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逆转向上

一往无前 范海涛 第2页,共2页

那一天,刘德的酒店房间挤满了人。在他印象中,年销售过亿的小米生态链企业应该不过七八家,但是此时,这个数字显然已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刘德意识到,拥有小米对产品定义的把握和销售渠道的加持,年销售过亿元不再是生态链企业的一个门槛,一些企业很容易就能达到这个“小目标”,比如生态链企业石头科技2016年8月发布的米家扫地机器人,翻过年来销售额就已经过亿了。在后来的生态链企业年会上,小米继“亿元俱乐部”之后又组织成立了“十亿元俱乐部”。

从2014年开始,在生态链企业持续孵化爆品的同时,每一个生态链产品都加载了用于iot平台的wi-fi模组。经过几年时间的积淀,小米智能设备的品类越来越多,这让iot和生态链企业之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小米智能家庭(后更名米家app)上可以用手机控制的设备也越来越多。通过这些连接,小米将手机打造成了智能家居的核心,而这个核心也逐渐成为最大的iot平台。

在当年的平台策略失效的情况下,第三方厂商开始饶有兴趣地进驻小米的iot系统,比如欧普照明的很多灯具都开始安装小米的智能系统,飞利浦照明的一些产品也加载了小米的wi-fi模组。可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军当初帮高自光设计的万物互联的路径——由自家产品慢慢推向第三方企业,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现实。

随着小米智能家庭的日活跃数量的上升,它逐渐成为一个流量入口。高自光开始尝试在小米智能家庭中开出一个一级菜单,将流量导向小米商城。其实,这个做法最初只是为了给用户提供一些方便,比如当净化器的滤网需要更换时,手机会做出相应的提示,并将用户导向小米商城的购买界面,这样,用户通过几步跳转,就可以完成滤网购买。

很快,大家发现通过小米智能家庭联结起来的用户,对于新奇酷的产品有着天然的好奇和很高的接受度,它足以容纳并验证小米工程师们其他的奇思妙想,小米众筹就是其中之一。

小米众筹是2015年7月13日正式在小米智能家庭上线的,当时很多平台都在做众筹,这个形式对大众来说并不陌生。在工厂还没有正式生产某款产品之前,大家可以先把产品定义抛出来测试一下消费者的购买欲望,让大家来预购。这个产品会不会是爆品,放到众筹平台上一试便知。小米第一款众筹的产品是小米万能遥控器。此后,小米众筹一发不可收拾,各种带有小米独有的参与感的众筹层出不穷。

在成功众筹了很多智能硬件商品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高自光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既然是好的流量平台,它不应该只局限于众筹智能硬件产品,这是一种浪费,毕竟智能硬件产品只具有低频次的购买需求,而其他的非智能硬件商品,尤其是生活消费品,也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进行众筹尝试,这可以探测出平台的真正潜力。

然而这个想法却在小米内部遭遇了反对。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高自光第一次向管理层提出想在小米智能家庭平台众筹一款床垫的想法。高自光发现的这款床垫,是由一家叫作趣睡科技的公司推出的产品,和传统的床垫不同,这款床垫不用一滴胶水黏合,原材料不含甲醛,最有意思的一点是,这款床垫可以通过真空卷压缩打包到一个小盒子里,不仅将运输成本从200元降低到40元,也让床垫进出电梯变得非常容易。尽管只是一个床垫,但它符合小米众筹产品“新、奇、酷”的特点。但高管们对这个想法不以为意,只是对高自光说了一句:“好好卖你的智能产品,别折腾了。”

但是高自光并没有死心,他用两个月的时间来思考消费品众筹做还是不做这个问题。两个月之后,他下定决心,还是要“偷偷折腾一下”。高自光联系了趣睡科技的ceo李勇,告诉他这次众筹并没有得到高层认可的事实,高自光说:“小米不一定会让你们上线这次众筹,但是你们先准备1000张床垫吧,我自己会顶住压力。”而李勇的回答是:“899元的价格史无前例,我觉得怎么也能卖3000张,我就先备3000吧。”

