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锁定

我在与渡边的对话中,得知了小松的店名和地点。每一家店都在池袋站东口周边。我认为线索就在这里。这周的采访总算启动了。

冬季,太阳城60大楼的影子长长延伸而出,再过去的那一区,就是色情行业的圣地。

小松等人租下许多林立于那里的公寓房间,经营色情产业。我先把住宅地图贴在一起,把他们经营的店全部做了记号。

说是店铺,公寓房间里也只有柜台而已。交易系统是顾客在那里看照片挑小姐并且付钱,就可以拿到小姐所在的其他公寓的房号。店铺周围有无数这类房间,空房有时也拿来供员工休息——感觉是供潜逃的小松躲藏的绝佳地点。

在周边采访的过程中,我渐渐查到以前诗织听小松说是他家的、没有生活感的住处,也是这类公寓的一户。因为那一户周围也有柜台和许多小姐等待客人的房间。我决定彻底盯住这一区。

同时我也设法联络专门跑特殊行业的记者,或熟悉这个世界的消息灵通人士。因为我猜想他们可能知道小松经营的连锁店或是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小松居无定所,用一般方法是不可能找到他的。要找到他,只能逐一调查这类地方。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松的?他开奔驰车,长这个样子。”我也问了每一个特殊行业人员和拉客的,但反应意外淡漠。

我听说小松在池袋算是个人物,但看来事情没那么容易。我也购买了大量的特殊行业信息杂志和晚报。这段时间,我的公司办公桌上和车子里总是散乱着这类特殊行业杂志和广告剪贴。看到我明明应该是在采访命案,却净做些莫名其妙事情,编辑部的女同事不晓得内心作何想法。

“欸,我喜欢人妻路线的,有没有那种店可以介绍?”

我在池袋一带和电话里不晓得说了多少次这种话。虽然觉得一个老大不小的大叔这样做实在很丢脸,但现在也只好不择手段了。我也四处调查会出入这类店铺的清洁公司和毛巾公司等从业人员。色情行业都会把用来接客房间的备份钥匙寄交给他们,所以只要调查他们的行动,立刻就可以知道哪栋公寓的几号房是这种用途。

我在一步步采访的过程中,查到小松以前当过员工的店。据说他找了那家店的常客担任金主,自己出来独立开店。

小松辞掉那家店的时候,不仅擅自挖走小姐,还任意拿走店里的备品,引发纠纷。而且东窗事发,遭人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他流着泪说要去向黑道告状,这实在让人更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我连日前往池袋闹市区,四处打听。

如果说摄影师采访的基本是监视守候,那么记者的基本就是四处走访。走、走、走,不停地走,完全是体力劳动,不需要任何技巧。重要的只有一点,能不能碰到关键的采访对象。

几年前的夏天,我有过这样的经验。

事件发生在某个地方都市。一名男子不仅猥亵女高中生,甚至还把照片公开在网络上,因而遭到逮捕。

在当时,网络犯罪侦办起来困难重重。正因为如此,成功逮到嫌犯的县警得意扬扬地大肆宣扬破案一事。而且这名嫌犯在社会福利相关团体任职,因此引来媒体瞩目。

我和一名新人记者负责采访这起案子。但因为被害人未成年,警方公开的内容只强调“成功破获网络犯罪”这部分,极度缺乏周刊需要的侦办过程及案情概要,甚至连为何能够逮捕、嫌犯有什么特征都不清不楚。截稿日迫在眉睫。我逼不得已,带着新人记者,两人在车站前展开访查。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据说嫌犯是在车站前搭讪被害女生:“我可以为你拍照吗?”既然如此,应该有好几个女生碰过同样的搭讪才对。人会重复相同的行动模式,被搭讪的女生数目应该不少。只要我们也采取一样的行动,或许可以找到曾被嫌犯搭讪的女生。要采访到他的作案手法、印象以及个性,应该只有这个法子了。如果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发现那样的女生的概率很小,完全只是“或许有可能找到”而已。

听到我的提议,新人记者a君张大了嘴巴问:

“真的要这样做?”

