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我只想知道他在如何改造通道。

他需要强大的气压才能存活，可我的船体经受不住。他无法在真空中生存，那他如何进行改造？

我听见气密过渡舱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这次我要去看个明白。

我进入过渡舱，透过舷窗望去。目标a的船体机器人已经拆掉了旧通道，正在安装新的。

好吧，有点扫兴。

旧通道已经飘进太空，显然是结束了使命。机器人把新通道安装到位，正在沿着目标a船体的边缘缝隙涂抹氙岩胶水。

波江座外星人不使用计算机，如何驾驶接近光速飞行的飞船？使用航位推测法？他们特别善于心算，也许从不需要发明计算机。可是不管他们的数学能力有多强，也都是有限的。

撞击声停止，我又向外窥视。通道已经完全安装好。

它看起来类似前一条通道，只不过有一个大得多的气密过渡舱组件，足以容纳洛基，甚至还有多余的空间，几乎整个分隔墙都由过渡舱组成，可是它容不下我。看来我访问目标a还需要时间。

“唉。”我叹气。我努力不为此烦恼，可是却没用。他得以参观一艘外星飞船，凭什么我不行？

洛基那一侧的通道不再有抓握扶手组成的网格，取而代之的是沿通道纵向延伸的金属条，经过分隔墙上的过渡舱，又从我这边的通道一直延伸到我飞船的过渡舱门前。

与金属条正对的好像是一条管道，材质跟通道墙壁一样，都是单调的棕色和褐色氙岩。管道是方形的，同样随着通道延伸。

在呼的一声中，洛基那侧的通道充满了烟雾，第二声之后，我这一侧也被充满。我猜这就是管道的用途：在两侧充入适合的大气。我很高兴洛基能补充消耗掉的氧气。

目标a的舱门打开，洛基出现在测量球形状的太空服里，他的穿着类似工装裤，甲壳底部围着的好似一条子弹带。他背上背着空调单元，两只手握着金属块，另外三只手闲着，他用其中之一向我摆手，我也向他摆手。

太空球（我还应该怎么称呼？）飘进过渡舱，然后粘在了金属板上。

“什么？”我说，“怎么……”

我亲眼所见，圆球的移动并非魔法。洛基握着的那些金属块是磁铁，我猜磁力很大。金属条显然也有磁力，可能是铁制的。他沿着金属条滚动球体，然后进入分隔墙上的过渡舱，用磁铁隔着氙岩球体操纵舱内的金属控制器。观看这个过程真让人沉迷其中。

一阵咝咝声和气泵的声音响过之后，他又前进了太空球上一个五边形的距离，开启了过渡舱里我这一侧的舱门，从那里开始，沿着金属带滚到我的舱门前。我打开了舱门。

“你好！”

“你好！”

“那么……我拉着你四处转转……是这样计划的吗？”

“是，拉着。谢谢。”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球体，担心可能烫手，但并没有。与其他材料相比，氙岩是出色的绝热材料。我拉着他经过气密舱，进入飞船。

洛基很沉，比我以为的更沉。如果存在重力，我也许根本无法举起他。其实他有很大的惯性，拉着他前进很费力，感觉就像是推着一辆没发动的摩托车。说正经的，他沉得就像一台摩托。

我不应该意外。他告诉过我与之相关的全部生物学知识以及如何使用金属。天啊，他的血液就是水银，他能不沉吗？

“你很重啊。”我说。希望他别理解成“嘿，胖子！少吃点！”。

“我的质量是168千克。”他说。

洛基的体重超过300磅！

“哇，”我说，“你比我重多了。”

“你的质量是多少，问题？”

“大概80千克。”

“人类的质量真小！”他说。

“我主要由水组成。”我说，“话说回来，这里是控制室。我在此驾驶飞船。”

“明白。”

我把他放在身前，先推下实验室。他在太空球里到处转悠，往往一见新东西就拐过去看看。我认为这样能帮助他更好地使用声呐“观察”，类似狗歪头获取更多声音信息。

“这是我的实验室，”我说，“所有科学都展现在这里。”

“好好好房间！”他尖叫起来，声音比正常高了八度，“想弄明白一切！”

“我可以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我说。

“等会儿。其他房间！”

“其他房间！”我夸张地说。

我一路推着他进入宿舍。我们速度放慢，这样他就能尽情感受房间。“我在这里睡觉，当然，只是以前，后来你让我睡在通道里。”

