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成长教育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从课桌上醒来了。乔安皱着眉头把饭盒推给我,让我剥虾。她没化妆,穿着白衬衫配校服,马尾辫,每一寸肌肤透着一股讨人厌的清冷。

我揉揉眼睛,环顾四周,男生们讨论nba的球赛,女生们传看言情小说,一个纸团正中我脑门,卫生委员捏着嗓子大喊:“倪好!快去拖地,检查卫生的马上来了!”

高中时候上面打满小抄的课桌,和在右下角写好值日生的黑板。什么都没改变过。

“不对啊!”我看着乔安说,“不应该是这样!”

“怎么?”她托起下巴,冷冷看我。

我狠狠捏自己的脸。难道当真还在高中吗?就算我还是当着那个“剥虾员”,也不要让我没泡到齐飞啊!泡到男神容易吗!就算让我没泡到男神,也不要让我没遇到男神啊,找到人生目标容易吗!就算没遇到男神,再退一万步,十万步,一千万步,让我没见到齐飞,也不要让我重新高考啊,这个实在不能忍!

我濒临绝望,乔安把我踩醒,确切地说,是她走进来不小心绊到我的小腿让我终于从噩梦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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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地板上爬起来,全身酸痛,每个关节都咯吱咯吱响,看到乔安拖着水绿色的真丝长裙,站在我面前,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她用手轻轻揉着脸,好像和我一样,在测试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妈的,是有人盗我的梦了吗?那么现在到底是第几层啊!我到底有没有泡到齐飞啊!这个早晨为何如此迷幻啊!

“在我出房间之前不要叫我起来。”她无精打采地说。

“江齐飞呢?!”我拉住她的裙子,仰天咆哮。

“去医院签字了。我好困,晚安。”乔安扯起裙子,走回房间,门“砰”一声关上。

下午三点半,房间里又摆上了她的唱片机等一系列装逼产品,我的鞋子全被扔了出来,我在地板上身边裹着被子。我迅速像狗一样揪起被子闻上面的味道,还残留着齐飞身上的香味臭味,好味坏味,混球味。

如果我的确醒了,那么,刚才盗我梦的人是为了告诉我,男神再重要,也比不上高考?

我赶快摸起手机拨打齐飞的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了。是的,齐飞又失踪了,我又一次变成被掏空的垃圾桶。

乔安起床后说齐飞爸爸手术挺成功的,这道坎儿算是过去了,不过这件事对他公司影响挺大的,好几个股东撤资。我问,齐飞呢?齐飞去哪了?

她又说,出国了。

这时候他出国干什么?你不问问。

做他想做的事,我干吗要问。乔安所有装丫挺的东西都回来了,她站在客厅中央又恢复了生气,对着搬运工指点江山,让他们把鞋子全都装进我的鞋柜里。我所有鞋子又开始了在客厅里的凌乱漂泊。

我怀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木木地坐在沙发上,眼前的镜头一帧帧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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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拿着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和光洁如新的领带回来,他们看着对方,齐飞想说什么,乔安摇摇头,让他什么都别说,之后把齐飞推进房间让他换上。

乔安说,现在你爸需要你,你不能让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知道吗?你现在是众矢之的,无数个弓箭手在你身后放箭,但是他们没办法伤害你的,只能让你爬得更高。乔安轻轻抚摸齐飞的头发,说齐飞你长大了。说着乔安摊开手拥抱齐飞,自己心里也一阵酸楚,我们都长大了。

我们长高了,身材有了曲线,可以买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从人生的副驾驶移坐到了驾驶位。

我们长大了,行驶在路上,难免偶遇心碎,但也没办法,总要坦然接受生命中的风险和失去,不溅点儿血,怎么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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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最终还是把策划案定了下来,像她向陆先生拍着胸脯承诺的那样。当然最后签字的不是闫涵,是龚总。

乔安陪了一晚上酒,卑躬屈膝。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痛苦,连续几天不眠不休还要陪着老总喝酒,听老总讲各种发家创业经历大风大浪的故事,简直都快讲出一本自传的内容。乔安好几次都在睡着的边缘,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然后举起酒杯跟龚总说:“其实我在做这个案子的时候看过很多关于您的报道,但是现在听您讲,还是觉得那么震撼。”

乔安到后来都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就是脑袋一阵阵发晕,但是一直没忘提醒自己,在签约前都要反复提醒自己装孙子的态度。后来龚总出去了一会儿,出去就发短信给乔安,让她也出去。乔安看看陈公子,没出声,趁他们没注意,跟了出去。

一个人在春风得意时,永远无法预期自己的卑微时刻,但是我敢保证,你一定会遇到,再骄傲的人都会遇到。骄傲算什么,骄傲在钱面前算什么,在生存面前算什么,在爱情面前算什么,算个屁。

