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波丽安娜式“快乐游戏”

凌晨3点换尿布的记忆和小孩子发脾气的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如一篇论文的标题所示,那些痛苦的时刻“被忘记了,但并没有消失”。这篇论文考察了人对与自己相关的正面或负面信息的记忆。人们在得到提示时,既能想起不好的事情,也能想起受到的赞扬。但如果在不提供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让人回忆,他们回想起的坏事就没那么多。坏事还在人的记忆之中,但被藏在了较深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被重新推上水面。其他研究表明,突然在脑海中闪现的那些无意识记忆更有可能是负面的;但当我们有意识地回忆往事时,我们会戴上玫瑰色的眼镜。

球迷对球队夺冠赛季的记忆十分鲜活,但对球队没能获胜的那许多个年头的记忆却模糊得多。失败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但球迷会在脑海中和谈话中一遍遍重温胜利。笔者的一位同事通过与彩票玩家一起排队买彩票,观察到彩票玩家也呈现出相同的倾向。这些彩票玩家爱跟她谈过去的中奖经历。当她礼貌地询问以往的失手经历时,彩票玩家很快会把话题转回到他们的胜利上。

经常赌博的人必须是快乐游戏高手,因为负面效应使赌博的习惯极难保持。损失毕竟比收益影响更大,而且多数赌客都是输多赢少。是什么让赌客一直赌下去呢?一项实验可以为我们揭示答案。在这项实验中,有经验的体育博彩玩家要对下周日的橄榄球比赛下注。比赛结束后,玩家们会结算注单,研究人员要求他们说明哪些地方判断正确,哪些地方判断有误。三周之后,这些玩家被要求回忆他们下注的比赛,并回顾各场比赛中是否有特别重要的战术。你或许以为他们会大谈自己押对的比赛,哪怕只为追求更好的自我感觉,让自己敏锐的眼光打动听众,但事实证明,他们沉浸在一种较为复杂的乐观心态中。

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惜败”上——他们认为这是一些本可押中的赌注,因为他们正确地选择了更出色的球队,可惜这些球队因偶然事件输了比赛,比如裁判的误判或不凑巧的失误。他们花费更多时间谈论那些没能押中的赌注和比赛中的偶然事件,而不是他们的正确预测。这是他们重新考量输赢记录的自利性方法。如果他们选择的球队在比赛中获胜,即使球队打得很差,只是侥幸得胜,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证明他们有眼光,因而不需要再想太多。但是,如果他们选择的球队在势均力敌的比赛中落败,他们就会关注偶然事件,以便说服自己一直以来的预测都是正确的。如果他们有机会在这些球队再次比赛时下注,即使他们选择的球队第一次输了,他们也会再次选择同一支球队。这些赌客并没有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负面偏差形成的理由),而是丝毫不受负面偏差的影响并加倍下注。

当然,就连小说原著中的波丽安娜也不会推荐在赌场上玩快乐游戏。玫瑰色眼镜可能会成为蒙蔽我们的危险眼罩。但是,在没有金钱风险,也不需要领悟重大教训的情况下,这副眼镜可能相当有用。我们在第三章中指出,可以通过训练人们在进入房间时关注友善面孔而非敌意的面孔来缓解社交焦虑。这项技巧似乎可以随年龄增长而自然习得。一些追踪眼球运动的实验表明,老年人比年轻人更有可能看向微笑的面孔,而不是皱眉或紧绷的面孔。看到带着惊讶表情的面孔时,年轻人往往认为这个人受到了坏事的惊吓,而老年人更有可能解读为惊喜的表情。

研究人员已在数十项考察哪些类型的词语、图片和故事会引起注意并被牢记在心的研究中观察到老年人身上的这种“积极效应”。与较为年轻的成年人相比,60岁以上的人更易回忆起婴儿微笑的照片,而不是事故汽车的照片。脑部扫描显示,老年人大脑中的情感功能区对负面图像反应较少,而对正面图像反应较多。听到别人批评自己时,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少生气。一项实验室实验发现,老年人在决定买哪一辆车,选择哪一位医生或哪一家医院,或者考虑带什么礼物回家时,会比年轻人更多地关注每种选择的好处,而更少地关注每种选择的坏处。做出选择后,老年人也比年轻人更为满意。

