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岫谏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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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讨好安禄山,替他争权,使安禄山越来越得明皇宠爱,因此权势渐大。

明皇为收买安禄山,在他入朝之时,让他留在京城,有时竟把他叫进后宫,让他与贵妃同桌而食。安禄山很会阿谀贵妃,认贵妃为母,每次朝见都是先拜贵妃,后拜明皇。

明皇问他:“胡儿,你为什么先拜贵妃,后拜朕?”

安禄山道:“我们胡人,先母而后父。”因为安禄山阿谀贵妃,所以贵妃很喜欢他。

安禄山生日,被贵妃召入后宫。贵妃让宫女用锦缎做成大襁褓,裹住安禄山,让宫女用彩轿抬起。

明皇问:“这是干什么?”

贵妃笑着道:“为儿子三天洗身。”

明皇很高兴,特准安禄山自由出入后宫。

贵妃与安禄山是“母子”,一切都不避讳。安禄山不但常与贵妃同食,而且有时住在后宫。贵妃竟连沐浴、梳妆也不避安禄山。

一次,贵妃浴罢,对镜施粉,裙带开了,露出一乳。当时明皇、安禄山都在旁边,贵妃竟不掩盖。

明皇见了,用手摸弄着那奶头道:“软温新剥鸡头肉。”

安禄山立即道:“润滑犹如塞上酥。”

贵妃天真,笑道:“塞上酥?比喻得好,胡儿,你吃一口吧!”

安禄山做出要去吃奶的样子,贵妃笑着把奶头藏了。

在场之人皆大笑。

贵妃喜食荔枝,明皇给涪州刺史下诏,让他把荔枝做贡品,天天用快马接力传递进京。贵妃想把荔枝赐给安禄山吃,安禄山不在京,她就发明驼使把荔枝送到范阳。

这些情况,都有李林甫收买的宫女、太监密报给他。他想:安禄山是胡人,又没文才,权势再大,也不能夺我相位。讨好他,可借他巩固自己宠、权、势。于是他开始探查、琢磨安禄山的喜好与要求,有意巴结他。

李林甫对明皇夸奖安禄山的忠心,而且编造战功说安禄山的勇敢与才能,向明皇保荐他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明皇也想笼络安禄山,就准李林甫所请,封他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

安禄山是个得陇望蜀的大野心家。他拥兵自重,阴谋反叛。

安禄山要反朝廷,夺皇位,必须罗致良将,招收兵马。他向宰相李林甫提出扩充军队的要求,并提出要北方名将、河西节度使王忠嗣及部下归属他。

李林甫为了满足安禄山,就以让安禄山抵御北方的奚与契丹为名,请明皇准安禄山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王忠嗣功名日盛,大有入朝为相的趋势,李林甫嫉恨他。接到安禄山的请求后,李林甫给安禄山出主意,让他假称为防奚的入侵,要筑雄武城贮藏兵器,要求朝廷调王忠嗣率部下来帮助筑城。

这一切明皇都诏准了。

王忠嗣接到朝廷的调令后,发觉是个阴谋,就先期前往雄武。到了雄武,并没见安禄山有筑城的行动,就带军队回河西,并且上书说安禄山欺骗朝廷,阴谋造反。

李林甫见了王忠嗣的奏章,在明皇面前力保安禄山忠诚,说这是王忠嗣因嫉妒安禄山而诽谤他。他建议明皇调王忠嗣去攻石堡城。

王忠嗣上书说:“石堡城坚固,据险当要,易守难攻,此时吐蕃陈重兵守卫,不死数万人绝难攻下。即使攻下石堡城,也是得不偿失。不如暂且秣马厉兵,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再不费力地取它。”

李林甫进谗言道:“这是推托,是想拥兵自重。”

明皇对王忠嗣很不满。

李林甫指使董延光主动请战,去攻石堡城。明皇欢喜,让他挂帅,命令王忠嗣领兵助战。

王忠嗣不得已,只好奉诏发兵。但是到了石堡城下,却守在营里,按兵不动。

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对王忠嗣道:“你因爱惜数万将士的生命,不想成全董延光立功,你可想过这样做的利害吗?攻打石堡城是皇上的主意,董延光无功,必定把延误军机之罪推在你身上,那时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你为什么只想保护数万将士的生命和一些军需物资,不去堵住董延光之谗口呢?”

