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有一个想讨明皇喜欢的大臣道:“李大人说得不假,臣也看清了,圣上头顶的确有紫气!”
另一个大臣跪下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也看清了圣上头上的紫气。臣向圣上贺喜!”
接着,又有几个山呼贺喜。
这样一来,就弄假成真了。本来人们瞪大眼睛也看不见明皇头上的紫气,但怕道破实情,扫明皇的兴,遭比干之祸,所以大都随声附和,向明皇贺喜,就是几个耿直的大臣也钳口结舌,不敢说话。
李林甫见群臣附和,喜得心花怒放,跪下道:“臣贺圣上,请圣上加道君皇帝尊号!”
明皇正在兴头上,喜道:“好,朕准!”
于是李林甫率群臣跪在丹墀,山呼称贺。明皇高兴极了,到明堂大宴群臣。散朝后命玉工用一块和璧刻了“道君宝籙”的玉玺。
第二天,明皇即封李林甫为黄门侍郎。从此,李林甫可以天天见明皇,也能出入后宫,直接收买宫女、太监。
李林甫被封为黄门侍郎,一时心意满足,正用金色线条编织着美丽的升官梦,忽然霹雳一声,将他震醒。
一天,李林甫到宁秀宫去见武惠妃。他向武惠妃许愿扶寿王为太子,而武惠妃向他许愿保他做宰相。
他受武惠妃举荐,作为明皇的钦差大臣,到江南给咸宜公主办嫁妆。当他飘飘然从江南回来,正整理着沿途州县送的礼物的时候,忽然一个衣履不整的女子慌慌张张进来,见了他双膝跪倒,泪流满面,哭声道:“表少爷,大事不好……”
虽然这女子衣履不整,头发蓬乱,但李林甫还是从那丽比天仙的秀脸,一眼认出是凤儿。他没从倩雅手中讨来凤儿,只是妒恨倩雅,对凤儿仍有好感,和声问道:“凤儿,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凤儿哭道:“我家老爷遭了祸,我家小姐、姑爷都受牵连。为救二小姐,凤儿特来求表少爷……”
李林甫听说舅父遭祸,并不动心,听说倩雅受牵连,反倒幸灾乐祸。但是他口里不说,却装作同情地道:“凤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凤儿拭泪,说了姜皎遭祸的经过。
原来,明皇为临淄王时,定除韦后之计,王妃参与了帷幄中的秘密策划。明皇登大宝之后,封王妃为皇后,对她甚是宠爱。
几年以后,王皇后姿色渐衰,明皇对她的宠幸大不如前。此时武惠妃很受明皇宠爱,大有夺皇后位之势。武家本是明皇的仇家,王皇后对武惠妃的受宠心里甚是不平,常常对明皇语言不逊。
明皇渐渐对王皇后产生憎恶之感,暗地里与秘书监姜皎商议,打算以王皇后无子为由,将他废黜。姜皎以为此事很快就要诏告天下,回家后就对家人说了。家人不知厉害,把此事传了出去。
濮王李峤,是王皇后的妹夫,听到此事后,以为姜皎造谣,非常气愤,就把此事上奏给明皇。明皇很生气,召宰相张嘉贞商议此事。
张嘉贞对人峻激,迎合明皇旨意,把姜皎交大理寺审讯。张嘉贞想让姜皎承认“妄谈吉凶”,姜皎否认。
有人荐吉温来审,明皇看了吉温的相貌后对大臣道:“此人不像善类,朝廷永远不要用他!”把他打发走了。明皇让张嘉贞为主审,张嘉贞到底以姜皎“妄谈吉凶”定罪,大理寺判姜皎杖刑六十,流放钦州。姜皎又疼又气,在赴钦州的途中死了。
明皇不念姜皎的功劳,不念与姜皎的旧情,大肆株连。姜皎之弟姜晦由吏部侍郎贬为春州司马,姜皎家成年男子及亲戚、党羽,有的被处以流刑,有的被处以死刑,姜皎二女儿倩雅、女婿源二公子也在牵连之列。
此时,源乾曜早已罢相,源二公子在外任,因受牵连流放岭南。倩雅被判入宫为奴。芳雅的丈夫韦坚,因是太子妃的哥哥,才免受牵连。
倩雅得到噩耗,只是哭。哭了一会儿,要撞头自杀,被凤儿拉住。
凤儿劝道:“听说表少爷是武惠妃的红人,凤儿去求他,就是给他跪死,也让他设法救小姐!”倩雅这才苟活待救。
凤儿为救倩雅,才不计恩怨,来求李林甫。
李林甫听了凤儿的话,非常害怕,现在连他自己都怕受牵连,哪里还有心思去救倩雅?但是他却对风儿道:“凤儿,快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让她先到宫中去做女奴,我定托人去把她要出来。”
凤儿听了李林甫的话,这才放心,急忙回去告诉小姐。
凤儿走后,李林甫自语道:“啐!倒霉……”
他根本就不想去救倩雅,赶忙去宁秀宫,以先废王皇后为条件,求武惠妃为自己求情。此时,他完全忘了舅父姜皎对他的恩情,反而恨怨自己有这个舅父。对武惠妃道:“娘娘千岁!请您代罪臣向圣上奏明:我们虽是亲戚,但因感情不和,早已罢了庆吊。我们虽是甥舅,但却断了感情。为了证明我与他划清了界线,我要揭发他几处营私不法。”
武惠妃满口答应他可以不受牵连,保住官职。李林甫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倩雅被罚入宫为奴,凤儿也去陪小姐。二人同被分在织作坊为绩织奴,每天织绢绣衣,劳作甚苦。
她们天天盼望李林甫去救她们,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佳音却杳如黄鹤。二人这才想到李林甫不念亲情,不伸援手。主仆二人恨透了李林甫,写信投匦,揭发李林甫求姜皎托源乾曜给他升官之事。
一夜,武惠妃为明皇侍寝,施房中媚术,讨得明皇欢悦,然后乘机给李林甫讨情,并把李林甫求她转告明皇的话,和盘托给明皇。
此时,恰好明皇接了匦中揭发李林甫的信未看。他从兜里掏出那信看了,勃然大怒道:“李林甫这厮好可恶!姜皎明明是他舅父,又对他有恩情,他因怕牵连,竟连什么都忘了,想揭发姜皎,这样忘恩负义,岂能为官?!”
