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新潮104,一名男子走出来了。”
“(沙沙……)新潮119,了解!可以拍了。”
摩托罗拉对讲机传来摄影师樱井的声音。
看来樱井成功地把男子摄入镜头了。
开始监视后已经过了一星期。这里是埼玉县川口市内的某栋公寓旁边。我们把厢型车停在可以看见那栋公寓某户的位置。我们目前的工作,就是从早晨到深夜紧盯着那一户的铁门。我在公寓门口附近监视人员进出,用对讲机转达樱井。樱井接到通知,便在厢型车里按下快门,是这样的程序。新潮104是我的无线电台呼号,119是樱井。电波法有规定,而且难保不会有旁人听到,所以我们彼此都一定用呼号通讯。
“这里是新潮104,房间电灯熄了。今天到此结束。”
“(沙沙……)这里是新潮119,了解。收工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目标就要现身了——我们紧抓住一线希望,把一切赌在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这场监视。
这是小松在池袋的按摩店突然关掉三天后的事。我接到一名特殊行业人士捎来的消息:
“小松的店在西川口营业。”
我失去了一切追踪小松和久保田下落的线索,但还是不肯放弃,持续天天跑池袋,结果那个人似乎看不下去了,对我说:
“清水先生,你也太投入啦。跟你说,小松把池袋的店全部关掉了,不过其实他在西川口还有一家店。他可能以为那里不会曝光,现在好像还在继续营业,你去那里查查看吧。”
如果是事实,那就是重要线索了,因为小松和久保田有可能到那家店去。我已经完全成了特殊行业的识途老马,要找出那种店是轻而易举。我花掉假期查到的那家店,同样是非法营业,连以“人妻”为卖点这点都一样,甚至还在一些晚报上刊登广告。我立刻前往现场,发现就和池袋的店一样,是只租借公寓一户、连招牌都没有的“人妻路线应召站”。错不了。
线报是正确的。我在意的是埼玉县警是否掌握到这家店,县警却没有要行动的迹象。难道这里不怎么重要吗……
尽管担心,但小松的店确实就在这里。面对这个事实,在摄影周刊打滚多年的记者,只会有一个结论,只能监视看看了。
就算这么说,也不是糊里糊涂地盯着就行了。毕竟对方可是跟踪狂集团,难度很高。万一曝光,有可能自身难保。
半吊子的采访小组应付不了,必须出动精锐。若说敌人是跟踪狂,咱们摄影周刊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职业跟踪狂。专业人士组起队来,不可能输给业余跟踪狂。我拜托山本总编,借来樱井和支持的摄影师南慎二,并准备了一台厢型车,由司机松原一豪驾驶。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总编说:“我可以给你摄影师,不过你要去跑别的采访。要是拍到照片,或是凶手落网,那另当别论。”
我无法反驳。这时距离案发已经过了三个星期,案情完全停滞了。从电视和报纸来看,警方是完全沉默。这类案件的报道确实需要时机,像是案发、凶手落网、起诉、开庭、判决宣布等等,但现阶段什么都没有。晚报和周刊虽然还是有报道,但路线与我们完全不同。编辑部能够派去采访案件的记者也不多。虽然得到了监视的人手,但我自己则与邻桌的记者小久保大树一起去采访千叶县成田市发生的新兴宗教“lifespace”的木乃伊案件。
不过还是成功得到队友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老手樱井就不必再说明了,关西人摄影师南毅力十足,一点长期战不会让他有半点怨言。摄影师分成短期决战型和长期持久战型,这次的监视是长期的,有了摄影师南的支持,如虎添翼。松原是在咱们业界小有名气的司机。说是司机,也不是普通司机。人称“大叔”的松原,光是干司机这一行,就已经有超过二十年的资历,是个超级资深老手。他开车的技术当然是没的说,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擅长“监视”与“追踪”,也就是在挑选停车地点、目视确认目标“离开”,以及接下来的“追踪”等方面手段高明。因为他而成功的采访不计其数,由于他而吃瘪的名人也多不胜数。在现场,一般记者根本是望尘莫及。