王忠嗣解释了不出兵的道理后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必然受到皇上的处罚。或罚我到京城去当一名金吾或羽林将军,最坏不过把我罚到岭南或黔中做小官吏。我是将领,怎能只顾惜自己的官职,而不爱惜数万将士的生命呢?另外,我的军队要防河东安贼,要防突厥、奚与契丹的侵略,怎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李光弼很受感动,坦诚地道:“以前我劝你是恐怕因你而受连累。现在见你能像古代贤人那样做事,和你比真觉惭愧!”从此李光弼不再劝他出兵。

董延光见王忠嗣不出兵,非常怨恨他,因到期还没攻下石堡城,怕朝廷怪罪,就上书说:“王忠嗣想破坏臣的攻城计划,坐视臣浴血奋战,他却按兵不动。臣至今未攻下石堡城,是因为王忠嗣居心叵测。”

明皇览表大怒。李林甫想一下整垮王忠嗣,乘机指使济阳别驾魏林上书说:“王忠嗣曾经说过:他从小在宫中长大,与当时为忠王的太子非常亲爱,不分彼此。他不努力攻城,是受太子命保存实力,将来拥兵尊奉太子为皇帝。”

明皇更加愤怒,立刻下诏书:命王忠嗣回朝,交三法司审问。

主审官问王忠嗣:“圣上命你助战攻石堡城,你为什么按兵不动?”

王忠嗣道:“圣上既让我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我的职责便是守卫河西、陇右。我认为安禄山有反心,必须陈兵警惕河东。奚与契丹在北,也有侵扰之意,也必须布防以待。我手中之兵将,是守土抗战的,不应该让他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主审官是李林甫的人,对他道:“你既受君命助战,又按兵观战,坐视董将军之败,致使我军在石堡城下拖延,耗兵耗饷,阻挠军功之罪,难以推卸!”

王忠嗣道:“攻石堡城得不偿失,害处我已向君陈说。国家把数万将士交给我,他们人人都有亲人,我不能拿他们的性命换一座得失都无关紧要的城。”

主审官道:“你这是巧言饰非,想推脱自己的罪名。”

王忠嗣道:“我并不想推脱罪责。我保住了数万将士的性命,自己愿领一切罪!”

主审官道:“有人告你拥兵不动,想尊奉太子为皇帝。”

王忠嗣道:“这是谗臣陷害,我与太子没任何联系。”

主审官道:“胡说!为何不陷害他人?”

王忠嗣道:“王忠嗣不知。”

主审官道:“你应知道。太子还是忠王时,你就与他是朋友,是不是?”

王忠嗣道:“是,可是忠王成了太子,鹤宫森严,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

主审官道:“为何你的名字叫‘忠嗣’,不叫‘忠君’呢?从你的名字就证明你想保太子、反圣上。”

王忠嗣道:“名字是小时候父母取的,那时候还不知谁是君王,谁是太子……”

主审官道:“可是现在你正是照名字行事!”

王忠嗣道:“主审官大人,你要定王忠嗣罪可以,但这样牵强难以服人。”

主审官道:“本台秉公断案,没有牵强处!”

王忠嗣道:“一个人的名姓,与他的行为没有联系。丘为坟墓,孔子名丘,他不是懂事后就去死变成坟墓;太宗皇帝讳世民,也并不想放弃帝位,世代为民;主审官大人姓罗,我想你大概不会遵照贵姓,去网罗人吧?”

