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抢漕运争游上京城 斗洋人西堂生祸端

鸦片战争爆发后,随着洋人在国内势力的强盛,各地的教堂又重新活动了起来,天子脚下虽说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传教,可人家以促进两国文化交流为名,朝廷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因此在咸丰年间,西堂又成了传教士的居点。

在清朝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教堂的出现实际上就是国家衰弱的一种征兆,而那些传教士在国内活动,也大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与官民的冲突亦时有发生,咸丰六年的马神甫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一日早上,北京的天刚蒙蒙亮,十几个人手持大刀,奔到西堂门口,踹门而入,把传教士普罗德等三人拎了出来,其间还有一个女的,一同抓了去。

洋人侵华,罪恶累累,老百姓自然是痛恨洋人,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传教士被抓,百姓只会拍手叫好。可这日早上的事件,却成了京城街头巷尾讨论的话题。

随传教士一同被抓了去的那女的,分明是中国人,且还是个年轻的姑娘,一个姑娘家为何去了教堂,大清早的就在里面,说明是在那里过了夜的,她跟洋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除了这些议论外,一些桃色花边新闻亦随之传播,各种桥段,五花八门。

李耀庭是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入京的,他一路找寻过来,人海茫茫,佳人却杳无踪迹,这才来了北京城,想在这里碰碰运气。因时近中午,便走入了街边的一家酒馆,想吃些饭再做计较。

酒馆里面向来是三教九流汇集之所,也是各类新闻的散播之地。李耀庭要了些饭菜后,正闷头吃着,便让他听到了昨日西堂抓神父事件。

议论声中,李耀庭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抓人的是清帮,这个帮会虽是私人性质,但其势力却比衙门还厉害,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对他们敬畏三分。那普罗德以传教为名,在京城散播只有西洋国家才能振兴大清的理论,激起了清帮的怒火,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抓了。

可是老百姓不关心这个,他们更热衷于讨论一起被抓的那女人,因此大多数话题便集中在了那女人身上。

李耀庭本不太关心这些政事,听到那女人的事时,不由得也留了个心,朝邻桌的一人问道:“这位大哥,可知那姑娘长什么模样?”

那食客以为李耀庭也如他一般的心思,嘻嘻笑了两声,道:“据说那姑娘长得……啧啧,那叫一个温柔可人,脸蛋儿恰如那刚剥了壳的鸡蛋,嫩得发光,分明是个大家闺秀。”

李耀庭道:“大家闺秀如何会去教堂入宿?”

“这就是洋人那邪教的厉害之处!”另一位食客道,“他们那个主啊,比咱们的神仙还要神,能宽恕一切可宽恕之人,能拯救一切可救之人,叫作什么救世主。大家闺秀的小姐,心思单纯,许是让洋人给迷惑了,信了那歪理邪说。”

李耀庭秀眉一扬,心想大家闺秀一般都是熟读诗书者,比普通人要理智、矝持得多,再者洋人侵我国土,杀我百姓,人人恨之入骨,岂有那么容易被迷惑的?莫非是那拉姑娘入了京后,不想去亲戚府上,欲寻个清静之所,躲避纷扰,这才误入了教堂?

如此胡思乱想着,李耀庭只觉越想心里越乱,胡乱扒了几口饭后,便结账出来,打听到了清帮在北京的堂口所在,想去碰碰运气。

及至堂口前,被外面把守的人拦了下来,李耀庭道:“两位大哥请了,在下想打听一下,昨日随天主教徒一道抓来的那姑娘姓甚名谁?”

那两个守门的闻言,眉毛一扬,呛的一声,抽刀出来,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打听她作甚?”

李耀庭吓了一跳,忙道:“在下只是好奇罢了。”

那人道:“这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正在风口浪尖上,劝你少管闲事,走吧走吧!”

李耀庭沉下心一想,那拉姑娘如何会去教堂呢,定然是我胡思乱想了。因见那守门的甚是凶悍,便也不再去触那霉头,离开了堂口。

清帮这般架势,倒也非小题大做。昨日抓捕的传教士是美国人,虽说此时美国对华的态度有些暧昧,游离在中外各国之间,从中渔利,但是一旦触及了他们自身的利益,态度也是十分之凶悍。一如当年的马神甫事件,法国人就提出了“为保护圣教而战”的口号,联合英国发动了第二次对清战争。美国使节在今日早上也向朝廷提出了抗议,声称若不在今日傍晚之前释放神父,美国将保留动用武力的权力。

是日午时,朝廷派了人下来,要求清帮放了传教士,以平风波。清帮是草莽出身,则认为洋人不打不行,一味地示弱只会让洋人以为中国人就是欺软怕硬,因此他们坚持不放人。李耀庭抵达他们堂口的时候,实际上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这种时候去打听所抓之人,无疑是往枪口上撞了。