策略非常简单。拦住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出示嫌犯的照片,问:“你看过这个人吗?”弄错一步,我们就会被误认为色狼。就算不被误认,肯定也是拿着奇怪的照片逼近的怪叔叔。我可不想被扭送警局,所以指示a君务必要确实表明我们是在采访。

那天真的非常热。气温超过三十度,没有风。我们分头前往车站东口和西口,脸上和背部汗如雨下,像廉价录音机似的不停地重复相同的咒文。这不需要任何知性或教养。不,要是有知性或教养,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一看到水手服就追上去,拦下来攀谈,这应该是主流媒体的精英记者连想都不会想的可笑做法。

不过就算如今回想,这个方法真的只是灵机一动而已。不管问上多少人,都毫无所获。位于县政府所在地的那个车站是个大站,人潮源源不绝。我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女高中生。女高中生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没完没了。

大概过了三小时的时候,我早就后悔了。或许这真的太鲁莽了。相对于我,新人记者a君仍然非常卖力,但听到他朝气十足的声音,我不禁觉得自己在荼毒能干的年轻人,让他在这炎炎日头底下做无用功。

就在我大概被第三百个女孩拒绝的时候,我接到a君的电话。

“有个女孩子说她认得照片上的嫌犯。她愿意傍晚的时候见我们。”

真的假的?比起反问的我,真的找到女孩的a君似乎更吃惊。我急忙与他会合,然后在约好的地点见到了那名女孩。是个娇小得像个孩子的少女。

“这个人曾向我朋友搭讪。”女高中生说。因此我提出各种问题,结果她似乎从朋友那里听说了极详细的过程,给了我相当笃定的回答。采访非常顺利,谜团逐一解开。虽然谜团解开了,但她所说的内容也出现了一些矛盾。她知道得太多了。

这个疑问不断累积,等到我们相谈甚欢之后,我大胆提出质问:

“你说的‘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啊哈,还是被发现啦?”

个性悠哉的a君完全不明白这个告白意义有多重大。

“咦?可是你刚才说是你朋友……”

记者a君说,我不让女孩发现地狠狠地踹了他的脚一下,说: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猜了。”

女孩轻吐舌头笑了。万万没想到,这名女孩居然就是那起骚扰案件的受害人本人!

她说她看到报纸,对于这起事件的焦点全放在网络“高科技”侦办上感到疑惑,所以愿意协助我们采访。

接下来,她毫不保留地告诉我们详情,我也因此能够追查到原本难以厘清的事件细节。对于这起事件,包括报纸、杂志在内,恐怕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报道得像《focus》这样详细。当然,在撰写报道时,我充分保护了少女的隐私。

但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都会大车站里巧遇被害人的概率等同于大海捞针。所谓采访,只不过是不断地重复乍看之下徒劳的这类作业罢了。不,大部分都是以徒劳收场……

岔题一下,在这起事件中,得意扬扬地宣布破案的县警所谓破获网络犯罪的侦办内容,其实粗糙得可笑。是这名少女的朋友告诉她“网络上有你的不雅照”,她告诉老师,老师再告诉警方,警方才得到消息,如此罢了。多么低科技啊!然后县警向少女问出嫌犯住家,扣押电脑,本人也供认不讳,因此警方宣布逮捕破案,只是这样而已。

附带补充,县警完全不了解网络,好像以为只要扣押了嫌犯的电脑,猥亵照就会自动从网络上消失。嫌犯的电脑和网站服务器根本是不同的东西,照片不可能自己消失。嫌犯落网后都过了一星期,被害人的猥亵照依然存在于网络上,且在全世界传播。

确实,歹徒或许落网了,但被害人的补偿救济完全遭到忽略,真的十足警察作风。

持续前往池袋打听的我,在旁人眼中,恐怕完全脱离了命案的主轴。我本身也觉得好像在绕极大的圈子。

这样做,真的能深入了解命案内情吗?事情顺利时就没事,不顺利时,有时甚至会让人质疑起自己的行动,忍不住吐几句苦水,这也是人之常情。在烈日下的站前采访时也是如此。先前的干劲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了,觉得不管做什么都不顺利。

我要报道的不只有桶川命案。每天都会发生案件,我也必须去采访那些案子。必须填满杂志版面。

尽管这么想,但我把几乎所有的空档都拿去采访色情行业,每天都往池袋跑。

奇妙的是,不管我去哪里、怎么样采访,都不曾碰到县警搜查员。甚至没有人提到“有警察上门”。那些据说多达一百名的刑警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让我不得不心生疑念,不是我的采访方向大错特错,就是警方正在朝别的方向侦办;但我不可能知道警方的办案方向。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一间间问遍池袋的特殊行业。

不久后,虽然进展极为缓慢,但我渐渐查到一些眉目了。我到处向相关人士分发名片,结果办公桌开始接到可疑的电话:“听说你在找小松?”

