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总督府设计擒龙 杜文秀兴兵压城

昆明战事平息后,由于地方官员的缺失,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便下来了:桑春荣被任命为代理云贵总督,云南巡抚则由从湖南调任过来的潘铎担任,李耀庭、岑毓英两人许是受后来出城后未及时救援导致恒春之死的事影响,只给了个即补县正堂的虚职sup/sup。

对朝廷如此的安排,大多数人是满意的,岑毓英却是一肚子的怨气。在来昆明之前他便是县丞候补,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即便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依然只混得个虚职,这是什么道理?岑毓英越想越觉得委屈,且还有些被人玩弄的感觉。怎奈政治是敏感的,这种话他自然不能对人说,至多在心里埋怨一下罢了。

且说那潘铎是道光十二年进士,曾做过兵部主事,善谋能用兵,在调任云南之时,已有六十八的高龄。人一旦上了年纪,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固执。潘铎的固执与桑春荣有得一拼,这一对老顽固在昆明凑到一处,便生出事端来了。

在潘铎到任的那天,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员都赶来道贺,当然在那些前来道贺的人之中,还有昆明当地的富商。

富商结交新到任的官员,与江湖上拜码头一样,两厢一见面,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好办事了。

这一日在潘铎府上有一位昆明知名的药材商,名唤李春来,昆明的药材基本被他一家所垄断,还开了一家药行,叫作济春堂,是昆明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药行。

李春来年过半百,须发已然见白,气色却是甚好,脸色红润,目光亦是炯炯有神,身穿一件缎制长衫,着一件棕色的丝绸马褂,举止之间俨然有地方大员的气派。对于这样的人物,潘铎自然不敢怠慢,要知道想在地方上安安稳稳地做官,与当地的富绅须搞好关系,这些人虽无官职,却可以在地方上一呼百应,势力很大,要是得罪了他们,给你些小鞋穿穿,那就是大大的麻烦了。

待宾客散了之后,李春来依然没有走,向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会意,将手里一只长方形的红木箱子放在了潘铎的案头。

潘铎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这里面定然是贵重物品,而且在明面上李春来已经将贺礼呈上,现在又送上这么一只箱子,不知其意欲何为,便佯装吃惊地道:“李老弟这是做什么?”

李春来哈哈一笑,道:“潘大人只管放心,这里面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一盒雪参,是我们云南宝石山的特产,因其产于几千米雪山之上,浸润高山之雪水,吮吸日月之精华,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便拿来孝敬大人,只望大人福寿绵延、身泰体健,也好保我一方平安。”

潘铎瞄了眼那红木箱子,说道:“李老弟如要是有事,只管开口便是。”

李春来跟官府上的人也是打了半辈子交道了,听潘铎说出此话,就知道他已收下了那雪参,便道:“蒙大人垂询,李某确有一事,要劳烦大人出手。”话落间,他语气一顿,“大人可知王炽其人?”

潘铎在到任的时候,自然听桑春荣等人提起过,他没想到李春来堂堂一方之富豪,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居然是为了此人,不由讶然道:“前两日到这边时,听人说起过。莫非此人与李老弟有过节儿吗?”

李春来摇摇头,微哂道:“不过一个贩夫走卒罢了,过节儿倒是谈不上,但是此人复杂得很,与官府、乱军、山匪都有瓜葛。如果这般人物留在昆明,对你我都是不利的。”

“哦?”潘铎两眼一眯,明白了李春来的言下之意,他是要把王炽驱逐出城。作为一方大员,驱逐一个小人物出城自然不费吹灰之力,问题在于你刚刚到任,就要去赶一个背景复杂的人出城,难免予人话柄,他便问道:“老弟倒是说说此人如何复杂。”

李春来沉吟片晌,终于道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前日那王炽伙同虎头山的匪寇,在麒麟山劫了李某的一批药材。”

潘铎白色的眉毛一动,神色间顿时就严肃了起来:“如此做法,他眼里可还有王法!那王炽现在人在何处?”

李春来道:“眼下昆明大战刚刚过去,伤员众多,他得到了那批药材后,正要向官府兜售。”

潘铎闻言,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地道:“简直无法无天!来人,速去把那王炽拿下!”

