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险象环生的刮宫术

夜班只有两个护士,一个在床边挨个为不能下床的病人进行会阴冲洗,三十多人的病房,估计够她忙活一阵子的。另外一个在药房里,准备晚9点那一拨的输液治疗。

我先将一切准备就绪,再扶琳琳上床,然后将门反锁,我们决定谁敲门也不开,反正最快五分钟就能解决问题。

我用窥具撑开琳琳的阴道,咕咚一声,一个巴掌大的血块从里面喷涌而出,啪地落到我脚面上,我顿时感到一股温热。

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有限,越利索越能减少被发现的几率,我用纱布块迅速清理了阴道里的积血,进行了基本的消毒,用宫颈钳夹住宫颈前唇,用探针探宫腔。

可是,在只探进去4个厘米的时候,我就感到了阻力,探不进去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回事?怀孕的子宫至少7~8个厘米以上,我的探针根本没有真正到达子宫底部,如果此时不管不顾地使用蛮力,势必子宫穿孔。可是不探清子宫方向,之后的步骤就无法实施。眼看鲜血正一股股从宫颈口往外冒,越快刮宫就能越早为琳琳止血,这时,我的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床上的琳琳是清醒的,她问:“怎么了?你怎么不动了?我能忍,不怕疼,你就当不认识我,别手软,赶紧的。”

我说:“不是手软,刚探宫腔,4厘米的地方就有阻力,进行不下去了。”

“哥们儿,你忘了给我做妇科检查,你把窥具取下来重新摸摸我子宫的位置,是不是极度的前倾前屈或者后倾后屈?”

天啊!太紧张了,我竟然把术前最基本的妇科检查都给忘了,这是我开始计划生育工作后从未有过的疏忽,此刻,却发生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听老主任讲,外科医生大多不亲自给自己的父母或者孩子、朋友动刀。老话不无道理,医学伦理学的原则是同情而不动情,过多地付诸怜悯和同情,心中便没了原则,手底下势必要乱分寸。

我撤出窥具,重新摸了子宫,果真是传说中的前倾前屈位,就是子宫颈和子宫体之间打了一个90度的拐。这种情况下,接近笔直的探针是无论如何无法探到子宫底的,硬探,就是穿孔,医生必须对子宫位置进行矫正。

我换了手套,重新放入窥具,改为钳夹宫颈的后唇,尽力向下拉,又将探针弯曲出一定的弧度,终于探进去了,整整9个厘米,谢天谢地!因为吃药的缘故,琳琳的宫颈口已经自然扩张,根本不用扩宫就可以直接进行吸宫了,否则,没有麻醉药,以我的优柔寡断,怎么下得去手。

吸管接上400的负压后,我在子宫里吸了一圈,我知道琳琳在忍受,此时,似乎有一些肌声了。肌声不是声音,而是医生搔刮到子宫肌层时产生的一种特殊手感,类似于徒手挠墙。有肌声,但还不是很明显,说明刮宫不充分,我准备吸第二圈。这时,我发现眼前的屁股开始出现那种完全不配合的扭动,这导致阴道内压力骤然增高,窥具竟然被“噗”的一声顶了出来,又落到了我脚面上。我马上抬头看她,此时,琳琳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浑身都是汗。

我吓坏了,脑袋里迅速跳出五个大字:“人流综合征”!

子宫属于盆腔器官,除接受植物神经支配外,还有丰富的感觉神经分布,子宫颈部的神经末梢更为敏感。可能因为我为了矫正子宫位置而用力牵拉宫颈,再加上负压吸宫,刺激了分布在这些区域的神经末梢。绝大部分人能够通过自身调节,耐受这些刺激,但是少数人植物神经稳定性差,迷走神经反射过激,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乙酰胆碱,使心脏冠状动脉痉挛,心肌收缩力减弱,心脏排血量减少。表现为恶心、呕吐、头晕、胸闷、气喘、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四肢厥冷,进而血压下降,心律不齐等,严重者还可能出现昏厥、抽搐、休克等一系列症状。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摘了满是血的手套,去摸琳琳的脉搏,6秒钟只有4次,也就是说她的脉搏一分钟只有40次。我又拿血压计测血压,天啊,只有70/40mmhg。我冲向墙角的抢救车,慌忙中,根本找不到护士平时用来切割玻璃安瓿的齿轮。我顺手摸过手术台上的止血钳,“啪”的一声将药瓶细细的颈部击得粉碎,然后用注射器抽了0.5毫克的阿托品,准备静脉注射。

这时我才发现,因为图省事,或者认为不会有事,我竟然忘了在琳琳身上建静脉通道!

我的头上冒出了第二层汗。忘了阴道检查摸清子宫的位置,没有建立静脉通道,一切在病人身上不会犯的错误,我都犯了。

我拉开抽屉,找出止血带,系到琳琳上臂,慌忙地在她肘部寻找静脉。琳琳虽然人不胖,但小胳膊上全是肉,根本看不到静脉。我拿出实习时每天早晨给全病房抽血练就的看家本领,完全凭手感摸着静脉,想都没想就扎了下去,回抽注射器时,我看到了暗红色的静脉血,心想就是它了,然后果断地将这救命的药品快速推了进去。

我扔掉注射器,一手压着打针的地方,一手用力地拍琳琳的嘴巴,接着又轮番掐她的人中,压她的眼眶,低声而焦急地喊她的名字,谢天谢地,她很快缓了过来。

按照刮宫流产的原则,我应该换刮匙清理两个宫角,然后换小号吸管改成低档负压,再吸宫一次。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再也不敢向前了。

琳琳睁开眼睛问:“怎么样了?做完了吗?我刚才好心慌,一下子像掉进很深的洞里,做梦一样,好像时空都停滞了。”

我一点都没犹豫就说:“做完了,做完了,我马上去检查绒毛,你等我。”

拧开巨大的玻璃吸瓶时,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看到水中一团白色水母样慵懒漂浮的绒毛时,我松了一口气,眼泪也刷的流了下来。

幸亏这倒霉孩子被刮出来了,要是它还在肚子里,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不能再刮了,即使剩下一点蜕膜组织,也能慢慢排干净的。我一边偷着抹眼泪,一边迅速收拾家伙,将人流室内的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给琳琳套上蓝色的一次性手术帽子,趁值班护士不注意,用轮椅将她推出人流室,再推出病房,最后一路推回宿舍。

宿舍门口,碰到正在和老外谈恋爱的黄菲,两人比比划划激烈地交谈着,像是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