李耀庭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了一圈,心想就算那拉小姐真的到了北京,一时半会儿也是找不到的。于是就找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慢慢地寻找,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一个人抛弃在异地他乡。

谁曾想到了下午就出事了。清帮头目一拍桌子,说要杀了洋教士,你美国人不是说要动用武力吗,那我就先把你的人杀了,看你能怎么着!当下就把三个洋人和那姑娘一起押了出来,送去菜市口当众处斩。

老百姓一听这消息,纷纷赶往菜市口看热闹。李耀庭在客栈闻悉后,打听了菜市口所在,也往宣武门外赶了过去,要看看那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到了菜市口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清帮为了防止官方的干扰,围观人等一律只准到宣外大街,不得踏入刑场。李耀庭随着人流往远处一望,果然刑场那边跪了三男一女四个人,因距离较远,看不真切面貌,但是那女的身形的确极像了那拉青桐。

李耀庭只觉心头怦怦直跳,抬头看了下天色,午时三刻将至,他必须在行刑之前看清楚那女的面目,于是就使劲儿地往前挤,到了最前面时,依然看不清刑犯的脸,正待再往前时,却被清帮的人给喝阻了。

李耀庭一方面受那拉老爷所托,要护她周全,二是这些日子以来,对她产生了些情愫,多日没有她的消息,生死未卜,一时间急火攻心,亦朝那清帮的人喝道:“快些告诉我那姑娘的姓名!”

清帮的人火了,怒道:“若再胡闹,把你一起抓了斩首!”

李耀庭见这情势,心知在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消息,猛地一拳挥将出去,落在跟前那清帮人员的额前,那人猝不及防,当场栽倒在地。李耀庭冲进去后,眼疾手快,又放倒了两人,拼命地往前跑。

场地中你追我赶,顿时大乱。因清帮早就做了预防措施,在刑场内外均布防了人手,不消多时,李耀庭便已被合围,无法再往前一步。然在此时,他已可看清了刑犯的脸,那跪在洋人旁边的姑娘,居然真的是那拉青桐!

李耀庭只觉脑子轰的一声,如遭雷殛,半晌没回过神来。也就在这时,清帮的人已把他抓了起来,摁倒在地。

不远处的那拉青桐也看到了他,让她同样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怕死,因为她的心早已死了,活在这世上就早已没有意义,可是当她看他的那一刻时,她的心莫名的慌了,美丽的瞳孔开始收缩。

“放了她,她跟洋人没有任何关系!”李耀庭大喝。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冷笑道:“你说没关系便没关系了吗?”

“她是满清贵族那拉氏的后裔,阖家惨死在洋人的枪下,你说她是跟洋人一伙的吗?”李耀庭大喝道,“不信的话,你去天津忠义堂龙头万安清处打听打听!”

那头目讶然道:“你认识万龙头?”

李耀庭道:“那晚清帮众兄弟大闹天津城隍庙,所救的正是那拉老爷,我也去了。”

那头目回头看了眼那拉青桐,说道:“她既然与洋人没有瓜葛,为何问她时,却是一言不发,更不申辩?”

李耀庭眼睛一抬,望向那拉青桐,仿佛看到了她如死水般的心,心头犹如被揪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他痛苦地皱了皱眉头,朝那头目低声道:“她被洋狗蹂躏,生不如死。”

那头目微微一惊,再次回头看了眼那拉青桐,吩咐道:“把那姑娘带过来,连同此人暂且关押,待查清楚了再作计较。”

清帮兄弟应是,把那拉青桐从行刑台上带了下来,与李耀庭一起被押出刑场。就在他们被带出去时,只听身后一声大喝:“行刑!”随即便是全场百姓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一场杀戮,成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的乐事,这一天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谈论、在庆祝,并称赞朝廷终于挺直了腰杆儿,敢与洋人叫板了。

事实上朝廷一直在设法阻止此事,怎奈民意难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菜市口上演。此时的朝廷,就像肉夹馍里的肉,在各方势力的挤压下扭曲变形,却束手无策。

清帮堂口的监狱里,李耀庭与那拉青桐肩并肩坐着,两人都是低着头,看着脚尖,良久无语。

李耀庭心里有很多话要问她,再仔细一想,似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不管她是如何去的教堂,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心已然死了,对一个厌世的人来说,为求一死,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倒是那拉青桐蛾眉一动,先行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来?”

李耀庭霍然转过头去看向她,虽道是心头剧跳着,却鼓起了勇气向着她大声道:“我不能丢下你!”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他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也许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我……”

“这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李耀庭打断她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字地道:“这是责任!”

那拉青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虚地把头偏向一边,轻轻地道:“你对我需要负什么责任?”

李耀庭站了起来,来回在她面前踱着步。那神情活像是遇到了个强劲的对手,他必须尽快想到有效的办法去制服对方。须臾,他在她的面前站定,像一个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战的将军,眉头一扬,道:“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只要我李耀庭还有一口气在,决不允许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我要把你拴在身边,一辈子!”