老年人内心的“波丽安娜”在德国开展的一次脑部扫描实验中被清晰地显现出来。这项实验使用了一款电子游戏,游戏中有7个封闭的盒子,除一个盒子里装的是讨厌的小魔鬼,其他盒子里装的都是金子。玩家要一个一个地打开盒子,保留在盒子里找到的任何金子。他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但如果打开的盒子里是魔鬼,就会损失之前找到的所有金子。因此,玩家通常会先打开几个盒子,之后便会追求稳妥,见好就收,这时研究人员会告诉他们魔鬼藏在哪里,以及如果玩得久一点可以多赚多少钱。

这种错失的机会会产生何种影响?研究人员对三组玩家进行了分析,这三组玩家分别是:被诊断为抑郁症的老年人、心理健康的老年人和心理健康的年轻人。研究人员发现,年轻人(平均年龄25岁)与抑郁的老年人(平均年龄66岁)反应相似。这些人想到损失的金钱,与后悔相关的大脑区域就变得高度活跃,这也影响到他们玩下一轮游戏的方式。健康的年轻人和抑郁的老年人会继续冒更大也更愚蠢的风险。

只有健康的老年人才能够不后悔,这在脑部扫描和随后的游戏中都得到了证明。老年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赢到的金子上,而不是为错失的机会而懊悔,他们不仅保持了更加快乐的情绪,而且通过更高明地玩游戏赢得了更多金子。由神经学家斯蒂芬妮·布拉森(stefaniebrassen)领导的德国研究小组得出结论认为:“摆脱悔恨是反映老年阶段情绪健康复原力强弱的关键要素。”

当然,老年人经历的憾事比年轻人多。他们每天要承受更多疼痛和痛苦。他们也经历了更多的失望。笔者曾见一位老纽约客坐在百老汇大街中央的一条长凳上,用一句悲伤的话总结自己的一生:“我在服装行业犯下了你们能犯的每一个错误。”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似乎有些不祥,我们不禁要问,这是所有人晚年都要面临的凄惨命运吗?但现在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有证据表明这位老人不具代表性。遗憾的是,他实际上并不像他的同龄人,而更像一个25岁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数人能够克服失望情绪,找到更多快乐。

有关这一论点的证据不仅仅来自诸多证明积极效应的实验室实验,其最有力的证据(也是对“快乐水车”理论的又一次重击)来自世界各地的调查。这些调查要求人们评价自己的幸福感和对生活的满意度。研究人员一次又一次发现,幸福感在中年时会下降,然后又将回升。幸福感通常在50岁左右触底,之后持续上升几十年时间,因此人在60多岁时比20多岁时感觉更幸福,这种幸福感在七八十岁时仍然保持上升势头。这种u形幸福曲线已经在几十个国家被观察到,并通过追踪人在几十年里的幸福状况得到证实。

这种现象在发达国家似乎最为显著。发达国家的人往往随年龄增长变得更加富有,但他们幸福感的增强不仅仅是因为有了更多的钱,研究人员发现,即使在控制收入和其他因素(如就业状况和教育程度)的情况下,生活满意度也会在晚年上升。这一观点的进一步证据来自欧洲国家抗抑郁药物的使用趋势:抗抑郁药的使用在45~50岁之间达到顶峰,随后逐步下降。人走到生命尽头,与严重疾病和残疾做斗争时,可能会郁郁寡欢,但研究人员普遍发现,在此之前的老年阶段是名副其实的黄金时代。

这种模式在其他灵长类动物身上也能观察到。一项针对动物园和野生动物保护区逾500只黑猩猩和红猩猩的国际性研究便揭示出这一点。研究人员向饲养员询问这些动物的情绪总体上有多积极以及在社交中获得多少乐趣,结果发现,老年猿类(40多岁和50多岁)比中年猿类得分高。年长的猿类不那么容易产生负面偏差,应该是缘于一些与人类相同的进化原因。老年动物不需要像年轻动物那样学习那么多东西,所以它们不需要太关注自己的错误。

