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我们正在创立一个品牌,更是要打造一种文化。我们正在与随波逐流、无聊乏味和苦不堪言做斗争。我们卖的不仅仅是一种产品,更是一种理念,一种精神。/blockquote我坐在波特兰市联邦地区法院的一张小木桌前,旁边是斯特拉瑟和豪泽;他们都盯着天花板。我试着深吸几口气,努力不去看我的左边,也就是被告席。5位眼神锋利的律师代表鬼冢公司坐在被告席上,还有4位经销商前来旁听庭审,等着看我一败涂地。

那一天是1974年4月14日。

我们做了最后一次尝试以避免与对方撕破脸。法庭开始审理之前,我们主动提出和解。我们告诉鬼冢公司,只要支付给我们80万美元的损害赔偿,并且撤销在日本的诉讼,我们就撤诉,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觉得他们接受和解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豪泽觉得值得一试。

鬼冢公司立刻拒绝了我们的提议,并表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们誓要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战争开始了

法警喊道:"现在开庭!"法官快速走进法庭,敲了一下木槌。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一刻终于来了,我告诉自己。

鬼冢公司的首席律师韦恩·希利亚德(waynehilliard)首先做了开庭陈述。他显然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且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这些人......手不干净(uncleanhands)!"他指着我们的席位喊道。"手不干净。"他重复道。这是一个常见的法律术语,但是希利亚德说这个词时带着强烈不满,还有点色情(我觉得希利亚德说的所有话都有点阴险,因为他的鼻子又塌又尖,像只企鹅一样)。"蓝带体育公司欺骗鬼冢公司与其合作,"他大喊道,"菲尔·奈特1962年去日本,假装自己有一家叫蓝带的公司,然后通过诡计、窃取、间谍等各种恶劣行为来维持他的骗局。"

希利亚德说完后,就与他的4位同事坐到了一起。听完他的一席话连我自己都要站到鬼冢阵营了。我看着自己的膝盖,扪心自问,你怎么能对那些可怜的日本商人做这种事呢?

我的律师豪泽站了起来,但并不像希利亚德那样怒火四溅;他本性就是这样。豪泽会提前组织、准备,却从不暴躁发怒。刚开始,我有点失望,然后我更加仔细地观察豪泽,听他说的话,思索他的人生经历。豪泽小时候有很严重的言语障碍,r和l的发音分不清,一直到十几岁说话还听起来像卡通人物一样奇怪。他站在法庭上当众辩护时,虽然说话还有点不利索,但可以说基本已经克服了这个问题。我心中充满钦佩和自豪。他的流程控制得很好,我们在一起努力,我为他感到骄傲,很自豪有他在我们这一方。

而且,豪泽把这个案子的费用列为意外开支,因为他预计到整个庭审过程可能会长达好几个月。两年过去了,他一分钱也没拿到;他的花销极大,仅用来复印照片的费用就达数千美元。豪泽有时候会和我们说起父母给他施加了很大压力,让他不要管我的事情。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让贾卡接手这个案子。"还是算了吧。"贾卡说道。不管讲话有没有激情,豪泽都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发完言,回到我们身边坐下,然后看了看我和斯特拉瑟。我拍了拍他的背,战争开始了。

失控,d-的辩解

作为原告,我们首先陈述了案情,我方传唤的第一个证人是蓝带体育公司的创始人和总裁菲利普·奈特。走向站台的时候,我多希望叫的是别人----和我重名的另一个菲利普·奈特。他正在举手宣誓,准备就自己卷入的欺骗和敌意案件发言。我感觉自己好像正脱离身体飘向云端,同时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当我坐进证人席上咯吱作响的椅子时,紧了紧我的领带,告诉自己这将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自述。千万别搞砸了。

然而我还是搞砸了。我的表现和我宣誓作证时一样差劲,甚至更差。

豪泽试着帮助我,引导我。每次提问他都会用鼓励的口吻,并微笑示意。但是我的思绪却混乱了,根本没法集中。前一天我一晚没睡,当天早上也没吃饭,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逐渐上升。不过,这些肾上腺素非但没有为我提供多余的能量或让我头脑清醒,反而遮蔽了我的大脑。我发现自己非常陌生,并开始产生了一些幻觉。我突然觉得豪泽或许是另一个我。他年龄和我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我俩还有很多其他的共同点。但是我还没发现我们的家庭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尚且残留的那点理智让我意识到这个扭曲的想法有多么荒谬。

豪泽提问结束时,我稍微有点清醒了。肾上腺素耗尽之后,我开始恢复意识。但是现在已轮到对方向我提问了。

希利亚德的提问凌厉刁钻、毫不留情,我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我吞吞吐吐、结结巴巴,说每个单词时都会加上奇怪的限定词。我的话听起来有点语焉不详、避重就轻,甚至我自己听起来也是如此。当我提到搜查北见的文件包时,当我努力解释藤本先生不是公司间谍时,我瞄了一眼旁听者以及法官,发现他们都对此表示怀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好多次我都看向远方,眯着眼睛想,我真的那么做了吗?

