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总督府设计擒龙 杜文秀兴兵压城

马如龙两眼一亮:“还是你有法子!”招呼杨振鹏带了三百人,直奔济春堂而去。

济春堂是昆明城最大的药铺,马如龙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到了地头后,让众人留在外边,只带了杨振鹏进去。

药铺里面的伙计见这么多人围在店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得面无人色。马如龙在铺内扫了一眼,见除了几个伙计及买药的平民外,并无他人,便问道:“你家掌柜的可在?”

伙计战战兢兢地道:“军爷您……您是问我们的大掌柜还是大小姐?”

马如龙听得“大小姐”三字,便知道是王炽口中的那李晓茹,心想,我管你是大掌柜的还是大小姐,随便抓一人能将王四救出来便可。当下说道:“不管是哪一个,只要能做得了主的就行。”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请大小姐出来……”

伙计的话刚落,只见右边侧门里人影一闪,走出一人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到济春堂来闹事?”

马如龙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清秀得一如晨曦下绽放的莲花,不染丝毫烟尘。美目流盼间,落在马如龙身上,那目光于青涩中略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倒是把马如龙看得愣了一愣。

“呵,从哪儿来的大块头,这济春堂是救死扶伤之所,要逞能请去街上吧。”那小姑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马如龙两眼,未见丝毫慌张,言语之中还带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显然并未将马如龙放在眼里。

马如龙本也不想在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面前横眉竖眼,听了这话,却把他的傲气激发了出来:“你便是李晓茹吗?”

“正是。”

“我不想对你动粗,你自个儿跟我走一趟吧。”马如龙目光如电,沉声道。

“你倒是动一个粗我看看?”李晓茹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如龙,镇定如常,颇有些挑衅地道。

如此一来,反而把马如龙给难住了,看着她那娇滴滴、脆生生的样子,一时不知是该动手还是不该动手。愣怔了一会儿,往后面的杨振鹏喝了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抓起来!”

杨振鹏得令,走上前去,伸手便去抓人。李晓茹娇躯一拧,躲了开去。李振鹏一抓抓了个空,正自惊讶,突见那李晓茹纤手一扬,眼前起了道白雾,李振鹏不曾防着,吸入了一口,只觉甚是呛鼻,连打了两个喷嚏。

人在打喷嚏时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李晓茹眼疾手快,一手拉过杨振鹏,另一只手早已捏了把匕首,落在其脖子处,旋即瞟了眼马如龙,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神情也依然是清纯得若晨曦中的莲花,好像她手里抓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绣着花鸟的描边扇子。

这一番变故委实过于突然,把马如龙看蒙了,饶是他身经百战,然而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晓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马如龙,道:“你还想要动粗吗?”

马如龙被激得俊脸绯红,正自不知该如何是好,药铺外面突然喧哗起来,转身往外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原来在与李晓茹纠缠的这会儿工夫,官兵已经赶到了,把大街的两头堵得满满当当。站在官兵前头的一个华衣中年人喊道:“晓茹,你还好吗?”

李晓茹听是父亲的声音,便知道官兵就是他叫来的,心下一喜,高喊道:“阿爸放心,我好得很!”

杨振鹏急道:“将军,且不要管我了,快些杀出去吧!”

马如龙看了杨振鹏一眼,见那把匕首紧扣着其脖子,根本动弹不得,便转身往外走去。

李晓茹一愣:“你要做什么?”

“与你父亲谈谈。”马如龙说话间已跨出门槛儿,到了药铺屋檐下,“你便是昆明城赫赫有名的李春来?”

“不敢当。”李春来将两手负于背后,淡淡地道。

“果然是无商不奸!”马如龙冷笑道,“明明是你要去劫王四的货,你反咬一口,说是王四抢了你的货,如此做法,不嫌太过卑鄙吗?”