李春来起身道:“多谢大人给李某做主!”

王炽到了昆明后,把货卸了,就着人去打听李晓茹其人,这一打听之下,着实吓了一跳。原来那李晓茹是济春堂大掌柜李春来的掌上明珠,因李春来膝下无子,便把此女当作儿子来看待,不仅带着她做生意,还兼管了济春堂的日常事务,长年以往,养就了此女干练胆大的性子,行事果断,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

清楚了李晓茹的身份后,在茶马道上所遭遇之事也就随之明朗了。李春来富甲一方,垄断了昆明的药材市场,自然不想有人来横插一脚,特别是在战后,药材紧张,价格当然也就水涨船高,在这当口,你王炽要运一批药材来,岂不就是跟李春来过不去吗?

李晓茹得知情况后,亲自率队扮作各色人物,一路追随在王炽的后面,企图毁了那批药材,要给王炽来个血本无归。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王炽往回运的途中,叫正在附近巡山的孔孝纲看出了异常,让他搅了局。李春来是什么人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趁着给潘铎道贺的机会,告了王炽一状。

潘铎刚刚到任,虽不想惹什么事端,但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放在了王炽身上,第二把火放得更大,要放火烧山,剿了虎头山一干匪徒。也就是在官兵前去擒拿王炽的同时,一支上千人的清兵被派出城去,直奔虎头山。而第三把火是潘铎跟桑春荣一起烧的,这把火一烧,终于烧出大事来了。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

且说王炽知道了李晓茹的身份后,想起她在离开麒麟山之时不服气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跑来找马如龙,把此番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跟他说了一遍。

马如龙听完后,浓眉一动:“兄弟,你可能闯下大祸了。”

王炽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物,却还没想到祸事上面去,讶然道:“此话怎讲?”

马如龙道:“我听人来报,城内刚刚派出去了一支千余人的官兵,便是去剿虎头山的。”

王炽闻言大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道:“现在如何是好?”

“战后大部分人的最新任命都下来了,唯你我没有,说明这里面有问题。”马如龙是将门之后,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当所有相关人员的任命下来,唯独没有提到他的时候,他便意识到不太对劲儿,要么是朝廷根本就不信任他,要么是桑春荣从中作梗。不管属于哪种情况,现在将王炽的遭遇跟清兵出城的事情联系起来,都说明官府要下手了,这一次是王炽,那么下一次可能就轮到他了。如此越想越心灰意懒,他说道:“如今在这昆明城,以你我的身份去求谁都没用,该是到了走的时候了。”

王炽皱着眉头一想,也觉得马如龙所言极是。桑春荣、潘铎的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去求他们放过山匪,不啻求猫放过老鼠一样荒谬。再者李春来财大势大,在昆明几可一手遮天,他要是与桑春荣、潘铎穿一条裤子跟自己过不去,那麻烦就大了。当下他点了点头,道:“我们都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马如龙道:“动作要快,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王炽说声理会得,转身就走。刚走两步,门外就拥入一批清兵来,不由分说就把王炽抓了起来。马如龙少年英雄,心里受不得气,再者现在他跟王炽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见这些人当着自己的面抓人,怒从心起,浓眉一扬,喝道:“谁敢动他!”

清兵因有潘铎的命令在身,也是气势十足,道:“新任巡抚潘大人有令,即刻逮捕王炽,要是有话去与潘大人说吧!”喝一声走,把王炽带了出去。

马如龙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心中又恼又恨,心想,老子非官非民,大不了反出城去,为何要受你这窝囊气?把钢牙一咬,掉头出来去找桑春荣理论。

桑春荣行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也认定了匪就是匪、乱军就是乱军,即便是从良了也难移本性,因此本来就看不惯马如龙,今又见他气势汹汹而来,岂会给他好脸色看?他沉着张脸等马如龙把话说完,便不紧不慢地道:“那王四勾结山匪,抢劫李春来之药材,其罪当诛,你反来为他说情,这是何道理?”

