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炽摸黑往洞口潜行过去,探出半个头朝外张望,只见不远处的山下有一群黑影正往这边徐徐移动过来,估摸着这群人的数量最少也有三四百人。他不由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些人深更半夜地跑到这山上来做什么?而且看他们那小心谨慎的样子,莫非这山上还有其他的人马驻扎着,他们是来偷袭的?
想到此处,他禁不住心头剧跳起来,从山地上的那些尸体来看,如果说有一部分死的是捻军的话,那么另一部人可能是山匪,根据捻军的举动来推断,这股山匪的力量不容小觑。
王炽转头看了眼拴在洞口的马,寻思着这里肯定又会发生一场争斗,为免遭池鱼之殃,须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他边想着边悄悄地走出去,伸手抚了抚马背,希望它不要发出声来。他解了缰绳后,迅速地审视了番周围的地形,拉了马往一处山丘走去,直至在丘陵背后隐藏了起来,这才稍微安了些心。
是时,那伙人已慢慢地往这边移动过来,走得近时,隐约可见他们的手臂上同样绑着白丝绢,个个手持武器,及至王炽刚才所在的那处山洞位置时,带头的那人举手示意停下来,差了两人去洞里探个虚实,以防埋伏。
王炽见状,暗自庆幸从山洞里撤了出来,不然的话非被他们逮个正着不可。那些人探得洞中没有异样后,继续往山上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王炽身边的马突然嘶鸣了一声。
这一声嘶鸣在寂静的山里倏地响起,无异于惊雷一般,且会随着空旷的山林遥遥传将出去,对于身处在十分静谧的环境里的人而言,足以把人惊得跳将起来。
果然,正当王炽被吓得脸色苍白之时,那三四百人亦停下了脚步,纷纷往声源处望来。可马的这一声惊嘶之效果还远不仅于此,就在山下的这伙人惊慌之时,山上也有了动静。随着叫喊之声响起,山头的火把亦多了起来,一只一只的若鬼火般渐次亮起,然后便是人影幢幢,在密林之间穿梭起来。
王炽怨恨地看了眼身旁的这匹马,心说你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叫了这一声,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引吗?奈何藏身之处已然暴露,只得站了起来,现身出去。
事实上也怪不得那匹马,因为马的视力较差,它虽能判断远近的物体,但在马看到的世界里,基本没有立体感,特别是在黑暗中,它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动物在移动,偏偏它的听力极好,比人的耳光灵敏多了,看到那么大的一片黑影在移动,沙沙直响,又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它不惊叫出声那才是怪事。
且说那三四百人本来想要偷袭的,被这一声马叫搅黄了,怒气往上涌,带头的那人喝道:“什么人?”
王炽挪挪身子,站了起来,朝那伙人抱拳道:“诸位切莫误会,在下只是路人而已。”
深更半夜的在山里出现,又在关键时刻及时示警,鬼也不会相信是路人,只听带头那人又喝道:“抓起来!”
话音甫落,便有三四个人朝这边扑过来。王炽心头一慌,迅速地环顾了下四周,此处树多林密、黑灯瞎火的,想跑也跑不了,好在他天生便有一种临危不乱的能力,心里虽慌,却未乱了方寸,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儿,灵机一动,决定赌一把,陡然喊道:“你们可是想要抢那批货?”
领头的那人听他这语气,好像真的不是山上的人,便问道:“你到底是谁?”
这时候那三四人已抢到了王炽身边,不由分说,将他带了过去。王炽望了眼带头的那人,见是个三十开外的中年汉子,长得又高又大,一脸的横肉,再配上他那满嘴如戟的胡子,便知道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当下苦笑一声,道:“如果我说我就是那批货的主人,将军信吗?”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闻言,愣了一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那批货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你小子有这实力?”
王炽闻言,心里顿时就有了底,原来这伙人斗得你死我活,果然是为了我的那批货,如此看来,席大哥三人必是在山上。当下他又是一声苦笑,道:“这位大哥好眼力,在下确无那实力,这批货是在下借了巨款购入的,可以说是冒着身家性命做的生意。在下等了十余日,不见马帮到来,这才连夜赶路,到这一带来打探消息。”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咧嘴一笑,道:“看来你的性命注定要赔在这笔生意上了。”
“不然。”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讶然道:“莫非你还能凭一人之力将其夺回去?”
“莫非大哥现在能据为己有吗?”王炽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冒着精光。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望了山头一眼,是时山上的人马已然集结完毕,拉开了阵势,这时候如果强攻上去,必是一场硬战,胜负难料。他回头朝王炽道:“莫非你有办法?”