“网罗人”正是揭了主审官的肮脏处,他立刻一拍惊堂木道:“胡说!你敢藐视本部堂!给我打!”

王忠嗣怒道:“你敢!我王忠嗣一心为国,虽遭朝廷误解,但并未犯罪。朝廷无旨,谁敢打我?!拿你的姓作比,是你先牵强诬我在前,我才用你的姓讲理。”

主审官倒真被王忠嗣的刚烈吓住了,自下台阶道:“好!本台就去奏明圣上,让圣上剥了你的皮。带下去!”

主审官把审王忠嗣的情况向李林甫报告,李林甫又给王忠嗣的话添油加醋地报告了明皇,企图通过整王忠嗣连上太子。但明皇对李林甫欲害太子之意已有所觉察,对他道:“朕皇儿居于深宫之中,宫禁森严,怎么能与外人通谋呢?说王忠嗣勾结皇儿一定是假的……”

李林甫听了明皇的话,知道害太子不成,也不能定王忠嗣重罪,但他并不死心,道:“王忠嗣勾结太子之罪虽不能定,但阻挠军功之罪难饶!”

明皇下旨令三法司议罪。

李林甫奏请,把河西镇也拨给安禄山节制。明皇也对安禄山的反叛有所警惕,没准李林甫之奏,升王忠嗣的副将哥舒翰为河西、陇右节度使。

哥舒翰也是北方胡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很受明皇器重。明皇为安排北部军事,调他入朝。

临行,李光弼劝他多带一些钱营救王忠嗣,说:“如果天下还有公道,王公必不会含冤而死;如果公道快要丧尽了,多带钱还有什么用呢?”于是只身空手入朝。

三法司都是李林甫的人,他们议定判王忠嗣死罪。

哥舒翰打听到三法司的判决,去见明皇为王忠嗣鸣冤。他说:“我们都是王忠嗣的部下,王忠嗣的为人我们知道。他忠于国家,爱护将士,运筹帷幄,而决策千里,是大唐的北部长城。没有王忠嗣的培养,就没有哥舒翰等人的成功。我愿以我的官爵替王忠嗣赎罪。”

明皇道:“国家有法,三法司已定罪,爱卿不要为他求情。”说罢走入内室。

哥舒翰追着明皇叩头,直至内室,声泪俱下地道:“圣上杀王忠嗣是斩杀忠良,让哥舒翰寒心啊!请圣上开恩赦王忠嗣死罪!哥舒翰代表因他存活的数万将士,请求圣上开恩,赦王忠嗣死罪。”说完,泪流满面,长跪不起。

明皇被感动了,也悟到哥舒翰话的道理,于是道:“哥舒爱卿,请起来,朕赦免王忠嗣的死罪。”

明皇传旨把王忠嗣放出来,贬为汉阳太守。

杨慎矜刚入京,未识李林甫的真面目,甚谦逊,一切都照李林甫的意图办,因此李林甫也向明皇保举他,使他升官很快,不几年就升到御史中丞。但是杨慎矜并不是靠阿谀逢迎而升官,他的才德、政绩,很受明皇赏识。

一天,明皇在金銮殿夸杨慎矜的才德政绩,李林甫很嫉妒,他想:皇上这样赏识杨慎矜,早晚会让他做宰相,把我挤下去。于是他想整垮杨慎矜。他在半月堂的躺椅上闭目坐上很久,最后,脸上出现了一丝奸笑。

第二天,李林甫派人去请御史中丞王鉷。

王鉷是杨慎矜的表侄,经杨慎矜推荐而为低级官吏,后因投靠李林甫,提升很快,现在已和杨慎矜同列御史中丞。因为他是李林甫的红人,与吉温、罗希奭、杨国忠,一起成了李林甫的四大爪牙,帮李林甫害了不少朝廷大臣,并且要陷害太子。因此,朝廷重臣都对他们侧目而视,非常害怕。

王鉷是李林甫的爪牙,所以李林甫一呼即至。王鉷到了李林甫厅堂,见礼毕,问:“不知李相国召王鉷何事?”

