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春梦完时犹思续”,姜皎的牵连风波,曾打破李林甫的升官梦。但是这场风波过去,他又想续做春梦了。
近几年,李林甫时常想的就是升官途径,得出的结论是:捷径只有一条——靠武惠妃在明皇面前美言。而要想争取得到武惠妃的帮助,要从两方面人手:一是扶寿王为太子,助武惠妃为皇后;二是攀结武静。李林甫为升官着急,就双管齐下,尽力讨好武惠妃。欲助武惠妃为皇后,必须使明皇先废王皇后。他知道明皇已憎恶王皇后,但是因无子而废王皇后,不是适当的借口。他想:让明皇废王皇后不难,但必须有适当的借口。于是,他买通王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让他们常常向他密报王皇后的言行。
李林甫由黄门侍郎迁官礼部,虽官职未降,但是因不能随便出入禁宫,权势小了许多,见武惠妃的机会也少了许多。这更促使他巴结武静,以便通过她与武惠妃勾结。
李林甫这人能说会道,若存心巴结谁准会如愿。为了巴结武静,他常以干姑爷的身份给武静请安、送礼,对武静视若嫡亲,百般趋奉。武静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李林甫倜傥、轻浮,这对岳母、女婿常在一起,就你怜我爱,勾搭成奸。
武静与李林甫有了奸情,就更狂热地助李林甫升官。她常受李林甫所托去宁秀宫,替李林甫传消息。因武静娇美、风骚,明皇也很喜欢她,所以她有时直接在明皇面前称赞李林甫,毫无顾忌。
明皇素重臣下文学、才能,虽喜欢李林甫的阿谀顺旨,但却嫌他缺欠文才、品德,不拟重用。可无奈武静和武惠妃姑侄对李林甫的夸赞天天盈耳,日子长了,主意也就变了,又封李林甫为礼部尚书。
李林甫又晋升了,可是王皇后并没被废,武惠妃为此非常着急。
一天,武静去看武惠妃,武惠妃对武静道:“姑姑,王皇后到现在还没废,曼儿总不放心。李林甫智广计多,快让他想办法!”
武静道:“废王皇后已势在必行,你急什么?”
武惠妃道:“宫中多变,恐怕夜长梦多。曼儿以为还是催李林甫早想办法为好。”
武静道:“你说得对。这件事延迟下去,恐怕生变,我回去就去催他。”
武静回到裴府,立即催李林甫办废王皇后之事。
李林甫想了想,立即派人在宫内外散布流言蜚语,说:明皇在等待,王皇后再不生育,就要废为庶人。
王皇后家里人听到这个谣言,都非常着急。王皇后的哥哥太子少保王守一怕妹妹废为庶人,甚是忧虑。听说找僧人做做法术,就能使不孕的妇女生育。王守一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听到这个方法,立即找元觉寺僧人明悟做法术。
明悟把王皇后的生辰八字写在牌位上,焚了香,然后祭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并剖开霹雳木,在上面写上“天地”二字,然后将两个半片合在一起,送进宫,让王皇后佩戴在身上,并让王皇后向天祈祷:“我佩灵符,降子降福!”
王皇后对宫女很有恩惠,没有人向外说这件事,只有一个叫侍美的人因被李林甫收买了,将此事报告给乾阳宫总管赵常三。赵常三是李林甫的爪牙,就把此事报告了李林甫。李林甫托武静把此事告诉了武惠妃,武惠妃将此事奏知明皇。
明皇听后大怒,将王皇后废为庶人,迁入冷宫居住,并将王守一贬为潭州别驾,又赐死在赴任途中。
前宰相、户部尚书张嘉贞精明有才干,让李林甫嫉妒。李林甫就说张嘉贞与王守一交结,明皇将他贬为台州刺史。
自从废了王皇后,武惠妃觉得春梦能圆,对李林甫很感激,一心想把他捧上宰相的位置,好让他扶寿王为太子。可惜朝中相位不空,只好待时。
李林甫想:自己能不能为相,不在于相位空不空,而在于有没有硬人荐。他认为若武惠妃不为皇后,他绝当不了宰相。但是他知道,明皇清楚他和武静、武惠妃的关系,请求立武惠妃为皇后的本章不能由他写。据他推测,张说愿意立武惠妃为皇后,因为张说已罢相,若他的建议被明皇采纳,武惠妃必然感激,那么将来的武皇后可保张说复相位。张说的文才甚高,又能言善辩,他若向明皇请奏立武惠妃为后,获准的希望很大。武惠妃若为皇后,寿王定为太子,由皇后和太子保他李林甫为相,就万无一失了!