虽然不知道对方知道什么,但接到这类联络时,我都会尽量去见他们。其中也有一些称为“食客”、为了拿到酬金或吃上一顿饭而信口开河的家伙,但只要把这些当作采访中不可避免的过程,也不会因此感到挫折。有时乍看之下非常可怕的“道上兄弟”,或少了几根手指的人,也会带来一些耐人寻味的信息。采访范围愈来愈大,却依旧找不到小松的藏身之处。

有件事令我耿耿于怀。

岛田曾经提到,九月下旬有一名刑警到诗织家去,要求撤销报案。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警察拜访被害人家,要说这种话?甚至还说“要告什么时候都还可以提告”。但是告诉一旦撤回,就无法针对同一案件再次提告。如果警察随便乱说,这可是严重的问题。

上尾署只接受记者俱乐部成员的采访,我无法直接采访警察,所以去向t先生打听,发现这时部分媒体也流传着类似的传闻。对于这些记者的询问,上尾署的干部说:

“我们调查过了,我们署里没有这样的刑警。没有纪录也没有报告。警察不可能说这种话。”

某个侦办人员甚至一口咬定:“那是冒牌货啦。应该是假冒警察,想要让他们撤销报案吧。”跟踪狂集团都做出那么多夸张的行为了,我觉得会假冒警察也没有什么好奇怪,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focus》在案发后即将迎接第二次截稿日时,我查到了某个事实。

小松虽然居无定所,但还是办了住民登录。我追查这条线,发现当跟踪骚扰行为愈来愈激烈时,他的住民登录也在池袋一带不断转移,最后停留在板桥区的一户公寓。我对这个地点很感兴趣。

说到板桥区,是印有诗织照片的“假援交小卡”突然到处出现的地点。这会是巧合吗?不过就算是逃亡中的跟踪狂,应该也不会拿毫无关系的人家去做住民登录。

我这么想,所以派了摄影师樱井监视那栋公寓,却不见小松人影。那里只住了一个男人,名叫森川(化名),他对循着相同线索前来采访的其他媒体说:

“小松给我一万日元,叫我让他把住民登录放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困扰。”

我觉得很可疑,四处询问特殊行业人士知不知道这个叫森川的人,结果线人渡边给了我答案。自称无关的这个森川,其实与小松大有关系。森川是小松的色情按摩店的员工。

而且森川还拥有一辆大有来头的车。那是本田汽车,也就是刺杀命案十天前的十月十六日,在诗织家前把音响开得震天价响的那辆车。调查之后,发现森川的车牌号码完全符合猪野家向警方报案的逃逸车辆的车牌。

错不了。小松把自己的住民登录放在骚扰诗织的部下住处。这么一来,他说的“我不会自己动手”,岂不是反过来证明了就是他指使的吗?

《focus》的第二次报道,我将标题定为“‘地下色情产业、敲诈勒索、假刑警’,女大学生命案的关键人物”,再次详细写出诗织告诉朋友的小松和人的种种行径。报道中填满了他的工作、为人、疑似敲诈勒索的行为等可以了解这个人的种种经历,并提到了“假刑警”的事,以反映这个人甚至如此不择手段。

我没想到这部分往后将把我引向对警方的批判,而且这个时候,我只是单纯被警方诱导。我认为骚扰诗织家的男人与小松之间的关系,才是通往命案真相的重大线索。

副标题我定为“露出马脚的跟踪狂”,向小松喊话:“我就快逮到你了。”

小松绝对会读到这篇报道。刊登出如此详尽的报道的媒体,只有《focus》一家。他应该会打个一两通电话,抗议内容与命案无关吧。我怀着期待,送出报道。

这星期的采访给了我重要的灵感。如果跟踪狂成员之一是小松经营的按摩店店员,那么其他人是不是很有可能也跟小松的按摩店有关?