不过,我事前这样交代队友——
小松或久保田现身时,千万只拍照就好,绝对不追人——
不能被他们察觉我们在行动,是这场监视的首要条件。因为再怎么说,西川口的这家店,恐怕连县警的搜查员都不知道。要是监视曝光,让好不容易找到的小松和久保田逃亡,那么案子要破就难如登天了。而且万一跟踪狂集团逃过警方的追缉,难保他们接下来不会对我们下手。他们背后有什么势力在撑腰,仍然是个谜。虽然没必要无谓恐惧,但从岛田他们说的话来看,这伙人实在不可能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我准备一发现他们,就通报县警。这个地点警车可以在十分钟内从浦和的县警本部赶到。过去县警对我的采访要求完全是应而不理,叫人气恼,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能够朝逮捕凶手迈进一步,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其余就是人员配置。为摄影预先调查环境叫场勘。有没有切实做好场勘,成果会天差地别。不会被对方发现,又能确实拍到照片的地点——以此为条件反复研究,最后“松原大叔”的厢型车停在距离“人妻应召站”所在的公寓一百米以上的地点。在那里的话,对方完全看不到车子。“松原号”的外观完全就是一辆普通的厢型车,车窗贴着黑膜,内侧更以窗帘遮蔽。不仅无法轻易看到车内,后车座还拆掉,改造得可以放置大型三脚架,经得起长时间的远距离摄影,完全就是跟监专车。这样的话,几乎不会有曝光的危险。
使用的镜头是1200mm的超望远镜头,镜头本身的长度将近一米,性能极佳,如果设置在棒球场的计分板底下,甚至可以看见捕手打信号的手势。底片使用的则是即使光线昏暗也能够拍摄的超高感度底片asa3200。
准备万全了。查到公寓的第二天,我在“松原号”里进行最后确认。透过观景窗看到的公寓铁门,在超望远镜头里占满了整个画面。
随时放马过来吧!跟踪狂对决跟踪狂,已经做好耐力赛心理准备的这场监视开始了。
监视小组日复一日盯着铁门。我还必须去采访“lifespace”案件,所以无法每天都来现场。樱井、南、松原三个人从早到晚监视进出应召站的人,向我报告。他们一整天关在厢型车里,三餐都吃便利店的便当解决,拍摄进出公寓的每一个人。店员、顾客、小姐……
这类摄影非常困难。因为看过小松照片,所以认得他,但久保田我们只知道他的身体特征。不仅必须拍摄就算经过眼前也不知道是谁的对象,而且也不知道组成跟踪狂集团的成员有几个人、是怎样的人。是男是女?是年轻人还是老人?没有任何材料可供判断。
必须一股脑儿地把进出那户公寓的每一个人全部拍下来,但这又是个棘手差事。经过公寓开放式走廊的人,不晓得是要进入哪一户。理所当然,一直要到他们开门的那一瞬间,才能知道他们的目的地。至于为何这很棘手,因为每个人开门的时候都是如此,从盯着的摄影镜头看出去,人已经是背影了。当他们要走进目标房间时,就已经太迟了。
因此就只能瞄准人离开房间的时候。按快门的机会只有开门的那一刹那……紧盯着观景窗,为了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在逆光的早晨、睡魔来袭的午后、冻寒的深夜保持紧张,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这恐怕只有摄影师才能体会。他们连日不断监视,视网膜几乎都快烙上那道门的形状了。