从2015年12月1日起到2015年12月8日结束,一场为期7天的床垫众筹在小米智能家庭平台上默默地进行着。这次未经允许的众筹,最后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7天之内,10000张床垫被订购一空,创造了家居行业的众筹纪录。而李勇后来查看订单的发货地址,发现有近100张床垫是不同的床垫厂商买回去做研究用的。

这次尝试给了高自光非常大的信心,也让他认定小米智能家庭从电子产品向生活消费品转移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这个平台坚持出售最创新、最奇特、最酷的产品,就会得到米粉的认可。此后,关于生活消费品的众筹开始频频出现在小米的这个平台之上。雷军后来也关注到这次试水,开始笑意盈盈地在各种会议上对床垫这个案例提出表扬:“高自光的尝试不错!”

2016年3月,小米发布米家压力ih电饭煲,与此同时,小米推出了“米家”这个品牌,小米智能家庭同时更名为米家app。雷军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生态链的产品品类已经很多了,必须要和小米做出区隔,这是对小米品牌进行保护的一种举措。刘德正式对外披露,小米生态链不仅要捕捉万物互联的风口,还要捕捉消费升级的风口。无独有偶,一个月后,网易上线了“网易严选”精品电商平台,并提出了“好的生活,没那么贵”的品牌口号,这和小米高端产品大众化的理念非常相近,消费升级很快成为这一年的年度词汇。

消费升级,就是指人们的消费需求指向更高的品质、更好的设计、更完善的体验、更强的功能。在小米公司看来,消费升级不是东西越卖越贵,而是同样的价钱,消费者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好。

网易严选的诞生触动了小米管理层敏锐的神经,在他们的商业判断里,尽管此时的严选看上去是一个和小米业务没有关系的精品生活类电商,但是雷军知道,网易严选一步一步做下去,就有可能聚集大量的用户,然后就可以慢慢地向小米的市场进行渗透,最后和小米直接形成竞争。小米必须有进一步的动作来防止这种危险发生。

此时高自光进行的生活消费品众筹实验,已经显现出它的价值。在雷军的建议之下,电商真正从米家app项目中分拆出来的时机已经到来。在床垫众筹试验正式进行一年之后的2016年年底,高自光从iot团队拆分出30人的开发团队,开始单独进行精品电商的开发。对于小米来说,这既是一种战略防御,也是一种战略进攻。

2017年4月,小米有品电商正式发布,高自光全力以赴新的业务,小米早期员工范典开始带领iot团队。对于高自光来说,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他后来回忆,他进入的这个新世界太过复杂,和他以前接触的领域全然不同。

小米有品最开始是以一种“无知者无畏”的状态进入电商世界的。在高自光的商业考虑中,凡是太重的东西,他都不想做。因此,在有品电商最初运行之际,他只希望管理好商品品质和流量,把物流和售后服务这些环节留给商家自己负责。然而,高自光很快就发现,这个做法并不可行。尽管有品出售的很多商品都是生态链企业的产品,和小米多少都有一些关系,但是无论大家平时的关系有多么融洽,一旦发生物流仓储或者售后的问题,矛盾就会发生。一个商品出了问题,要不要退货?如果从有品的角度来看,为了用户的体验,小米通常希望尽快帮助用户退货。但是商家往往会有相反的情绪,毕竟,退货会产生利润损失,也会产生物流费用,商家总是有些勉强。高自光意识到,退货机制不通畅,伤害的其实是小米有品的口碑。在有品早期售后体验糟糕时,就连雷军都来问高自光:“有品下面怎么全是吐槽?”答案是,没有售后服务。

高自光是以二次创业的态度来对待这次有品电商的建立的。从2017年起,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定义这个事业,这个阶段,小米有品几乎不做对外推广,全靠自然流量支持这个新物种的运转。而高自光开始组织团队重新定义商品,这个时候,设计师出身的产品经理陈波,花费了巨大的精力进行了有品的产品规划,让所有产品的品质能够相对统一到一个较高的水平。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有品组建了物流、售后等服务团队,希望赋予有品全套的系统支撑。高自光知道,精品电商势必要有精品服务,这是一个电商必须要把基础业务做“重”的原因。