老年人还有望在这一过程中获得健康方面的助益,因为负面情绪和压力会削弱免疫系统。实验人员发现,免疫系统较强的老年人往往也更善于回忆积极的图片。这一发现支持了积极效应系一种进化适应理论:当免疫系统随年龄增长而变弱时,人体会自动启动让性情趋于温和的进程。老年男性产生的睾丸素较少,使他们不那么咄咄逼人,也更有同情心;而年长的女性产生的雌激素更少,使她们变得不那么焦虑,而且更加自信。这些激素变化以及大脑老化过程中发生的其他变化可能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老年人更善于调节负面情绪。

但老年人的乐观心态也缘于他们自己有意识的选择。在针对存在认知障碍(比如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年人开展的研究中,积极效应会减弱,在一些让人分神的实验中也是如此。当实验人员要求受试者在看图片的同时留意声音时,年长者并不能比年轻人更好地回忆小狗和婴儿的温馨图片。

老年人的积极心态并不都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不论是在实验室里观看照片,还是在日常生活中超越衰老之痛而保持阳光心态,都需要付出心智努力。老年人是在有意识地玩快乐游戏,而其中一些策略在任何年龄都可以奏效。

快乐游戏

康斯坦丁·塞迪基德斯(constantinesedikides)在40岁时发现,自己每周都会多次被奇怪的感觉缠绕。当时他刚刚从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搬到英国南安普顿大学教授社会心理学,他不断想起老家,被一股股怀旧思绪冲击。每周有那么几次,他会突然想念教堂山的老朋友,记起他们的羊肉烧烤和感恩节晚餐,当地咖啡的浓烈味道,秋季举行周末橄榄球赛时湿润空气的甜香。这些记忆之鲜明让他感到惊讶。有一天,塞迪基德斯在与南安普顿大学的一位同事共进午餐时提到,他在经历这一阵阵怀旧情绪之后感觉特别好。

塞迪基德斯的同事是临床心理学家,他说:“你的话让我难以置信,你不能活在过去。这是适应性障碍的临床征兆。”他接二连三地向塞迪基德斯提出诊断性问题,问他是否抑郁,是否倦怠,是否对性生活失去了兴趣。

塞迪基德斯坚称一切正常,但他的同事仍然坚信怀旧是一种病态,并在心理学文献中找到许多依据。“怀旧”一词最早出现在17世纪瑞士的一篇医学论文中,其含义是“一种本质上由恶魔导致的神经疾病”。从此,“怀旧”便一直背负着恶名。

医科学生约翰尼斯·霍费尔(johanneshofer)将希腊语中的“返乡”(nostos)和“痛苦”(algos)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以描述在海外作战的瑞士雇佣兵的思乡情绪。这种情绪被认为会严重削弱人的意志,以至瑞士军官禁止演奏一首据信能引发这种疾病的阿尔卑斯山挤奶歌,违者会被处以死刑。军医认为瑞士人特别容易受到影响,因为他们的耳膜和脑细胞在年幼时曾被持续不断的牛铃声损坏,但医生很快也在其他国家发现了这种可怕的症状。怀旧被归为“忧郁症”的一种形式,并在19世纪和20世纪被认定为“移民精神病”、“退行表现”和“精神压抑性强迫症”。

但塞迪基德斯并不觉得忧郁或压抑,跟精神错乱更是搭不上边。他在社会心理学圈内以富有感染力的笑声和幽默风趣闻名。塞迪基德斯出生在希腊,他的姓氏本来写作“tsedikides”,但他去掉了第一个字母“t”,使之不管正读倒读都完全一样。他还考虑过把自己的名字改成“bob”,以实现完整的回文效果,但他觉得“bobsedikides”这个名字跟他不太搭。他在北卡罗来纳州过得很愉快,他在那里研究了人们如何通过过滤信息提升自我形象,但他并不渴望回去。一阵阵怀旧思绪使他对自己的生活更满意,也能够以更加充沛的精力应对南安普顿的工作。

