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中国命运的男人 ——秦始皇统一六国

首当其冲的是货币。铸币是把握国家经济命脉、增加政府收益的重要手段,自然要把持在朝廷手里。秦始皇灭了六国,六国的货币也就跟着统一了。

朝廷要直接从地方收取赋税,考察政绩,这就需要所有上交的钱粮、赋税都使用统一的计量单位,所以还要统一全国的“度量衡”——“度”是长度单位,“量”是容量单位,“衡”是重量单位。这样不仅国家管理方便了,各个地区之间的贸易也方便多了。

古代没有柏油马路,道路都用土铺成,车轮在土路上行走会磨出车轮印。遇到下雨,土路变成泥路,车印被压得更深,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两道又深又硬的车辙。古代马车的操控能力很差,行走在前人压好的车辙里,就如同火车行走在铁轨上,非常省力。因为这个原因,一个地区的马车匠人都把车轴造成同一个长度,这样就能适合别人压好的车辙了。成语“闭门造车”的典故就来自于此。

“闭门造车”的原句是“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意思是,如果按照同样的标准制造车轮,就算是关起门来造车,出门以后也能让车轮符合标准。今天“闭门造车”指的是关起门来做事,不考虑现实情况,和原意正好相反。

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各国的车轮宽度都是自行其是,本国的车到了外国很不方便。秦始皇统一之后,把全国的车轮宽度也就统一了。这就是“车同轨”。

更重要的,是统一文字。

诸侯国的文字用法本不一致。秦帝国统一后,朝廷要直接指挥国内所有郡县的政务,全国只有使用一模一样的文字才便于管理。秦始皇在全国推行统一的汉字写法,这就是“书同文”。不过由于秦朝灭亡得太快,“书同文”的工作并没有彻底完成,直到汉朝的时候才基本把这件事办完。

“书同文”的意义远远不止“大家写字方便了”这么简单,还对中国的长久统一有巨大的贡献。今天,我们全国人民虽然说的都是“中国话”,但是各地口音有着天壤之别,你让两个说家乡话的东北人和广州人来一番对话,其交流难度跟遇见外国人也差不多了。方言的巨大差异,是由于中国地域广大,地区之间缺乏交流造成的,在古代原始的交通水平下,这种差异就更明显了。

如果地区之间缺乏频繁的文化交流,日久天长,方言各自发展,必然会形成完全不同的语言。今天很多欧洲国家的语言都源自原始日耳曼语,但因为欧洲分裂,同一个原始日耳曼语逐渐分裂出德语、英语等等不同语言。语言的分裂又进一步造成文化的分裂,要想再统一就很难了。

要统一方言,需要改变全国人民与生俱来的生活习惯,这事太难了,就算今天都做不到。但是统一文字却很方便,因为全国的官僚都掌握在皇帝手里,只要皇帝规定官府的往来文件都必须使用相同的文字,就可以实现“书同文”了。

春秋秦汉时代,汉字主要写在竹简和丝绸上,因为竹简空间有限、丝绸价格昂贵,所以必须节约用字,言简意赅,因此形成了和日常用语完全不同的书面文字,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文言文”。文言文是一种脱离生活的文字,和日常用语无关,也就不会受到方言的影响。在秦始皇统一文字后,来自天南地北的两个中国人互相说话可能谁也听不懂,但是他们可以通过笔纸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一封信、一本书,都可以在全国范围内传播,不会遇到阻碍。文字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流动,文化也就容易统一了。

文化的统一,对国家的统一至关重要。

为什么在秦朝以后的有些时代里,中国分裂成了很多小国,但是绝大部分中国的知识分子都认为中华民族仍旧是一个整体呢?是因为所有的知识分子们阅读的都是相同的几本书,他们所学习的知识、所受到的教育是一样的。

大家的文化是一样的,观点是一样的,想法是一样的,那还有什么理由要分开呢?

统一全国知识分子的思想,这件事的重要性秦始皇也意识到了。

世界上所有的独裁国家,为了防止被颠覆,都要用暴力强制统一国家的意识形态。说白了,就是要求知识分子不能想不该想的事,不能说不该说的话。知识分子是国家的精英,万一他们质疑独裁者的合法性,并且得到了广泛的认同,这独裁者的统治不就岌岌可危了吗?