龚总回来后就把合同签了,至于在外面的事,乔安不说,我也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拿到合同后,乔安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出会议厅,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她简直是用意志力移步那座小洋房,走过的人才知道,走进去的容易,和走出来的辛苦。她一点也不想哭,她只有麻木。

乔安站在门口,看见陈公子还没走,靠在门边叼着烟等她。

乔安看看陈公子,心里挺复杂的,不可能没点感动,但是实在没力气再费口舌,连声谢谢不必都说不出。摆摆手,刚一抬头,陆先生从门口大步流星走进来,和自己一样眼睛充血,这种局面乔安感觉简直是老天的蓄意报复,还好陆先生没让这个局面持续太久,一把抱起乔安,皱着眉头,绕开陈公子就往外走,之后把乔安扔到车后座,“哐”一声关上门。

乔安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睡也睡不着,意识不清醒,她能感觉到,陆先生停车,再把她抱出来,进电梯,上楼,开门。乔安在门口时候睁开眼,拍拍陆先生的肩膀,让他放她下来,陆先生像没听见,也不看她,像是被输入了指令,在执行任务的士兵,眉宇间又带了点儿恨。

他把她扔在沙发上,乔安还没反应,陆先生已经俯身,狠狠捏着她的后脑,使劲吻上来。与其说爱,更像是一种发泄,用尽全力的发泄。乔安用力推他,越推他他越使劲,乔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坨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棉花。不仅此刻。

乔安一耳光打在陆先生脸上。

陆先生并没有因此停住,他抽开领带,压着乔安的肩膀,“你给别人随便睡,在我面前就别装清高了。”

乔安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耳边嗡的一声,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撕裂,她歇斯底里地喊:“陆远扬,你把话说清楚!”

“你为了拿这个‘静染’睡了多少人你自己知道,除了小陈是不是老陈也没错过?乔安,你能别比我还不择手段吗?!”陆先生也越过了失控的那条线。

乔安愣着,没忍住,而且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啊,就算睡了再多的人,不都是你的意思?从一开始让fiona和我说那些,让我去见闫涵,争取‘静染’,不都是你计划中的吗?现在就算和别人怎么样了,不也是你期待的吗?”乔安拿起桌上确认的方案,摔在陆先生脸上,“陆远扬,我今天觉得自己都快死了,我从来没这么煎熬过。我十四岁时就明白,命运喜欢和我开玩笑,我想得到什么,总比别人要艰难一点,可是再艰难我也没放弃过,走到今天每一步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失去了多少,不过我在这一分钟之前从没后悔过,可是我现在特别后悔,后悔我他妈怎么就喜欢你了呢!”

乔安说完,拎着裙子转身要跑,陆先生渐渐恢复理智,从身后拉住她的胳膊,“别走。”

乔安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陆先生紧紧攥着,拉过乔安从身后抱紧她,她张牙舞爪地向前,陆先生低声说:“是我太累了,对不起。”

乔安用尽力气咬上陆先生抱着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瞬间放开,她跌跌撞撞跑走。陆先生伸手去拉他,只有冰凉柔软的丝绸划过他的手心,她像阿拉丁神灯里出现的烟雾,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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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是欢乐短暂,折磨漫漫。爱情再浓烈,谁没逃过是条抛物线。乔安喜欢精确地计划,但是很难精确地执行。科学家都说,爱情的风险远超赌博,拉斯韦加斯赌场黑名单上的天才也难以计划,更何况是陆先生和乔安这样押上一切筹码都渴望赢的人。

乔安不知道,陆先生在她爸爸面前跪下的那一刻,就很难再站起来了。无论多么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也是怀着巨大不安的人,这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明白,所以他也怕失去,比乔安更害怕。

某种意义上,其实闫涵比乔安更了解陆先生,陈公子比陆先生更了解乔安。这是没办法取代的,那个时间段遇上的人,都会看清彼此的底牌,看清底牌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连点不切实际的美妙幻想都没了。

我们享受着长大的福利,也消磨着曾经拥有的乐趣。比如说幻想,不过没了幻想,我们也都能活,活得不见得不好,看看陆先生。

好好想着怎么赚钱,好好喝水吃饭,好好使用抗皱产品,在睡前均匀涂抹眼霜,好好练好签名和微笑,好好经营身材,防止隆起的小腹,好好成为一个成功的空壳。再也不会忘带钥匙,吃饭不给钱,当街喷射性呕吐,为小事焦灼,为错的人动真情。

5

齐飞走了一个月,我们明面儿上过得都挺好的,充分享受着成人世界里物欲横流的残忍乐趣。我已经开始学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再次遇到了喵喵。

