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要么飞奔,要么死去

blockquote我们身处竞争白热化的战场,在各种力量的包围中挣扎求生。日复一日,我们都尽全力筹备"军队"供给,并等着对手弹尽粮绝。为了胜利,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是次要的。/blockquote和他的教练一样,普雷方丹在1972年奥运会之后同样陷入了自我迷失的泥潭。恐怖袭击和糟糕的成绩都让他心神不宁、十分恼怒。他觉得自己让所有人失望了,他只得了第四名。

我们跟他说,按他的实力,世界第四也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名次,但是普雷方丹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而且他知道如果不那么固执,他应该可以获得更好的成绩。他没有耐心,也没有谋略。他本可以尾随在领先选手身后,耍点小聪明,得个银牌。但是,这么做却和普雷方丹的信仰相悖。因此他还是规规矩矩地跑完了全程,像往常一样竭尽所能、毫无保留。然而,最后几百米的时候他筋疲力尽了。更糟糕的是,普雷方丹的老对手芬兰人拉瑟·维伦(lasseviren)又一次获得了金牌。

我们努力让普雷方丹提起精神。我们向他保证俄勒冈人依然爱着他。尤金市的官员甚至计划以他的名字命名一条街道。"棒极了,"普雷方丹说道,"他们会怎么称呼它呢?第四大道?"他把自己锁在威拉米特(willamette)河岸上的金属拖车里,好几周都不出来。

最后,在来回踱步很久之后,在和德国牧羊犬幼崽罗波(lobo)玩耍之后,在喝了好多瓶冰镇啤酒后,普雷方丹终于露面了。有一天,我听说普雷方丹黎明时又再次出现在小镇附近,像往常一样每天晨跑16公里;罗波紧跟在他后面小跑。

尽管整整6个月过去了,但是普雷方丹心中的热情之火又被点燃了。他在代表俄勒冈大学的最后几场比赛中大放异彩,连续第四年赢得美国大学体育协会联赛三英里长跑冠军,留下了华丽纪录:13′05.3″。他还去了斯堪的纳维亚(scandinavia),在5000米长跑比赛中力压群雄,创造了一项美国纪录:13′22.4″。更棒的是,普雷方丹获胜时穿着耐克鞋。鲍尔曼最终还是让他穿上了我们的鞋,而我们的鞋也绝对配得上普雷方丹。宝剑配英雄。普雷方丹产生了价值上万的广告效应,让我们的品牌成为反叛和打破陈规的标志,而我们同时也在帮助普雷方丹恢复元气。[13]

普雷方丹开始谨慎地同鲍尔曼讨论1976年加拿大蒙特利尔奥运会。他告诉鲍尔曼和几个亲近的朋友,他想要救赎,他决定去夺回在慕尼黑从他手中溜走的金牌。

但是,要实现这个目标却有很多的阻碍,例如越南。普雷方丹的人生和我们所有人都差不多,总是被一些数字所决定;显然,在入伍抽签时,他抽的数字很不好。他一毕业就会被征召入伍,这一点毫无疑问。在一年的时间里,他将坐在某个臭烘烘的树林里,用重机枪进行扫射。他那双受上帝眷顾的双腿,一不小心就会被炸飞。

而且,他和鲍尔曼之间也有问题。普雷方丹和自己的教练总是冲突不断,两人都非常强势,并且在训练方式和跑步风格上也各执己见。鲍尔曼喜欢从长远的角度看问题,长跑运动员一般在20多岁后期达到事业的巅峰,因此他想要普雷方丹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只挑某些重要比赛参加;鲍尔曼一直恳求他,要有所保留。但是,普雷方丹果断拒绝了,他坚持凡事都必须全力以赴。他俩的关系让我想起了我和银行的关系。普雷方丹没有看到慢慢来的意义,从来没有;要么飞奔,要么死去。我挑不出普雷方丹的错,因为我和他想法一致,尽管这和教练的意见相左。

但最重要的是,普雷方丹破产了。当时美国业余运动员无知的垄断统治者颁布法令,规定奥运会运动员不得募集代言费或政府资金;这意味着我们的顶级跑步选手、游泳选手和拳击选手都沦为了穷光蛋。普雷方丹为了维持生计,有时得在尤金市做兼职酒保;有时在欧洲参加比赛,从赛事主办方那里拿点不大合法的金钱。当然这些额外的比赛可能引发很多问题,比如他的身体,特别是他的背部正因为疲劳而受到损伤。

