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这些噬星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去金星?”
显微镜观察到的影像呈现在巨大的壁挂式显示器上。三颗小细胞在当前的放大倍数下足有一英尺长。我仔细寻找揭示它们动机的线索,然而拉里、科里和莫没给出任何答案。
名字当然是我起的,这是老师的习惯。
“金星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金星的?”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如果噬星体能看懂我的肢体语言,它们就知道我可不是在闹着玩。“宇航局找来满满一屋子的聪明人才弄明白如何前往金星,你们这些没有大脑的单细胞有机体居然也能做到。”
斯特拉特已经把我单独留在实验室两天了,陆军士兵还把守在门口,其中一位名叫史蒂夫,是个友善的家伙,另一位从来不理我。
我的手梳着油腻的头发(早晨我忘了洗澡),至少不用再穿着防护服了。内罗毕的科学家已经冒着风险把一颗噬星体暴露在空气里观察过了。噬星体没受任何影响。于是多亏了他们的努力,全世界的实验室人员都能松一口气,不必在充满氩气的房间里工作。
我瞅了一眼桌上的那堆论文,科学界已经朝着极不科学的方向超速行驶,细致的同行评审和公开发表论文的时代已经离我们而去。噬星体研究对所有人开放,研究人员无需证明就能立即公开自己的发现,这会导致误解和错误,可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正确地开展工作。
斯特拉特让我及时了解到大多数进展,但肯定不是所有的一切。谁知道她还开展了什么秘密行动?她似乎到哪儿都说了算。
一个比利时的研究团队能够证明噬星体对磁场有反应,可那仅仅是偶然现象,有时,不管磁场强度多大,噬星体都完全不受影响。尽管如此,这个比利时团队也算是能通过改变磁场方向来引导磁场中的噬星体运动了(效果非常缺乏一致性)。这有什么用处吗?不知道。眼下这个阶段,全世界都在收集数据。
巴拉圭的一名研究人员证明,蚂蚁来到噬星体几厘米之内的范围时,会分不清方向。这有用吗?好吧,这大概没什么用,但是很有趣。
最值得注意的是,澳大利亚珀斯的一个团队牺牲了他们的一颗噬星体,对它体内的所有细胞器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他们发现了dna和线粒体。如果不是现在的形势,这将是本世纪最大的发现。外星生命,这个说法毋庸置疑,它们体内有dna和线粒体!
以及(小声嘀咕)大量的水……
可问题是,噬星体的体内物质和地球上任何单细胞生物没有多大差别。它采用三磷酸腺苷、核糖核酸转录和一大批其他极为相似的物质或机理。有些研究人员猜测它起源于地球。还有人假定这组特定的分子组合可能是生命诞生的唯一途径,只不过噬星体逐步展开了独立进化。少部分激进派提出,生命也许根本不是在地球上进化的,而且噬星体和地球生命有共同的祖先。
“知道吗,”我对着噬星体说,“要不是威胁到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你们这些小东西很了不起,充满了令人神往的奥秘。”
我靠在一张桌子上。“你们有线粒体,也就是说你们跟我们一样,用三磷酸腺苷存储能量。可你们四处移动所用的光能,远远超出三磷酸腺苷能够保存的能量。你们还有另外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能量存储方式。”
屏幕上的一颗噬星体往左跳动了一些,这种情况很常见,时不时就会出现,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它们只是左右晃动。
“是什么促使你们移动呢?为什么要移动?这种随机的冲动如何把你们送到金星?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去金星?!”
不少人在研究噬星体的内部,想要弄清楚是什么让它跳动,还分析它的脱氧核糖核酸,真有他们的。我想知道基本的生命周期,这是我的目标。
单细胞有机体根本不会毫无缘由地积攒充足的能量并飞跃太空。金星上肯定有噬星体需要的东西,否则它就会留在太阳上。反之,太阳上肯定也有它需要的东西,否则它就会留在金星。
太阳方面的原因很明显:噬星体到那儿是为了获取能量,跟植物长叶子的原因一样。假如你是一种生命体,你必须获取美妙充盈的能量,这完全合乎道理。可是为什么去金星呢?
我拿起一支笔,一边摆弄一边思考。
“根据印度空间研究组织的发现,你们的运动速度高达0.92倍光速。”我指着它们说,“没想到我们能测出来,对吧?怎么计算的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对你们发出的光进行多普勒频移分析,也正因此,他们还发现,你们在做双向移动,靠近和远离金星。”
我皱起眉头。“可是你们以那个速度进入大气层,应该会丢掉性命啊。为什么没有呢?”