那天我本来特别萎靡,因为齐飞的事。陈乔治帮我约了新一期的采访对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我在家磨蹭了半天,想着就算心情不愉悦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坚持坚持还得去把人见了。我穿着大裤衩和拖鞋就去了。我几乎是行尸走肉地从家里爬起来,在地铁里被人挤来挤去,再浑浑噩噩往前走,然后一抬头,就来到了咖啡厅门口。这次采访对象挺明显的,我在咖啡店外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得出是哪个,不是她长得多特别,而是她坐在咖啡厅正中间嚎啕大哭,根据周围人该干吗干吗的冷漠态度来推断,她已经哭了好一会儿,邻居已经适应了这种装修工地似的环境。女孩猛一甩头,拿出餐巾纸痛快地擤了把鼻涕,虽然脸都哭变形了,但我还是一眼看出来,她是喵喵。

抢走魏冬的实习生喵喵。

认出这个小贱人之后我犹如吃了士力架,精气神儿焕然一新,秒速冲回我们办公室,气喘吁吁拍着陈乔治的桌子,问他有没有品牌赞助的小样化妆品什么的全交出来。陈乔治懒懒地转着椅子,“怎么,见到梦中情人了?”

“见到前情敌了,就是咱们这次的采访对象。”

“倪好你现在做人很不地道,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她都在井里了,还差我这么一块儿石头吗?快快快,把最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

陈乔治说,行吧,我就帮你造“气死前小三”的型。

我早就知道魏冬和喵喵会有这一天,魏冬是那种精打细算到连抽出一张双层面巾纸都小心翼翼把两层分离出来,把一层递给我的男生,我也嫌过他事儿逼,但是他说他得努力攒钱以后给我买房子,我就特别感动,再也不觉得他小气了,还主动让他把我们电脑淘宝的ip给封了。徐喵喵是很典型的没心没肺的时髦女孩,每个月家里得给她两千零花钱她才愿意出来上班,要不没钱打车,根本不愿意往公司跑,买起东西来从不手软,从来没见过她带饭来公司,每天中午都得出去大快朵颐,饮水机也是不会用的,一箱箱订好的饮料,就扔在公司一张空桌子上,跟同事说,随便喝随便拿,喝完了我再买!

得,最后我是跟着魏冬拼死拼活攒了一堆钱,他全孝敬小妖精去了,我只多了两件平时舍不得买的衣服,我们曾经感情所有的战利品就算消失殆尽了。有时候我觉得可能是上天报复我,报复我当初总是喝一瓶徐喵喵的饮料还往家里拎一瓶。

也可能是我潜意识里太期待他们一拍两散。我也觉得自己是个乐于助人、心地善良的人,明白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人,但是男朋友因为劈腿和我分手,还让我拉着这对奸夫淫妇的手,头上戴着绿色光环,身后闪着圣光祝他们幸福。我是肯定做不到的。

我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就是,别再记恨,好好活着,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斩妖除魔,吃点蘑菇慢慢回血,还能全心全意去爱别人。可是看到喵喵那惨样,我实在是忍不住落井下石,主要是当时我也在井里呢,要是换在以前,我大概可能会选择俩人在井底待着一起仰望夜空,但是现在不行,我必须得找点东西垫脚,从井底里艰难地爬上来。

半个小时后,我从迷惘女青年摇身一变成淘宝名媛。开始我对陈乔治造的型十分不满意,大热天给我找了一身薄荷绿色的呢裙子,还给我配了那种大檐的浅橙色帽子。我对着镜子说,这个太奇怪了,这熊样太像在海边度假了,你想整家公司穿着正装的小白领笑死我吗?一看我这行头就是闲得在家开了个淘宝,干个吗都得回眸一笑拍张照片的那种姑娘,哪里有点职场知性美?

陈乔治说,你懂个屁,就是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要是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女强人似的,只能说明离开他之后你伤心欲绝,转战职场,混到现在还没着落。就得打扮得像放荡贵妇,这代表你现在过得好啊,有人养着,每天闲得智商下降,闲得放浪形骸,闲得只会自拍,哎哟,太美妙了,我都不忍心继续畅想了,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还得回去排版呢。

我点点头,向陈乔治伸出了钦佩的大拇指,还是你久经沙场,果然gay圈儿的斗争比较复杂,那我下去了,你等着瞧好吧。

我穿着那身准少奶装一路小跑回到咖啡店门口,从玻璃窗外偷瞄她,喵喵已经不哭了,眼神发直地看着前方。我藏在角落里补了个口红,然后我学着陈乔治的样子扭着腰就走过去了,把包那么往桌上一摔,头一仰,伸出手到喵喵面前,“你好,我是《luv》的写手倪好,您是本期来参加‘心碎俱乐部’口述的徐喵喵小姐吧。”

接下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吻合我的期待,像事先彩排过一样。她抬头看到我,眼神惊恐,反应过来后,咬着后槽牙,挤出个惨淡笑容,忍着心痛说:“哦,原来是你。”