公共事务总监,我们的第二位明星代言人

在蓝带体育公司的我们都很担心普雷方丹。不管是公开还是私下,我们都经常在办公室聊他的话题。最后我们想了一个计划。为了防止他做出自残的行为,防止他低三下四地到处求人,我们决定雇用他。1973年,我们为他提供了一份"工作",工资不多,每年5000美元,并让他入住凯尔在洛杉矶的海滨公寓。我还为他印了写着"公共事务总监"的名片。大家眯着眼问我什么意思,我也冲他们眯了眯眼,对他们说:"意思是他跑得很快啊!"

这也意味着普雷方丹成了我们的第二位明星代言人。

普雷方丹得到这笔意外收入后,先出去为自己买了一辆糖果色的名爵车;他去哪里都会开着,速度开得还很快。他的车和我以前那辆名爵车很像。当时我有一股强烈的间接自豪感,我想:这是我们买下的。当时我想把普雷方丹塑造成活生生、会呼吸的产品化身,承载着我们的梦想。不论何时,不管是在田径场上,还是在他的名爵车上,当人们看到普雷方丹风驰电掣般地在自己面前经过时,我都想要人们看到耐克。而当他们买了耐克之后,我想让他们想起普雷方丹。

普雷方丹绝对是非常合适的人!虽然我只和普雷方丹交谈过几次,但是我的感觉却非常强烈。其实,那仅有的几次连交谈都算不上。每次我在田径场或蓝带办公室附近看到他,我都会变得沉默无言。我努力在心里反驳自己:普雷方丹只是个来自库斯湾(coosbay)、身材矮小、头发蓬松的大学运动员,而且还留着色情明星似的胡子。但是我其实比我以为的更加了解他,他只要出现几分钟,一切就不言而喻了。我只需几分钟就可以。

肯·克西(kenkesey)是当时全球最有名的俄勒冈人。他轰动一时的小说《飞越疯人院》(oneflewoverthecuckoo'snest)1962年面世时,我刚开始环球旅行。我知道克西也在俄勒冈大学队。他摔跤,我跑步,下雨天我们经常用同样的运动器材在室内锻炼。读完他的第一部小说,我很惊讶竟然写得这么好,因为他以前给学校写的戏剧都很烂。突然间克西就成了文坛巨匠、纽约的风云人物,但是看到他的时候,我不会像看到普雷方丹那样激动。1973年,普雷方丹会成为克西那样的名人,甚至会更有名。普雷方丹自己也这样认为。"跑步是门艺术,"他接受采访时说,"不仅能让人们观赏,而且可以影响人们的理解方式。"

每次普雷方丹来办公室,我发现很多人会像我一样高兴不已。每个人都说不出话,害羞起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变成了菲尔·奈特,我妻子佩妮也不例外。如果我是第一个让佩妮关注田径的人,那么普雷方丹就是那个让她真正爱上田径的人。

杰夫·霍利斯特是个例外,他能以轻松平和的心态与普雷方丹相处,两人就像兄弟一样。我发现他对普雷方丹和对别人(例如我)没啥不同。所以让霍利斯特这个"普雷方丹耳语者"负责协调工作再合适不过了:他带普雷方丹来到我们公司,有助于我们了解他,同时也能帮他了解我们。我们为此还在会议室安排了一次午餐会。

选择在那个场合宣布新的人事调整实在不怎么明智,不过确实符合我和伍德尔的典型做法。我们告诉霍利斯特,他的工作职责有所调整,实际上,他刚坐到椅子上我们就开口了。这个调整将影响他如何获得工资,不是工资的数额,而是获得的方式。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解释,他就扯下餐巾,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现在好了,没人帮我们在普雷方丹之间搭桥了。我们都尴尬地默默盯着手里的三明治。

普雷方丹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杰夫还会回来吗?"

"我觉得不会了。"我说道。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要是这样的话,"他问道,"我可以吃他的那份三明治吗?"