李林甫打定主意,就去见张说。
寒暄罢,李林甫道:“张大人为相数载,名声、政声均甚高,可惜一朝失恩,立被贬谪。张大人之遭遇,在下甚是同情。在下与张大人交浅言深,敢问张大人,尚想东山再起吗?”
张说审视着李林甫,迟疑许久未讲话,过了好久才毅然道:“张某虽遭贬谪,但青云之志未坠。”说到这里,忽然面现愁容,叹道,“可是‘青冥垂翅腾飞难’啊!恨无好风凭借。”
李林甫道:“若张大人青云之志未丧,眼下有一个人可帮您。”
张说急问:“谁?谁有送我上天的能力?”
李林甫道:“武惠妃娘娘千岁。惠妃娘娘千岁甚得圣上宠爱,有她向圣上保举,张大人定可恢复相位。”
张说道:“可惜张某与惠妃娘娘素无联系,她怎能帮我?”
李林甫道:“张大人精明,林甫知瞒不了您,只得实言相告:欲得惠妃娘娘帮助不难,但必须为娘娘千岁做一件事。”
张说道:“我先帮她,她再回报,应该的。不知要张某帮惠妃娘娘何事?张某是否力所能及?”
李林甫道:“办这件事,张大人绝对力所能及。写一道奏章,向皇上建议立惠妃娘娘为正宫国母。”
张说没说话,迟疑了许久才道:“奏章倒好写,但恐怕事情难办,徒惹麻烦。”
李林甫道:“皇上宠爱惠妃娘娘,早有立为皇后之意。但因王皇后占着位置,惠妃娘娘才未逢好运气。前时皇上废王皇后,就是为给惠妃娘娘腾位置。现在,皇上立惠妃娘娘为皇后之意已决,只等着大臣的建议,有了这个建议,皇上废王皇后和立惠妃娘娘都名正言顺了。”
张说道:“照李大人说,有了张某这道奏章,立惠妃娘娘为皇后之事,就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了吗?”
李林甫道:“是。皇上见了这奏章,会立即册封惠妃娘娘为皇后。惠妃娘娘若因张大人的奏章而掌六宫,对张大人必无限感激。若武皇后在皇上面前为张大人说好话,张大人还愁相位不复吗?”
张说点头。
明皇接到张说的奏章后,想立即立武惠妃为皇后。可是诸大臣知道了这件事后,就有人上书说:“当年武家把大唐宗室及大唐忠臣杀戮殆尽,又几乎夺了李家天下,圣上与武氏家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能立她为皇后呢?圣上难道忘了武则天夺权的教训吗?!民间盛传张说想以谋立皇后之功,回复相位,圣上怎能让他打如意算盘呢?况且太子不是武惠妃所生,她自己又有儿子寿王,让她当皇后,太子岂不危险?”明皇看了这道奏章,这才大悟,从此打消了立武惠妃为皇后的念头。但是明皇仍很宠爱武惠妃,武惠妃在后宫的礼仪、级别,都如同皇后,并让她执掌六宫。
张说见奏章未准,感到自危,此后再不敢上此类奏章。
然而李林甫升官心切,仍走讨好武惠妃这条路。武惠妃当皇后之梦虽破,但对李林甫仍很感激,一心想帮他做宰相。
可是,当时武静的丈夫裴光庭为相兼主吏部,奏请采用按年资升迁之制。这种制度是:无论大小官吏,都把任职期满经过铨选的次数集于吏部,官职高的需经过的铨选次数多。官职低的需经过的铨选次数少,不管才能如何,达到规定的铨选次数才能升级,晋级都要按规定之年限,不得逾越。这种升官制度限制了才智杰出者的升迁,但也限制了李林甫这样走终南捷径的人的升迁。
李林甫入官途十余年,升官二十余级,几乎没经过一次铨选,按规定,几年内不得升迁,武惠妃只得作罢。李林甫不甘心,几次找武静帮忙。武静是李林甫的姘妇,对李林甫情深,几次要求裴光庭通融,破例提拔李林甫,但均遭裴光庭拒绝。李林甫只得歇心,耐着性子等待时机。
可是事有凑巧,好像天佑李林甫这个野心家。裴光庭定下这种按年资升官制实行了两年,他就因病死了。