李春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神色间依然是清淡如水,他不紧不慢地道:“足下说话须得有凭据,休在此血口喷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马如龙在面对李春来时,又恢复了常态,面罩寒霜,不怒自威。

“乱军将领马如龙。”

马如龙目中精光乱射,寒声道:“我刚从总督府杀出来,你试想一下,我会将你这小小的济春堂放在眼里吗?”

李春来自恃有官兵在左右,有恃无恐地道:“听说了。莫非你还能从这里杀出去吗?”

马如龙朝大街两头的官兵望了一眼,足足有上千之众,且把街上的路都阻死了,想逃都逃不出去,不由得“嘿嘿”冷笑道:“倒是并无把握杀出去。”

李春来“嘿嘿”冷笑一声:“那你还不束手就擒?”

“可我能杀了你女儿。”马如龙浓眉一扬,回首望了眼扣着杨振鹏的李晓茹,然后又转向李春来道:“你觉得拿一名士卒的性命,换你女儿一命值吗?”

李春来的脸色终于变了,透过其眼神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慌乱。马如龙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纵身一跃,如若猛虎下山一般扑向李春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两根手指锁住了其喉咙。

药铺内的李晓茹看得真切,花容为之一变。马如龙押着李春来往前走了两步,朝李晓茹道:“你还想让我动粗吗?”

李晓茹行事虽以稳重著称,但毕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看到自己的父亲被其抓在手里,清丽的脸上跃上一抹慌乱。“咱们以一命抵一命,一起放人吧。”

马如龙哈哈一笑:“李春来富甲一方,他的命远远贵于我那士卒的一条命,这等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这下轮到李晓茹急了:“那你要如何?”

“要你放人。”马如龙紧盯着她的脸,趁势步步紧逼,“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放人,别怪我又要动粗了。一、二……”

“你敢!”李晓茹的脸急得绯红,如若花瓣中一抹淡淡的红晕,很是动人。

马如龙本非粗俗鲁莽之辈,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钢牙一咬,精芒起落间,李春来的大腿上便多了道血口子,鲜血直流。李春来痛得龇牙咧嘴,身子也矮了半截。李晓茹柳眉一拧,娇呼出声。马如龙看着她一脸的痛苦,咬着牙道:“还要我再动粗吗?”

“浑蛋,你是个浑蛋!”李晓茹边骂着,边狠狠地一把推开杨振鹏,“快放了我阿爸!”

马如龙却没去理会她,径直朝李春来道:“还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李春来显然已没了先前的威风,惊道:“去何处?”

马如龙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王炽既然是被你送入牢房的,只能由你去把他放出来。”

李春来皱了皱眉头道:“他被关在巡抚大牢内,我不过一商人而已,如何做得了主?”

马如龙“嘿嘿”冷笑着看了不远处的李晓茹一眼,道:“还需要我再动粗吗?”

李晓茹大惊:“阿爸,碰上这种浑蛋、土匪,没什么理可讲,还是去走这一趟吧。”

马如龙笑道:“还是大小姐讲理。”

李晓茹哼了一声,从药铺内走了出来,率先往巡抚大牢方向而去。马如龙的人和官兵则一前一后相互提防着,亦步亦趋跟着走。

不消多时,便已到了巡抚大牢门口。正如李耀庭所言,这里已布下重兵,弓箭手散布在各个角落。兵勇在大牢门外围了好几圈,别说是去里面救人,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现在马如龙在济春堂一闹,连桑春荣、潘铎都赶到了这里,那架势好比是这里关押了一名飞天大盗。

桑春荣的脸色十分难看,那神情就好像是刚刚赌输了十万两银子一样,满脸的懊恼沮丧。潘铎的脸色则依然若山巅的老松,冷峻镇定,但他的眼神是慌乱的。

李春来是昆明城无可争议的巨商,他的后台有多深,都结交了哪些朝廷命官,谁也不知道。但是今天如果他死了,而且是让乱军杀死的,桑春荣固然难逃其责,潘铎还没坐热的云南巡抚之位,只怕也要让给他人了。

李春来死还是不死,在场的人谁也不会在意,但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而且影响会十分恶劣。这个后果桑春荣明白,潘铎明白,李耀庭也明白,所以他让马如龙直接去抓李春来,拿一个李春来去换王炽,这样的买卖他们一定会做,而且非做不可。

马如龙冷冷地看着面前无数剑拔弩张的官兵,大声喝道:“放王炽出来!”