我用指关节不断敲打前额。“因为不管有多少热量你们都能应付,对,所以你们冲进大气层,但是不会变得更热。那好,可是你们至少得减速。所以你们只会到达金星大气层顶部,然后……怎么样呢?掉头返回太阳?为什么呢?”
我盯着屏幕,整整思考了十分钟。
“算了,把这个问题放一边,先弄明白你们如何找到金星。”
我到附近五金店买了一批二乘四英寸见方、四分之三英寸厚的胶合板,还有电动工具和其他我需要的东西,门口的哨兵史蒂夫帮我搬了不少,另一个混蛋一点儿忙都没帮。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我造了一个带架子的避光立柜,大小可以容我进出。我把显微镜安放在架子上,柜“门”是一块可以通过螺丝拆装的胶合板。
我把电源线和视频线通过一个小孔引入柜子,然后再用腻子将孔堵住,确保没有光从那里进入。最后我把红外摄像机安装在显微镜上,并封闭了立柜。
在柜子外边,实验室的监视器显示出摄像机拍摄的红外光,基本上就是频移。低能级波段的红外线显示为红色,稍高能级波段的显示为橙色、黄色,以此类推,按照彩虹的颜色排列。不出意料,我能看见噬星体呈现为一团红色。它们具有96.415摄氏度恒温,天生就能发射波长约为7.8微米的红外线,这位于我设定的摄像机检测范围的较低一端,充分说明我的准备工作卓有成效。
可我不关心暗红色,只想看到亮黄色闪光,那是噬星体移动时发射的佩特洛娃频率。不管哪一颗噬星体移动了多么微小的距离,我都会看见非常明显的黄色闪光。
可是这样的结果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完全没有任何现象。通常每隔几秒,我会看见至少一颗噬星体产生促动。可是此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我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变老实了,嗯?”
光,无论它们的导航系统由什么组成,肯定都是基于光线。我猜是这么回事,在太空里,你还能依靠什么呢?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能是光线、重力或电磁场,而且,至少从进化的角度来说,光线在这三者中最容易检测。
在接下来的实验里,我把一枚白色led跟一颗手表电池接在一起。毫无疑问,我把两极接反了,led没亮。这几乎是电子学里的一条铁律:你绝不会一次就把二极管接对。总之,我接对线路之后,led亮了起来。然后我把这个装置粘在了柜子的内壁上,确保发出的光线能被载玻片样本中的噬星体直接接收。然后我把一切又都封好。
这回在噬星体看来,茫茫黑暗中有一点明亮的白光,这有点类似它身处外太空时,背对太阳看到的金星。
它们还是没动,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
“唔。”我哼了一声。
其实,这不可能有效果。假如你身处太阳,要寻找太空中除了太阳以外最亮的光点,那你很可能注意到水星,而不是金星。水星比金星要小,但它的距离要近得多,所以你会发现它更亮。
“为什么是金星?”我不禁思索,不过接着我想到一个更好的问题,“你们是如何辨别金星的?”
它们为什么会随机运动?我认为纯粹是出于偶然,大约每隔几秒,一颗噬星体就认为自己发现了金星,于是它冲向那个方向。可是时间一过,便停止移动。
关键一定是光的频率。我的小家伙们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可又不完全是光强起作用,否则它们会冲向led。所以一定跟光的频率有关。
行星不仅反射光,它们也发光。一切物体都发光,温度决定它们发光的波长,行星也不例外。所以也许噬星体在寻找金星的红外线特征。它不像水星那么明亮,但是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征,那是一种不同的“颜色”。
简单搜索一下我就了解到,金星的平均温度是462摄氏度。
我有整整一抽屉显微镜灯泡替换装和其他实验材料。我抓起一只灯泡,把它接在了可调电源上。白炽灯的工作原理是加热灯丝,直到它发出可见光,大概的温度是2500摄氏度。我不需要那么高的温度,只需要区区462摄氏度。我调整灯泡的供电功率,用红外摄像机观察,最后得到所需的准确频率。
我把这套装置移进测试柜,通过显示器观察我的小家伙们,启动了我的人造金星。
没有反应,小兔崽子们纹丝不动。
“你们到底想要我怎样啊?!”我问道。
我扯下防护眼镜,把它摔在地上,然后用手指不停地敲打桌面。“假如我是一名宇航员,有人向我点亮一团光,我怎么才能分辨它是不是金星?”
