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寻凶复仇

对决 李季彬 第2页,共2页

欧宝松听了频频点头,心中清楚欧亚东说的很对,没有再提瞿虎。

之后一个多月,仍没找到合适人选。

正当欧亚东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偶然的事件,让他与一个名叫古雪燕的女孩意外相识。

古雪燕,二十五岁,辽东人,身材高挑,大眼长发,容貌秀丽。欧亚东看到她,不由眼前一亮。

欧亚东与古雪燕相识纯属意外,纯属偶然。

古雪燕是服装城某服装专柜当导购员,欧亚东在商场当保安,俩人之前未曾谋面。

事情是这样的,这晚九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商场落闸,顾客进少出多。

古雪燕也与往常一样,慢吞吞收拾柜面服装。这时候,一名中年妇女,站在衣橱边,观看橱内蓝狐皮大衣。

古雪燕所在的服装专柜,凡价格昂贵的服装都挂在衣柜内,上了锁,只能隔着玻璃看,顾客确实有心买,才会打开玻璃柜看实货。

中年妇女看的狐皮大衣标价三万元,挂出来近三个月,很少人问津,大多隔着玻璃望几眼,看到价码,摇摇头离开。

古雪燕在服装城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半年多,但她能很快掌握服装销售技巧,尤其对进店顾客的身份,是否有钱,能判断个大概。

此时,古雪燕看出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是个有钱人。具体说,不是官太太,就是有钱人的太太。古雪燕放下手上正在折叠的衣服,笑容满面上前接待。

“太太,您有眼光,这件狐皮大衣是今年的新货,最新设计,内衬是全进口意大利面料,刊江市仅此一件。”

太太望了古雪燕一眼,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她说:“拿出来我看看。”

太太并不积极的态度,使古雪燕内心产生疑问,不能确定她是否有实力,是否有心买,而且临近收档,古雪燕有些不情愿地说:“太太,不是不给您看,这件衣服名贵……”

古雪燕的话没说完,中年太太已经立起眉毛,脸也涨红了。

“打开,不就是一件狐皮大衣吗?你以为我是来看热闹,摸摸看看就走了的人吗?”

“不是了,太太,我没这个意思,我知你是有钱人。”古雪燕见妇人生气,连忙陪上笑脸。

“你还罗嗦?我要你打开,我要看。”

中年太太强硬的态度一下子激发起古雪燕心底的傲气。

她最讨厌顾客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的态度,按说她当服装导购第一天起,经理对她职业培训时便强调过,无论顾客有多刁蛮,都要笑脸相迎,耐心解说。此时,古雪燕不知忘了,还是站一天累了,情绪难以控制。

“对不起!太太,如果你真有心买,先拿出一半定金,我到是真的见多了自扮阔太太的人。衣服拿出来了,左看右看,翻腾半天说一句,太贵了,又让我放回去。这是几万块钱的衣服,翻腾脏了旧了,没人要,老板还不得开除我呀。我是服务员,也不能买不买就拿出来让大家看,还得陪笑脸,扯闲篇,我不得喝西北风呀。”

这番话把中年太太噎了一下,面部表情很难看。当她的脸色从僵硬中缓和过来,立即怒不可遏地大声说:“你打开,今天我买不买都要看这件衣服。”

中年太太生气,反而让古雪燕冷静下来。

“对不起,太太,打不打开衣柜门,我有权利,除非你拿出一半定金。”古雪燕说着话,她的情绪稳定了,不急不躁,又故意激对方。

商场内还有少量顾客没走,被俩人的争吵声吸引过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说:“这个卖衣服的,服务态度这么差。”

另一个说:“话不能这么说,一件衣服几万块,谁来了买不买都要拿出来看,确实不太合适。”

“买不买不要紧,要紧的是服务意识。”

也有人小声说:“这人看样子是假扮阔太太,不像有钱人。如果真有钱,真想买,拍出定金,砸在柜台上,把服务员的嘴堵了。”

说话声虽小,却让要看衣服的中年太太听到了。她果真拉开手提包链看了看,里面并没多少现钞,她气恼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通了,她对着手机大声叫喊。

