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我哥?”文知雪问。
“对。段运鹏来吊孝,大爷一见他就来气,忍不住打起来了。”宋元河一时也没改过口来,还把文知桐叫少东家。不过后面这一句,倒是称呼文知桐为“大爷”了。
宋元河又说:“老东家生前有交代,说小段忠心耿耿,此事不能怪他。可大爷觉得是段运鹏的假消息害死了老东家。”
文知雪赶紧朝外走去:“得叫我哥住手。”
“可不是嘛。”宋元河跟在身后,“大爷拿着鞭子越抽越来劲,小段一直没还手,背后的衣服都抽烂了。”
眼瞅着就要走出后院,文知雪突然放缓脚步,问宋元河:“我爹生前说过,小段忠心耿耿,他还说过什么?”
宋元河说:“老东家说,小段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文知雪停下脚步,“既然是人才,怎么还被蒙元亨骗了?”
宋元河叹了口气说:“这一回,咱们上上下下都被蒙元亨骗了,就连老东家这样的火眼金睛都没能识破。”
文知雪点了点头:“吃一堑长一智,但愿小段能引以为戒吧。”说完,她转过身,又要退回后院。
宋元河着急道:“东家,大爷那边你不管了?”
文知雪说:“大爷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也就发阵疯,出个气,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小段杀了。放心,出不了人命。”
宋元河还想说什么,却被文知雪挥手打断:“另外有一件事,我倒想问问你。”
“什么事?东家问吧。”宋元河对文知雪的处事态度心中颇有微词,但碍于身份,只好隐忍。
文知雪问:“听说岳江南曾找过爹,希望双方携手合作,一起经营棉布生意?”
宋元河点头说:“是有这事,但被老东家断然拒绝了。”
文知雪又问:“岳江南来找我们,蒙元亨知道吗?他一直不忘报仇,怎么肯跟咱们合作?”
宋元河说:“蒙元亨当初极力反对,还闹过一阵子脾气,后来岳江南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继续倚重蒙元亨。”
文知雪又问:“那个苏定河,也是秦人吧?”
“没错。”宋元河说,“苏定河是陕西三原人,从根子上说也是陕商。早年来到泾阳,还想投靠在老东家门下。老东家见此人心术不正,没有收留。这些年他在外面到处漂泊,最后和蒙元亨一样,投靠了岳江南。”
文知雪冷笑一声:“我看岳江南的广诚德,简直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盛宇峰走了过来,说:“知雪,你让我做的事,已经办好了。”
文知雪问:“你是说田产的事?”
“对。”盛宇峰点头说,“我把盛家在泾阳郊外及大荔老家的几处田产,都卖出去了。”
文知雪摇头道:“我让你帮着处置咱们文家的田产,你怎么把盛家的田产卖了?”
盛宇峰说:“如今急需银子,只要能换回现银,卖谁家的田不一样!”
“盛大哥,你……你……”文知雪满是感激之情。
盛宇峰微微一笑:“文盛本是一家,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顿了顿,他又说:“文叔父的丧事办完,各方债主怕是就要登门。卖田产的银子,要应付这帮家伙仍是捉襟见肘。”
一想到文盛合目前的处境,三人的表情不禁凝重起来。宋元河说:“咱们欠下的债太多,岂是卖几处田产就能偿清的。但多少还一点,起码把人家的嘴堵上。”
文知雪说:“这些银子可是咱们的救命钱,该怎么用,得分派好了。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盛宇峰说:“我算了一下,银子只够还两成的债。要不先还两成,剩下的烦请各位宽限。”
宋元河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文知雪摇头说:“银子不能全用来还债,接下来生意上到处还得用银子。”
“你的意思是……”盛宇峰与宋元河问道。
文知雪思忖了一下,说:“将债主分门别类,欠得少的,先还个三四成;欠得多的,一两也不必还。”
宋元河不解道:“为何欠得少的要还,多的反而不还?”
盛宇峰明白文知雪的意思,说:“就照知雪说的办吧。欠得少的,借钱的是孙子;欠得多了,要债的反倒成了孙子。哪怕拖上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文知雪点了点头:“这实在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我也明白,生意以守信为要,但没有银子,文盛合如何东山再起,到头来又拿什么还债!文盛合就此垮掉,才真是失信于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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