中国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干过统一意识形态的事。区别是,秦朝以后的诸朝,钦定的意识形态都是儒家,只有秦朝钦定的是法家。

儒家和法家的区别,在上一章已经简单说过了。在实际操作中,儒法两家的区别其实不是很大。儒家以礼教治国,但在教化老百姓的同时,也要用暴力驯服反叛的个体;法家以刑法治国,但施行刑法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百姓的行为符合伦理规范。说到底,古人中国政治的真相其实是“儒表法里”,两个手法都要用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秦始皇和后世的帝王相比,差别并不大。但是因为后世的儒生不遗余力地攻击法家(这也是为了统一意识形态的需要嘛),所以秦始皇成了历史上的反面典型,他的一些行为被挂上了“法家暴君”的名号,被有意无意地夸大了。

最典型的就是“焚书坑儒”。

“焚书坑儒”是两件事,“焚书”和“坑儒”。

“焚书”和郡县制有关。前面说过,秦帝国在刚刚统一中国以后,朝廷内部曾经讨论过应该采取分封制还是郡县制,背后支撑这两种政策的,分别是儒家和法家。

儒家推崇周朝礼制,周朝实行的是分封制,因此当时的儒生多支持分封制。法家是改革家,主张商鞅那样的变法,所以法家支持的是郡县制。秦国以商鞅变法起家,自然偏向法家的观点,最后也选择了郡县制。

这场争论的背后折射出了儒家和法家的矛盾。丞相李斯也是法家人,经过这件事,他意识到在整个国家中还有很多反对法家观点的人,这是讲究权术的法家不能容忍的。

法家主张“轻罪重判”,办事得狠。于是由李斯主导,由秦始皇批准,在全国范围内下达了焚毁非法图书的命令。这就是“焚书”。

“焚书”的史实基本没有争议,“坑儒”是否为史实则有不同的说法。一般的说法是,秦始皇听说有一些知识分子批评皇帝,他想要杀一儆百,给那些管不住嘴的知识分子一点儿颜色瞧瞧,于是杀了首都附近四百多位读书人。这就是“坑儒”。

焚书坑儒是用暴力禁锢言论,性质当然是恶劣的。德国诗人海涅有一句名言:“在他们开始烧书的地方,他们最终会烧人。”秦始皇直接把这两件事儿一起干了,充分展示了独裁者的残忍与蛮横。

但是,相比后世乾隆等朝的文字狱,“焚书坑儒”的破坏力其实有限。

“焚书坑儒”并不是全面地杀人和禁书。

“坑儒”杀了四百多人,固然恐怖异常,但全国有千千万万的读书人,秦始皇只“坑儒”一次,是断不了读书人的血脉的。

“焚书”也不是很彻底。政府搜集禁书的力度有限,而且所焚烧的禁书在皇宫内留有备份,所以秦始皇焚书并没有彻底销毁太多的图书。真正狠的是后来乾隆的那种做法:在全国范围内过筛子一样地查找禁书,找到的彻底销毁。还把一部分禁书编到了《四库全书》里,却在不注明的情况下悄悄把其中“忤逆”的文字给篡改了,让后世的知识分子读的全是修改版还不自知。

秦始皇可以盖长城、征南越,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如果他真要有心灭杀天下文人和书籍,动静不会这么小,次数不会只有一两次。所以“焚书坑儒”主要还是恐吓的成分居多,并没有真跟读书人较劲。不像乾隆等人,是常年的、系统的杀人毁书。可是世人谈论乾隆都是千古一帝,谈论秦始皇却都是独裁暴君,这多少有些不公平。

在秦朝统一中国二百多年后,欧洲出现了一个和秦帝国类似的大一统国家:罗马帝国。罗马帝国的面积比秦帝国更大,统治的时间更长,但是在罗马灭亡之后,欧洲再也没有成为统一的大帝国,而是分裂成了诸多民族国家。

为什么中国能不断地重新统一,而欧洲会陷入分裂?这和秦始皇统一后的国策有很大的关系:

采用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和度量衡。

假如秦始皇没有采取这些国策,或许随后的中国不会走向统一。没准儿今天山东人到河北还需要先办个签证,广东人去广西还需要先雇个翻译,那样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