马如龙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明白了官府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明明是李春来跟王炽过不去,要劫他的药材,现在那姓李的反咬一口,说王炽劫了他的货,混淆了是非,颠倒了黑白,这明摆着是官商勾结,要置王炽于死地。

马如龙越想越心寒,瞪着眼看着桑春荣,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拂袖出来。刚到总督府外,他便看到李耀庭、岑毓英闻风而来,马如龙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两人听了后,均是吃惊不已。

岑毓英道:“战事刚息,就出这等事情,实在不该。”

李耀庭虽是领兵打仗的将领,但骨子里却是书生,颇有些书生意气,怒道:“要是没有王兄弟,何来昆明的安宁?这事绝对不能让王兄弟背黑锅,那潘铎要是不把王兄弟给放了,我绝不善罢甘休。”

马如龙听了李耀庭此话,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本以为在这昆明城没人敢为王炽出头,何况他刚刚得了个候补县丞,虽说只是个虚职,但毕竟走上了仕途,前途一片光明,而一旦跟潘铎闹翻了,他这刚刚步入的仕途也就泡汤了。

事实上李耀庭跟岑毓英、马如龙的性子都有所不同,他既不像马如龙那样是将门之后,也不是岑毓英这般出身乡绅,一心求取功名。他自小家境贫寒,十几岁就因生活所迫,离家从军,然而参军不过是其为了讨生活的一种方式,从没立志要在战场上扬名立万,或者在官场上功成名就。因此当王炽遭遇这等不平待遇时,他便没有去想自己刚刚得到的那些功名,掉头就去找了潘铎。

潘铎看到李耀庭等三人来给王炽说情,越发断定王炽这人果然不简单,诚如李春来所言,跟官、匪、乱军三方面都有交情,当下一番冷言冷语,就把三人打发走了。

李耀庭等人自知人微言轻,拿潘铎没办法,出来后便去了牢房看望王炽。不想王炽见了他们后,根本不问自己会如何,开口便求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去虎头山救一救席茂之等人。

马如龙用力地一拍牢门,道:“这事我去办,一定把他们救出来!”

是日午时,马如龙憋着一口怨气,带了两千人出来,打定了主意,反正留在昆明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现在救王炽相当于救自己,一会儿但凡是有人敢拦他出城,就打出城去,大不了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到得城门处时,果然让守门的清兵给拦了下来。

马如龙虎目一瞪,抽得佩刀在手,大喝道:“今日谁敢拦我,休怪我手下无情!”

城门守将识得马如龙,倒是颇为客气,拱手道:“马将军,上头有令,今日任何部队未经许可,一律不得出城。”

马如龙眼里寒光一闪:“要是本将一定要出去呢?”

那守将怔了一怔,道:“那么在下少不得要得罪了。”

“那就先拿你祭刀了!”话音未了,马如龙的身子在马背上跃起,半空中便划落一道惊芒,劈头盖脸地往那守将身上盖落。

那守将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做好了拼死拦阻马如龙的打算,刀头一立,“当”的一声大响,用力挡开对方一刀,随即刀尖朝下,挟着道劲风攻向对方的下盘。

马如龙没想到这守将的功夫如此了得,叫了声好,发辫飞舞中,身子一转,绕到了对方的右侧,直袭其腰际。那守将没料到他的身手如此之快,想要避开时,已然晚了一些,腰部被划了一刀,鲜血迸溅,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马如龙目光如电,觑了个真切,猱身上去,手臂一伸,便把刀架在了那守将的脖子上,厉喝道:“你到底放不放行?”

那守将虽也害怕,但职责在身,若是将他放了出去,也难逃一死,便咬着牙道:“在下职责所在,但要还有一口气,断然不能叫你出城。”

马如龙脸上杀气一现,一咬牙,手臂一动,刀锋便往那守将的脖子上划落。

就在这时,突有人喊道:“住手!”

喊声落时,血光乍现,那守将捂着脖子,圆睁着双目瞪了眼马如龙,便轰然倒地。

马如龙回头看去,只见来者骑了匹马,头戴六品顶戴,分明是总督府上的人。他现在已经杀了人,便已没将这些官员放在眼里,厉声道:“你待如何?”

那人道:“桑总督有请!”

马如龙冷笑道:“他想要杀我吗?”

