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险象环生的刮宫术

看到我们,黄菲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儿,没事儿,琳琳又胃痉挛了,回宿舍吃点药暖和暖和就好了。你们吵架了?别动手啊,小心吃亏。”

“切,汉语英语吵架我都不吃亏,你别操心了,快送琳琳回宿舍吧。”

也是,就算动武都不用怕,黄菲从初中就练习自由搏击,她爸是科班出身,是她的专业教练。

把琳琳扶上床,盖好被子,又灌了一个热水袋放她被窝里,来不及说太多,我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匆匆赶回病房。我还在值班,万一病房有事找不到我,可是犯了更大的错误。

过了不知多久,李天穿着刷手服,匆匆赶来病房,小声问我怎么样了。

我的脸仍然通红,本来紧张的心情还没有彻底平复,一看到他姗姗来迟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把他拉进值班室,关上门就冲他嚷嚷:“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琳琳受了多少罪,疼成什么样,出了多少血?为了不让护士知道,刮宫的时候我们都没敢用杜冷丁,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来?”

“碰上一台特拧巴的阑尾炎,我和主治大夫花俩小时愣是没有找到阑尾,最后把主任从家里call来,才发现是阑尾异位。”

“阑尾异位?最后哪儿找到的?”

“唉,上学的时候都学过,可是有几个人见过?小肠倒了一遍,大肠摸了一圈,后腹膜都打开了也没找到阑尾,口子向左延,发现也不是左位阑尾,又把口子向上延,才在肝脏下方找到的。本以为20分钟就能搞定来接琳琳,结果忙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关键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

都说外科医生最不靠谱,确实是,一上了手术台就彻底没准了,也不能怪他,我气消了大半,说:“琳琳已经被我送回宿舍了,你快去看她吧。”

***

后半夜的病房平安无事,本来沾枕头就睡着的我,这一夜噩梦连连。

一会儿是汩汩直流的红色鲜血,一会儿是顺水摆动的白色绒毛,过一会儿感觉眼前都是子宫,一会儿是千疮百孔的,一会儿是极度扭曲的,一会儿是颜色污秽的。我仿佛蒙克画中的“号叫者”,天边全是死亡的颜色,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双手满是洗不去的热烫鲜血,整个脚背上,都是沉甸甸的温热血块,全身上下千百斤的沉重。

早晨交班后,我赶紧回宿舍,琳琳正对着镜子梳头。

我问:“疼不疼了?”

她说:“一点不疼了。”

“还出血吗?”

“还有一点儿,别担心,应该没问题了,谢谢你哥们儿。”

“要是我把你子宫弄穿孔了,你会恨我吗?”

“不恨,要是穿孔了也是命,最关键的时刻,有你这样的朋友为我两肋插刀,我永远不会忘记,就算是死都值了。”

“以后,想要孩子怀不上的时候,会不会恨我?”

“不恨,那也是命。”

“昨天晚上,我朝李天发了通火,你有空帮我赔个不是,我当时太心疼你,又着急又后怕,我心里太放不下事儿,你知道的。”

“嗯,李天都和我说了,他特别内疚,我看都快有心理阴影了。其实这事儿真的也别责备男人,我又不是被强暴的,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谁也不欠谁,女人不能总把自己当成弱者,或者扮成奉献者,或者装成给予者,在一起是为了互相都高兴,否则还有什么意义呢?”

琳琳淡淡地说着这些,仿佛过去的一切血雨腥风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一次流产,好像改变了她许多。但究竟改变了什么,我也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