这也是有品修炼内功的开始。

雷军通过规划一个全新的业务,为小米建立了一条较深的护城河,而一个看似边缘的业务,此时慢慢生长成为公司的重要战略补充。有品电商在雷军的心中代表着未来的一个方向,站在新经济的浪潮中,他知道,从2016年开始,消费升级的概念已经不断升温,中国的经济结构也在不断优化。2016年,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达到64.6%,人们对高品质的商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总体来说,品位、格调更高的产品潜力将是巨大的。不但如此,供给侧改革的措施也频频出台,政府有关部门希望通过增加消费领域的有效供给来满足升级了的消费需求,从而达到促进消费的目的。关注到新的趋势,看到生活消费品将成为未来新的增长点,雷军对高自光的期望是——未来5年,有品电商冲击成交额1000亿元。

《成为乔布斯》里有一句话:公司的每个角落里都充满了可能性,史蒂夫最重要的任务是甄别这些业务的可能性,分析如何才能利用这些可能性打造全新的产品。对于雷军来说,或者对于任何公司的创始人来说,甄别这些业务的可能性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本领。对小米而言,有品的诞生,正是从庞杂的业务中生长出来的可能性,并得到甄别的一块宝藏。它给小米的未来增添了有益的希望,也增添了很多的想象空间。

人工智能和小爱同学

2016年3月16日,小米联合创始人黄江吉带领着一位叫王刚的计算机博士推开了雷军办公室的门。他们希望和雷军分享那场刚刚发生不久、举世瞩目的对决——alphago在围棋上第一次取得了和人类对弈的重大胜利,它和韩国传奇棋手李世石展开的对抗吸引了超过2.8亿中国人观战。比赛结果也令人惊叹——alphago五局四胜一负。

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雷军在两会召开间隙也关注了这场特别的比赛。原本他以为人工智能可以赢一局,没有想到,人工智能在比赛中呈现出压倒性优势。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雷军利用两会时的休息时间写了两篇文章,标题分别是《这局棋,我站在人工智能这边》和《这局棋后,我们走向全新纪元》。他感慨道:

过去科技带来的人类能力的延展基本是物理性的,远的有纺织机代替手工作坊、汽车代替马车,近的有gps实现全球定位,通信+智能终端实现实时资讯传输、交互等,但眼下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这应该是人工智能第一次进入真正的思维领域,它将为人类带来分析、判断、决策思维的直接效率提升。

的确如此,这场对决对于全球科技的发展有重要的意义。驱动alphago的核心技术——深度学习,有了人工智能领域的突破性进展,大大增强了机器的认知能力。如同《ai·未来》里所讲述的那样,使用深度学习的程序,在人脸识别、语音识别、核发贷款等工作上超越了人类。在过去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人工智能革命总像是“再过5年”才会到来,而5年复5年,直到深度学习在过去几年里有了长足的发展,这场革命才终于真正到来。

这样重大的全球性科技进步,一经发生,就搅动了小米公司里这些极客的内心。在比赛进行的当天,小米的工程师就像迎接一个节日一样,他们在办公室里一边做着日常的开发工作,一边开着新浪直播的小窗观看比赛,并就每一局的比赛局势进行着实时的交流。

alphago战胜李世石的当天晚上,黄江吉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小米公司里最资深的机器学习专家王刚,想让他深度讲解一下alphago背后的原理。而在王刚的办公室,黄江吉碰到了同样兴奋地前来讨论的技术高管崔宝秋。三个人就人工智能这个话题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讨论。

毕业于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系,曾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和腾讯工作,长期从事机器学习和搜索引擎方向研发工作的王刚,深刻地理解人工智能将会给人类的生产力带来怎样的爆发式增长,也知道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颠覆能力。

进入小米公司以来,王刚在小米的云平台、大数据和机器学习三大技术板块里,负责大数据和机器学习相结合的项目,他带领技术团队打造出了小米的用户画像,并制定出了精准的推荐政策。可以说,借助小米的大数据能力,这个团队让更多的互联网业务成为可能。短短一两年时间,王刚团队打造的精准推荐的信息流技术,使小米的互联网收入接近翻倍。