我们都笑了起来。普雷方丹突然变得平易近人起来,这也使这次午餐会的价值不可估量。

那天后不久,我们安抚了霍利斯特,再一次调整了他的工作。从那以后,他将成为全职联络员,负责与普雷方丹交涉,领着他走向世界,把他介绍给更多粉丝。事实上,我们让霍利斯特带领普雷方丹在全国进行巡回"表演",包括他能联系的所有田径大赛、州展览会、高中和大学。把铁鞋踏破,把万事做过。

有时普雷方丹会开展"跑步诊所"活动,回答有关训练和运动损伤的问题。有时他只是在照片上签名或和粉丝合照。不管普雷方丹做什么,不管他跟着霍利斯特去哪儿,崇拜他的粉丝都会将他们的宝蓝色大众巴士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普雷方丹在我们公司的头衔略显含糊,但他所承担的工作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他对耐克的信任也是发自内心的。普雷方丹去哪儿都穿着耐克t恤衫,而且还贡献出双脚给鲍尔曼做鞋楦。普雷方丹像传播福音一样推广耐克,吸引了成百上千的人加入我们的复兴阵营。他劝说每个人尝试一下这个时髦的新品牌,连他的竞争对手也不放过。他常常会给跑步运动员发一双耐克平底运动鞋或钉鞋,鞋盒里面夹带着一张纸条:试试吧,你会爱上它们的。

运营反转,把两个员工放到正确的岗位上

这些人中受普雷方丹鼓励最大的当属约翰逊。我们还在继续筹备美国东海岸的业务时,约翰逊已经花了近一年时间来埋头研发新鞋"premontreal",借此向普雷方丹、即将到来的蒙特利尔奥运会以及美国建国200周年致敬。这款鞋鞋尖使用了蓝色的小山羊皮,鞋背是红色尼龙外加白色装饰,这无疑是我们最奢华的一款鞋,也是我们最棒的钉鞋。尽管我们知道企业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产品质量,但是一直以来我们的钉鞋质量却有点参差不齐。约翰逊将用这款产品弥补这一缺陷。

但是,我决定让约翰逊在俄勒冈州而非波士顿进行研发。

几个月来,我为约翰逊提供了很多想法。他逐渐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优秀设计师,我们需要充分利用他的天赋。东海岸业务发展得很顺利,但是现在他需要承担的行政工作有些多了。一切事务都需要重新组织,才能更加合理化;现有的安排没有充分利用约翰逊的时间和创造性。我们需要为有的人量身定制他的工作,比如伍德尔。

每天晚上的10公里常规跑期间,我都会思考如何克服这种情形。我有两个员工被放在了错误的岗位上,工作地址也不适合,两个人都不会满意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他俩无疑都更喜欢自己住的地方,这使他们互相都看不顺眼,虽然这一点他们都不承认。我任命伍德尔为业务经理后,约翰逊依然归他管。我让他负责监督约翰逊,回复他的来信,伍德尔误认为要通篇阅读,并坚持了下去。因此,两个人建立了一种有点讽刺的亲密关系。

例如,一天伍德尔推开我办公室的门说:"真令人失望!约翰逊总是抱怨库存、费用报销、缺乏沟通什么的。他说他都要忙死了,我们却在无所事事。他什么解释也听不进去,哪怕我告诉他我们每年的销售额都翻一番也没用。"

伍德尔告诉我,他想要对约翰逊采用特殊的应对方式。

"尽一切努力。"我说道。大显身手吧。

所以伍德尔给约翰逊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承认"我们都在和他作对,让他不开心。伍德尔写道:"我相信你已经发现我们在这里工作不如你努力;工作日只工作三个小时,的确很难把所有事都干完。但是,我依然让你抽空处理各种与顾客和商业团体之间的尴尬情形。当你需要钱急着付账单时,我只给你一小部分,因此你得和收账的人周旋,忙着应付官司。我把这种你声誉的损毁当作对我个人的恭维......"

约翰逊回复道:"终于有人理解我了。"

我原先准备的计划也没起什么作用。

我先从接触约翰逊开始。我仔细选择合适的时间----就在我们打算去日本橡胶参观途中,与他讨论"premontreal"的相关事宜。吃饭的时候,我把整体情况都告诉了约翰逊。我们身处竞争白热化的战场,在各种力量的包围中挣扎求生。日复一日,我们都尽全力筹备"军队"供给,并等着对手弹尽粮绝。为了胜利,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是次要的。"因此,在蓝带体育公司过渡到耐克起步阶段的关键时刻......我很抱歉,但是,嗯......你们两个家伙需要交换下工作地点。"