“现在我的货在山上,我的身家性命也押在那批货上,而你为了那批货,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王炽道,“我们之间表面上看似乎有些利益冲突,实际上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大哥以为我说的可是实话?”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没有接话,似乎是默认了。
王炽继续道:“既然是一条道上的人,那么便有共同的利益,我们不妨做一场交易。”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道:“如何交易?”
王炽抱拳道:“在下滇南王四,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那满嘴胡子的中年人道:“我是捻军旗下的一个小旗主,叫我杨大嘴就是了。”
捻军大多由贫苦农民组成,对于这个称呼王炽并未感到意外,道:“杨大哥,我的马帮有两百人,现在这两百人都被扣在了山上。如果你信得过我,把我放了。我上山去,想方设法让他们把我的人放了,然后咱们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山头,如何?”
杨大嘴疑惑地道:“你知道山头上的人是哪个吗?”
王炽摇了摇头。
杨大嘴道:“是曾幺巴,川湘一带最大的山匪头子,山上有六七百人,还有一门红夷大炮,这一带没人敢去惹他。此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凶狠,你却把他当成了傻子。”
“他当然不是傻子。”王炽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笑吟吟地道,“但这批货的性质相信杨大哥再清楚不过了,它不仅牵涉在下的性命,更关系到一城百姓的命运。如果我诓他说官兵不日即到,你说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杨大嘴愣了一愣:“莫非他还能把货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王炽摇头道:“当然不会。但如果能给他些好处,为了山寨的安危,他应该是会放手的。只要我的人被他放出来,咱们便里应外合,一举剿灭了他们。”
杨大嘴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他并不傻,道:“到时候万一你跟他们联起手来,把老子一举剿灭了,我岂非成了大傻子?”
王炽笑道:“在下是走茶马道的行商之人,杨大哥想想我最怕什么?”
杨大嘴道:“打劫。”
“不错。”王炽道,“如果能与杨大哥联手,一举将他除了,一劳永逸,何乐不为?”
杨大嘴哈哈笑道:“你可知道我要这批货的目的何在?”
“知道。”王炽目中精光一闪,“你是跟山西会馆合作,想把重庆彻底搅乱了,好从中取利,或者说你们有心借此机会,趁机拿下重庆。”
王炽的这番说辞只是猜测,现下不管是重庆官府,还是王炽本人,都没有拿到捻军与山西会馆合作的证据,因此说完之后,他紧盯着杨大嘴的神情,心头咚咚直跳。
杨大嘴眉头一动,道:“看来阁下果然不是寻常人物!没错,这正是我们要拿下这批货的目的。明人面前咱不说暗话,你是官商,我是义军,水火不容,共同的利益何在?”
王炽眉头一扬,分析道:“现在这批货在曾幺巴手里,如果不合作,咱们谁也得不到。你损兵折将空手而回,难免挨军规处置,而我花巨资购入的货一件没拿回来,赔得血本无归不说,更无法跟官府交代,说到底咱们之间都是因了这批货,徘徊在生死边缘。攻下这座山头后,我自然可一劳永逸,日后行走在这条道上不必再提心吊胆,为此我甘愿拿出一半的货物送给大哥。如此大哥不但可以向上面交代了,而且还能拿下这座山头,说出去脸上也能沾光,这不就是共同的利益吗?”
杨大嘴沉吟了许久,似乎迟疑着下不了决断。是时,山上又有了动静,那些山匪仗着人多势众,开始朝山下逼来。杨大嘴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跟这帮山匪硬碰硬,多半是要吃亏的,当下把钢牙一咬,道:“罢了,我就在你身上押一次宝,你去吧!”
王炽心下一喜,道:“多谢杨大哥信任,请做好攻山的准备,随时等我消息。”说话间,他回身去拉了马,往山头走了上去。
事实上,王炽的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一边朝山上走着,一边心头狂跳,害怕至极,毕竟如此贸然上了山去,让对方一刀砍了也是有可能的。奈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恰如刀架在脖子上,不想走这一步都不行,只有拼命了。
如此牵着马忐忑地往上走,走了些路时,王炽回头望了眼杨大嘴,见他微微张开着嘴,微弱的火光下,脸上带着股企盼之情。王炽的心里猛地一沉,不知为何,掠上一道悲凉。
从王炽的角度来看待此事,毫无疑问,捻军是眼下最大的劲敌,这伙人跟山西会馆合作,劫了他的货不说,还要使重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他们不除,重庆何安,百姓何安,他王炽的良心何安?
然而,此时此刻,王炽看着杨大嘴的那张脸,依然不免产生了一种愧疚感。人活于世,诚信是金,可他却骗了杨大嘴,事实上他与杨大嘴说的那番话,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杨大嘴这伙人就危险了。
他边走边想着,突听山上有人喝道:“什么人?”