这一天,他在办公室里对黄江吉和崔宝秋讲解了alphago战胜李世石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他介绍道,深度学习其实很早就得到了广泛应用,随着计算力的提升,模型可以越来越复杂,再加上大数据的加持,它造就的将是快速的技术进步,尤其是在语音和图像方面,这两个领域的深度学习将取得非常大的进展,行业应用也会更加广泛。

王刚还讲到除了alphago之外,人工智能的进步还有一个重大标志,那就是早在几年前,在一个叫imagenet的人脸识别大赛上,深度学习的技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在接下来几年的比赛中,机器识别的错误率逐渐下降到几个百分点,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视觉识别能力。这个事件当时也在行业里引发了高度的关注,只不过它并没有演绎成为一个公众事件。

三位技术专家都意识到alphago是一个颠覆性的里程碑,而这样的技术进步,对小米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崔宝秋分析,小米如果发展人工智能,至少有三个方面的优势。第一,小米具有天然的硬件优势,其他互联网公司虽然拥有技术,但是产品很难落地,而小米已经拥有了海量的手机和生态链产品。第二,小米拥有大数据的优势,此前黄江吉和崔宝秋都非常重视大数据和云技术,小米在云上积累数据已经有几年历史,而大数据已经成为人工智能的燃料。第三,小米拥有iot场景的优势,经过三年的默默耕耘,小米智能家居此时已规模初现。

黄江吉让王刚当天晚上就做出一份ppt,准备第二天一早和雷军就这个重大事件进行一次沟通。而这个讨论会一开,就持续了三个小时。

雷军对alphago的出现也激动不已。从高中起,他就多次获得围棋业余组的冠军,对围棋有深刻的理解。他知道机器要把围棋下好难度有多大。在大学期间,他就学习过人工智能的相关课程。那个时候,同学就和他打过一个赌——数十年后,机器能不能像人类一样进行自然语言的处理。而今天,这个讨论言犹在耳。雷军还从品牌的角度对alphago战胜李世石这个事情进行了评价,他很赞赏谷歌巧妙地把技术的进步变成了一个公众事件,它用一种有趣而新奇的方式,把好的技术传播给了公众,在这一点上,谷歌给全世界的科技公司做出了典范。

大的趋势已经来临,黄江吉和崔宝秋以及王刚的团队,都在不同的领域展开了技术小组讨论,讨论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在小米的应用以及人工智能如何在小米落地。经过多轮讨论,大家不约而同看到了一个方向——智能音箱。在这个方向上,亚马逊已经通过音箱实现了较为流畅的语音交互,这给了小米团队成员很多启发。

早在2014年11月,亚马逊公司的第一批智能音箱就出货了,贝佐斯听从员工的建议,把这款产品命名为echo(回声)。这款产品可以播放音乐,也可以回答普通的问题,使用者使用唤醒词就可以通过语音与echo互动。随着技术的不断演进,echo的使用者可以利用它对房间的照明设备进行开关控制,还可以让它帮忙订购比萨。可以说,通过研发智能音箱,亚马逊走在了语音识别的前沿。两年之后的2016年,echo已经成为亚马逊最畅销的产品,到2016年4月,它的销量已经超过300万台。

小米团队经过讨论认为,从触屏到语音的转换将是颠覆性的,这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巨头在研发自己的智能语音技术的背后,是要抢占最新的人机交互入口。随着深度学习的发展,当时科技界已经达成共识:语音对话的模式更符合人类自然交互的方式,智能语音将打造互联网的新的“操作系统”。未来,如果智能语音设备的使用量不断提高,各大公司有可能摆脱对苹果和安卓生态的依赖。

小米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王川也在这个时期思考了小米如何在人工智能时代立足的问题,他也看到了智能音箱的潜力。其实,关于语音交互,王川很早就在小米的电视团队开始进行实践了。就在亚马逊推出智能音箱的同一年,王川主导的小米电视也推出了语音搜片功能,人们拿着遥控器说出自己想看的电影,小米电视就可以将这部影片搜索出来。经过一段时期的探索,小米的电视团队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训练语料。因此,此时推出智能音箱的想法,基本上属于水到渠成。