桑春荣看了潘铎一眼,眼神中毫无光彩。潘铎咽了口唾沫,道:“为公平起见,我们同时放人。”

马如龙却是摇了摇头,“你放了王炽,我却还不能放他。”

潘铎脸色一红,怒道:“你还想怎么样?”

马如龙道:“我还要留着他送我们出城,到了城外时,你即便是逼我留他,我也不答应。”

潘铎无奈,只得回头吩咐牢卒去提人。须臾,王炽被带了出来,看到外面这么大的场面时,愣了一愣,然后朝马如龙报以一笑,算是感谢他相救之情,便一步一步地朝马如龙这边走过来。

他行至李晓茹身边时,神色间又是一愣,只觉这个姑娘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是谁。马如龙道:“他就是把你带进沟里的李晓茹。”

王炽闻言,这才将她与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联系起来:“原来是你!”

李晓茹冷若冰霜,只瞟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放向远处。王炽走到马如龙身前,问道:“虎头山那边怎么样了?”

马如龙道:“惭愧,被他们堵在了城里,出去不得。”

王炽大惊:“快走吧!”马如龙则吩咐杨振鹏去带自己的军队,来与他们会合。待杨振鹏走后,就押了李春来,往城门方向而去。

马如龙走后,李耀庭率军迅速地击退了城门的官兵,占领了城头,只等马如龙救出王炽后,一同出城。可就在他占领这里没多久,守在城头的人却发现不对劲儿了,忙不迭跑下来向李耀庭禀报。

李耀庭闻言,周身大震,飞一般地跑上城去,举目一望,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只见距城门不远处,旌旗蔽日,戟戈如林,黑压压地望不到尽头。那数万人行走时扬起的尘烟,犹如大风扬起来的黄沙一般,使得方圆三里地内迷迷蒙蒙。

是杜文秀的乱军!

李耀庭双手扶着城墙,尽量使自己尽快平静下来。现在城内已然乱成一锅粥了,再加上杜文秀的大军,端的是内忧外患、雪上加霜。转念一想,他调用马如龙的乱军,大闹总督府,又驱逐官兵,占领了城门,以其现在的处境,还能留下来守城吗?

面对来势汹汹的杜文秀大军,以及纷繁复杂的昆明城局势,饶是李耀庭以智谋著称,亦不禁心乱如麻。说到底这次大闹总督府不过是起于一颗不平之心,拔剑扬威,若非杜文秀的大军恰巧在这时候到了,他出城后也就隐于民间,从此不问官场事了。可对官场心灰意懒并不代表他不爱国,他的骨子里依然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叫他在这个时候打开城门,放任昆明沦陷,如何狠得下心?

然而如今桑春荣恨其入骨,留下来极有可能会遭人暗算,若是不留,又该将何去何从?

李耀庭双手用力地按着城头,沉着眉头想了片刻,转身吩咐一人,速去把岑毓英叫过来。

岑毓英到了之后,往城外一看,那圆乎乎的脸吓得像纸一样地白:“没平静几天,怎么又来了!”

李耀庭道:“城内定有杜文秀的暗探,说到底这次的战祸都是自己闯下的。”

想想城内发生的事,再看看城外的大军,岑毓英的头都大了,乱得六神无主:“怎么办?”