在1999年的那顿午餐上听到同事的质疑之后,塞迪基德斯开始研究怀旧现象,最终开创了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目前有数十名社会科学家在从事相关研究。

他们创造了一个动词“nostalgizing”(怀旧),以便把这种对往昔饱含感情的追忆与纯粹的回忆区分开来,并在实验室实验中通过播放受试者年轻时的流行歌曲诱发怀旧情绪。他们用问卷衡量世界各地的怀旧程度。大多数人报告说一周至少怀旧一次,很多人会怀旧三到四次。不管生活在英国还是中国,人们一般更常在寒冷的日子里怀旧,实验表明,在较冷的房间里怀旧会让人感觉比较温暖。人们在遭遇坏事或情绪低落时也会更频繁地怀旧——实验室实验和日常生活经验反复证明,怀旧能够振奋精神。

经过20年的研究,科学家对怀旧的看法已和以往大为不同。科学家发现,怀旧不仅不是病理现象,而且可以缓解孤独和焦虑。怀旧频率较高的夫妇感情更好。诱发怀旧情绪能够使写作更有创意,行为更加慷慨(通过校友聚会激发怀旧情绪的大学筹款人应该不会对这一结论感到惊讶)。怀旧激励我们完成任务,克服逆境,向着目标奋斗。研究人员鼓励人们在动手工作之前先花几分钟回忆往事,结果发现这些人能够更好地应对工作压力,比如老板的粗暴或不公。怀旧通过拓宽我们的视角,让我们从生活中感受到更多意义。塞迪基德斯喜欢引用索尔·贝娄(saulbellow)的小说《赛姆勒先生的行星》(mr.sammler’splanet)中一个人物对自己为何爱追忆往事的解释:“人人都需要记忆。记忆把无意义之狼挡在门外。”

怀旧并不是纯粹的正面情绪。怀旧苦乐参半,略带失落,但最终能带来满足感。文学史上第一位怀旧者奥德修斯每天都在苦苦思念伊萨卡的家人,这些记忆激励他在返乡之路上克服重重障碍。当研究人员对《怀旧》(nostalgia)杂志(是的,有一本杂志专门追忆往事)中的文章进行系统分析时,发现正面情绪远多于负面情绪。他们在不同国家开展的实验中收集的故事也揭示出类似的现象,这些故事都是快乐多于痛苦。世界各国的人都有关于假期、婚礼、野餐和徒步旅行的美好回忆。

塞迪基德斯说:“典型的怀旧记忆始于你在别人帮助下解决的一个问题。例如:我去参加家庭聚会,哈里叔叔走过来说:‘蒂娜,你胖了吧?’然后玛莎婶婶走到我跟前说:‘哦,蒂娜,甭理哈里叔叔。他这人你懂的。来跟我喝一杯吧。’接下来,我们一起聊起家人,度过一段美好时光。故事的开头是不识趣的哈里叔叔,这很糟糕,但结局很好。怀旧让你感觉与他人有更多情感联结,产生一种由过去到现在的延续感,所以你会感觉更加幸福,觉得生活更有意义。”

所有年龄段的人都会怀旧,就连年仅7岁的孩童也不例外,他们喜欢重温生日派对和假期的回忆。但不同年龄段的人怀旧程度有所不同。怀旧情绪在中年略有下降,到老年又会再次上升,呈现出与人一生幸福感变化趋势相同的u形曲线,而这并不是巧合。塞迪基德斯和他的同事发现了怀旧与幸福感之间直接的相关性:成年人为重温往事花费的时间越多,对当下就越满意,对未来也越乐观。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能够更好地收获怀旧的益处,从而变得更加快乐。在这些研究结果的启发之下,塞迪基德斯自己会更多地怀旧,他希望其他人,所有年龄段的人也能多多重温往事。

这是自心理学家开始纠正心理学领域长达一个世纪的负面偏差以来可望出现的最有前途的策略之一。过去20年,自马丁·塞利格曼发起积极心理学运动以来,心理学家开始更多地关注如何克服问题,而不是一味纠结于哪里出了问题。是什么赋予创伤受害者复原力,使他们变得更加强大?为什么老年人纵使身体状况较差,也会报告说自己感觉更幸福?一些研究人员推测,老年阶段的积极效应由认知能力下降导致,老化的大脑会避免负面信息,因为这类信息较难处理,但这一理论是站不住脚的。当老年人需要做重要决定时,他们仍然可以专注于负面因素,在实验中,老年人做这类决定时的表现与年轻人一样好。