而我一逮到机会就溜出编辑部。我任由原本应该一同负责采访“lifespace”案件的记者小久保一个人惨叫,跑去参加监视小组。好像可以听见他在叫骂:“清水死到哪里去了!”听起来或许像是辩解,但我会在深夜回到编辑部,陪着他整理资料等等直到早上,不过这仍无疑是任意行动。
已经十一月了。监视持续到深夜,气温愈来愈低,十分难受。虽然对负责现场的摄影师感到抱歉,但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把这份工作做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坚持,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继续盯着门口。
监视开始几天后,我们渐渐了解进出房间的是些什么样的人,看出店铺的模式了。有一名男子出入得特别频繁。
我们认为这名男子就是店长。
店里的营收是现金,这些钱当然应该交到老板小松手里。如果小松到公寓来收钱,事情就简单了,我们只要从松原的厢型车拍照就行了。如果小松不来,就只能反过来追查那些钱的去向。管理营收的是店长,而这些营收最后应该会送到小松那里。那么只要跟着店长,应该就可以找到小松。
小松和久保田迟迟不露面,令我们焦急难耐。
营收虽然也有可能汇进银行,但就算去考虑那些可能性也没用。只能先忽略不利的要素,相信并且去做。开始跟监几天后,小组的工作又多了一项——追踪打烊后的店长。
包括我在内的采访小组,准备了三辆车子用来跟踪。每个人都分配了对讲机。监视、追踪是当下决胜负,打手机就太慢了。
追踪的时候,多辆车子要如何安排至关重要。目标从店里走出来,或是有车子来迎接,或是过马路到对侧拦出租车等等,必须模拟目标所有的行动,以不着痕迹的方式安排追踪车辆。
不过我们观察店长的行动后,发现了一件麻烦事,他的代步工具是摩托车。摩托车是极难追踪的交通工具,不仅会突然转弯,还可以穿过车阵,也能轻易回转。汽车跟在摩托车后头回转,任谁看来都极不自然。这让我们头大极了。
即使如此,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不知道店长何时会与小松进行金钱收受。每次店长离开店里,监视中的我们便一阵人仰马翻。
“这里是新潮104!目标往右边去了,大叔,我没办法,你去吧!”
“(沙!)这里是新潮119!不行,目标进入巷子了,105,从你那边的路过去!”
然而店长出门,却只是去采购店里使用的消耗品之类罢了。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被媒体追踪。我想在他读到这本书之前,应该都毫无所觉。某家媒体不停对着无线电怒吼,追踪着店长的每个行动,他却毫不知情,几乎每晚都在下班后绕去小酒家坐坐,消除一天的疲劳。好几次我们在小酒家前用罐装咖啡暖着手,等待着喝上好几个小时的店长离开,心里嘀咕:“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跑来搞这些……”目标在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只能耐心等待店门打开。
车上的钟转到两三点的时候,小酌之后的店长才坐上前来接他的车子回家去。接下来他可能会去见小松。不死心的我们继续尾随,但深夜的跟踪更加困难。小巷里如果有好几辆车子跟在后头,显然就太诡异了。
磨耗神经的日子持续着。
开始监视过了一星期的时候,我决定对拍下来的照片进行“面确”。面确也就是把照片拿给别人看,问出身份。
当然,我每天结束工作后,也都会把照片全部看过。但我就算看,也完全不晓得上头拍到的是些什么人。樱井和南这两位摄影师的本事没话说,每张照片都鲜明地捕捉到了人物的特征。进出应召站疑似店员的几名男子、接送店长的司机、不知道是客人还是从业人员的人……不过就算把照片瞪出洞来,我也不可能看出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
不过有个问题。
到底要请谁来进行面确才好?