李耀庭道:“现在我和马如龙、王四等人公然与总督决裂,这种时候局势微妙得很。马如龙的手底下现在有五六千人,马上就会到这里。但是这股人马现在动不得,只要稍微有些异动,桑春荣就会以为他要反,即便是他按兵不动,在桑春荣的眼里,也会视作一颗毒瘤,时时提防着,这样的话势必会影响战事,一个不慎昆明难保;若是把这股人马带出城去,以杜文秀的为人,定然会以为这是反间计,也不会留他。现在昆明能否保得住,就看你了。”

岑毓英茫然地看着李耀庭道:“我?”

李耀庭郑重地道:“在桑春荣和马如龙中间斡旋,调节双方的情绪,如果双方还能联起手来,众志成城,昆明或许还有救。”

岑毓英眯着双小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让李耀庭去游说马如龙守城,无论是桑春荣还是潘铎都不会尽信,甚至会给他们留下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印象,这个任务非他莫属。当下他沉声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说话间,城内的街道上,两批人马一前一后剑拔弩张地徐徐往这边而来。走在前面的是马如龙和杨振鹏所率的六千人马,后面的则是以桑春荣和潘铎为首的官兵,这两股人加起来足有上万之众,把街道两端挤得人山人海,望不到头。

除此之外,中间还不乏看热闹的昆明百姓。他们边看边说,浑然不知数万敌军已在城外,一股巨大的危机若铅云一般压向了这座城池。

看到这样的一幕情景,再看看身后杀气腾腾的乱军,岑毓英突然觉得很是讽刺,他甚至认为如果这一次昆明城破了,桑春荣、潘铎因此丢了性命或顶戴花翎,那也是活该,唯一无辜受累的便是昆明一城的百姓。

岑毓英看着那两股人马慢慢地朝城头移近,回头往身边的李耀庭看了一眼,便急步跑下城头去。

马如龙在将近城门时,回头去看了站在城楼上的李耀庭一眼,见他已经占领了城门,暗暗心喜,可再仔细一看他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那秀气的脸上笼罩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丝毫没有占领了城门,即将脱离危险的喜悦。

见此情景,马如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莫非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思忖间,岑毓英跑到了他的身后,大声喊道:“乱军将至城下,请大伙儿放下成见,一致对外吧!”

这一声喊,无异于一记惊雷,在那两股人马及昆明百姓的中间轰然炸响,每个人都几乎被炸蒙了。

王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昆明城危,也就意味着虎头山的席茂之等人,已难逃被剿的命运!他茫然地看了眼城内乱糟糟的局面,家国安危和个人恩怨一起袭上心头,并在心中交织,一时间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岑毓英看了大伙儿一眼,趁机走到两股人马的中间,首先向桑春荣、潘铎表了态:“两位大人,岑某身份低微,这种场合本没我说话的份儿,可大敌当前,事关生死,我也就顾不了这许多了。乱军敢卷土重来,再犯昆明,完全是我们自己种下的苦果,眼下这里的局面漫说是乱军,即便是我们自己一言不合,就可让此地血流成河,把昆明搅得一片混乱。说到底不管是王炽还是马如龙,他们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为什么在这乱世之中、用人之际还容不下他们,使城内变成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现在把乱军引来了,如果大家还是这副态度的话,昆明城顷刻即破。岑某在此恳请两位大人,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放下个人成见,众志成城,抵御外敌,不然,我们在场的每一位,都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罪人!”

表这个态,岑毓英显然是下了大决心的,他虽顾虑到自己的前途,没跟着去大闹总督府,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良心,没有责任感。他是有良知的,也是真心诚意要报效国家的,当看到乱军往这里奔袭而来,当李耀庭郑重地将说服双方的这个重任交到他身上时,他便感到了一种使命感,以及一份沉沉的保家卫国的责任,仿佛一城百姓的福祸便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岑毓英豁出去了,他看着桑春荣、潘铎那死灰一般的脸色,虽然臆测不到他们究竟是怒还是担忧,但他管不了这许多了,他把自己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县丞选用当作了云贵总督使。未待桑春荣表态,他就转向马如龙道:“马将军,众所周知,我与你有私怨,在李将军去总督府接迎你时,我没跟着去,多半也有这个原因。可归根结底那只是私人恩怨,在大是大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等这一战打完之后,我们可以再继续斗,不管是明刀还是暗枪,岑某愿意如数接下!可现在不行,不管有多大的怨气,你我都得忍着,我觉得这才是男人。你是有血性的,不然的话,今天你就不会站在昆明城内,所以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今日说的这番话。”