“马南山,送三万钱过来,我要买一件衣服。十分钟没到,我跟你离婚。”

欧亚东每晚在商场落闸之前对各楼层进行安全检查,他走到三楼,听到吵嚷,循声走来。听到一个女人大声叫马南山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看到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卖服装的服务员与一位中年妇女对峙而立。中年妇女面红耳赤,脸色难看,服务员虽陪笑脸,也没了职业要求的柔和。

欧亚东想,肯定是中年妇女喊叫马南山的名字,难道她叫的马南山就是邗江搞建材的大老板?欧亚东目光望着古雪燕,看到她的面色虽有几分尴尬,却毫无畏惧之色,面对强硬的中年妇女,以及众人议论,仍不慌不忙。

“老娘今天就要买这件衣服。”中年太太气咻咻地说。

“太太,您别生气。请体谅服务人员的苦衷。再者,我完全是执行老板定的规矩。您想想,如果您是店老板,几万块钱一件衣服,能随便挂出来任人摸弄,试穿吗?”

古雪燕表面态度缓和了,激将法起了作用,为做成这单生意暗暗高兴。按比例提成,做成这单,提成三百多块。如此想着,脸上笑容柔和了。心里却说:“对付青春不在的有钱女人,激将法最管用。”

双方僵持十几分钟,一位身着黑西装的青年人,气喘吁吁挤进人群。

“马太太,老板开会,没时间过来,叫我送钱给您。”

“我要马南山自己来。”太太歇斯底里地叫喊道。

“太太,您别生气,老板说了,开完会赶过来。”西装青年安慰马太太,同时对围观人群说:“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发出嘘声,笑声中有人起哄。

古雪燕微笑地劝众人散去。

西装青年从包里掏出三叠钱用力拍在柜台上大声说:“把衣服包起来吧!你一个卖衣服的,敢对马太太不恭,你是不想在邗江混这口饭了?”

“哟!对不起,得罪了太太,请您原谅。”古雪燕笑逐颜开地向马太太赔不是。心里说:“给你点笑脸吧!我不想跟钱过不去,丢了这笔生意,才真傻呐!”

古雪燕道歉过程中,手脚麻利地开了购货票交给西装青年说:“先生,对不起,麻烦您去收银台交钱。”

西装青年接过小票,看了看,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情愿。可是,这是老板太太买衣服,不情愿也得去。心里默默骂道:“臭女人,真他妈讨厌,没事找事,让老子擦屁股。”心里骂着擦屁股,偷偷瞟了一眼老板娘虽已变形的屁股,心头流过一阵奇怪的热流。

西装青年心头颤抖了一下,想到自己一个星期没找女人,中年妇女变形的屁股也能引起心中骚动,暗骂自己下作。

古雪燕拿出钥匙打开衣柜门,取出狐皮大衣。

马太太接过来拿在手中,简单翻看了一番递给古雪燕,语气得意地说:“包起来!记住,以后别以为谁都是没钱看热闹的。”

“是,太太,你说的是,对不起!”

古雪燕毫不生气,接过大衣,小心折叠整齐。狐皮大衣较长,折叠时不小心下衣摆落在地板上,恰好被马太太看到了,她当即尖声大叫:“衣服拖到地上了,弄脏了,我不要了。”

古雪燕心中一惊,低头一看,衣角确实碰到地板了,她连忙赔笑说:“哟,对不起,太太,衣襟长,我不小心了。地板也不脏,碰到一点点。”

已经转身去买单的西装青年闻言回身,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钱,麻利地装进皮包。

“太太,这衣角虽挨到地板了,地板也不脏……”古雪燕委屈地说。

“顾客摸一下碰一下你说弄脏了,衣服拖到地板,你还说不会弄脏?来来,你们大家评评理,你说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错了。”马太太大声对众人说。

古雪燕这才明白她是故意找茬,可是,自己前面说的话确实给对方抓住把柄了,古雪燕心中埋怨自己遇事情绪化。

“你以为我没带钱?”马太太边说边打开包,又掏出几叠钱亮了亮说:“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人,防贼似的,看谁都没钱的样子。其实你自己最没钱,当个服务员还得瑟。明告诉你吧!我就是想折腾你,捉弄你玩。”马太太不无得意又无所顾忌地嘲弄古雪燕。

古雪燕望着马太太嘲讽的笑脸,仿佛有一块热年糕粘在嗓子眼,又热又烫,堵得她一句话说不出来。

“走!送我去公司。”马太太对西装青年说。

马太太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古雪燕说:“自己没钱,揣度别人。哼!让你长长见识,今后还敢小瞧顾客?”