总不能跑进应召站,拿着照片问:“这个人是谁?”在小松的地盘附近进行面确太危险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在他的地盘附近,就无法进行面确。因为只有熟悉小松和久保田的人才有办法辨识。
真叫人没辙。
我想到唯一有希望的人选就是渡边,也就是打电话到编辑部的那位本名不详的“渡边”。不过这个人也有这个人的问题,渡边提出的条件是绝对不碰面。我怀着一抹期待打电话给对方,但条件还是一样。
我完全了解对方的理由。如果案子破了姑且不论,但是现阶段与媒体接触,很有可能惹祸上身。就像岛田和阳子的例子一样,与杀人跟踪集团为敌,风险太高了。
不过,到底要怎样请对方确认照片才好?住址会被查出身份,所以邮寄、快递之类的方法当然不行。传真或电子邮件渡边也说不行。如果可以用手机传图档过去就好了,但当时还没有这样的技术。我绞尽脑汁。应该有什么方法,即使不见面,也能请他看到照片。
虽然很像间谍小说,不过只有一个方法。我把照片拿到渡边指示的地点,放在那里就行了。我放下照片后火速离开,接下来就等渡边回收照片,再用电话进行确认。
我立刻拜托公司的暗房人员,把超过十张的照片,每张底片各冲洗出两张。我把暗房老手冲洗得漂漂亮亮的照片在自己的桌上摊开来,用油性笔给相同的照片标上相同的号码。人物a是1号、人物b是2号……像这样逐一编号,再依号码次序分别装入两个文件袋。这样一来,就有两组完全一样的照片了。只要渡边和我各持一份,就可以通过电话以“1号是谁”的方式进行面确。
渡边也可以接受这个方法。我请渡边面确结束后,烧掉照片。虽然这也很像间谍小说,但这是为了渡边自身的安全考虑。我们约在池袋西口公园碰头后,我怀着祈祷的心情封起了文件袋。这里头真的有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星期二晚上。休假又泡汤了。我带着装照片的文件袋,站在渡边指定的池袋西口公园附近。我早已对休假泡汤不以为意,或许甚至没有意识到那天休假。
抵达公园后不到五分钟,我就接到渡边的电话。渡边是在哪里看着我吗?我东张西望。是在大楼上面吗?还是车子里面?简直就像绑票案的交付赎金现场。
“清水先生,可以请你举手吗?”
我依照指示举起右手。如果对方其实是假冒协助者的双重间谍,是跟踪狂集团派来的杀手,那么我的小命就到今天为止了。坦白说,我不可能丝毫没有不安。
“好的,我看到了。我可以从这里看到你。请你往前走一百米。”对方果然看得到我。总之没有子弹飞过来。
我维持手机接通,往前走去。
“这边就行了吗?”
“那里有个红色的自动贩卖机,对吧?后面有一丛灌木。”
“有的有的。”
“请把照片放在灌木丛和自动贩卖机中间。”自动贩卖机后方与灌木丛几乎贴在一起,形同没有隙缝。原来如此,这里的话,没有人会探头查看。我把文件袋贴在自动贩卖机背面插进去。
“我放进去了。”
“那么,请搭上停在前面的黄色出租车。随便你要跳表前下车还是坐去哪里都行,请立刻离开原地。”
太精彩了。
我也不是不想看看渡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遇上这样的安排,只能甘拜下风。虽然也没必要勉强去看人家的长相,但我搭上出租车时,内心却有着一股奇妙的挫败感。或许总有一天能够见面吧,我干脆死了心。虽然没有目的地,但指示出租车往池袋东口开去,过了十分钟后,再叫司机折回我丢下车子的西口。为了慎重起见,我也回到留下照片的地点,但文件袋早已不见踪影。
我焦急万分地等电话。照片应该顺利交到渡边手上了。谁都好,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人?快点联络啊……明明都入秋了,我的掌心却紧张到渗出汗水的时候,从恐怖的手机变成希望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是渡边。”
“怎么样?”我已经习惯失望了,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嗯,这里面没有我认识的人呢。”渡边直截了当地说。
“这样啊……”尽管我这么应声,但叫人不失望才难。这一星期的辛苦全部化成了泡影。小松和久保田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
案发后过了一个月。市街即将从晚秋步入冬季。报上以“桶川女大学生命案经过一个月”“毫无重大线索”等标题小篇幅刊登在一隅。
另一方面,晚报和周刊再次出现耸动的标题。就我读到的来看,那些报道全是与命案毫无关联、大书特书被害人隐私的内容。案件查不到加害人,报道的中心经常就会偏向被害人。
“曾经堕入酒家的女大学生”。
“迷恋名牌”。
像这类显然偏离诗织本人形象的报道也很多。虽然只有短短两星期,不过诗织确实曾在提供酒类的店家工作过。她有普拉达和古驰等名牌用品也是事实,但这些事实却被过度放大报道,令人咬牙切齿。诗织是在朋友拜托下才去打工的,想辞也辞不掉,所以工作了一阵子。那地方却被写得好像什么色情场所,甚至有媒体说她就是在那里和小松认识的。服装也是,听到警方在记者会上描述的诗织服装时,我确实也觉得以学生来说,似乎有些招摇。但是不管在池袋还是其他地方,冷静地看看四周围,大街小巷全是类似打扮的女生,根本稀松平常。更何况穿什么衣服,能构成一个人被杀的理由吗?