我自问自答:“我会寻找红外特征!可是噬星体没有这么做。也就是说,有人给我点亮一团光,又不准我利用红外辐射测量天体温度。我还能怎么弄清它是不是金星?”
通过光谱检测,寻找二氧化碳。
一想到这个主意,我就竖起一道眉毛。
光线照射气体分子时,电子都会被激发。然后电子恢复基态,以光的形式重新释放能量。但是它们发射的光子频率与被照射的分子相关。几十年来,天文学家一直使用这种方法了解遥远太空深处的气体成分。光谱学研究的就是这些内容。
金星的大气几乎全都是二氧化碳,压力是地球气压的90倍。二氧化碳在它的光谱特征中将会异常强烈。水星完全没有二氧化碳,所以距离金星最近的竞争者就是地球,但是与之相比,地球的二氧化碳特征微乎其微。或许噬星体利用发射光谱寻找金星?
新方案出炉!
实验室似乎有无数种滤光器。选择一个频率,就有对应的滤光器供你使用。我查询了二氧化碳的光谱特征峰,对应的波长是4.26微米和18.31微米。
我找到适合的滤光器,为它们制作了一个小盒子,在里面放入一枚白色小灯泡,这样我就有了一个发射二氧化碳特征光谱的盒子。
我把盒子放入测试柜,然后出去观察显示器。拉里、科里和莫一整天都没有动,就待在载玻片上。
我点亮灯盒,同时注意观察它们的反应。
噬星体离开了原位,可它们不是朝着光源闲庭信步,而是直接从载玻片上消失,彻底消失。
“呃!”
当然,我一直在记录红外摄像机的输入信号,所以可以倒回去一帧一帧地查看。
在两帧画面之间,它们一下子消失了。
“啊!”
好消息:噬星体受到二氧化碳特征光谱的吸引!
坏消息:我的三颗只有十微米大的不可或缺的噬星体,也许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飞去了某个地方,但我并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完蛋了!”
午夜时分,黑暗吞没一切,陆军岗哨换成了两个我不认识的家伙,我很想念史蒂夫。
我用铝箔和胶带封住实验室的每一扇窗户,用绝缘胶带封住出入口周围的裂缝,关闭具有led或类似读数的每一台设备,把夜光手表放进抽屉。
我让眼睛适应全然的黑暗,哪怕只看见一个物体并确认它不是我的臆想,我就寻找漏光点并用胶带粘住。最后我获得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感觉睁眼和闭眼完全没有区别。
下一步就是使用我新发明的红外眼镜。
实验室设备众多,但是没有红外眼镜,我考虑过让哨兵史蒂夫帮我搞一副,也可以找斯特拉特,她大概会兴师动众让秘鲁总统亲自送来。不过我自己改装会更快一些。
“眼镜”只是我红外摄像机的lcd输出屏幕,周围粘上大片的胶带,我把它们按在我脸上,然后继续粘胶带,一层摞一层。我十分清楚自己看起来荒唐可笑,但是管它呢。
我启动摄像机,在实验室里四处观看热信号,白天受到阳光照射的墙壁尚有余温,在屏幕上,每种电气设备都在发光,我的身体则亮得像一座灯塔。我调整接收频率范围,寻找更热的物体,明确地说,是90摄氏度以上。
我钻进临时搭建的测试柜,仔细观察发射二氧化碳光谱的光盒。
噬星体的直径只有十微米,我不可能用摄像机(更不用说肉眼)看见那么小的东西。可是我的外星小家伙儿们温度很高,且保持不变,假如它们一直保持静止,它们会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缓缓地给周围环境加热。这才是我希望看见的。
思路正确,我很快就在塑料滤光器上看见一个圆形光点。
“哦,谢天谢地。”我长出一口气。
虽然光非常微弱,可它就在那里。光斑大概有三毫米直径,亮度离中心越远就越微弱,表示温度越来越低。这小家伙一直给塑料加热了几个小时。我在两块塑料片上反复寻找,很快又发现了第二个光点。
我的实验效果远超预期。它们以为找到了金星就飞奔过去,撞到滤光器时无法继续前进。此前它们大概一直在不断向前推动,直到我关灯。
总而言之,假如能确认三颗噬星体都在滤光器上,那我就可以把滤光器装袋,用显微镜和移液管寻找并捕获它们,花多长时间都没关系。
找到了!第三颗噬星体。
“一个都不少!”我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样品袋,准备非常小心地从光盒上拆下滤光器。可这时,我发现了第四颗噬星体。
它正在……自得其乐。第四颗噬星体细胞,大致就在滤光器上最初三颗所占据的区域。
“我的天……”
我一直盯着这些家伙有一个星期,不可能漏掉其中任何一个,所以只有一个解释:一颗噬星体分裂了。在我不经意间的帮助下,噬星体繁殖了后代。
我盯着第四个光点,看了整整一分钟,消化刚刚发生的巨变。繁殖噬星体意味着我们将拥有无限的研究资源。杀死、针刺、拆解,我们可以肆意而为。这完全改变了目前的局势。
“你好,谢普。”我说。
接下来的两天,我着魔一般研究这种新的繁殖行为,甚至都没有回家,直接睡在了实验室。
哨兵史蒂夫会给我买早餐,多好的人啊。
我本该跟科学界共享全部成果,可我希望万无一失。同行评审也许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可是至少我能自我审查,聊胜于无。
困扰我的头一件事是二氧化碳的发射光谱位于4.26微米和18.31微米之间,而噬星体的直径才10微米,所以它不可能跟波长更长的光真正相互作用,它怎么可能看见18.31微米波段?