李林甫道:“前几天,老夫听到有人出言侮辱王大人,心甚不平,特请王大人来,将此事告之。”

王鉷怒道:“有这等事?!此人是谁?李大人快讲!”

李林甫却慢慢道:“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至尊的表叔杨慎矜。”

王鉷惊问:“是杨表叔?!不能吧?他对我很好呀……”

李林甫道:“他对你很好?!他根本就瞧不起你。你已经是台辅重臣了,他还把你视做小厮,直叫名字,这是很好吗?”

王鉷不语。

李林甫道:“昨天散朝后,你走得早,他对迟走的同僚说,你母亲是丫鬟,你是丫鬟生的,并说若不是他荐你,你这个丫鬟养的孩子,只能在家放牛,种庄稼……”

原来,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是表兄弟,少年时代杨慎矜与王鉷非常友好。王鉷能够做官,是靠杨慎矜的引荐。杨慎矜以为自己是长辈,又很友好,也对王鉷有恩,所以尽管王鉷的官已升到御史台了,杨慎矜与他谈话,也仍然直呼他的姓名。王鉷不快,但隐忍不言。

李林甫探知王鉷的母亲是丫鬟出身,诬说这是杨慎矜说的,以此来挑拨二人的关系。

王鉷本是小人,听了李林甫的话,非常生气,对李林甫道:“我王鉷以为他是表叔,很敬他,想不到他竟这样侮辱我。哼!走着瞧!”

李林甫道:“那小子自恃有才能,觉得了不起,把谁也不放在眼里。他对你的态度,我也看着不平。知道他什么,对我说,我帮你出气!”

王鉷道:“谢谢李相国仗义相助。”

斜阳照进屋里,王鉷很烦躁,屋里二人无话,屋外树上的蝉噪得更烦人。王鉷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他打定主意报复杨慎矜出气。

不几天,王鉷对李林甫道:“皇上有旨,无论皇亲国戚、文武重臣都不许谈论吉凶祸福。可是我看见杨慎矜家里有一本预卜吉凶的谶书……”

因为汉武帝时的董仲舒曾用谶纬学说迷惑了皇帝,皇帝为保皇位,杀了几万无辜的人;也因为反对皇帝的人,多用谶纬学说诅咒皇帝或预卜皇朝的兴衰,所以汉武帝以后,历代皇帝多禁这种学说,把持这种学说的人,视为有反对皇帝的企图。

李林甫听了大喜,道:“凭这一条,就能整倒杨慎矜了!你再去探他,还有没有别的言行反皇上!”

王鉷道:“好吧!我再去搜集他的把柄……”

杨慎矜原来不相信谶纬,但是他却与方士史敬忠是朋友。

一天,史敬忠对他说:“据我推算,不久就要天下大乱了!我劝你赶快在临汝山中买块庄田,准备避乱吧!”

杨慎矜道:“别瞎说。预言之事,哪里准呢?”

史敬忠道:“不是瞎说。人都受命于天,吉凶祸福都有预兆。我见兄家墓地的草木枯萎了,这不是好兆头,请兄早做趋吉避凶之计。”

杨慎矜到坟里去看,果见他处草木茂盛,自家坟地草木枯萎。他不查原因,相信这是他家衰败的预兆。

从墓地回来,就来找史敬忠想办法。史敬忠让他对天自罚,以免除祸殃。杨慎矜就在后园中设立了道场,每天退朝后光着头脚,戴着手铐脚镣,坐在道场中向天祷告,祈神保佑。一天下大雨,他也坐在道场中祈祷。十天后去看坟地,果然草木渐渐绿了。

杨慎矜以为这是史敬忠教的免灾方法好,十分感谢他,想对他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