我扫视了一圈法庭,想要寻求帮助,却只看到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庞。其中最仇视我的人一定是博克,他就坐在鬼冢律师的后面瞪着我。他不时往前探身,和鬼冢的律师窃窃私语,递给他们一些纸条。这个叛徒,我在心里想,贝内迪克特·阿诺德式的大叛徒[15]。大概是受到博克的提示,希利亚德从几个新角度问了我几个新问题。我渐渐偏离了思想的轨道,常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法官一度指责我不知所云,说得过于复杂。"只要简洁地回答问题就行。"他说道。"怎么个简洁法?"我问。"20个单词以内。"他答道。

希利亚德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用手捂住了脸。"20个单词根本不够,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说道。

法官要求双方的律师回到他们的桌后对证人进行提问。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可能就是这短短5码缓冲区拯救了我。希利亚德如果再靠近些,他的气场将完全震慑住我。除了泪流满面,我将失去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希利亚德接连两天的盘问让我彻底麻木了。我已经得出结论,除了起来反抗,别无他法。我可以看出希利亚德决定最好在我开始反击之前先放过我。我走下证人席时,给自己的表现打分d-。豪泽和斯特拉瑟也这么认为。

在公正的詹姆斯法庭上

负责我们案件的法官是詹姆斯·伯恩斯(jamesburns),他在俄勒冈州司法界可谓臭名昭著。他总是板着修长的脸庞,浅灰色的眼睛在黑色浓密的眉毛下闪烁着冷冷的光,高耸的眉骨使每只眼睛看上去像装了一个茅草屋顶似的。也许因为那些天我心里老是想着工厂,所以常觉得伯恩斯法官看起来好像是被某个遥远的、专门生产绞死别人的法官的工厂打造出来的。我想他自己也知道,并且以此为傲。他非常严肃地称自己为詹姆斯法官。他会用歌剧般低沉的嗓音宣布:"你们现在到了詹姆斯法官的法庭!"

那些觉得詹姆斯法官有点戏剧化并敢于笑出声的人,上帝会宽恕你的。

波特兰当时还是个小镇,真的非常小。我们听小道消息说,有人在朋友的俱乐部里偶然碰到过詹姆斯法官,他当时正喝着马提尼抱怨我们的案子。"烦人的案子,"他和酒保以及所有听他说话的人说,"简直烦死了。"所以,我知道他和我们一样也不想再开庭了,他常常冲我们发脾气,秩序和礼仪上一有点小问题他就会严厉地斥责我们。

虽然我在证人席上表现得很差,不过豪泽、斯特拉瑟和我都有种感觉,詹姆斯法官正越来越支持我们的立场。他的行为有点转变,对我们的态度也没有那么恶劣了。基于这种感觉,豪泽告诉对方法律顾问,如果他们还想着我之前提的和解的话,还是算了吧,因为我们已经不打算接受和解了。

同一天,詹姆斯法官叫停了案件的审理,并对双方提出警告。他说看到当地报纸对本案的报道之后,他很烦躁。如果谁妄图控制社会舆论,就该被谴责。他要求我们在法庭外禁止讨论案情。

我们点了点头:"好的,法官大人。"

约翰逊一般会坐在我们桌后。在庭审时,他经常给豪泽递纸条;在补充发言或中间休息期间,他则常常看小说。每天法院休庭之后,他都会去市里逛逛,走访不同的体育用品店,检查我们的销售量。他每去一个新的城市都会这么做。

前不久,他回来报告说多亏了鲍尔曼设计的华夫运动鞋,耐克都卖疯了。这款鞋才刚刚上市,所有地方都已售罄。这意味着我们正逐渐赶超鬼冢,甚至彪马。这款爆品的横空出世,使我们第一次敢于去想象,有朝一日我们的销量可以接近阿迪达斯。

约翰逊有次和一位商店经理聊天,后者知道我们正在打官司,他问道:"官司打得怎么样?""很顺利,"约翰逊答道,"非常顺利,我们都撤销和解请求了。"

