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升为御史中丞,还不满足。他想:官不到极品,就权不能保,势不能固,所以仍设法钻营,谋求提升。
此时李林甫得出一条经验:要上青云,一不靠才能,二不靠政绩,靠的是香风吹送。
李林甫觉得武静、武惠妃这股风硬,就一意巴结武静和武惠妃。如今,武静已认鹦鹉为女儿,武惠妃已认鹦鹉为妹妹。他要靠武氏美言而升官,就索性把鹦鹉立为正室。
鹦鹉见李林甫扶自己为正,以为他真心相爱,更一心一意助他升官,常常奔走于裴府和武惠妃的宁秀宫。
御史中丞虽然还只是四、五品的官,但是因起京官,能日日随班上朝面见皇上。见皇上久了,便逐渐了解了皇上的性格、爱好、习惯等。
李林甫见个个谏诤之臣,如张说、宋璟,明皇倚重,但并不喜欢,他们终于权位不固,遭遣受贬。而见那些说话、行事先窥测明皇意图、佞谀顺旨的人,个个因明皇喜欢而得到提升。他想:向君王献媚,这是一条升官保权途径,我何不走?于是嘱咐鹦鹉,让她进宫时多带金银珠宝,除巴结武惠妃外,还要收买明皇身边的人,探听明皇的反应及动向、意趋等。鹦鹉虽知这是邪途,但是作为李林甫的妻子,她是愿意李林甫高升的,也就照李林甫的嘱咐行事了。
伺候明皇的宫女、太监得了鹦鹉的贿赂,便甘心为李林甫效劳,将明皇的言行,随时向李林甫密报。因此,李林甫在明皇面前奏事,总能符合明皇的心意,这让明皇很是喜欢。
明皇常常宠幸宁秀宫。武惠妃受鹦鹉之托,常虚构故事,向明皇吹捧李林甫的才能。一夜,武惠妃在枕上对明皇道:“我唐朝大臣中,宗室很少,皇上为何信任外人,不信任本家呢?”
明皇认为武惠妃说得对,不久,就封李林甫为吏部侍郎。
李林甫步步高升,庆幸自己升官之路走对了,便在此路上加紧步伐。
武惠妃生了两个皇子,一个皇子夭折了,还有一个皇子叫李瑁,封寿王。寿王相貌英俊,体态潇洒,天资聪明,明皇因武惠妃的缘故,非常喜欢他。
李林甫想:自古皇家多是母因子贵,当下皇后王氏无子,皇上若立寿王为太子,武惠妃大有被册封为皇后的可能。我若谋立寿王为太子,她一定喜欢。
管宁秀宫的中官叫牛贵儿。牛贵儿几次得鹦鹉的贿赂,已被李林甫收买。一天,李林甫请牛贵儿到李府款待他。
“牛公公在惠妃娘娘千岁宫中几年了?”李林甫边敬牛贵儿酒,边问道。
牛贵儿道:“五年了。这五年,我由一般待卫,升为宁秀宫总管。”
李林甫道:“牛公公在宁秀宫五年,觉得惠妃娘娘如何?”
牛贵儿喝了一口酒道:“惠妃娘娘深得圣上宠爱眷顾,但她不骄傲,对下人甚好,宫中的人都称道她。”
李林甫道:“那么牛公公愿不愿意惠妃娘娘好呢?”
牛贵儿道:“这还用李大人问吗?常言‘一人成仙,鸡犬升天’,我们宁秀宫的人,岂有不愿主子好的道理?”
李林甫未语先叹道:“只你们愿,无济于事啊!你们惠妃娘娘能不能贵,能不能荣,要看寿王的命运……”
牛贵儿道:“李大人此话怎讲?”
李林甫神秘地道:“历代皇朝中,母因子贵的事很多,这还用我细说吗?”
