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个陷阱该怎么办?如果他们修改了监控录像怎么办?如果我被指控跟三四个地铁站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该怎么办?
最糟糕的是,bob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他会被关押吗?他会不会再次流落街头?那样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这些就让我头大。
他们继续关押了我两三个小时,也许更久。我不知道几点了。屋内没有自然光,所以我也不清楚当时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女警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板着脸的男警官。
她说:“我要给你做一个dna测试。”男警官走到角落,抱胸站定盯着我。
“可以。”我无视了男警官回答道。这样做对我没什么损失。“我要做什么?”我向女警官问道。
“坐好,我要用棉签从你嘴里取一些唾液。”她说。
她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棉签和试管。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牙医。
“张大嘴。”她说。
她把一根长长的棉签伸进我嘴里,在两侧刮了好一会儿。
“好了。”她把棉签放回试管,收拾好东西走了。
终于,我被放了出来,然后被带到警察局门口的桌子旁,在那儿签字领东西。我签了一张表格,表明自己现在处于保释状态,几天后还要再来一趟。
“什么时候我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起诉?”我向一位负责的警察问道。本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但意外的是,他说过几天再来的时候也许就有结果了。
“真的吗?”我说。
“差不多。”他回答。
我立刻判断出这个消息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不用等上好几个月,坏的是如果遭到起诉,我很快就要被关起来了。
我真的不敢想下去。
从警察局出来后,我来到漆黑的沃伦街上。无家可归的人已经开始在附近聚集,躲在各条小巷里。
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当我到七姊妹路地铁站时,街上满是酒吧丢出来的醉汉。
回到家后,我才长舒一口气。
迪伦正在看电视,而bob像往常一样在暖气片下面缩成一团。我刚一进门,bob就跳了起来,朝我跑过来,然后把脑袋歪向一边看着我。
“嗨,伙计,没事吧?”我跪下来摸着他。
他马上爬上我的膝盖,开始蹭我的脸。
迪伦走进厨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听啤酒。
“这真是救命的东西,谢谢。”我说着,拉开易拉环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我跟迪伦聊到很晚,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科芬公园地铁站的员工不喜欢我,但我觉得他们不至于为此诬陷我。
“伙计,他们没办法把那人的dna变得跟你的一样。”迪伦安慰我说。
我希望如此。
那天晚上我时睡时醒。白天的经历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我一直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但又很担心生活从此会来个糟糕的大转弯。我既无助又愤怒,而且非常恐慌。
第二天,我决定和科芬公园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我和bob到尼尔街和托特纳姆法院路附近的好几个地方卖唱。但我的心思不在那里,而是始终在担心之后去警察局会发生什么。那天晚上,我依然没有睡好觉。
虽然要在中午去警察局报到,但是我早早就出发了,以防迟到。我不想给他们落下任何口实。我把bob留在家里,以防自己再次被关上几个小时。早餐的时候我吃着吐司来回踱步,bob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焦虑,显得十分不安。
“别担心,伙计,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我走的时候如此安慰bob。要是真的像我自己所说的那样就好了。
找警察局费了我不少时间,它坐落在托特纳姆法院路的后街。上次我是坐警车来的,离开时天又太黑,所以这次来肯定要找一会儿。
找之后,我又在警察局里坐等了20分钟,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最后,我被带到了一间房间里,一个男警官和一个年轻的女警官正等着我。
他们面前放着一沓文件,看着很是不妙。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查过我的过往经历。上帝知道会有什么糟糕的丑事被挖了出来。
男警官先开口了,他说不会以威胁行为为名起诉我。我已经猜到了原因。
“我的dna跟售票窗上唾沫的dna不相符,对吧?”根据之前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询问的勇气。
他只是抿嘴笑着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明白,他什么都不必说了。肯定是地铁站的人想要诬陷我,只是失败了而已。
如果这是好消息的话,那么紧接着就是坏消息了。
女警官说,我会因非法卖唱而遭到指控,正式的说法叫“乞讨卖艺”。
他们给了我一张传票,告诉我一周后到法院应诉。
我离开警察局,感觉松了一口气。与威胁恐吓相比,非法卖艺不那么严重。我有可能会交一小笔罚款,并且接受批评教育,但不会有其他问题。
威胁恐吓可就不同了,不同情况会有不同的惩处方式。我可能会遭到重罚,甚至可能会蹲监狱。
我也想讨回公道,毕竟往玻璃上吐口水的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而且如果我坚持上诉,也许可以反告他们不正当拘捕。
但老实说,那天下午回家的路上我主要的感觉是自己没事了,翻过了一个坎儿。我依然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庭的这一关还是要过。我前往公民咨询中心,为庭审咨询一些法律建议。其实我早就应该来了,只是之前情况一团糟,根本没有想到。
由于我还在戒毒过程中,而且住的是庇护所,所以我有资格申请法律援助。但实际上,我并不想请律师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我只想得到一些关于庭上发言的建议。
他们提供的建议非常直截了当,就是我需要表明对非法卖艺的愧疚之情,相当简单明了。我只需要跟着程序走就行,希望地方法官不要憎恨街头音乐家。
开庭当天,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遮住印着“极度不幸”标语的t恤),刮干净胡子,然后去了法院。等待区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几个人看着面色不善,理着平头操着东欧口音,还有两个穿着灰西装的中年人因违章驾驶等待出庭。
“詹姆斯·波文,法庭传唤詹姆斯·波文先生。”一个圆润的声音喊着。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地方法官看着我,好像我是社会垃圾。但是根据法律,他们不能对我做什么,特别是这是我第一次因卖艺而获罪。
我获得了3个月的附条件释放处罚,没有罚款。
但他们讲得很清楚,如果我再犯,将会面临罚款或更严厉的处罚。
庭审结束后,我出来时看见贝尔和bob在法庭外等我。bob马上从贝尔的腿上跳下来,朝我跑过来。他没有表现出太夸张的情绪,但明显很高兴看到我。
“怎么样?”贝尔问我。
“3个月的附条件释放,如果再被抓的话,就要接受处罚了。”我说。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她说。
我看着她,然后低头看看bob,心里已经清楚地知道了答案。
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大概断断续续卖艺快十年了。时代变了,自从bob来了之后我的生活也变了。我不可能一直卖艺,这一点越来越清楚。有时候卖艺的钱甚至不够我们糊口,而且环境对我和bob(尤其是bob)十分不利。如今情况更加糟糕了,如果我继续在非指定地点卖艺,很可能会遭受牢狱之灾,这太不值得了。
“我不知道,贝尔。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能再卖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