裴光庭死后,有人议论说:裴光庭按年资用人,不能勉励人才上进,对安邦治国、抚民均不利,应该废了这种制度,将裴光庭谥为“克”。因裴光庭的儿子力争,明皇才将裴光庭谥为“忠献”,可是年资升官制却在无形中被废了。
裴光庭死后,武静不耐寡居,李林甫常去承欢。因此,武静更卖力助李林甫升官。
当时副相之位有缺,武静除了进宫让武惠妃力荐李林甫为相外,还让高力士保荐李林甫为宰相。
高力士曾做过武三思家仆,后自阉入宫当太监,靠武家荐给相王,相王让他为总管,伺候临淄王李隆基。在李隆基诛韦后和太平公主的两次平乱中,高力士均有助驾和救驾之功。其为人谨慎深沉,又善顺旨承欢,对明皇无限忠诚,因此明皇甚宠爱,登基后,封他为力士大将军,让他总管禁宫,随侍明皇,后又封骠骑将军。明皇对他无限信任,常说:“高力士值班,朕睡觉才安心!”因此高力士多数时间留在宫中,很少回家。明皇做皇帝久了,懒于勤政,就让高力士帮着处理政务。各地上报的奏章,都要先呈送高力士,高力士阅后奏明皇,小事就自己处理了,不必烦明皇看。
霍国公王毛仲骄傲放纵、飞扬跋扈,对明皇失礼,明皇因他勇悍,有军事才能,又手掌禁卫兵权,常容忍他。而高力士帮明皇处死了他,从此更受明皇宠信,权势炙手可热。但是高力士为人谨慎,以为荐举宰相,事关重大,恐怕举荐非人,危害社稷、误国殃民,因此虽受武静之托,也未敢轻动。正当他犹豫时,丞相肖嵩已荐韩休为相,明皇正在调查韩休之才,尚未决定。
武惠妃知道了这件事,就给李林甫通消息。
李林甫知道韩休很有才能,暗想:皇上心里先入为主,我才能不及韩休,和他争相,希望渺茫!我现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荐他为相,以换取他将来的帮助。于是他上了一本,虚赞韩休才能,荐举为相。
明皇览表大悦,立即封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韩休知道是因为李林甫之荐,自己才为相的,对李林甫很感激,常向明皇荐他的才干。
韩休严峻正直,也很有才能,为相后处理事务,很符合朝臣期望。
肖嵩对上佞谀,对下用权,他之所以举荐韩休为相,是因为他认为韩休恬淡平和,容易控制。等到韩休为左相,二人共事,才发现他刚正不阿,有时诤谏得明皇惧怕他。肖、韩二人性格不同,共同执政,渐如冰炭同炉,势不相容。韩休屡次在明皇面前与肖嵩发生争执,当面揭肖嵩之短。
明皇认为肖嵩没有为相的德行,韩休没有为相的涵养,便同时罢免了他们。之后,封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前任中书侍郎张九龄风仪秀整,明皇在朝班中望见,对左右说:“朕每见张九龄,便顿生精神。”对他甚宠重。此时,张九龄正为母亲服丧期满,明皇召回,封其为中书令、平章政事。
李林甫也因武惠妃之荐,由礼部尚书进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与张九龄、裴耀卿合为三相。
武惠妃向明皇荐李林甫为相,明皇征求中书令张九龄的意见。
张九龄说:“宰相一身系国家之安危,岂可不慎重选择?李林甫无才无德,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宰相,恐怕以后定为国家之祸患。”
明皇认为张九龄说李林甫无才无德,不无道理,但是说他“定为国家之祸患”太严重了。武惠妃说:“为官靠能,为好官者不一定是诗人学士。”凭借枕边风,明皇还是听了她的话,让李林甫为宰相。
李林甫安插在明皇身边的人多,有人把张九龄的话向他秘报了,他对张九龄愤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