这所有的洋相我都在她面前出过,现在她必须把我掉在她面前没捡起来的自尊心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喵喵刚抬起头,我手还横在半空中,突然一个人冲进来,莽撞得要命,像是抱着橄榄球的选手,把我狠狠撞到一边。我踩着十厘米跟的高跟鞋摇摇欲坠晃了两下险些摔倒,还好小学时候参加过武术队,拿过扎马步冠军,我扶着桌子站住气运丹田,算是没有跌成狗吃屎。我还没站稳,刚才撞我那人扑通跪下了。我吓了一跳,想这人太客气了,撞我一下也不用行此大礼。

我抬头看过去,呵呵,橄榄球队员我也认识,名叫魏冬。

他不是和我跪,西装衬衫配领带,妈的,还是我送的那条领带。他单膝跪在地上,深情地看着喵喵,喵喵果然出现了我刚才想象的惊慌失措,但是没咬着后槽牙,而是双手捂着嘴,小脸通红,对眼前的情景难以置信,刹那红了眼圈。

魏冬双手颤抖,拿出那只蓝不蓝绿不绿的小盒子,这是大都会里每一个女孩都梦想得到的盒子,自从奥黛丽·赫本以后,这个盒子就代表了所有关于大都会的爱情。

记得乔安说过的吗,她跟陆先生说,她喜欢《蒂凡尼的早餐》,物质中带点真爱。

“徐喵喵,我想过了,你那些缺点和我对你的爱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如果你喜欢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屋里乱走,我就愿意跟在你后面爬着擦地,如果喜欢乱花钱,我就愿意使劲赚钱,你想买什么我都买给你,我再也不怪你老是忘记随手关灯了,以后咱家挂一百个灯泡给你开着玩。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几天,我在家必须把每个灯都打开,骗自己你还在,要么我根本活不下去,徐喵喵!和你比起来那几度电算个锤子哟!”

忘了跟大家说,魏冬是成都人,但是他平时说话一点老干妈味儿都没有,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台湾青年味道,可见他此刻是多用真心。

“喵喵,我再也不能当龟儿子咯!”魏冬吧嗒打开盒子,虽然后来我理智地回忆了一下,那可能是一颗还不到一克拉的小钻石,但是他打开盒子那一瞬间,我真有种被晃瞎眼的感觉。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我清楚啊,这个盒子里,装的应该就是魏冬的全部家当。

周围喝咖啡的人早就站起来,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店员也不做咖啡了,跟着一起起哄,大喊着,“这么好的男人,你就嫁了吧。”之后此起彼伏的,嫁了吧,嫁了吧,嫁了吧。我看看徐喵喵,早就哭成泪人,眼泪被睫毛膏染成黑色,顺着脸颊流下来,轨迹清晰可见,啪嗒啪嗒往下掉,颤抖着把左手伸到魏冬面前,轻轻点头,魏冬傻眼,手忙脚乱,拿了几次戒指都拿不出来,人群中的保安大爷焦虑地用上海话大声指挥着。

整个咖啡馆像过年似的,沉浸在一股盲目的幸福快乐气息中。只有我这只“年兽”在围观的人群中默默退去。我为自己身为爱情的死神而惭愧,这还是第一次,如果所有的爱情都能如此峰回路转,而不用变得粉碎出现在我的word文档里,那该多好。

走出门我摸摸脸,泛着潮湿。我想不到自己会哭,还是笑着哭。可能我终于迎来了这个我从前在电影里看到都想摔了电视的时刻——一笑泯恩仇。我原来可以这么顺其自然地过度到,可以真心诚意地祝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也许所有的成长都是不期而遇。

女孩们都太轻易把自己想象成对方人生中的大钻石,无论是否能在一起,却都刻骨铭心,其他人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其实呢,其实我们多数自视甚高,我们只是他们追逐真爱路上的绊脚石。

有时候爱是很明显具象的。连洗发水用完都得拿水涮几次瓶子的魏冬把全部身家变成一颗钻石亲手呈在喵喵面前,平时最爱漂亮的喵喵在咖啡厅里不顾众人目光哭得撕心裂肺,这些时候,低俗琐碎,远没有爱情电影里的百转千回和撕心裂肺,但这就是爱啊。

我一进公司门,陈乔治就兴冲冲跑来问我,是不是出了一口恶气。我说,这期咱们要开天窗了,魏冬跑来求婚成功了。

陈乔治听我说完,立刻用战战兢兢的小眼神看,竭力维系着平静,“那……那咱们就换人采访呗,天底下伤心的人那么多,咱们不差她一个。”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让咱们栏目开天窗的,但是写完这次我想辞职。”我坦诚地对陈乔治说。

“你疯了吧,你们分手都多长时间了,上次你因为他辞职,现在还因为他辞职,你脑子没水吧,他们结他们的婚你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因为他。”我跟陈乔治说,“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