我只用18.31微米滤光器重复此前的实验,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奇怪的情况出现了。
首先,两颗噬星体一下子飞到滤光器上,它们看见光源,直奔它而去。不过它们是如何做到的呢?噬星体应该不可能跟波长那么大的光相互作用,我的意思是……这完全不可能啊!
光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波长决定它能否跟什么物质相互作用,小于光波波长的物质对于光子来说其实不存在。微波炉窗口安装金属网就是基于这个原因,细小的网眼令微波难以穿透,但是波长更小的可见光可以不受阻挡,所以你能看着食物被加热,却不用担心脸被烤煳。
噬星体小于18.31微米,可不知为何仍然能感知这个波长的光线。怎么做到的?
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事。对,两颗噬星体飞向滤光器,可是另外两颗保持不动,它们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一直逗留在载玻片上。它们也许无法跟更大波长的光线相互作用?
于是我又做了个实验。我再次向它们照射4.26微米波长的光线,得到了同样的结果。跟上次一样,同样的两颗噬星体直接飞向滤光器,另外两颗无动于衷。
就这样,我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坚信自己刚刚发现了噬星体的整个生命周期,我脑海里好像终于完成了一幅拼图。
两颗保持不动的噬星体不想再去金星,它们想回太阳。为什么?因为那是刚刚分裂的两颗。
留在太阳表面的噬星体吸收热能,并以某种不为人类所知的方式存储在体内。然后等到囤积了足够的能量,它们就发射红外光,利用产生的推动力飞跃星际空间,迁徙到金星繁殖。众多物种都迁徙繁殖,噬星体为什么要与众不同呢?
澳洲佬已经搞清,噬星体内跟地球生命差异不大,它需要碳和氧制造复杂蛋白质所需的脱氧核糖核酸、线粒体和细胞里其他奇妙物质。在太阳上,有不少氢元素,可是缺少其他元素。所以噬星体迁徙到最近的二氧化碳储备站:金星。
首先,它沿着磁场线径直飞离太阳的北极。它必须得那么做,否则太阳强烈的光线会导致它找不到金星。直接从极点升空意味着噬星体会看见金星的整个轨道全貌,没有任何一部分被太阳阻碍。
所以噬星体对磁场的反应才缺乏一致性,它只在启程之初关注磁场,后来就不管不顾了。
到那时,它们寻找金星大量二氧化碳的光谱特征,其实也算不上“寻找”,估计更像是对4.26微米和18.31微米光波产生的简单响应。不管是哪种情况,它们一旦“看见”金星,就径直飞奔过去。它们飞行的路径,即沿直线离开太阳极点,然后急剧转向金星,这就形成了佩特洛娃线。
我们英勇的噬星体到达金星的上层大气,收集所需的二氧化碳并最终进行繁殖。然后亲代和子代返回太阳,重新开始这一循环过程。
其实很简单,获取能量、获取资源和复制繁殖,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有两个小家伙没有飞向灯光。
那么噬星体如何找到太阳呢?我猜是寻找非常明亮的地方飞过去。
我把(想去太阳的)莫和谢普同(想去金星的)拉里和科里分开,把后两者放在另一块载玻片上并装进遮光的样品容器,然后在暗柜里为莫和谢普启动了一项实验。这次我在里边安装并点亮了一盏明亮的白炽灯,我希望它们直接朝白炽灯飞去。可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它们没动地方。可能是灯光不够亮吧。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摄影器材商店(旧金山有很多摄影爱好者),购买了能够找到的最大、最亮、最强劲的闪光灯。我用闪光灯替换白炽灯,又做了一次实验。
莫和谢普上钩了!