这些仿佛在说“被害人自己也有责任”的报道,令我气愤极了。
看到这类报道推出,山本总编似乎也不禁开始关注起其他媒体的动向了。只有自己的杂志整天在报道跟踪狂,几乎没有提及被害人的特征,报道方向截然不同,他会感到纳闷也是当然的。
某天。
“洁弟啊。”总编以没有人能够模仿的独特口吻叫了我。我觉得一个年过四十的大叔,哪里还能叫什么“洁弟”,不过不知为何,总编就是爱这么叫我。
我在总编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坐下,总编翻开某本周刊杂志说:
“为什么咱们不写这样的报道?其他周刊不是都走这种路线吗?”
我拼命解释:
“这起命案往后很可能会有惊人的发展。重点是往后的发展。被害人以前在哪里打工,跟命案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说被害人的特征是引发命案的原因,我毫无疑问绝对会写出来。身为案件报道者,这是当然的。包括如何认识在内,当事人之间的互动、引发事件的加害人及被害人的特征等等,我认为明确报道出这些,是报道者的责任。因为这可能有助于避免往后继续发生类似的悲剧,而且如果案件报道有它存在的价值,应该就在于此。
但是这起命案不同。在街角偶然认识小松的诗织,直到最后都遭到小松欺骗,连他真正的工作和住址都不知道,就这样被杀了。认识小松以前她在哪里打工、她本身的特征,与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关于诗织,有些事情我虽然知道,却没有写出来。这些细节的分量或许足够我写出一两篇报道,但赌上我的志气,我就是不想写和命案无关的被害人样貌。跟踪狂集团才是这起命案的焦点——我向总编如此说明。
如果是一般的周刊杂志编辑部,即使我在这时候被撤换负责的案件,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山本总编这个人有些奇特。他把我从摄影师提拔为记者,并将不少大案子交给我。结果他不仅把我冗长的解释听到最后,还让我继续采访此案。
“交给你了,好好干啊。”
我听着背后传来的总编的激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看着手边归档的其他杂志的版面想,只要打个工,就算酒家女,身上穿戴着名牌,就叫作爱慕虚荣?你们可以随便乱写,也只有现在了。我会好好地十倍——不,百倍奉还给你们……
海口是夸了,但状况糟糕到极点。我必须去采访一般社会案件,而在空档之间进行的监视追踪也徒劳无功。完全没看到警方有任何动作,他们真的在办案吗?要再去西川口监视一次吗?还是……连让人犹豫的选项都没有。再怎么说,剩下的线索就只有那里了。只能脚踏实地地继续监视西川口吗?……
这个时候的我就像着了魔似的,完全沉迷于“桶川”一案。看在别人眼中,一定都觉得我失常了吧。我会在欢送会或迎新会中途冲出去,即使在与人对话的中途,只要接到重要电话,就会直接跑掉。编辑部的人会讶异我到底在搞什么鬼,也是很自然的,事实上也有人一脸怀疑地问过我。
但是我无从回答。为何要如此执着于这起案子固然难以解释,如果问我:“桶川案怎么样?”由于我已经过度深入细节,要从头说明也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如果真的要说,两三个小时都不够。我只能这样回答:
“哎呀,困难重重。”
我山穷水尽了。如此投入,循着细微的线索走到了这一步,采访却陷入胶着了。
但是就在被总编叫去的隔天,我又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池袋的特殊行业人士提供了新消息。
“以前在小松的店工作的人,好像要开新店了。还在筹备阶段,不过他们正在把以前雇用的小姐找回去,所以应该差不多要开店了。”
真正是热腾腾的新消息。
“地点在哪里?”
“池袋东口。跟之前小松开店的地方同一栋大楼。”
“店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