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征 (1)

小毛贼呜哇哇叫唤起来,我一听声音不对,连忙放松手,此际小梁也醒了,点起火折子照将过来。

“小毛贼”一骨碌爬起,扑哧哧拍打身上的灰尘,嚷道:“姑姑,你好大的力气,摔疼我了!”

火光照到他俊秀净白的脸庞上,我刹时目瞪口呆:“阿鲤,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淳牵住我的胳膊,嘻笑道:“你往哪儿,我也去哪儿。可别想跑。”

我觉得头晕眼花,语无伦次,“跑,我往哪里跑?我这是从军、打仗,要死人的!你怎么混进来的?这几天躲在哪里?你、你、你,快点回长安去!”

李淳得意洋洋:“既然来了,别想轰我走。”

这方的动静已然惊动值宿的兵丁,严朔也从被窝里被叫起,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过来,喝道:“格老子的,大半夜不让人消停!”走到我们跟前,就着火光和月色上下打量李淳,“什么人?比小娘们还俊俏,不像当兵的。奸细?!怎么混进来的?”

李淳居然混进神策军中,这真是天大的大事,哪怕他一个劲地掐我的小臂,我也不敢替他打掩护,嘟嚷着说:“此事……此人身份特别,需禀报元帅。”

严朔狐疑地看着我:“这点小事,也要惊动元帅?等天亮吧。”

我说:“等到天亮,咱们都得挨军杖。”

半夜被叫起的元帅李诩不改严整姿容,发髻未解,却无一缕发丝凌乱。只在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李淳时,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头。

他不问李淳究竟如何混入军中,直接唤来裴云极道:“裴将军,选挑三五名得力将士,将广陵郡王送返长安,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李淳马上说:“我不回去!”

李诩道:“传本帅令,广陵王如有抵抗,直接绑了。”

裴云极甫入帅帐看到李淳时,也是一惊,此际已回复镇定从容,挥一挥手,身后数名兵丁就要来拉李淳。

李淳机灵地闪身避到李诩身后,抓住他的胳膊摇晃道:“王叔,你此时要我回去,就是谋害我。”

李诩挥手令闲杂兵丁退下,回身端坐帅座主位,斜目视他,“怎么说?”

李淳咳嗽一声,见李诩面色严肃,不像平常开玩笑的模样,斟酌着说道:“这个,如今战事刚起,奸细逆贼四布,我既然能混入大军之中,显见王叔元帅你治军无力,责任在你;现下,你又只派小队三五名将士护送我回京,路上若遇山匪叛贼或者奸细,不是要我的小命?或者没碰到那些歹人,我又乘隙溜走,中途落了单,小命岂不更加悬乎?”

他咄咄有理,李诩听着也不动怒,只讥言道:“留你在军中,有个三长两短,等圣上找我讨命?!”

李淳索性耍赖,“既然来了,左右都要命。王叔你权衡一下,究竟送我回京,还是让我呆在大军中,更能保住我这条小命?!”

帅帐内高悬的明蜡“扑哧”燃响,光影映入李诩冷冽双眸,熠熠泛动,他沉默片刻,道:“如你所愿。”

李淳得意地朝我眨了下眼。

李诩又淡然道:“说说,你究竟怎样混进军中的?”

“这有何难?随军有数十车粮草,押运兵曹不会一一打开查看,藏在箱笼簸箕里就是。不过白天燥热难当,我这两日也实在辛苦。”李淳颇为自得。

李诩转头对裴云极道:“传令,军粮兵曹玩忽职责,依军法杖责三十;运粮队其余兵丁,一律杖责十记,以儆效尤。”

李淳瞠目,“这,这——”三十军杖,足可以打死人。

李诩凝眉视他,“他们犯了军纪,自然要处罚,怎么,你有所愧疚?你也不必愧疚,既然要留在军中,若敢犯军纪,我同样绝不留情。军中没有吃闲饭的,你打算做什么?押运军粮,还是巡逻守卫?”

李淳瑟瑟地看我一眼,说:“我跟姑姑在一起。”

“好。”李诩立即同意,示意我上前,道:“郭瑶象听令,我将李淳交予你麾下管教。他若敢胡作非为,抑或丢了性命,我只找你。”

“我——”我只想推挡,裴云极见状连忙上前禀道:“广陵王殿下是男子,不如交给末将的前锋营吧。”

“你也知你那是前锋营。”李诩沉眉视他,“是要让他在上阵迎敌时缩进兜鍪里,还是被敌寇掳去做质子?”

裴云极顿时讷然。

李淳跟在我身后往甲仗营走,我怎么看他怎么觉得这是块烫手的山芋,回头软语哄他道:“阿鲤,你,你不如跟元帅讲几句好话,呆在帅帐吧,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负手悠然地东张西望,直到我继续劝说好些话后,才道:“我来军中,就为看住你,让我去哪里?”

我怔然,“为何要看住我?”

他朝跟在我们身后的裴云极努努嘴,一本正经地说:“啧,你们朝夕得见,两厢生发情意,我该怎么办?”

他说得大声,裴云极自然能够听见,我看看他,再瞧瞧裴云极,一时臊得脸烫,拉住他的手道,“胡言乱语。走,跟我歇息去!”

“郡王不算胡言乱语,”行军以来没有与我单独相处过的裴云极竟插话进来,“我与你姑姑是未婚夫妻,两厢生情,也是应当的。”

没想到这话顿时惹恼李淳,他猛力摔开我,气呼呼朝前冲去。我担心他胡冲乱撞,只得朝裴云极抱歉地拱手,快步跟上。

李淳跑得并不快,被我很快堵住。我板着脸斥道:“你也老大不小,转年就满十六,怎能还像小时那样动不动就翻脸无礼!”

他狡黠地冲我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追我,你还是最关心我对不对?”

我无奈,这小子,简直吃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