我必须得坐下来喘口气,其实更应该睡一觉,我已经36小时没合眼了。可是这太激动人心了,我掏出电话打给斯特拉特,第一声铃响还没结束,她就接通了。
“格雷斯博士,”她说,“有什么发现?”
“是的,”我说,“我弄清了噬星体如何繁殖,并且设法繁殖出了一颗。”
一秒钟的沉默。“你成功地繁殖了噬星体?”
“对。”
“没造成任何损失?”她问。
“我原有三颗,现在有四颗。它们都活得好好的。”她又沉默了一秒。
“在实验室等我。”
她挂断了电话。
“哼,”我说着把手机装进工作服的兜里,“估计她要来这里。”哨兵史蒂夫闯进实验室。“格雷斯博士?!”
“呃——咋啦?”
“请跟我来。”
“好的,”我说,“容我把噬星体样本收拾——”
“那些事有实验室技术人员来处理,现在你得跟我走。”“好……好吧。”
接下来12个小时的经历……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哨兵史蒂夫开车把我送到一所高中的足球场,海军陆战队的一架直升机已经降落在那里。无须多言,他们把我拉上直升机,转眼就飞到空中。我尽量不往下看。
直升机把我送到城北约60英里远的特拉维斯空军基地。海军陆战队经常在空军基地降落吗?我不怎么了解军事,不过这种情况似乎不对劲,而且派海军陆战队送我只是为了节省我开车前往的几个小时,这似乎有点走极端,不过我也只能接受。
直升机停机坪上有一辆吉普在等我,旁边站着一名空军人员。他做了自我介绍,我发誓他介绍了,可我没记住他的名字。
他开车载我驶过停机坪,来到一架喷气式飞机旁。不,不是喷气式客机,也不是李尔喷气式飞机之类的公务机,这是一架战斗机。因为不懂军事,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型号。
我的向导督促我登上一架梯子,让我坐在飞行员后边的座位上。他递给我一片药和一纸杯水。“服下去。”
“这是什么?”
“它会防止你在我们干净漂亮的座舱里吐得一塌糊涂。”
“好吧。”
我吞下药丸。
“还会帮助你睡眠。”
“什么?”
他离开后地勤人员撤走梯子,飞行员对我未发一言。十分钟后,我们像飞出地狱的蝙蝠一样起飞了。我这辈子从没感受过那种加速度,药丸起了作用,否则我绝对会吐。
“我们要去哪儿?”我通过耳麦提问。
“抱歉,先生。我不能跟您交谈。”
“那我们这趟旅程可就太无聊了。”
“通常都很无聊。”他说。
我不记得具体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是在起飞后的几分钟之内。尽管我耳边环绕着喷气机引擎震耳欲聋的噪声,但是36个小时的科学狂热和那片神奇药丸直接把我送入梦乡。
颠簸把我在黑暗中惊醒,我们着陆了。
“欢迎来到夏威夷,先生。”飞行员说。
“夏威夷?我为什么会在夏威夷?”
“我不了解这方面的原因。”
喷气机滑行到某条支线跑道,一名地勤人员送来梯子,刚爬到一半我就听见有人说:“格雷斯博士?这边请!”
这个人穿着海军制服。
“我到底在哪儿?”我问。
“珍珠港海军基地。”这名军官说,“但不会停留很久,请跟我来。”
“好吧,当然。”
他们把我送上另一架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同样不怎么爱说话。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乘坐的战机属于海军,而不是空军。
我们飞了很久,我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反正搞清楚时间也没有意义,总之,我不知道我们在空中飞了多久。最后我们降落在一艘货真价实的航空母舰上。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站在飞行甲板上。他们给了我一个耳套和一件外套,拉着我来到直升机停机坪。一架海军直升机正在等我。
“这趟旅程……有完没完?到底……有没有终点?”我问。
他们没搭理我,只给我系好安全带。直升机立即起飞,这一次路途一点都不长,只用了一个小时左右。
“这可真有意思。”飞行员说。整个旅途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我们下降,着陆设备开始展开。下方是另一艘航空母舰。我瞄了一眼,它看起来有点异样。怎么回事……哦,没错,航空母舰上有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
“那是一艘中国的航空母舰?”我问。
“是的,先生。”
“一架美国海军直升机要降落在中国的航空母舰上?”
“是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