在2016年的国庆假期之后,雷军召开了一次高管会。在这个会议上,大家取得了共识——小米必须全力投入人工智能。雷军对技术团队说:“小米认为路由器会是智能家庭枢纽的这一判断在人工智能时代必须进行修正了,发布智能音箱刻不容缓。”2017年元旦刚过,雷军再次重构团队,他明确了一件事情——智能音箱将是小米公司的战略级产品。

王刚团队等几个团队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布局和努力,在这一刻正式跃上全集团最核心的战略舞台。

在这样的决策之下,小米电视、小米大脑和小米探索实验室共同开启了对小米智能音箱的研发工作。这就是后来在市场上出现的“小爱同学”。王川带领小米电视的一支10人小团队负责硬件,崔宝秋和王刚的云平台负责软件。

面对各大科技公司的竞争,小米希望用6个月时间推出新品。又一次,激烈的行业竞争让小米的各个团队发挥出了能力极限。

智能音箱产品研发过程的困难程度不言而喻。在项目早期还没有硬件音箱实体时,王刚团队都是在小米电视上进行软件调试。王川每天都会亲自试验产品的语音交互能力,不停地对电视变换各种指令,各种技术难题也不断出现。当语音识别率还不尽如人意的时候,王川总是对王刚发出灵魂三问:能不能搞定?什么时候搞定?用什么方法搞定?王刚只能反复解释,语音交互需要时间积累,单就技术而言,他完全有信心。

其实,那段时间王刚压力很大。当智能音箱逐渐成为一种潮流和趋势时,猎豹移动专门成立了一家名为猎户星空的人工智能公司,组建了上百人的团队,他们不仅开发自己的人工智能产品,还希望成为小米智能音箱背后的中枢和大脑。当时,猎豹移动的ceo傅盛三天两头来找王川交流,希望能和小米达成合作,而这给了王刚团队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想一想,如果小米的智能音箱竟然启动的是外部大脑,这将让王刚的团队情何以堪?

最终,顶着巨大的压力,王刚团队完成了“小爱同学”的语音交互研发。“小爱同学”无论在唤醒率、响应速度,还是在声音的甜美程度上,都做到了市面上的最佳。而傅盛在此过程中也并非全无收获,当时猎户星空采用的一项叫作tts(texttospeech,文语转换)的技术要强于小米,因此最终被“小爱同学”采用。

2017年7月26日,小米正式发布了“小爱同学”智能音箱,售价只要299元。这款音箱采用360度远场语音控制,用户只要说出“小爱同学”四个字,即可唤醒音箱。“小爱同学”不仅可在线听音乐,还是用户的智能管家,用户可以通过音箱给家中的小米产品下达指令,比如控制小米电视,开关扫地机器人、空气净化器等,也可通过小米插座、插线板来控制第三方产品。

“小爱同学”的销售成果最终超出了预期,人们不知道的是,王川已经开出了五套模具,仍然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后来,“小爱同学”成为小米历史上供不应求时间最长的产品,尤其有趣的是,当其他公司的智能音箱开始疯狂的补贴大战时,“小爱同学”仍显示缺货。即便如此,“小爱同学”还是登上了当年国内智能音箱市场排行的前三名,开启了小米对未来的想象。

研发团队的内心充满喜悦。他们知道,一个伟大的公司不应该只盯着销售额、销量和利润,而是应该聚焦于产品,只有做出最棒的产品,才能得到用户的喜爱和拥护。

在小米研发智能音箱的过程中,雷军和高管团队清晰地看到了在这场人工智能的大浪潮到来之际,小米屹立于浪潮之巅的必要性——在小米的战略版图上,人工智能将平行于手机,逐渐上升为公司的两大战略之一。小米对人工智能板块的研发投入,很快将上升到百亿元量级。

