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抢漕运争游上京城 斗洋人西堂生祸端

回过头来,这边清晨的阳光洒入水月楼的时候,江大利只觉浑身一暖,同时一股困意亦蔓延上来。他伸出双手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瞄了眼王炽和米不三两人,说道:“两位的这赌局,似乎一时间难分高下,本官乏了,先走一步。”

江大利起身正要走,却见俞献建走了进来,许也是一夜未睡的缘故,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这使得他那张马脸越发的难看。王炽附过身去,听了俞献建一番耳语后,说道:“俞二哥辛苦,姑且坐下来喝杯茶吧。”言落间,把目光转向正要离开的江大利,道:“江大人,只怕您还得留在这里,直至我们分出输赢。”

江大利两眼一瞪,大声道:“这却是何道理?说到底你俩的这场赌局与本官并无干系!”

“真没干系吗?”王炽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大利,“一来,您是见证人,您若走了,最后谁来做主呢?二来,此事关系到漕粮,您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江大利仰首一笑,“瞧你这揍性,果然还黏上本官了不成?不就是要抢漕运权吗,你们哪个有实力,哪个来本官处报审便是了,只是恕难奉陪了,告辞!”刚走到门口,正好一名士卒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江大利心中本就有气,作色道:“奔丧吗?有什么屁快放!”

那士卒恭身道:“启禀大人,总督大人来的消息,让大人您速回此信。”言语间,将一封信函拿了出来。

江大利沉着眉头看完,伸手一掌拍在门上,转身又回到桌前,把信函扔给了米不三。

米不三愣了一愣,迟疑地拿起信函,瞄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大人,美国人这时候来要漕运权,来者不善啊!”

“《天津条约》刚签下,朝廷尚且对他们畏惧三分,这时候谁敢去拒绝洋商的要求?”江大利嘿嘿怪笑道,“上面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本官,叫本官如何是好?”

俞献建突然冷冷地道:“只怕是老米店突遭官兵检查,让洋鬼子觉察到了天津之漕运可能是个烂摊子,有缝隙可钻,这才发难的吧。”

此话无疑是在暗骂江大利管理不善,其正待发作,可转念一想,此话实际上并非没有道理,洋人一直在觑觎漕运,如今发现了空子哪有不钻的道理?随即又想到,连洋人都看出了天津漕运的空子,总督大人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一瞬之间,江大利的心思大起大落,脸上也是阴晴不定。王炽轻呷了口茶,道:“刚才在下便说了,此事涉及漕运,大人绝脱不了干系,大人偏是不信,到了这时候,大人须尽快做个决断了。”

江大利两眼一眯,走到王炽身旁,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冷笑道:“看来本官低估你了,莫非漕运总督这封信函的内容,你提前便知道了?”

米不三沉着脸,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王炽,两条白眉轻微地动了几下,显示出其内心的紧张。王炽却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叉了开去,“在下还知道僧格林沁将军即将重返天津。”

“你小子道行不浅啊!”江大利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你倒是继续往深了说说,僧格林沁将军返不返天津,那是皇上决定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洋商要抢漕运和僧格林沁将军重返天津,又有何干系?”

王炽微微一笑,“江大人不是也说过,谭廷襄被革职查办了吗?”

江大利眼睛一亮,顿时心领神会,笑道:“你倒是有心得紧哪,看来你还派人专程去打探了?”

“不错,这会儿他正在来天津的路上。”王炽笑嘻嘻地看了眼米不三,然后又朝江大利道:“大人试想,大沽口之战的时候,僧格林沁最缺的是什么?”

江大利脱口道:“军粮!”

“是啊!”王炽一拍桌子,“僧格林沁将军现在对粮食问题肯定是极度敏感,对洋人更是切齿痛恨,如果让他知道天津的漕粮出了问题,大人觉得他会如何?”

江大利暗吸了口凉气,脸色瞬间就变了。米不三听完这段对话,也是后脊梁骨阵阵发凉,沉声道:“原来你在这儿等着老夫呢!”

于怀清道:“三爷,与其斗个鱼死网破,不妨各退一步,对彼此都有好处。”

江大利生怕他们斗来斗去,把他也牵扯进去,忙问道:“怎么个退让法?”

“我们不再追究老米店做假之事。”于怀清道,“也请三爷答应我等两个条件:一是放了李大小姐;二是把漕运权让出来给我们做。”

江大利把头转向米不三,看他的反应。米不三沉着脸思量了会儿,白眉一挑,道:“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你们人跟生意两得,要老夫拱手让出漕运权,嘿嘿,老夫再傻也不会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江大利似乎也觉得米不三吃亏了些,转首朝于怀清道:“你们都是生意人,讲的就是个‘利’字,米三爷这一退让损失的便是好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确实亏了他些。”

于怀清冷冷一笑,朝米不三道:“三爷果然不肯退让吗?”