第二天,我们来到法庭,小口喝着咖啡,首先就发现被告席有陌生面孔。"一共有5位律师......新请的律师吗?"约翰逊转过头去看了看,脸色突然变苍白了。"啊......呸!"他说道。然后他激动地朝我们小声解释道,这个新来的家伙就是那位商店经理......约翰逊曾经无意间和他讨论过这个案子。

现在,豪泽和斯特拉瑟的脸色也变白了。

我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向约翰逊,接着不约而同转身看向詹姆斯法官。他正在敲木槌,很明显就快要爆发了。

木槌声停止以后,法庭安静了下来。他开始大喊,用了整整20分钟来批评我们。"法官大人的言论禁止令发布没几天,"商店经理说道,"就有蓝带体育公司的人跑到我的店里就这个案子说三道四。"我们一直盯着前方,像调皮的孩子一样,想知道整个案子是否会推倒重审。但是当法官结束其长篇大论时,我从他眼中看见了微微闪烁的小星星。我想,也许詹姆斯法官公正的一面比其食人魔的一面更突出些。

约翰逊阐述了他的证词,发音清晰,每个细节都很清楚。对于boston和cortez,世界上可能没人能比约翰逊更了解了,这一点我也自愧不如。希利亚德不断试着要攻克他,但是没有成功。看着希利亚德在像水泥一样镇定的约翰逊面前碰壁,真令人高兴啊。真是一物降一物。

接着,我们传唤了鲍尔曼作证。我对我的老教练抱有很高的期望,但他那天却不在状态。我第一次见他慌张,甚至有点害怕。原因很快就不言而喻了,他没有做任何准备。由于对鬼冢的轻视和对这个肮脏行业的蔑视,鲍尔曼决定即兴发挥。我感到很伤心,豪泽也很恼怒。鲍尔曼的证词本可以让我们在这场官司中处于绝对的上风。

那好吧,我们自我安慰道,至少他没把事情弄得更糟。

紧接着,豪泽朗读了岩野的书面证词。岩野是北见的年轻助手,曾两次陪着他来美国。我很开心,事实证明岩野是个诚实、纯洁的人,他在我和佩妮第一次见他时就给我们留下了这种印象。他诉说了事实,所有的事实,与北见的说法截然不同。岩野证实有一家公司计划破坏我们的合同,从而摧毁我们、取代我们,北见曾经公开讨论过这件事好多次。

我们随后传唤了一位著名的骨科医生,他是专门研究运动鞋对双脚、关节和脊柱的影响的专家。他解释了市场上各个品牌和型号的运动鞋的区别,并描述了cortez、boston和鬼冢产品的不同之处。他说道,cortez是首款能让阿喀琉斯[16]松一口气的鞋。这是颠覆性的,他说道,将会引起运动鞋革命。在作证时,他展示了好几双鞋,并把它们拆开。鞋的部件被随意摆放,这使得法官有些焦躁。很明显,法官有点强迫症,希望他的法庭能一直保持整洁。他不断要求我们的骨科医生不要再乱放了,要他把鞋子一双双地摆好,但是我们的骨科医生因过于兴奋而一次又一次忽略了他的提醒。一想到詹姆斯法官会觉得我的专家证人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就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了。

最后我们传唤了伍德尔。他操控着轮椅慢慢来到证人席。我第一次见他穿大衣、戴领带。他在诉讼开始不久遇到了一个女人,很快两个人就结婚了。当他告诉我自己很幸福时,我毫不怀疑。我花了一点时间来享受重逢的快乐,从我们在比弗顿三明治商店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然而,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好,因为是我让他卷入了这场风波。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比鲍尔曼更害怕。詹姆斯法官只是请他拼写名字,伍德尔就顿住了,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呃......w,两个o,两个d......"突然,他开始傻笑起来。他的名字里没有两个d,但是一些女士却有两个d罩杯的胸。哦,天呢!他真的笑了起来。这当然是因为他太紧张了,但是詹姆斯法官只会认为伍德尔是在愚弄法庭。他提醒伍德尔这是在詹姆斯法官的法庭上,但伍德尔听后却笑得更大声了。

我用手捂住了眼睛。

撒谎的北见

鬼冢公司陈述案情时,传唤了他们的第一位证人鬼冢先生。他的指证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声称自己不知道蓝带体育公司和北见之间的冲突,对北见背后中伤我们的计划也毫不知情。北见会见了其他的经销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鬼冢说道。北见计划把蓝带体育公司剔除出去?"我不知道。"