牛贵儿道:“李大人是说要让寿王当太子……”说到这里,意识到犯禁,吓得自己捂住了口。
李林甫道:“牛公公勿怕。在敝府语不达六耳,你说的话绝对泄露不出去的。你说得很对,若寿王能当太子,惠妃娘娘将来就是正宫国母。若是寿王不能当太子,惠妃娘娘将来失宠也未可定。”
牛贵儿道:“可是立不立寿王为太子,主意在皇上。现在太子已立,惠妃娘娘千岁怎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呢?”
李林甫道:“牛公公,这样讲就错了。什么事情都在人为。”
牛贵儿道:“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林甫道:“这种天意思想最误人。汉高祖宠爱戚夫人,想立戚夫人之子赵王如意为太子。而吕后想立己子为太子,就请商山四皓做儿子的老师。汉高祖尊老敬贤,见吕后给儿子请了商山四皓做老师,就立他为太子。戚夫人不用谋,儿子不得为太子,她也争宠失败。后来吕后用权,砍了戚夫人的手足,刺瞎了她的双眼,把她放在猪圈里,称为‘人彘’,死得很惨。戚夫人就是被‘富贵在天’的思想所误。惠妃娘娘可不要重蹈覆辙呀!再者,太子知道寿王是自己东宫主的威胁,寿王的安全就值得忧虑。”
牛贵儿道:“李大人说得对。咱家回宫就把李大人之意告诉主子。”
李林甫道:“请告诉惠妃娘娘,李某感念惠妃娘娘推荐之德,若能升任黄门主者,一定尽力保护寿王。倘能任宰相,一定劝皇上废太子改立寿王。”
牛贵儿道:“李大人这么有心,真是难得,惠妃娘娘一定愿意保李大人升官。”
牛贵儿酒足饭饱,就离李府回宁秀宫,趁着宫中无人时,将李林甫的话,对武惠妃说了。
原来武惠妃知道自己的父祖辈是明皇的仇人,自己现在所以得宠,靠的是姿色。她怕将来自己年老色衰,失去明皇的宠爱,非常忧虑。也想到,只要寿王能为太子,自己的宠就固、势就稳,所以日夜谋划让寿王当太子。李林甫的话,正中其心。她对李林甫非常感激,心想:只要李林甫能做宰相,我子当太子就有希望。于是她靓服巧妆、娇颜媚态,一意讨明皇欢心。
武惠妃本来美而媚,此时有意取欢争宠,更加妍媚,明皇更加宠爱,几乎是夜夜专房。每见明皇被她哄得欢喜,便给李林甫说好话。窥出明皇对李林甫印象好,索性说李林甫与她沾亲,向明皇买人情,给李林甫讨黄门侍郎。
明皇将欲升李林甫任黄门侍郎之事,商之于众大臣。吏部大臣奏道:“各部官员升降有制。李林甫未见政绩,连次升擢,有违大唐官制。”
明皇觉得李林甫并无显著政绩,也无超人才能,升得太快了,所以对升不升他为黄门侍郎,犹豫不决。
李林甫知道了此事,很焦心。正无可奈何,忽然接到一个太监的密报。密报说:银青光禄大夫通玄先生张果死了,明皇很失意。
原来明皇很信道,有一个叫张果的方士进宫见他。这个张果长眉下垂,白发披肩,神清气朗,道骨仙风。见了明皇不跪,只合掌为礼。
明皇问:“道长高寿几何?”
张果答:“贫道年龄已记不得了,只记得记事已来,沧海已为桑田。”
明皇很尊敬他,问道:“道长长生之术是什么?”
张果答道:“贫道长生无术,但懂神仙术,能制长生之药。”
明皇益敬,恭肃地道:“老神仙,能留在宫中,度朕为仙吗?”