印度登顶

可以说,在2016年年底这个时间点,外部看小米还是迷雾重重。那一年,雨果·巴拉最终提出了离职,而这也成为外部解读小米不被看好的信号之一。

然而,通过一年多的潜心调整,小米的复苏之路已经悄悄开启。只不过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有关注到这些积极的信号,尤其是当小米屏气凝神地在国内市场进行内功修炼之际,小米的海外市场已经悄悄地起飞了。

雷军是从2015年开始管理印度市场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每个季度,他都会率领高管飞往班加罗尔,每次至少待7天。班加罗尔与北京没有直飞航班,每次雷军都要从香港转机后再飞一个通宵。但是,雷军通常是下了飞机就直奔印度办公室,几乎不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

每天的会议会从早晨9点持续到次日凌晨2点,中间一有时间,他还会拉着中印混合团队“上山下乡”,走进印度的大街小巷和田间地头,去了解印度用户真正的需求。

雷军和高管们深知海外市场的重要性,尤其是印度市场,很多竞争对手都已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抢夺市场。小米确定了境外市场“印度优先”(indiafirst)的战略,在所有的海外市场里,产品线和供货全部向印度倾斜,给这个市场最大程度的支持。

这个战略得益于小米团队对于印度市场的判断:2016年,印度人口规模为13.2亿,中国的人口规模为13.8亿,两者已经十分接近;而2016年,中国gdp的总量为11.2万亿美元,印度仅为2.3万亿美元,约为中国的五分之一。印度的手机出货量不到3亿部,而中国手机市场的出货每年稳定在5亿部左右,二者存在约2亿部的出货差。从2013年到2015年,智能手机在印度市场快速渗透,而从3g到4g的换机大潮,也在2014年到来。从这些根据公开资料整理出来的数据可以看出,印度市场蕴含着巨大市场潜力。

2015年之后,小米在印度市场很多产品的操盘,都是雷军带着产品经理们在黑板上反复演练后最终做出决策。经过实地考察后,一些产品做了印度市场的本地化定制,目的是让产品越来越符合当地的用户需求。比如,印度的湿度和灰尘比较大,让充电线的插头很容易损坏,因此,小米为印度定制的手机产品的充电线插头采用了特别的材质,不易损坏。另外,印度的电压不稳,所以充电电源的电压不能做成常用的220伏,而是改用380伏。最后,因为经常停电,印度用户对电池的容量格外在意,小米也对这个市场的产品上多采取了大容量电池的方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先由中国团队提出一些改进的方法,再由印度团队进行可靠性试验,以保证差异化产品的质量。

除了在产品定义方面投入大量精力之外,小米在印度的本土化制造之路也从2015年开始了。

小米公司的手机产品开发部的许多团队负责了与在印度的富士康工厂的合作事宜。第一家小米的代工厂位于印度的安得拉邦省,这是一家富士康的代工厂,原本做的是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尽管工厂不错,但是里面各种组装功能机的设备与智能手机需要的设备相去甚远,小米的工程师们必须把它改造成适合小米手机的生产基地,这里面有太多需要跨越的障碍。

比如,工程师郭金保为了让印度的工人熟悉改造后设备的操作规程,特意编写了一份英文教程,但是当他把这些教程发下去之后才知道,印度的官方语言众多,很多工人其实根本不会英语,这些教程他们也看不懂。再比如,印度的雨水太多,每当雨季来临的时候,仓库的木栈板下面全都是水,小米的工程师只能第一时间把木栈板更换成塑料栈板,再把底层垫高,确保货品和雨水彻底隔离。与此同时,小米加速了工业用货架的使用,从根本上解决了以往栈板不适合存货的问题。

印度的基础设施跟国内有较大差距,这带来了很多生活上的不方便。有一次,许多和同事的车坏在半路,他们打了半天电话却怎么也叫不到救援。于是,他们只能在酷暑之下自己把车子推到了附近的修理店。

很多中国同事不适应印度当地的饮食和卫生状况,经常有人生病。一个小伙伴曾经拉着郭金保的手哭笑不得地说道:头天晚上拉肚子已经拉到虚脱,难受到准备写遗书的地步。还好,第二天他吃了特效药,很快康复了。