米不三冷笑道:“方才江大人也说了,生意人讲的就是一个‘利’字,而对三爷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除去一个利字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也同样重要,那便是面子。今日三爷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这个赌局不分出个胜负,三爷我绝不罢手!”

“好!三爷好气魄,在下奉陪到底!”王炽拍案而起,倒竖着两道浓眉道:“三日之后,咱们再次相约于此,到时见个分晓,如何?”

“好啊!”米不三也站了起来,针锋相对地道,“老夫倒是想看看,到时究竟鹿死谁手!”

江大利见他们果然要拼个鱼死网破,不觉胆战心惊,可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劝说已是无济于事,不由连连叹息。

是日中午,王炽等人在客栈刚用过午饭,便看到孔孝纲一脸兴奋地跑进来,见到王炽时,连气也不及喘一口,急着道:“王兄弟,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孔孝纲的样子,王炽心中一动,问道:“是什么?”

“李大小姐脱险了!”孔孝纲道,“是李耀庭将军救了她出来!”

王炽闻言,仿如心头落了块石头,大喘了口气,“太好了!”

于怀清问道:“她人在何处?”

孔孝纲道:“她在漕运同知江大利的府上。”

王炽讶异地道:“她去江大利处做什么?”

孔孝纲摇头道:“她找到我时,乔装成乞丐的模样,行色匆匆,并没说什么事,只让我向你报个平安。”

于怀清看了眼王炽,“只怕是跟江大利谈判去了。”

王炽眉头一动,旋即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对!”于怀清道,“要拿下漕运权,关键是老米店的粮食缺口问题,这事掌握在江大利的手里,要想让他松口,须不能亏待了他。”

王炽向着门口的方向一声长叹,却未曾开口。于怀清转身走到他的跟前,说道:“不才知道你心里内疚,觉得欠她的太多了。但李大小姐这一步棋确实是最有效的,可直接置米不三于死地。”

王炽点点头,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孔孝纲诧异地看着王炽离去的背影,想要说话时,于怀清抢过他的话头,道:“让他安静地待会儿吧。”

王炽走入房间,回身把门掩了起来,走到窗前,怔怔地发呆起来。

从王炽所在的这个房间望将出去,是客栈庭院的一角,在靠墙处栽了株蜡梅。王炽望着那株蜡梅,忽然深深一叹。这世上人人都在咏梅,赞叹它不屈的风骨和迎霜开放的精神,可又有几人驻足真正在欣赏它本身的美丽?也许他对李晓茹的看法也是如此,她的好强、她的霸蛮似乎已然成了她的符号,何时去留意过她的样貌,以及她内心的善良和温柔?

王炽的目光慢慢从蜡梅上移开,低下头又是一叹。想到她卷入此次的乱局,身犯大险,此时又正在为自己的事去与江大利交涉,而他这堂堂七尺之躯却藏在房间里胡思乱想,让一介女流去跟那官场上的老手打交道,心中隐隐传来一阵疼惜。

李晓茹生性好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必然要掌握在手中,特别是此番让对方劫持了去,好不容易虎口脱险,按她的性格,自然是要加倍奉还,不让米不三付出沉重的代价,岂肯善罢甘休?因此,在去漕运同知衙门的时候,她心里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走到衙门口的时候,因李晓茹一身破烂的乞丐装束,被守门的拦了下来,一脸厌恶地看着她,要赶她走。

李晓茹勃然作色道:“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本大小姐告诉你,兹事体大,若是耽误了,狗命不保!”

那守门的以为是个疯婆娘,鄙夷地道:“你天大的事,也不过是想要口饭吃,这里不是你讨食的地方,快滚吧!”

李晓茹戟指道:“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济春堂重庆分部大掌柜李晓茹求见,他若不肯见我,本大小姐跟你姓!”

那守门的愣了一愣,再看她的样子,虽穿得破烂,气势却是不凡,似乎不像是信口胡诌的样子,当下便将信将疑地走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出来时已然换了一副嘴脸,媚笑道:“李大小姐,我们家大人有请!”

李晓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也没心思与他计较,快步走将进去。

江大利没想到李晓茹是这副装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后,惊讶地道:“你果然是李大小姐吗?”

李晓茹娇笑一声:“怎么,江大人也这般的势利,以外表看人吗?”

江大利哈哈笑道:“看来李大小姐风趣得紧,来来来,快请坐!”

双方入座后,江大利道:“李大小姐居然能从米不三的手里逃出来,着实令人意外!”