岑毓英的这番话在马如龙的心里的确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事实上,不管是马如龙还是王炽,都对这个肥头肥脑、长着双势利眼的岑毓英抱有成见,而且在潜意识里对他有些排斥,但是他今天的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坦荡,几乎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连冷面如霜的李晓茹也不觉多瞟了他两眼,觉得这才是有血性的、是非恩怨分明的真男人。

马如龙把目光从岑毓英的身上移开,落在桑春荣和潘铎两人身上,显然在等他们表态。

城外大军的脚步声如雷般地传来,越来越重,在生与死的交叉路口,每个人的心头都紧张到了极点。特别是桑春荣,上次一战,他几乎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如果不是李耀庭及时赶到,马如龙的那一箭早就射在了他的心口,可以说他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他也因此恨上了马如龙,根本没将他当作自己人看,这才有了今日在总督府设计杀害马如龙的事。

也许这便是祸根。诚如岑毓英所言,城外乱军之祸,因在城内。桑春荣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喉咙,目光一转,与马如龙对视着,终于开口了:“如果你还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本官便摒弃前嫌,与你共同御敌。”

桑春荣说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甚至可以说是在被逼无奈之下,才愿意跟这个乱军的头领并肩为战。然而换一个角度来说,那就是马如龙在他心里依然是乱军,是在非常环境下才容纳了你。

这样的话马如龙听在耳里,觉得非常刺耳,像一根针一样在他的心尖上挑了一下。他是将门之后,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忠心报国,阴差阳错投身起义军后,乱军的这个身份便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想报国,但更想官方能够认可,并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分。可是当这颗赤诚的报国之心一次一次受到凌辱的时候,他的自尊同时受到了挑衅。他冷冷地看着桑春荣,看着他摆着官威端着架子的样子,冷冷地笑了:“你觉得只要你点个头,我就会将这一腔热血洒在这里吗?你把自己端得太高了,也把别人看得太傻了!”

站在城头的李耀庭心头暗暗一怔,他并不认为马如龙说错了,只是现在兵临城下,在这种时候计较个人得失,却是有些不应该。

王炽一直怔怔地站着,想着席茂之等人因自己而遭灭顶之灾,心痛如绞,魂飞天外。这时候似乎醒过神来,转头去看马如龙的脸,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挣扎和愤怒。在生死一线之时,的确不应该计较个人的得失,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万一乱军退去后,桑春荣又来个卸磨杀驴,连死了都还是个乱军的身份,那就死得太不值当了。

王炽是生意人,从生意人的角度来讲,他也觉得这笔买卖不值当。而且他刚刚从牢里出来,内心也着实把这帮当官的恨透了,所以并不觉得马如龙的行为有什么不当,甚至认为这帮人平时端着个臭架子,在适当的时候也该给他们出些难题。

桑春荣的一张老脸涨得如猪肝一般,黑里透红,眼里不乏怒气:“那你要如何?”

“我要你给我正名。”马如龙道,“我要朝廷的敕令,给我一个正式的身份。”

潘铎终于憋不住了,说道:“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如何给你一个名分?”

“是吗?”马如龙铁青着脸,转头朝杨振鹏道:“去把城门给我打开!”

“你敢!”潘铎不知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激动,抖动着白色的胡须,盯着马如龙大喝。

“我不趁着现在出去,莫非等着你们再一次来设计害我吗?”马如龙再次朝杨振鹏大喝:“打开城门!”

即补县正堂是候补县令,虚职,只有在职位有空缺时方可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