那人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守将,再看看马如龙杀气盈然的表情,心头突突直跳:“非也,总督请将军前去议事。”

“议事?”马如龙哈哈大笑道,“我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有自知之明。总督大人位高权重,岂会将吾辈放在眼里,那总督府更非我议事之所。即便是总督大人看得起,果然要邀我去议事,如今我已杀了守城的将军,他岂能放过我?”

那人得到的命令是想尽一切办法稳住马如龙,请他入府,连忙说道:“总督大人交代,先前有些误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让下官请将军前去府中议事,以解决眼下的争端。”

马如龙虽也有些谋略,却无李耀庭那般的心细如发,一听这话,心想,莫非桑春荣得知了王炽一案的猫腻?果若如此的话,倒真没必要大动干戈了。心念转动间,他收起了刀,说道:“既如此的话,请带路吧!”临走前,交代部队在城门内候着,等待命令,便带了杨振鹏及两名贴身护卫,去了总督府。

在马如龙带兵出去的时候,李耀庭其实已然料到定然会遭到阻力,潘铎既然下决心派兵出去剿匪,就断然不会让其他势力掺和进去,妨碍他的行动。所以在马如龙出发的时候,他就派了人去打探消息,当得知马如龙让人带去了总督府时,李耀庭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桑春荣是什么样的人李耀庭十分清楚,辛小妹死后马如龙对桑春荣是什么样的态度,李耀庭也再清楚不过了,让水火不相容的两人坐到一块儿议事,无异于天方夜谭一般让人难以置信。更何况这事发生在马如龙即将反出城去的时候,这说明了什么?

李耀庭分明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岑毓英显然没想那么深,见李耀庭脸色不对劲儿,说道:“桑总督肯坐下来商量,说明他也怕生出事端来,莫非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这里面有诈。”李耀庭秀长的眉毛一扬,看着岑毓英道,“马如龙有杀身之祸。”

岑毓英一震,接着他听到了一句更加令他震惊的话,只见李耀庭一字一字地道:“我要去总督府救他。”

岑毓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马如龙是何许人?他在桑春荣的眼里便是乱军,如果桑春荣真的起了杀意,要对马如龙下手的话,你这时候闯进去救人,那就意味着你公然反叛朝廷,跟乱军沆瀣一气,更意味着你的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都得搭上去。

最为关键的是,按清朝的体制,一般官员的手里没有兵权,岑、李两人自弄了个候补的虚职后,原先的那些乡勇早就交由朝廷统一管理,这时候去救马如龙,就只能调用他的军队。可这事的微妙之处也就在这里,朝廷没给马如龙名分,换句话说,他还是乱军身份,你去调他的军队,那就是联合乱军反叛,这罪名即便判个诛九族也不为过,岂是闹着玩的?

岑毓英到昆明来就是为了博取功名的,他可以讲义气,可以为营救王炽竭尽全力,也明白眼下救马如龙相当于帮王炽,但他行事是有底线的,决计不能为讲义气,而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赔进去。

而在李耀庭的心里,不光是救马如龙或者王炽这么简单,此事明摆着是官商勾结、栽赃陷害,是黑白不分、颠倒是非,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听之任之,你还当什么官,当官的意义何在?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官场,在权力面前罔顾是非,这样的官还不如不当!

李耀庭暗暗地下了个决心,如果这件事不能了结,从此后远离这种是非场也就是了。他看着岑毓英的神色变化,秀长的眉头一扬,说道:“你不用去了,我一人足矣。”

望着李耀庭跑出去的背影,岑毓英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他比李耀庭和马如龙更懂得官场的规则,民与官斗从来都是弱势,不仅无济于事,而且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对于眼下的局面,岑毓英只能徒叹奈何。

总督府内,桑春荣和潘铎两人皆在座,马如龙进去的时候,这两个干瘦的老头如泥雕木塑一般,静静地坐在上首两侧的位置,看不出任何表情,那脸上皱纹的纹路仿如古树的年轮,给这总督府的大堂平添了几分肃穆和庄重的气氛。

马如龙入得堂内,见除了这两人外,别无他人,倒是颇有些意外,心想,莫非这俩老头儿当真愿意降贵纡尊,与我坐下来交谈?

思忖间,只见桑春荣轻启那干巴巴的嘴唇,说道:“听说你要出城,莫非想去救虎头山的匪寇吗?”