李晓茹眼里精光一闪,“只怕大人更没想到,我虎口脱险之后,第一个来见的人居然是你吧?”

江大利道:“是啊,本官确实不曾想到。不过你既然来了,想必定有要事。”

“此事于我而言,却是桩生意,就看江大人接是不接了。”

江大利干笑一声,也不避讳,说道:“这次的赌局,米不三显然是输了,说吧,你要如何处置。”

“没想到大人如此爽快!”江大利的直接完全出乎李晓茹的意料,“如此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其一,查封了老米店,至于查封后如何处置,大人能在这中间得多少好处,那就看大人您的了;其二,把老米店的漕运权交予我。”

江大利用两根手指头轻敲着桌子,抬眼看着李晓茹道:“本官知道米不三赌输了,可这并不代表本官要陪同米不三一起向你们低头,而且本官凭什么要把漕运权给你?”

“你没有选择的,大人。”李晓茹虽穿了身乞丐的衣服,可在气势上却是丝毫不输于江大利,同样用目光看着江大利道,“王炽的底牌是僧格林沁将军,如果这事拖到让将军来处理,以他的性格,漕运的伤疤被他彻底揭开了也未可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人本可置身事外的,何须卷入这是非之中呢?”

江大利脸色一沉,他知道这是威胁,但也是忠告,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只怕果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江大利审时度势后,说道:“本官可以把漕运权给你,可这里有个难处,米不三把去年的漕粮都糟蹋了,这个缺口怎么填?”

“我来填。”杨晓茹笑盈盈地道,“不过我有两个条件。一是必须给我足年的漕运权,中途不得有变故;二是老米店的缺口,我出银子,粮食由漕运衙门来变现。”

江大利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李小姐果然是生意人,你这算盘打得差点把本官绕蒙了!罢了,就依大小姐所言行事便是!”

过了两日,老米店被查封了,不知是江大利留了些情面,还是欲借此机会敛财,查封的理由是弄虚作假,限期整改。所谓的限期整改,换句话说就是限期过后可以重新开业,而重新开业之后无疑就是向百姓宣告,本店已然整改好了,改过自新了。这实际上是给官商两道都留了后路。

天津港码头上,粮食已全部装载上船,李晓茹正指挥着搬运的工人装其他的附加货物。附加的货物是漕运的主要盈收,李晓茹专门针对京城的消费群体,订购了一批绫罗绸缎和海鲜干货,且不计此番漕粮的运输收入,单是这批附加货物就是上万两银子的大生意,她显然想趁此机会大干一番。

王炽看着她在码头上忙碌的身影,油然想起了犍为码头的情景,那时她为了给他运粮去重庆,也是这般的在码头忙碌着,冰冷的码头因了她的存在,一下子便似有了温度。正自出神间,耳边突传来一声赞叹,“好姑娘啊!任劳任怨,出钱出力,这等姑娘如今只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王炽回过头去,只见于怀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他是揶揄还是真心赞美,当下不由得一声苦笑。于怀清眉头一挑,讶然道:“佳人当前,王兄弟苦笑却为哪般?”

王炽道:“堂堂男儿,却要一个姑娘家忙前忙后地周旋,岂非可笑?”

于怀清微哂道:“若是你把她当作红颜知己,是你命中的贵人,她就是来帮助你的,这又有何不可呢?”

说话间,李晓茹走上船来,瞄了眼王炽和于怀清两人,哼的一声轻笑,“你俩这副嘴脸倒好像是米不三的走狗,看着本小姐兴高采烈地运货,你俩却是一副哭丧相!”

于怀清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大小姐这话绝了,想来现在老米店、山西会馆、祥和号那一帮人,必是愁肠百结,欲哭无泪。”

王炽也是微微一笑,向着李晓茹拱手道:“李大小姐辛苦了!”

李晓茹看着王炽,突想起桂老西临死前说的一句话,“李大小姐可知自己在王兄弟心中的分量?”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热,走将上去,把身子靠在王炽旁边的栏杆上,假装镇定地道:“咱们在商言商,这笔买卖的利润怎么分?”