武惠妃见明皇动怒,也很害怕,但她知道明皇宠爱她,哭着撒娇道:“妾妃是因李林甫对圣上忠心,又是圣上本家,才为他求情。圣上生这么大的气,是为妾妃吗?”
明皇喜欢武惠妃的丽质和娇媚,对她非常宠爱。见她哭了,不忍再动气,和言道:“朕是生李林甫的气,哪里是怪爱妃?”
武惠妃道:“圣上对臣子所要的,不就是‘忠’字吗?李林甫把其舅父的一切恩情都忘了,不是因为忠于圣上吗?妾妃是见他忠于圣上,又知他的确与姜家的感情不洽,才为他求情。圣上若因嫌妾妃而罪他,是殃及池鱼了。”
明皇重色,武惠妃这一撒娇,他便连道德、原则全丢了,把武惠妃揽在怀里,抚着她的满头秀发道:“曼儿,朕真拿你没办法。朕哪里是嫌你呢?好吧,朕去调查。李林甫若真与姜家不洽,朕便赦免他。”
武惠妃这才不哭了,拭着泪道:“圣上不信妾妃,尽管去调查。”
第二天早晨,武惠妃便派人把昨夜她与明皇的谈话,告诉了李林甫。
李林甫已测知投匦信必是倩雅所为,对她愤恨极了,他眨眼想了想,便生出一条计策——他让鹦鹉写一首诗。
自从李林甫升入高层,对鹦鹉的情淡了很多,又纳了几个美妾。
鹦鹉不知缘由,按李林甫嘱咐,写了一首诗交给他。
李林甫求武惠妃派一个宫女拿了鹦鹉写的那首诗去见凤儿。嘱吩她,见了凤儿,必须如此如此。
那宫女去了,李林甫派两个黄门卫士到正宫织作坊,叫出倩雅,将其带到一间僻静小屋。
一个卫士横眉立目地对倩雅道:“你是罪臣之女,尚敢投匦上书,诬告朝廷大臣,真是该死!皇帝有旨,令你自尽!”说着把一条白绫子扔在她面前。
倩雅生在名门,气质不凡,抗辩道:“我虽罪臣之女,但揭露是实,何为诬告?!皇帝有旨,请宣示!”
两个黄门卫士受了李林甫之托,哪里听倩雅的话,于是一起动手,将倩雅的臂扭住,拿过那条白绫,套住她的脖子,一个黄门卫士轻松地道:“你是就要死的人了,对你宣示圣旨何用?!”说完,两个卫士各抓白绫一头,用力一拉,倩雅一股气憋在喉下,连一声也没叫出就死了。
两个黄门卫士见倩雅死了,将她吊在梁上,关门出去。
第二天,明皇得知姜皎的女儿倩雅在织作坊为奴,就派人去问她家与李林甫的关系。
可是,派去的人到处找不到倩雅,最后才在那僻静小屋找到。见她在梁上吊着,尸体已僵,大家猜测,一定是倩雅受不了为奴隶的苦,心中怨恨,悬梁自尽了,于是便将倩雅死状回奏明皇。
明皇闻知倩雅死了,以为自杀,也不追究,只是设法调查李林甫与姜皎的感情。此事难了,明皇正不知怎么办,有人说织作坊有个凤儿,是姜倩雅的宠婢,她可知李林甫与姜家的感情。于是,明皇把凤儿诏来。
明皇问:“你如实说,李林甫与姜家的关系如何?”
凤儿道:“不好。”
明皇道:“你只是婢女,怎知你家主人与李林甫的关系?”
凤儿道:“是小姐说的。她写过一首诗,让我藏着,诗中说到两家的关系。”
明皇问:“在你身上吗?找来我看!”
凤儿道:“我家主人犯罪后,小姐受连累,被罚入皇宫织作坊,因此诗无处放,故常带在身上。”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明皇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道:
早已姜李不共天,今日何谈结姻缘。因生吴越为敌国,只做异池鸯与鸳。
明皇看罢暗想:看来,李林甫说他与姜家关系不洽是实。
原来,凤儿的话,都是李林甫吩咐那宫女教的。
那天,那宫女叫出凤儿,对她说:“我是鹦鹉派来救你家小姐的。李林甫因买官犯了罪,恐怕牵连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已受罚,如再受牵连,就非被流放到岭南受罪不可。为了你家小姐不受牵连,有人问你姜李关系,你必须说不好,并说因为两家关系不好,李林甫和你家小姐的婚姻都断了,再拿出这首诗证明……你家小姐就没事了。”凤儿怕倩雅受李林甫牵连,真的这样做了。
明皇早时就与姜皎有交情,想到姜皎的女儿因姜皎获罪而惨死,家人都受连累,心中不忍,也就不愿再牵连李林甫了。于是给武惠妃一个顺水人情,不降他的官,只把他由门下省调到中书省礼部。
明皇怜恻倩雅,下旨将她厚葬,又将凤儿从织作坊调出,让她去梅妃宫当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