如果是老板的命令,即使是无理的要求,应该也难以拒绝。虽然小松夸口“只要有钱,自然有人愿意替我效劳”,但比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纯粹为了钱,而冒被警方逮捕的危险犯罪,这样推测更顺理成章。我认为联手骚扰一个女生的这群人,如果是“小松的按摩店员工”,解释起来还蛮合理的。

我想起诗织去小松住院的医院探病时,小松身边的人打招呼的口气就像黑道小弟一样的事。这些人是不是其实也是店里的员工?还有张贴传单的两名地痞混混样的男子……推测只是推测。只要能把小松的按摩店与刺杀命案联结在一起就行了。其中或许有什么线索。

我对包含渡边在内的特殊行业人士提出以下的疑问:

“小松的按摩店集团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身高约一米七,三十多岁,肥胖,短发。”

反应超乎想象地快。

“那是久保田。他向小松借过钱,欠小松人情。对,他常穿范思哲的西装和蓝色衬衫。他是池袋一家叫‘dream’的店的店长。那个人很危险喔,常跟另一个叫川上的店长混在一起。”

真的很耐人寻味。我心想既然如此,便向其他相关人士提起久保田的名字套口风。

“终于查到久保田头上啦?唔,请绝对不要说是我说的,不然我可能小命不保。其实有传闻说,久保田和川上很可能和那起命案有关。因为十月底的那一天,大概就是命案那一天,傍晚久保田回到店里来,他平常是个话少的人,这天却非常激动,一直招呼大伙去喝一杯,说什么他得来个几杯镇一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突然出手变得非常大方,好像在池袋还是上野的夜总会大肆挥霍。听说还开了香槟王,一个晚上花掉二十万。不过‘dream’最近关掉了,他也不晓得跑去哪里了。”

错不了。这不是中头奖了吗?

如果这个方程式没有错,那么持刀刺死诗织的绝对就是这家伙,所有条件完全吻合。遗憾的是,久保田担任店长的店从十一月二日以后就再也没有营业,久保田和小松一起消失了。虽然更加可疑了,但我也无法确定。就算想要确认久保田是否就是“凶手”,但既无物证,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如果无论如何都想确定,就只能直接去问他本人。不过就算能见到他,难道要质问本人“你跟那起命案有关,对吧”……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真的就是“凶手”,搞不好我这条小命也要断送在他手里。实在太危险了。

过去我也曾经接触落网前的杀人犯,但这次的对象是神秘莫测的跟踪狂集团。万一引发奇怪的纠纷,不仅不晓得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而且我孤立无援。再更进一步就不叫采访,而是“办案”了。我到底能做什么……

我回到家,当天晚上辗转难眠。

久保田现在仍在逃亡。他注意到在池袋周边侦查的警方,把店关掉,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我都如此彻底采访了,却完全没有碰上半点搜查员留下的痕迹,这一点也令人难以释怀。上尾署到底在做什么?命案都已经过了三星期,却半点动静也没有。

“警方那个样子,应该破不了案吧。”这么说来,岛田在包厢甚至这样说过……

那么,干脆联络我熟识的警视厅刑警吗?

但是命案的搜查本部在埼玉县警上尾署。能解决这起命案的,还是只有上尾署。那么我能够做的,是提供线报给上尾署吗?

实在令人提不起劲,都是那令人气结的“记者俱乐部”作梗。上尾署对俱乐部成员以外的记者态度恶劣至极。我这个“三流”周刊记者的话,他们愿意当一回事吗?