王炽周身一震,抬头喊道:“在下滇南王四,有要事与曾寨主商量!”
话音落时,只听山上传来一声大笑,声如洪钟,道:“滇南王四是哪个龟儿,格老子的到爷爷的毛坝盖山来做什么?”
王炽听了这声音,心下暗暗吃惊,虽未见到那曾幺巴,但光听这声音便能料到必是个粗蛮凶狠之辈。思忖间,他强镇了下心神,提了口气道:“不瞒曾寨主,在下……”
王炽的话头未落,突听得上面有人嘶喊一声:“让他上来!”
这一声喊令山上山下的人俱是诧异莫名,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可代那曾幺巴发号施令?王炽听到这声喊时,心头却微微一怔,那声音他是熟悉的,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正自沉思间,又听那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你个龟儿,搞啥子锤子?”
山头沉默了会儿,估计是在低声商量。须臾,只听那高亢的声音道:“你个龟儿,上来吧!”
王炽没想到如此顺利就答应他上山去了,反而感到有些不踏实。心想,那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谁,为何曾幺巴会轻易让我上山?
估计是天快亮了,山里拂过一道晨风,带着股清冽的寒意。王炽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往上望了一眼,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心底甚至升起股不祥的预感。
夜色里的朝天门码头,本应是它最安静的时候,结束了千帆竞发、商船往来不绝以及码头工人搬运、装货的热闹场景,进入了浪打水岸的宁静。然而,今天晚上与往常不一样,岸边停了两艘鸟船,码头工人正穿梭着卸货。
鸟船是中国古代比较著名的一种船只,曾被誉为是中国四大古船之一。原是浙江沿海一带的渔民出海捕鱼所用,因其船头尖尖的,像是鸟嘴故名。
清政府对汉人一直采取了防范心理,怕反清复明的团伙在海外壮大,长期限制民用船只的发展,这也是清廷在鸦片战争之前,闭关锁国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清朝的船只制造技术远不如明朝发达,船型也没有前朝大。这种鸟船长十余丈、宽二丈,在当时来说,属于大型船只了,且一度被改造成战船,拉到海上去防御敌人使用,商人或者民间的百姓根本不敢用这种船只去运货。
当然,洋人除外。
这两条船上装载的便是洋人运来重庆的货物,英、俄两国在被骆秉章拒绝后,强行将货运入了重庆,大有不将官府放在眼里,誓要占领重庆市场的霸道和野心。
然而,让英俄两国的洋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卸货的时候,突然从暗处冲出一大批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抢。那些人驱赶了码头工人后,登上鸟船,把船给开走了。
连官府都不敢动他们的船,有人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船抢走了,这让洋人在瞠目结舌的同时,有点猝不及防,是谁如此大胆,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叶夫根尼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气得连胡子都翘了起来,边抽着烟边在屋子里打转。艾布特一如往常地淡定,灯光照在他棕色的须发上,散发着淡雅的光。他看了眼叶夫根尼,然后好整以暇地道:“这应该是捻军干的。那百里遥让我们拒之门外,一怒之下这才抢了我们的货。眼下重庆官府也巴不得我们的货丢了,所以我们得靠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叶夫根尼气愤地道,“捅到清政府的皇帝那里去吗?来不及啊!”
“不不不。今晚注定了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艾布特笑吟吟地道,“刘劲升还被挂在城头呢,百里遥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应该会里应外合,跟城里的官兵为敌。届时我们就以维护重庆治安为由,把我们的洋枪队派出去,帮官兵打杀捻军,一旦百里遥撑不住,就会来跟我们谈判。”
叶夫根尼想了一想,抬头问道:“骆秉章那老头跟犟驴一般,他会让我们参与吗?”
艾布特笑道:“我们的货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给抢了,出兵维护是正当防卫,他没有理由来阻止我们。”
叶夫根尼闻言,脸上露出了抹笑意:“就这么办!”
已到后半夜了,这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对重庆的官员来说,恐怕也是最难熬的时候。
骆秉章依然待在城楼之上,没有回去休息。唐炯和王择誉自然也不敢回去睡大觉,办完各自的事后,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他。
泼墨般的夜色中,一匹快马踏破浓得化不开的宁静,往城门这边疾速而来。及至城门外时,喊了一声:“战报,速开城门!”
坐在城楼里的骆秉章等人身子微微震了一震,起身走了出去,及至城楼外时,禀报之人已然上来了。唐炯瞥了一眼,认得是跟杜元珪一道出去侦察之人,便问道:“快些说来!”
