭什么要星阑来顾全?刚才王诚提到了赫鲁晓夫,联合舰队、长波电台,还是苏联的大局呢,中国不一样给顶回去。道理很简单,伙伴归伙伴,但你的大局并非我的大局。

王诚要拿亿家做敲门砖,更令方玉斌忧心忡忡。敲门砖这东西,顺手就用,一旦用着不顺手,或城门太坚固,把敲门砖砸碎了怎么办?对于财大气粗的千城,10个亿的损失可以承受,甚至关键时刻抛弃亿家也在所不惜。但亿家对于星阑与方玉斌,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王诚说如今的星阑是连环船,这话或许不假。一旦身为旗舰的亿家沉没,对星阑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或许王诚认为,星阑是自己投资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赚是自己的,亏也是自己的,丝毫不必顾忌!即便星阑一蹶不振,也不过是千城进军互联网金融征途中的一场小挫折。而这,恰恰是方玉斌与王诚之间最大的分歧。王诚内心深处只把星阑当成千城的一家分公司,顶多身份有些特殊罢了。但在方玉斌看来,星阑是一家独立的企业,它与千城有大小之别,却无高下之分。在现代企业治理结构中,投资人与管理者并非主仆关系。方玉斌的义务,是努力替星阑赚钱,从而回报投资人,绝非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做出有损星阑利益的事。

方玉斌已打定主意,温和的语气中透出坚毅:“王总,这绝不是赚多赚少的事。星阑近期的一系列投资,都是围绕亿家展开的。一旦亿家稍有闪失,离您所担心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真就不远了。”

王诚脸色一沉,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足了面子,没想到方玉斌竟然毫不退让。他敲打着椅子扶手,说道:“你为星阑争取利益当然是对的,但不能只盯着自己的地盘,搞山头主义。”

方玉斌说:“王总,有一点我必须提醒您,千城与星阑是两家独立的企业,不是上下级。各自争取利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跟山头主义扯不上关系。”

王诚心里冒火,你小子翅膀硬了,跟我扯什么独立企业?他缓缓说道:“你如果坚持己见,我只能提请召开股东大会。”

方玉斌也来了气:“那是您的权力,我没有意见。但是,股东大会是决定企业重大事项的,不应该讨论具体经营事务。因此,您只能在股东大会上罢免我的职务,等新董事长上任后,再来改变之前的决策。”

王诚几乎要拍桌子了,凭借多年修为,才勉强压住怒火。他铁青着脸,说:“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望你好自为之。”

方玉斌此时倒有些后悔,唉,自己这副冲脾气始终改不掉。王诚的辈分毕竟在那儿摆着,有什么话大可以好好说,不必硬生生给人家顶回去。

方玉斌试着想转圜几句,王诚却抬腕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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