他叹了口气。圣莫尼卡的事情再次上演。

但是慢慢地,有点苦闷地,他平静了下来。

然后伍德尔也同意了。

1972年末,俩人互换了房间钥匙;1973年初,他们对调了工作场地。对于这些具有团队精神的人,这是很大的牺牲,我对此深表感激。但是按照我的个性和蓝带体育公司的传统,我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感激之情。我一句感谢或表扬的话都没说。实际上,在很多公司备忘录上,我把这次交换称为"运营反转"(operationdummyreversal)。

历史上第一次赔钱了

1973年晚春,我第二次会见了公司的新进投资者和债券持有人。第一次见面时,他们都很喜欢我。他们怎么会讨厌我?公司销量持续增长,明星运动员也在推广着我们的鞋。虽然,我们失去了鬼冢,未来还将面临一场法律纠纷,但是我们正逐渐步入正轨。

但是,这一次,我得告知投资者们耐克项目启动一年后,蓝带体育公司历史上第一次......赔钱了。

会议在尤金市山谷河流旅馆(valleyriverinn)举行,共30人出席。我身穿深色西装,站在长会议桌前,想要在传达坏消息时尽量显得自信些。我做的演讲与上一次给员工做的如出一辙。这个演讲,哪里需要哪里就用,但是这些人并不买账。他们大部分都是孤寡老人,主要靠养老金过日子,显然他们对于鼓舞士气的话并没太大兴趣。而且,去年还有贾卡和鲍尔曼陪在我身边,今年他俩都很忙。

我孤军奋战。

在30人惊恐目光的注视下,我大声说了半个小时,然后提议先休息一下,去吃午餐。去年,午餐前我已经给出了蓝带的财务报表。今年我决定拖到后面,但注定将毫无效果。财务数据如此糟糕,哪怕已经酒足饭饱,手边还有巧克力饼干。虽然销售额有320万美元,但是我们的净亏损达到了5.7万美元。

当我打算讲话时,投资者们开始扎堆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念叨着"5.7万"这个令人困扰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提到一名年轻的跑步运动员安妮·卡里斯(annecaris),她刚刚穿着耐克鞋登上了《体育画报》的封面。朋友们,我们正在取得重大突破!但是没人能听得进去,也没人关心。他们只关心结果,甚至不是公司的结果,而是他们自己的结果。

我结束了发言,问谁有问题。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我对此很失望!"一位老人站起来说道。"还有其他问题吗?"另外29个人又举起了手,其中一个人喊道:"我不开心。"

我说我深有同感。我的感同身受却惹恼了他们。

他们有理由这么想。他们对鲍尔曼和我充满信心,但是我们却失败了。我们自己也从未预料到鬼冢虎的背叛,但无论怎么说,这些人内心受到了伤害;我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来,我需要承担起责任。为了弥补过失,我认为唯一公平的做法就是对他们做出让步。

他们所持有的股票都存在一定的转换率,而且其数值每年都会增长。比如,第一年每股兑换1.00美元,第二年则增长为每股兑换1.50美元,以此类推。考虑到上述不好的消息,我告诉他们,以后5年他们所持股票的转换率将保持相同幅度的增长。

尽管他们的不满稍微有些缓解,但是我离开尤金市时还是意识到投资者对我还有耐克都不看好。我甚至想到公司上市后自己将失去管理权;如果仅仅30个人就能让人如此头疼,我无法想象自己以后将如何应对成百上千的股东。

我们还是从日商岩井和银行融资比较好。

每晚10公里,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过,前提条件是有东西可以让我们融资。和我们担心的一样,鬼冢公司在日本对我们提起了诉讼。因此,我们必须尽快在美国对它违约和商标侵权提起诉讼。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了豪泽。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困难,当然这基于信任方面的考量,也与亲情和血缘关系相关。信心的因素也不能忽视。虽然表哥只比我大两岁,但却显得成熟得多,举手投足间让人非常信服,特别是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他的父亲是位成功的商人,表哥就是从他那里学会了如何让他的客户取信于人。

而且,表哥还是个顽强的竞争者。小时候,我和豪泽曾在他家后院打了好几场漫长而激烈的羽毛球比赛。一个夏天我们整整打了116场。为什么是116场?因为豪泽连续赢了我115场,我直到赢过他才罢休。豪泽十分理解我的困境。

话又说回来,我选豪泽的最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太穷了。我没钱支付诉讼费,而豪泽说服他的律师事务所破例接受了我们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