王炽忙道:“能拿到漕运权,全是李大小姐之功,在下……”

“切莫如此恭维于我,你这般的顺从,本大小姐委实消受不了!”李晓茹摇手打断他的话,“这笔买卖咱们五五对分吧。”

王炽还待再说,李晓茹再次打断他道:“就这么定了,咱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是日傍晚,漕船从天津港启航,乘风破浪,驶向北京城。

天渐渐黑了,海上刮起了风,浪涛拍打在船身上哗哗作响,声声不绝,有时甚至如万马奔腾,气势万钧。

李晓茹趴在栏杆上,闻着咸咸的带着海腥味的水汽,看着那万顷的汹涌波涛,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在昆明时她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昆明终究不过是一城之昆明,如果只满足于那里的荣耀以及成就,她也就难逃井底之蛙的命运。现在她出来了,看着眼前这无垠的大海,端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不由得神清气爽,突地向着大海发出一声喊叫。

王炽并不是被她的这一声喊吸引出来的,他是早就想找个机会,与她谈谈,感谢她在明里暗里的帮助。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只见在晦涩的月光下,她的脸依然白得若凝脂一般,那与生俱来的若莲花般纯洁的模样,此时似乎越发的明显了,光是看这张脸,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也许她真的是个坠落凡间的精灵,纯洁得令人疼惜,亦邪恶得叫人生畏。

李晓茹回过头去,发现王炽怔怔地看着她出神,脸上猛地一热,斥道:“你如此盯着我看做什么?”

“在……在下……”王炽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道,“在下是来感谢……”

“无须感谢我。”李晓茹几乎是脱口而出,拒绝了他将要出口的感激之言。究竟为何要如此做,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当初追求马如龙时,十分之自然,并无丝毫羞涩之情,此番让人惦记了,倒反而忸怩反侧、彷徨不安了起来,下意识地阻止了其发展的势头。“你我之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生意。”

王炽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冷静的话来,不由得心下一寒,亏的是他生性机智,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微微一笑,道:“即便是生意,在下也须感谢你这生意伙伴,助我过了天津的这一劫。”

“那是他们欺人太甚!”李晓茹冷哼一声,“惹恼了本大小姐,绝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王炽看着她的脸,纯洁中浮动着一股霸道,只觉得越来越看不清她了。李晓茹回过头来,说道:“这片海域,我们有一年的行驶权,在这一年里,我们可以运输南来北往的货,对我来讲,可以向阿爸证明,离开了他我可以照样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对你而言,这可能是人生中的一个拐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王炽平复了心情后,反问道:“李大小姐有何打算?”

“杀回重庆。”李晓茹目光炯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再爬起来!”

“在下也是此意。”

李晓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猜也是。从买卖城回来后,可让席大哥他们三兄弟经营漕运业务,你我就一起杀回重庆去!”言落间,突觉此话颇有与他志同道合之意,俏脸不由一热。

王炽似也感觉到了此时的暧昧,却也不去道破,“外面风大,李大小姐还是去里面休息吧。”

李晓茹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走了两步,突回身问道:“北京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吗?”

王炽一愣,答道:“驴打滚、糖火烧、豆汁儿、豌豆黄、卤煮火烧……”

“好,到时候这些我都要吃!”李晓茹看着王炽,认真地道,“当是你谢我的!”说话间,嫣然一笑,翩然入船舱里去了。

王炽看着她临去时的那一笑,不由得呆了,没想到这位大小姐温柔起来,竟也是如此的迷人!

就在王炽和李晓茹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风暴已悄然形成,这个风暴的危害伤及的不仅仅是个人,它将直接改变国家和当权者的命运。

几乎与此同时,咸丰帝在御书房连夜召见了负责签订《天津条约》的东阁大学士桂良及吏部尚书花纱纳,商量具体换约的问题。咸丰帝非常清楚,条约既然签了,就是要兑现的,不然的话洋鬼子的炮火又将轰向天津城。但是换约在哪个地方换,怎么换,需要仔细斟酌。

桂良道:“启奏圣上,奴才以为,换约之所不宜在京城,一则条约是奴才和花大人具体负责的,此事圣上无须亲自出面;二则,洋人诡计多端,让他们入了京,万一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咸丰帝目光一转,落在花纱纳身上。花纱纳连忙恭身道:“启奏圣上,桂大人所虑极是,奴才亦认为换约不宜在京城。”

咸丰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应在何处合适?”

花纱纳看了眼桂良,迟疑了会儿后道:“上海。”

咸丰帝并无多少主见,听了花纱纳之言后,又把目光落在桂良身上。桂良其实也没想好具体的地点,听了花纱纳说出上海后,便附和道:“上海租界甚多,在那边换约,不会危及社稷,奴才以为可行。”

换约地点就这么定下了,但这仅仅是咸丰帝一厢情愿罢了,洋人的野心决非拿了银子和土地所能满足,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中国,没出多久,咸丰帝此时的这个一厢情愿,终惹出了巨大的祸端。

在北京西直门大街上有一座天主教堂,名唤圣母圣衣堂,当地的北京人则称它为西堂。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有官房、排子房十六间,建于雍正元年。嘉庆十六年时,因朝廷严禁洋人传教,把这座天主教堂的四位神父驱逐出境,从此后西堂便成了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