克服重重困难后,2015年8月,首批在印度组装的小米手机正式下线了。2016年,这家工厂的出货量达到100万台。小米后续在泰米尔纳德邦又有了自己的两家工厂。这些在印度的本土工厂不仅节省了小米的关税费用,也缩短了物流周期,且具有更加贴近本地市场的灵活性,他们给印度市场的手机出货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

2015年,得益于亚马逊和flipkart两家电商疯狂的补贴大战,小米在印度线上市场成为双方争抢的重点,这让小米的业务推进异常顺利。随着印度工厂的建立,2016年,红米note3的销量在印度取得巨额增长,这款手机也被称为小米在印度的腾飞之作。2016年,小米手机在印度市场的出货量比2015年增长了一倍,达到了650万部,这让小米完全走出了2014年初入印度时的阴影。

2017年的第一季度,小米在印度距离市场榜首只差最后1%的份额,超过三星已经指日可待,小米在印度成为所有人瞩目的品牌。

在印度线上市场取得胜利的情况下,小米吸取了在国内市场进攻线下市场较慢的教训。从2015年开始,雷军就在思考印度市场的线下布局问题。每个季度在印度出差的一周里,雷军总要花三天时间走访印度的线下市场。最初,雷军的心情很是沉重。2015年,oppo和vivo已经把在国内的打法完全照搬到了印度,在印度乡村,蓝绿色的店铺铺天盖地,比在中国的乡镇还要夸张。在一个小村子里,雷军甚至看到了一个200多平方米的巨幅广告牌,从这种壮观的广告投放量上,普通人都可以感受到oppo和vivo抢占这个市场的决心。

与此同时,印度线下店主对于出售小米手机还有顾虑。有一次,在新德里的一家街头小店,店主不停地向雷军推销友商的手机,却不建议他购买小米手机。店主甚至还夸张地介绍:“尽管这款手机后盖是塑料的,但是它不会发热,而且这款手机的返修率是零。”这让拿着金属后盖小米手机的雷军哭笑不得:“返修率不可能是零!”在雷军的一再追问之下,店主才终于承认:“销售小米手机没有利润,因此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建议顾客购买小米手机。”

在切身感受到商家的顾虑之后,雷军坚信,大水漫灌式的线下渠道效率不高,小米必须在印度探索一条适合自己的线下发展之路。

首先,自营渠道肯定是最便于管理的方式。于是,小米之家的模式被复制到了印度市场,而这个品牌直营体验店完全没有让人失望,它受到的追捧程度几乎和国内无异。

2017年5月,印度第一家小米之家在班加罗尔的凤凰商场开业了。开业当天,排队的人群就造成了商场外的道路拥堵。一天的时间,小米之家卖掉了5000多部手机。雷军在微博上发布了现场的盛况和销售数字——有超过1万名小米粉丝到店,来自印度的10个邦;12小时的销售额达到5000万卢比(约合533万元人民币),达到一家优秀的印度传统手机零售店单店全年的收入。小米在印度正式进军线下市场。

就在这一天,小米全球副总裁、印度业务负责人马努在新店开幕时表明了小米在线下扩张的野心——两年内,小米将在印度开设100家零售店,遍布德里、孟买、海得拉巴、金奈等大都市,小米之家不仅出售手机系列产品,也将出售耳机、空气净化器等智能设备,还有健身产品、充电宝以及自拍杆等配件,每个体验店都有单独区域供米粉体验。可以说,来自小米的“中国制造”,逐渐走进了海外用户家庭。

除了品牌直营店,单独为印度设计的渠道策略也在紧锣密鼓地制定当中。经过总部和印度团队的不断商讨,2017年6月,一份叫作ppp(preferpartnerprogram)的优选合作伙伴计划被制订出来。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在一个商区内只授予一家合伙伙伴经营权,目的是用效率换取盈利。在同一条街上,当其他品牌用几十上百家小店分食客流时,尽管利润空间不错,但是实际盈利却差强人意。而小米在一条街上只用一家店来吸引客流,通过销售量的不断累积,让单品微小的利润得到叠加。

ppp计划实施一个季度之后,就被验证是完全可行的方式。到2017年12月,小米已经与11个城市的37家中小分销商达成了合作,这些分销商主要为手机零售店,尽管同时售卖多个品牌手机,但是他们的店头都有醒目的mi字logo。就在这一年,小米在印度市场的线下销售的比例达到了7.7%。