然后是北见出庭作证。他走到证人席上时,鬼冢的律师站起来告诉法官他们需要一名翻译。我竖起了耳朵。一名什么?北见的英语很棒。我想起了他吹嘘自己用磁带学英语的事情。我转向豪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但是豪泽只是伸出了双手,手掌朝下,让我放松。

接下来的两天,北见在证人席上利用翻译或自己一次又一次撒谎。他坚称自己从未计划破坏我们之间的合同。他只是发现我们开始制作耐克鞋后,才有此打算。他承认在我们生产第一批耐克之前曾经和其他经销商联系过,但只是在做市场调查。他说鬼冢收购蓝带体育公司还有待商榷,但是这个收购方案却是菲尔·奈特自己提出的。

希利亚德和豪泽做完结案陈词后,我转过身,感谢所有旁听者。然后,我、豪泽和斯特拉瑟去了街角酒吧,松了松领带,喝了几杯加冰的啤酒。接着,又点了好多啤酒。我们讨论了官司的几种可能结果以及我们应该做的一些事情。哎呀!还有很多事情我们必须要做呢。

于是,我们都回去继续工作了。

我们胜诉了!

几周后的一天,豪泽老早就从办公室打来电话。"詹姆斯法官将在今天11点宣判。"他说。

我连忙赶到法院,在原告席见到了豪泽和斯特拉瑟。很奇怪,旁听席上竟然空无一人,没有旁听者。被告一方除了希利亚德没见到其他辩护律师。因为是紧急临时通知,希利亚德的助手都赶不过来。

詹姆斯法官从侧门走进来,坐上法官席。他整理了几张文件,然后开始用低沉单调的声音说话,听上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到了对双方赞成的方面。我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对鬼冢有赞成的方面?不好的信号。糟糕,糟糕,糟糕!要是鲍尔曼准备再充分一点就好了,要是我没有在压力下失控就好了,要是那个骨科医生把鞋都摆整齐就好了!

法官朝下看着我们,他突出的眉毛比官司开始时更长、更粗、更浓了。他说今天不会就鬼冢和蓝带体育公司之间的合同相关事宜宣判。

我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今天会对商标问题进行宣判。很显然,对他来说这个案子就是他说了算的案子。"我们现在有两个相互冲突的故事,"他说,"本法庭认为蓝带体育公司的叙述更加令人信服。"

他认为蓝带体育公司的故事更加真实;这不仅体现在辩论过程和文件证据方面,而且还包括整体的法庭表现。他说道:"我的工作就是让真相呈现出来,并据此对案件进行判决。"

法官注意到了岩野的证词,那非常引人注意。由此看来,北见可能撒谎。他接着注意到北见用了翻译。陈述证词期间,北见不止一次打断并纠正翻译;每一次,北见都会用熟练的英语纠正。

詹姆斯法官停顿了一下,继续浏览了下他的文件。所以,他裁决是我们拥有boston和cortez的所有权利。而且,他说这里存在很明显的利益侵害,企业的损失,商标的滥用。究竟败诉方应该赔偿多少钱,通常做法是任命特别主管来裁定具体损失。这是我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

"砰",法官敲了一下木槌。我转向豪泽和斯特拉瑟。

我们胜诉了吗?

噢,天啊......我们胜诉了。

我激动地和豪泽还有斯特拉瑟握手,拍他们的肩膀,然后与大家相拥在一起。我允许自己"幸灾乐祸"地瞄了希利亚德一眼,但是让我很失望的是,他没什么反应。希利亚德正盯着正前方,异常平静。这从来就不是他的战争,他只是替别人卖命而已。希利亚德默默关上文件箱,啪的一声锁上,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出法庭,没有看我们一眼。

我们径直奔向离法庭不远的班森酒店吃伦敦烤肉。每个人都点了一份加量烤肉,为詹姆斯法官,为岩野,也为我们自己干杯。然后我用公共电话打给佩妮。"我们赢了!"我大声喊道,不在乎是否会被酒店其他人听到,"你能相信吗?我们赢了!"

我又打给了父亲,喊出了同样的话。

佩妮和父亲都问我们能获得多少赔偿金。我没法告诉他们,因为我们也不知道。1美元?100万美元?那都是明天要考虑的问题。今天我们只为胜利而狂欢。

转到酒吧,我、豪泽及斯特拉瑟又狂饮了一番。然后,我打电话给办公室询问每日销量。

7月4日,真正的历史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