那人显然是跑了许多路,喘了几口粗气后道:“捻军白旗军已至三里之外,约有两万余众,转瞬即至。另外我们在途中接到乐山传来的消息,太平军石达开部在大渡河集结,只怕是要强渡大渡河,但其渡河之后是要取成都还是重庆,目前尚不明确。”
骆秉章摇了摇手,让那人下去继续打探,转头朝唐炯看了一眼,似想听听他的想法。唐炯想了一想,道:“卑职以为,太平军这个时候在大渡河集结,可能跟重庆的局势有关,估计是想跟捻军配合,趁乱拿下重庆。”
骆秉章的脸色本就不好看,是时一夜未眠,白里透着淡淡的褐色,若梅雨时节天上的铅云一般,十分难看。他沉思了会儿,喃喃地道:“捻子白旗军总旗主龚得树,粗通文墨,勇悍有余,谋略不足;太平军翼王石达开,十九岁统军,二十岁封王,三败曾国藩,当世无匹之豪杰,他若趁此机会袭击重庆,我等危矣!”
一旁的王择誉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听说过龚得树,更知道石达开,无论是哪一位,都是搅得天下时局纷乱不堪的主儿。不管是哪一位到重庆来,都是件令人寝食难安的大事。如果两个一起来,再加上眼下乱糟糟的局面,到时如何收拾?王择誉惊恐地望了眼骆秉章,道:“怎么办?”
“我不能再在此坐视了。”骆秉章没去理会王择誉,把目光落在唐炯身上,“我得去江西找曾国藩,让他领湘军与我协同作战,重庆防务就交给你了。”
唐炯一怔,旋即心下暗喜,在危急时刻,总督大人显然还是信任他的,督师防守重庆,责任重大,却也是一名武将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忙不迭单膝跪地,大声道:“卑职誓死捍卫重庆,只要卑职还有一口气在,定不教重庆丢失一寸土地!”
“我从未怀疑你的能力,只是太鲁莽。切记凡事都要谨慎,要知道你肩负的是一城百姓之安危。”骆秉章交代完后,又朝王择誉道:“你要好生配合唐炯,合二人之力死守重庆。”
王择誉情知自己作战不行,缺乏胆略,对此安排也无异议,恭身领命道:“下官谨记。”
交代完毕,骆秉章叫人备了马车,带了二十余兵勇保护,连夜出城去了。唐炯放心不下,亲自领兵送出了三里地,这才放心回来。
及至回城时,唐炯发现王择誉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城里的乡勇也都被调到了城头,一副临战的状态。他问道:“捻军来了吗?”
“不足一里。”王择誉估计是恐慌的缘故,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你是否能及时赶回来,我就把部队先调上城了。”
唐炯点了点头,道:“提前做好战斗准备是好的,但不能把咱们的这些兵力全放在这里,城里已有捻军混了进来,万一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如何是好?遣团练使领一百人,到城里去巡查,以防他们在城内作乱。”
王择誉称是,忙叫了团练使过来,叫他领一百人去了。
不消多时,如墨般的夜色里,一大片黑影迅速地往这边移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混合着阵阵的马蹄声,若暴风雨前夕的闷雷,一阵一阵传将过来,给人以一种压迫感。
“来了!”王择誉脸色大变,脱口惊呼了一声。
唐炯如刀般的眉头一沉,慢慢地走到城墙前,仔细朝前观望。不一会儿,只见他眼里精光一闪,道:“奇怪,龚得树并没随军而来!”
王择誉壮着胆站在城墙前,也眯着眼往前看,是时双方的距离近了,火光下已略能看清敌军前头那几人的面貌。他边观察边道:“确实没在,倒是看到百里遥了。”
唐炯回过头去,疑惑地看着王择誉道:“重庆攻城之战,并非一般的战役,白旗总旗主去了何处?”
王择誉胆子虽小,可脑子并不笨,眼珠滴溜溜一转,突地惊道:“莫非朝天门码头的货,是龚得树率人劫的?”
唐炯闻言,着实被他这话吓得惊了一惊。如果说捻军白旗的总旗主已经进了城,那么今晚这一战之变数就大了,届时那龚得树在城内一声召令,两厢夹攻之下,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思忖间,捻军的大军已到了距城门十余丈开外,只见百里遥举起手往后一摆,大军的脚步戛然而止。随即只见他那若痨病鬼般蜡黄的脸皮一动,眼里射出道锐利的光芒,向吊在城头上的刘劲升望了一眼,开口大声道:“城上的人听着,速将刘大掌柜放下来,不然的话,我便要攻城了!”
到了这个时候,唐炯也顾不上许多了,回应道:“百里遥,你也给我听好了!今晚之举动,是兴兵造反的大逆之罪,这是一条不归路,你跨出这一步,不但会毁了你自己的一生,连同山西会馆也将株连,劝你在动手之前好生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