围观顾客没人说话,谁都看出来了,有钱太太纯属拿没钱人寻开心。

马太太挽着西装青年的胳膊肘儿,趾高气扬地从围观人群让出的一条道往外走。

西装青年面色涨红了,不知为何,挺了挺胸脯。

这时候,众人眼前一闪,一名保安站到通道中间,挡住马太太和西装青年。

“要走,把衣服买了再走。”欧亚东铁青着脸说。

西装青年见状,松开马太太挽胳膊的手,毫不示弱地抢身站到马太太身前问:“怎么了?这是黑店吗?还敢强买强卖?”

“这里不是黑店,但不允许你们故意找茬捣乱。”

“谁捣乱了,你说谁捣乱了?我想看衣服,她不开橱门我怎么看?”马太太扯开挡在身前的西装青年,一步蹦到欧亚东面前说。

欧亚东望着马太太那张原本不难看,但已经有了皱褶的脸,想到她就是马南山的老婆,仇恨不由自主往她身上转嫁。

“马太太?你丈夫是邗江做建材生意的马南山?大老板?”

“你认识马南山?”马太太问欧亚东的语气充满自豪。

“不认识,听说过他,邗江的建材批发商,很有钱。不过,你们有钱,也不能跑来这里拿一个卖服装的服务员开心吧!马老板知道了,或许会不高兴。这件事明天传开了,今后邗江人会说马太太去商场拿钱砸服务员。马老板是有身份的人,他知道了,脸上没面子,对吧?”欧亚东表情平静,装出维护马老板名声的样子。

西装青年和马太太对视一眼,都在回味欧亚东话意,瞬间都弄懂了欧亚东话中暗藏讥讽。西装青年气恼地说:“他俩一伙的,别听他胡说。”

马太太尖声大笑说:“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买,我对那件衣服不感兴趣了。拖到地上,在我眼里视为垃圾,送给我也不会要。”

“不是送给你,你必须买。”欧亚东再度拔高嗓音说。

“哦!凭什么?你有多大能耐,能让马太太必须买?”西装青年毫不示弱迎上一步问道。

欧亚东与西装青年对视,俩人目光都想直插对方心脏,都想看破对方。

围观人群意识到要打架了,往后退,给他们让场子。

欧亚东从西装青年沉着的眼神中看出他练过功夫,心中猜到他应该是马南山的保镖或者司机。

站在一旁的古雪燕见到双方要打架,这架与自己有关,慌忙走过来,对欧亚东说:“不买就不买了,我把衣服挂进去就是了。”

她对西装青年说:“你们走吧!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古雪燕不想因为一件衣服弄得双方冲突起来,她也看出来了,对方有钱有势,不是什么好人。她身上带了钱,却不拿出来,打电话叫人送来,明显是显示自己势力,故意搅事。再说,万一因此事打架,好心的保安或许工作不保,自己也可能被炒鱿鱼。

欧亚东原则不想让步,听了古雪燕说的话,猜到她的想法。如果在商场打起来,影响肯定不好,想到这里,他后撤一步,让开道。

西装青年挽着马太太走了。

众人见没热闹好看,惋惜地自动散去。

欧亚东继续安检,古雪燕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红着脸说:“谢谢你呀!”