马如龙听着桑春荣从嘴里吐出来的一个个生硬的字眼儿,心下恼火,反唇相讥道:“听说你要与我议事,莫非这就是你议事的态度吗?”

桑春荣站了起来,微驼着个背往前走了两步,哼的一声:“议事?你凭什么跟本官议事?”

马如龙闻言,这才知道被骗了,看着桑春荣眼里透露出来的鄙夷的眼色,马如龙彻底被激怒了。他从小习武,练得一身本领,十五六岁时就博得乡试武举头名,若非阴差阳错,他现在好歹也是镇守一方的要员。这些年来东征西讨,他本就没将朝廷官员放在眼里,现在桑春荣摆出这副架子,用这样的话来侮辱他,自然是难以容忍的。呛的一声,他拔刀在手,沉声道:“当日在城下之时,若非李耀庭相劝,我早让你去见阎王了,今日你还在我面前摆架子,却是摆错地方了!”

跟随在马如龙身后的杨振鹏等三人见状,纷纷抽出刀来。

“放肆!”潘铎霍地起身,大喝道:“你以为到了这里,还能出得去吗?”

话音落时,堂上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上百个藏在暗处的刀斧手拥将出来,将马如龙等人围在了中间。

杨振鹏突地哈哈一笑,那清秀如远山般的脸随着笑声落去,变得若岩石般的冷峻,眼里精光暴射:“将军,你我出生入死,在战场上冒着腥风血雨进进出出,如同家常便饭,可在总督府大开杀戒,倒是尚属首次。托将军的福,今日一战之后,必是要扬名天下了!”

马如龙看了眼这位生死兄弟,冷笑道:“今日若还能活着出去,还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去,杀!”

杀字一落,四道刀光骤起,往门口杀了出去。

周围的刀斧手纷纷拥向门口方向拦截,兵器相交之时,爆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随即血光四溅,不断有人倒下,肃穆的总督府一时成了杀人的屠场。

随着刀斧手不断地倒下,桑春荣显然有些心慌,这场打斗他输不起,一旦输了,以马如龙的性子非把他当场剁了不可。当下回头去看了眼潘铎,这潘铎不愧是带兵出身的,脸上全无表情,一如山巅老松般任由狂风乱舞,他自岿然不动。

见到潘铎的这副神情,桑春荣略微宽心了些,再去看打斗时,因了马如龙只有四人,且其中一人已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马如龙等在层层围攻后,手脚开始有些忙乱了,估摸着顶多再撑一炷香的工夫,必然被杀。

桑春荣暗暗地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然而就在桑春荣的心刚刚放下时,隐约听到府外也传来了一阵激战声,不由得脸色又是一变,抻长了脖子往外望时,只见有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见堂内乱作一团,便在门口喊道:“大人,李耀庭硬闯进来了!”

喊声未了,便看到李耀庭带了数百人杀入了外面的庭院之中。潘铎见此情形,再也无法镇定,大喊道:“快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马如龙看到李耀庭,纵声长笑:“好兄弟,马如龙谢了!”笑声之中,钢刀一震,用力一挥,挥开了眼前的一批人,喝一声走,与杨振鹏两人联合起来,撕开一道缺口,杀到了门外去。

李耀庭见马如龙杀了出来,情知这里不可恋战,与其会合后,又杀出府去。

桑春荣脸色惨白地道:“潘大人,现在如何是好?”

潘铎此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望着马如龙逃出去的方向愣怔出神,听桑春荣问起,这才回过神来,道:“派人守住牢房,只要王炽在我们手里,那厮就不敢乱来。”

桑春荣猛然一省,着人调兵保护牢房。

马如龙等杀出总督府后,一直往城门方向而来,与守在城门内的两千兵力会合后,马如龙道:“李兄弟,你去占领城门,我去劫狱,救出王兄弟后,我们一同出城。”

李耀庭一把将马如龙拉住,道:“去不得。”

马如龙眉头一皱,问道:“为何?”

李耀庭道:“这个时候官兵定已是重重守卫牢房,去了也救不出来。”

马如龙急了:“难不成我俩就这么逃出去,将王兄弟扔在牢里不成?”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耀庭不慌不忙地道,“你去济春堂,把李春来抓来,我们在此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