我们周刊没有分社,记者必须跑遍全日本各地的警察署采访。因此我才会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埼玉县警对杂志采访的应对态度之差,绝对可以名列前三。

附带一提,另外两名是“谢绝生客”的京都府警,以及“去问本部”的北海道警。

北海道幅员非常辽阔。真的无边无际。

我也是社会记者,一有案件发生,任何地方都要赶去。不管是北海道的北方还是东方的尽头,只要叫我去,我就会去。然后总算抵达辖区警署,要求采访,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说:

“这里不接受杂志采访。请去找道警本部的公关室。”

道警本部位于札幌正中央。不管我去的辖区是有流冰靠岸的鄂霍次克海旁边的小镇,还是后山会有棕熊出没的偏乡驻在所,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即使如此,如果去到本部,采访就可以顺畅进行,那也不是不能忍受。我照着对方说的,搭飞机或坐电车,好不容易抵达道警本部,得到的却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说辞。

“这个案子我们还没有拿到辖区任何资料,所以公关室也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

又或是:“公关资料只有这些。都写在报纸上啦,自己去看吧。”

即使在暴风雪中跋涉上百公里前来,也一样到此结束。虽然起码会给杯茶水,却得不到任何信息。耍人也该有个限度。我喜欢北海道,但讨厌道警。

京都府警不必说也知道,明明办案能力不怎么样,却心高气傲得莫名其妙。他们完全不把杂志当媒体看。而埼玉县警的应对态度,堪与这两处媲美。

就算去了,反正也只会得到那句老话,“我们不接受俱乐部成员以外的采访”。我已经不要求采访了,而是想要提供信息,但是平白把查到的线索拱手送人,也叫人气恼。千辛万苦追查到的信息,如果就这样通过县警告诉记者俱乐部的成员,让我情何以堪?

《focus》刊登报道,警方逮捕凶手——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是记者,是为了将事件公之于世而工作。但是到底要依照什么样的步骤来,才能得到这样的圆满结局?或者终究没办法?真叫人迷惘。

干脆直接冲进上尾署说:

“我是一般市民,我知道命案凶手是谁了,我是来告诉你们的!”

这样或许省事多了。这样的话,警方即使满脸狐疑,应该还是会愿意聆听。搞不好还肯让我进连报社记者都无法进入的搜查本部。

不过从警方的作风来看,除非说明至今为止的经过,否则他们不会相信我提供的信息。毕竟警方对弱者总是特别苛刻,遇到直接提供信息的一般市民,肯定会严刑拷问一番。那样一来,我的身份就会曝光。一旦发现我是周刊记者,一定会找碴:“喂,居然这样乱搞,你是在妨碍公务!”然后“砰”地重捶桌子,打翻烟灰缸。结果我手上的资料全被问光,用完之后被当成垃圾丢到一边去。毕竟我这人生性胆小,被高头大马的警察包围,可能就会和盘托出。

可是如果不提供信息,不仅采访没进展,感觉命案也破案无期,但是提供了信息,又会走上被用完即弃的末路……

千头万绪在脑中打转。我怎么也睡不着。房间角落的笼子里,“之助”正沙沙沙地动个不停。它和我一样是夜行性动物。结束采访,深夜回家的时候,会醒着等我的永远只有“之助”。我在它的饲料碗中倒入葵花籽,回到被窝里。

抬头一看,“之助”正急急忙忙地把种子存进颊袋里。我知道你喜欢葵花籽,可是塞那么多,你也吃不完吧……你真的好像某人。

次日早上,我打电话给t先生,告诉他久保田的资料。擅长警察线的他,一定能为我找到某些答案。我相信t先生。不必担心在我的报道完成以前,他会擅自抢先爆出来。万一演变成那样,我也只好跟他同归于尽了。

久保田这个人的事,通过有些复杂的途径传给了搜查本部。据说这个信息让搜查本部大为振奋。通过比对前科及案底,久保田的身份很快就揭晓了。久保田祥史,三十四岁,以前是“跨区域黑道团体”的一员。

不愧是警方,这种事查起来非常快。

搜查员带着久保田的照片火速去向命案当天桶川站前的目击者确认。

“大叔,说中了,说中了啊!”

t先生以兴奋的声音告诉我结果。据说有好几名目击者记得久保田的长相。我也兴奋极了。如果t先生就在面前,搞不好我会用脸去磨蹭他的脸颊。

下手行凶的果然是久保田,而久保田的上司就是小松和人。

命案完全连成一线了。

住民登录是日本各市区町村将居民的居住地登记于“住民票”的制度,用以证明居民居住于该地的事实。只要搬迁,就有义务在一定期限内至市役所申请异动。

山手(山の手)原为基于地形的称呼,属于高台地区,由于居住此地者多半为社会地位较高的上流阶级,故成为高级住宅区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