老年人并不是头脑简单的盲目乐观者。他们不忽视问题,也不把坏情绪埋藏在心里,但他们不会被“坏”压倒。他们从挫折中汲取经验,就好像经历创伤的人会获得新的力量。他们能够更好地处理复杂的情绪,就好像怀旧的人即使在心心念念追忆一去不复返的往日乐事时也能感受到快乐。他们关注的不是失去的东西,而是留下的美好记忆。他们较少关注日常生活中的烦扰,而更多地关注小乐趣。

阅历带来智慧,岁月带来新的视角。对老年人中这种积极效应的一种主要解释是,老年人的时间概念发生了变化:由于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更注重享受当下,而不是努力实现长期目标。他们用更多时间与亲朋好友相处,而把较少的时间花在鸡尾酒会和相亲上。心理学家劳拉·卡斯滕森(lauracarstensen)把这种对积极效应的解释称作“社会情绪选择理论”(socioemotionalselectivity)。老年人通过练习“社会情绪选择”来避免“坏”的力量。年轻人通常更关注未来,因为他们能活更长时间。但年轻人也能学会转换视角看问题,当研究人员在实验中或者通过提醒年轻人生命脆弱而鼓励他们关注当下时,年轻人身上会表现出与老年人一样的积极效应,并能获得一些相同的益处。

在《波丽安娜》中,快乐游戏是由一个青少年教给大伙儿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年轻人必须从长辈那里学习快乐游戏。年轻人永远不会跟年长者玩得一样好,因为年轻人必须更多地关注“坏”。刚刚开始职业生涯和寻找浪漫的年轻人必须从错误中学习,必须拓宽眼界,因此,他们只能忍受鸡尾酒会和相亲。中年人不得不面对抚养孩子及照顾年迈父母的情绪挑战和经济挑战,他们的紧张感更强,因为他们的生活中有更多压力。

但每个人都可以从快乐游戏中获益,不管是青年人、中年人还是老年人。没有人会被困在限制幸福的“快乐水车”上。下面我们来看看最近的积极心理学研究得出的一些具体策略:

b转换叙事视角。/b伤残的士兵和事故受害者通过重述生活经历可以实现创伤后成长。他们不是把创伤视为粉碎人生规划的不幸,而是视为开辟崭新道路的契机。这种技巧也可以用来处理生活中的任何一件坏事。我们可以不把被解雇视为失败或职业杀手,而是视为通往更好职业的动力。对创伤受害者和其他人进行的实验表明,每天花15分钟进行“表达性写作”能带来显著益处。“表达性写作”是指写下你的问题和你对问题的感受。这种练习迫使你直面生活中的“坏”,并帮助你通过应对“坏”来实现超越。

b分享好消息。/b在马克·吐温的诸多名言中,有最多实证支持的是《傻瓜威尔逊》(pudd’nheadwilson)中威尔逊的一点智慧:“悲伤可以独善其身,但要想充分享受快乐的价值,必须与人分享。”心理学家对前半句抱有争议,因为向他人倾诉悲伤有一定好处,但他们一致发现,分享快乐的益处要大得多。

心理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为“增值”(capitalization)。心理学家雪莉·盖博(shellygable)和哈里·里斯(harryreis)曾通过分析日记以及在实验室观察人们如何谈论自己经历的好事来研究“增值”的影响。当别人对你的好消息反应热烈时,你会感到更加快乐,你的成就似乎更有意义。它可以帮助你品味这一刻。塞迪基德斯在对大学生和校友的研究中发现,一项经历今天你品味得越多,今后你就越有可能从重温这件旧事中享受更多的乐趣。