2017年1月19日,小米在印度市场发布了一款备受追捧的“千元机”——红米note4。这款手机装载高通骁龙625芯片、4gb运行内存、64gb机身内存,配置金属外壳,续航时间最长可达2天,而它的售价只有13000卢比(约1270元人民币)。这款手机在flipkart进行闪购时,因为抢购者的暴增,一度让网站陷入了瘫痪。

根据idc智能手机市场数据显示,2017年第三季度,小米凭借820万部手机的出货量,占据了印度智能手机23.5%的市场份额,小米第一次超过三星,成为印度第一大智能手机品牌。

指数级的增长在第四季度得到了持续,在这个季度当中,小米在印度市场出货920万部手机,市场份额达到了25%。与此相对应的是,同期的三星手机的市场份额降至23%。

就这样,小米手机在印度市场登顶了。

经过整整一年多的调整,小米在全球市场的势头得到了回归。而小米在印度的销售,占据了小米集团全球市场的28%。不但印度市场高歌猛进,国内市场的出货量也走上了逆袭之路。2017年10月,小米全年7000万部手机出货量的目标被提前完成。与此同时,小米管理层在公司年会上提到的2017年力争收入破千亿元的小目标,也提前完成了。

到2017年结束时,小米一共销售了9141万部手机,总收入为1146.25亿元,同比增长67.5%,经营利润为122.15亿元,同比增长222.7%。此时此刻,小米终于回归了全球智能手机出货前5名的阵营。

而这一年,还有很多值得铭记的时刻,比如,小米自主研发的澎湃s1芯片正式发布。这是一款64位八核处理器,采用4×a53大核+4×a53小核设计,最高主频2.2ghz,内置的gpu为malit860mp4。从配置上看,澎湃s1是一款相当于骁龙6系列的中端处理器,而首款搭载澎湃s1芯片的手机小米5c也在这一年发布了。澎湃s1为小米赢得了一片赞誉,人们评价s1芯片是“中国创造和中国智造的生动体现”。对于关心小米这家公司前途命运的人来说,澎湃s1犹如一颗定心丸一样让人安下心来,它证明了一件事情——小米在核心技术探索之路上从未停步。

2017年8月,小米mix获得了美国idea设计奖金奖,正在亚特兰大游学的刘新宇代表小米公司领取了这个奖项。领奖时,80后的刘新宇回想起了小时候电视上播放的“劲歌金曲”颁奖典礼,当主持人念到最佳歌手的名字时,获奖者总是站起来跟身边的人拥抱一下,然后向全场观众致意。万万想不到,这一套儿时的记忆,此时此刻将由自己出演。当设计委员会宣布小米mix获得金奖时,刘新宇缓缓站起来,和身边的谷歌团队握了一下手,并且调皮地“安慰”对方:“你们做得也不错。”这一刻,是小米设计再次登上世界舞台的巅峰时刻。

现实是此岸,理想是彼岸,中间隔着湍急的河流。2016年到2017年,小米跨越了湍急的河流。

可以说,小米从2016年的低谷时刻到2017年的重新逆袭,雷军像他的商业偶像——英特尔的ceo安迪·格鲁夫(andrewgrove)一样,完成了管理上的进阶蜕变。格鲁夫曾经启动过一场壮士断腕的变革,让英特尔完成了从生产存储芯片到生产微处理器的转换。雷军在内部演讲时总是说,格鲁夫让英特尔在还没有走到崩溃的边缘时,就完成了一场凤凰涅槃。而对于雷军来说,这一次他也完成了管理上的重要一课——他带领着一家在阵痛边缘徘徊的公司,成功走上了逆转回归的荣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