“你一个人睡，问题？”

“是。”

“我也一个人睡过许多次，难过难过难过。”

他只是理解不了，一个人睡觉的恐惧大概已经蚀刻在他脑中。有意思……那可能是他们群体本能的开端，群体本能需要一个物种拥有智慧。（在我看来）洛基诡异的睡眠形式可能正是我此刻跟他交谈的原因！

是，这不科学。可能有1000件事使他们变得睿智，睡眠这码事可能只是其中之一。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科学家，必须得提出理论！

我打开通往仓库的活板，把他所在的太空球推进去一部分。“这是一个小储藏间。”

“明白。”

我把他拉回来说：“看完了所有的房间，我的飞船比你的小得多。”

“你的飞船有更多科学！”他说，“给我看看科学房间的东西，问题？”

“没问题。”

我带他回到实验室，他在太空球里转动方向，感受房间里的一切。我带着他飘向房间的中间，抓住了桌沿。

我把太空球靠在实验桌上，实验桌应该是钢制的，不过我也不确定，大多数实验桌都是。让我们来试试看。

“用你的磁铁。”我说。

他把一块磁铁按在接触桌子的五边形平面上，磁铁咣啷一声吸住，这下他就固定好了。

“好！”他说着在相邻的五边形平面上一个接一个地吸引，以此沿着桌子来回滚动。虽说不算敏捷流畅，但也能达到目的。至少不用我再拉住他了。

我推离桌子，飘到房间边缘。“这里有很多东西，你想先了解什么？”

他先是指向一个方向，然后停下来，选了一样新东西，不过又放下手，像一个来到糖果店的孩子。最终他选定了3d打印机。“那个，那是什么，问题？”

“它制造小东西。我告诉计算机一个形状，计算机告诉这台机器如何制造出来。”

“我可以看它制造小东西，问题？”

“它需要重力。”

“所以你的飞船旋转，问题？”

“是！”我说，哇，他真聪明，“转动为科学工作提供重力。”

“你的飞船连接通道不能旋转。”

“对。”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

“你的飞船比我的飞船有更多更好的科学。我把我的东西拿到你的飞船，脱离通道，你让你的飞船旋转起来搞科学，你和我一起研究如何杀死噬星体。拯救地球，拯救波江b。这是个好计划，问题？”

“呃……是！好计划！可是你的飞船怎么办？”我敲了敲他的氙岩泡泡，“人类的科学技术无法制造氙岩，氙岩比任何人类材料都结实。”

“我带来制造氙岩的材料，什么形状都能造。”

“明白，”我说，“你想现在就取你的东西吗？”

“是！”

作为“唯一生还的太空探险家”，我有了一位“古怪新室友”。事态的发展会很有趣。

“你见过拉迈医生吗？”斯特拉特问。

我耸耸肩。“最近见的很多人我都不认识。”

这艘航空母舰有一间医务室，可那服务于船员。这间是在第二机库舱设立的特种医疗中心。

拉迈医生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很高兴见到你，格雷斯博士。”

“谢谢，”我说，“我也是。”

“我安排拉迈博士负责万福玛利亚计划的所有医疗事务。”斯特拉特说，“她是开发昏迷技术那家公司的首席科学家，那也是我们要使用的技术。”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所以我猜你来自泰国？”

“对，”她说，“不幸的是，公司没能挺过来，因为那种技术只对每七千人中的一个有效，因此商业潜力有限。非常高兴我的研究还能帮助人类。”

“谦虚，”斯特拉特说，“你的技术也许能拯救人类。”

拉迈避开她的目光。“过誉了。”

她领我们进入她的实验室，十几个隔间里每一个都装满了略有不同的实验设备，每种设备都连接着一只昏迷的猴子。

我掉转目光说：“我必须在这里吗？”

“你得原谅格雷斯博士，”斯特拉特说，“他对某些课题有点……敏感。”

“我没事，”我说，“我知道动物实验必不可少，只是不喜欢盯着它看。”

拉迈没说什么。

“格雷斯博士，”斯特拉特说，“别犯浑啦！拉迈医生，请带我们快点继续。”

拉迈指着最近这只实验猴子上方的一套金属臂说：“我们曾以为会有数万病人，所以开发出这些自动监控和护理昏迷者的工作站。但那种情况根本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