张果道:“今天贫道来见陛下,就是因与陛下有仙缘,特来佑陛下安国,度陛下成仙。”
明皇大喜道:“好!好!朕喜老神仙光临,赐老神仙号通玄先生,敕封老神仙银青光禄大夫。”
张果谢封,从此不再去化缘,住在光禄寺接受朝廷供奉。可是这位“神仙”,长生药没制成,就自己先死了。
张果死后,明皇非常怅惘。
李林甫听到这个消息,凝神一想,计上心来。第二天上朝,他出班奏道:“臣李林甫给圣上贺喜!”
明皇心情不好,对李林甫很反感,“哼”了一声道:“朕有什么喜?!”
李林甫道:“有个叫张果的老神仙来度陛下,陛下就要成仙。”
明皇怒道:“大胆!敢来诳朕?!”
李林甫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道:“臣不敢。臣的确看见张果老先生倒骑毛驴,同太上老君玄元皇帝骑着青牛结伴走了。”
明皇喝道:“你这样欺朕就该开刀问斩!那个张果已经死了,你怎能胡说看见了他?!”
李林甫问:“那张果老先生是何时死的?”
明皇道:“昨天初夜。”
李林甫兴奋地道:“巧巧巧!臣看见那老神仙,也正是这个时候!昨天臣去访友,天黑才回。正在路上走,忽见一片金光照亮道路。臣抬头看,见金光里,一倒骑驴、一正骑青牛的老道长正从我身边飘然而过……”
明皇道:“你怎知他们便是张果老和玄元皇帝?”
李林甫道:“臣原来不知。臣是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的。”
明皇问:“他们谈了什么?”
李林甫道:“那骑青牛者说:‘张果老,你去度唐大明皇帝为仙,怎么又尸解逃遁?’那倒骑驴者道:‘太上老君,唐大明皇帝是你的后裔,他只封我银青光禄大夫,却封你玄元皇帝,度他成仙,本来该是你的事,你却把我这自在散仙羁在那里,我太闷了,才遁出来找你。李老儿,你快去替我,我要到蓬莱,找吕洞宾下棋去了!’那骑青牛者道:‘你去蓬莱,咱二人同行,我正想去和黄帝论阴阳之道呢。’那倒骑驴者道:‘那么大明皇帝不度了吗?那可是你选定的成仙目标啊!’那骑青牛者道:‘我的子孙大明皇帝虔诚信道,已有成仙根基。他一心向道,不度自仙,你看不出吗?他头上隐有紫气,就要成仙了。我们回来,稍加点化,他就会位列仙班!’听到这里,他们已拐过山角,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听了他们的话,臣窃为万岁欢喜,今朝特来祝贺!”
明皇犹未尽信,又问道:“你看见的张果老和玄元皇帝什么样?”
李林甫不假思索地道:“那张果老长眉低垂,白发披肩,仙风道骨,丰神秀目却是农民打扮;那玄元皇帝广颡重眉,方脸大眼,略显苍老,却精神矍铄,老学究打扮。”
明皇信道,以与道教始祖李耳是本家为荣,追封老子为太上老君、玄元皇帝,把他的像挂在家庙里。因明皇崇老子,有的人家也挂老子像,所以李林甫能说出他的仪表。至于张果老的仪表,他是问了明皇身边的一个太监才知道的。
听了李林甫的话,明皇喜得拍手道:“对对对!李爱卿遇到的两人,正是张果老与太上老君。李爱卿,你真听他们是那样说的吗?”
李林甫道:“臣句句听得清楚,他们确实是这样说的。臣自见圣上龙颜,也感到圣上头顶隐隐有紫气,只是恐遭物议,隐而未言。昨日太上老君这么一说,臣今日就仔细观察圣上头顶,见圣上头顶明明白白有紫气缭绕,大概心静眼亮的人都看得见。臣见此异兆,方信圣上就要成仙了,不禁为圣上无限欣喜!”
李林甫的假话,编得天衣无缝,哄得明皇大喜,笑眯眯地望着李林甫连道:“好!好!”
大臣们知道马上就有封赠降到李林甫头上,对他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