欧亚东笑笑说:“不客气,我们是同事,这事我本应该管的。”

古雪燕笑了笑没说话。

一周后,轮到古雪燕晚班,下班时间到了,欧亚东在商场大门口见到她,他主动上前说请她吃夜宵。

古雪燕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那晚古雪燕被有钱太太嘲弄戏耍,围观者尽皆看热闹,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劝和的话,是欧亚东出面解围,替自己撑腰。他毫不畏惧的样子,给古雪燕留下深刻印象。对于独自来邗江打工的古雪燕,突然有一个男人为自己挺身而出,这种感动打动了她的心。

古雪燕觉得欧亚东外表帅气,有胆气,心里暗暗喜欢上了他。

按说是一件事,却能感动她,也许与她的经历有关。

古雪燕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是县化工厂供销科长,母亲在厂幼儿园当教师。

在她十五岁那年,爸爸与厂里的工会干事好上了。父母为此离婚,法院将古雪燕判给母亲。一个温暖的家庭瞬间破碎成一堆冰冷的冰碴,对她年少的心灵打击很大。古雪燕再无心读书,学习成绩直线下滑,班主任经常在班上点名批评她作业马虎潦草。

古雪燕成绩不好,常挨老师批,有时忍不住了,便和老师顶嘴,时间久了,同学们开始远离她,似乎她身上有病菌会蔓延传染。一向心高气傲的古雪燕,自尊心受到重创,无法面对同学间的冷眼、漠视,小小的年纪,却能体会到世上根本没有真情真爱。她觉得人是邪恶的动物,为了欲念,什么都可以不顾。丈夫抛弃妻子,父亲抛下女儿。

饱受冷眼的古雪燕,内心恨所有人,包括曾经爱自己的爸爸。

她开始躲避同学,憎恶课堂上点名批评自己的老师。她疏离同学,独来独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性格慢慢变得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家里的房子是厂里分给爸爸的,买房的钱也是爸爸出的,父母离婚后,法院将房子判给爸爸,爸爸仅给母亲两万块钱的补偿。

自此,古雪燕与母亲挤在工厂家属区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宿舍。

不久,母亲所在的化工厂效益不好,所居的宿舍年久失修,也无钱修补,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夏天还好过一些,不是雨天还能住人。到了冬天厂里没钱给宿舍供暖,只能往破裂的墙缝塞报纸,母女俩夜夜抱在一起流泪。那段苦日子在古雪燕的心里终生难忘。

又过了一年,化工厂发不出工资,厂幼儿园停办,母亲下岗。为了生活,为了有房子住,母亲带着古雪燕放弃城镇户口,去林场嫁给伐木工人。古雪燕明白,母亲嫁给一个伐木工,仅仅是为了有一间不再漏雨,不再透风的房子住,有一息生存之地。

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命运,自己将来是否也沦落于此?

林场有一间子弟学校,可是教学落后,古雪燕高中没读完便辍学了。继父想在林场给古雪燕找一份临时工,她嫌伐木工太苦太累,不愿干,在家闲置一年。

继父是老实人,像亲生父亲一样爱护她,也关心母亲。可是,古雪燕对人情冷暖有了另一种理解,在她看来,自己仅是一个拖油瓶,继父能对自己有真感情吗?不知道哪一天又会变的。

虽然古雪燕受伤的心灵被扭曲,人却一天天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被喻为林场一支花。古雪燕的貌美,被林场场长的儿子看在眼里,对她动了歪念,找各种借口接近她。

开始古雪燕根本看不上他,可是经不住他死缠烂打,围追堵截。

之后偶尔跟他去看场电影,到后来时常出入网吧、游戏厅。没出半年,古雪燕开始夜不归宿,与场长儿子同居了。伐木工长期野外作业,继父进山十天半月回家一趟,无法管束古雪燕。母亲更加管不住叛逆倔犟的女儿,又不敢因此事得罪场长。母亲在林场的临时工,还是场长看在古雪燕与儿子搞对象的面子上批的。

古雪燕完全变了,各种传言传到母亲耳朵里,气得母亲心脏病犯了住院,她也没去医院看母亲一眼。不到两年,场长儿子玩腻了古雪燕,将她抛弃。这段时间里,古雪燕打了两次胎,当时她年仅十八岁。

古雪燕打胎,又被抛弃,这种事传开了,让她在林场没脸呆下去,只好外出打工。她背上行李只身来到邗江,应聘到商场服装专柜卖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