b当你听到别人分享的好消息时,要高兴,或者至少做出高兴的样子。/b要想让好消息“增值”,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如果听者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而不是做出热情的反应,就没有人能获得益处,说话者到头来可能也会泄气。研究人员已证明,改善夫妻关系的一种最快方法是训练他们为彼此庆祝日常生活中的小小胜利。技巧很简单:仔细倾听好消息,面带微笑,在回应中倾注些许热情(可以说“哇,太棒了!”),然后追问更多细节。这样一来,胜利就显得更大,胜利者不仅感到更快乐,而且会与伴侣走得更近,对伴侣会更加信任,更加慷慨。这是一种双赢,证实了文学作品中的又一名句,这句话出自诗人约翰·弥尔顿(johnmilton)之口:“美德,愈传扬愈滋长。”

b列出你遇到的幸事。/b培养“感恩心态”是积极心理学运动确定的最有效策略之一。研究表明,感恩心态与较低的焦虑和抑郁水平、较好的健康状况和较高的长期生活满意度有关联。当人们被鼓励历数自己经历的幸事时,在遭到挑衅时便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对包括伴侣在内的其他人也会表现得更加友善。他们晚上会更快入睡,睡眠时间更长,醒来时更加精神焕发。

年长者自然比年轻人更精于此道,但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以下经过研究人员检验的技巧:列出你心怀感激的五件事。可以是一天里发生的特定事件,也可以是像“很棒的朋友”这样的特定人物。每天记录最为理想,但实验表明,一周记一次即可发挥效果。另一项行之有效的策略是“感恩拜访”:写一封300字的信给那些让你生活变得更好的人,列出具体理由,然后拜访他们并大声朗读。在实验中,进行拜访的人快乐程度有所增强,抑郁程度有所减轻,这种状态在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听他们朗读这封信的人心情肯定也变得更好)。

如果这些事情太麻烦,你可以尝试一年一次的感恩练习,只需要两分钟,花费不超过一块桌布的价钱。在感恩节聚餐时分发钢笔,让在座的每个人在桌布上写下他们感激的人和事。我们没有关于这一策略有效性的数据,但有来自我们自己在感恩节的切身体验,我们发现,这样做能让晚餐更快乐。当你在每年的感恩节重复使用这块桌布时,这种策略的效果会逐步增强,在一年中剩余的时间里重温桌布上的文字亦是一种乐趣。

b抽时间怀旧,并创造更多美好回忆。/b塞迪基德斯不仅享受回忆,而且通过在当下有意识地营造可成为未来愉快回忆的温馨时刻促进“可预期的怀旧”(anticipatorynostalgia)。生日晚宴和周末旅行等活动带来的好处会在活动结束后持续很久。塞迪基德斯建议,公司在判断是否为节日派对买单时,不妨考虑他研究中的一项结论:员工对公司活动的怀旧记忆越强,跳槽的可能性就越小。在生活中,当塞迪基德斯与朋友、家人和同事聚会时,他会遵循一句箴言:“让它令人难忘。”

b珍视过去,但不要把过去同现在比较。/b如果把过去与现在进行比较,激起一种像歌曲《路漫漫》所传达的那种怅惘之情,怀旧就没有任何益处。这便是斯蒂芬·斯蒂尔斯(stephenstills)在《组曲:朱迪蓝色的眼睛》中描述的陷阱,他唱道:“不要让过去提醒我们现在不是谁。”心理学家称这种现象为“自我中断”(self-discontinuity),这是一种与身体和心理疾病有关的失落感和错位感。更好的做法是利用过去来理解生活的意义,把记忆看作资产,而不是把它看作对你所失去的东西的提醒。

当波丽安娜瘫痪在床,说她庆幸曾经拥有能够走路的双腿时,似乎乐观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可以用“pollyannaish”(盲目乐观)来形容,这也是乐观一词最坏的一层含义了,但她的基本策略是合理的。在比《波丽安娜》好出一大截的电影《卡萨布兰卡》的结尾,一个比波丽安娜可信得多的人物使用了同样的策略。当汉弗莱·鲍嘉在停机坪上向英格丽·褒曼道别时,他不是沉湎于自己失去了什么,而是想着还拥有什么,想着别人拿不走的东西。他说:“我们将永远拥有巴黎。”他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