那拉青桐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转过脸去看他,只见他淡雅的满是书生气息的脸上,写满了执着和倔强,秀气的眉毛紧紧地打了个结,眼里精光灼灼,英气逼人。她似乎被他的这副神态吓着了,普天之下何来这等强硬的表白?当下只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你的战马”,便不再言语。

李耀庭说出这番话后,浑身一阵轻松,蹲下身去,微仰起头对她道:“我知道你对人生充满了绝望,但请你一定要相信,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会给你希望,让你快乐。”

没有一个女人不憧憬爱情,也没有一个女人在心灰意懒的时候,会去拒绝一个男人强硬却信誓旦旦的表白,相反,李耀庭此时强势的对未来和爱情的态度,给了那拉青桐活下去的信心,她的眼前似乎又明亮了起来,死水一般的心开始悸动,她分明听到了自己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

偌大的北京城,没有一个她的安身之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忽然觉得人生有了方向:“到北京那晚,我又冷又饿,这才去了教堂……”

李耀庭看着她,心里隐隐作痛。

“带我走吧。”那拉青桐把手伸出去,放在他的掌心,眼里闪着光亮,“天子脚下将不再平静,我要离开这里。”

李耀庭握着她柔软无骨的手,心里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就不一样了,会有一个女人跟着他一起走,风也好雨也罢,同尝甘苦。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团东西塞着,逼得他眼角酸涩。

他庄严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感受着从这双手里传来的温度,然后庄严地点了下头。

在洋教父被杀的第三天傍晚时分,王炽等一行人进了北京城。他们是在通州卸的货,把漕粮和附加货物交割完毕后,轻松地入了城。

李晓茹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从未到过京城,踏上这片天子脚下的土地,她既是激动又是兴奋,那神情仿如刘姥姥入了大观园,身上再也看不出行商时的那股子霸气,若小女人似的看着街道两边的各色店铺,大大的眼睛里放着光,边看嘴里边啧啧称赞道:“京城就是京城,全国货物汇集,应有尽有,连街上所走的人都不太一样!”

杜元珪不由得咧嘴一笑,道:“大小姐怕是赞誉过头了,京城的人也是人,有甚不同的。”

李晓茹笑道:“精气神不一样。你看他们一个个打扮得华贵而不失精致,不像有些地方的人,本身并无气质可言,却穿得妖里妖气,看着就别扭。”

“一般之俗物,岂能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乎!”王炽笑了一声,便要领众人入一家客栈用餐。李晓茹突然叫道:“慢着!”

王炽回头问道:“怎么了?”

李晓茹眉毛一挑,“你可是答应了我,到了京城要请我吃北京的名吃。”

王炽问道:“那么李大小姐要吃哪些?”

李晓茹并不知道北京到底有些什么名吃,转首朝于怀清道:“于先生,你说给他些听听,拣贵的说!”

于怀清看着她一脸的坏笑,不由得失笑道:“李大小姐本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如何到了京城便乱了方寸?北京的确有许多名吃,但光是把那些菜名报出来又有何用,咱们初到京城,又不知道去哪里吃。”

李晓茹一想也是,便道:“那如何是好?总不能便宜了王小贩子,随便进一家餐馆了事吧?”近日来可能是与王炽亲近了许多,给王炽起了个“王小贩子”的外号,虽不雅却显得亲昵。

于怀清道:“不才一介穷酸,也不曾到过京城繁华之地,倒是在书上看过些百年名店,各种口味皆有,报上来予李大小姐一听,可好?”

李晓茹笑道:“还是于先生实在,快些报来吧!”

于怀清想了一想,道:“地安门外的烤肉季,始创于道光二十八年,以烤羊肉闻名;瓦缸市的砂锅居,始创于乾隆六年,以经营王府菜品为主;前门大街的天福号,创于乾隆三年,一道酱肘子享誉京城……此外,还有月盛斋的酱牛肉、同和居的三不沾、全聚德的烤鸭、稻香村的点心等,都是经营了几十年或上百年的老店。”

听着于怀清背书一样地将那些店名背将出来,李晓茹只觉眼前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吃食,不知如何选择。俞献建道:“于先生,你挑一个最贵的地方便了,让李大小姐吃了好睡个安稳的觉。”

李晓茹给他翻了个白眼,却是没有反驳,看向于怀清。最后在于怀清的提议下,一起去了天福号。

李晓茹点了一桌子的菜,美目顾盼,见王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下更是高兴。众人正吃着,听得街上一阵喧哗,转头往窗外一看,恰好见一队官兵呼喝着而过,手擎刀枪,气势汹汹。

看着那一队官兵跑过去,店内的食客顿时议论开了。有的说是去镇压叛乱的,这年头乱民多得紧,有的说是又有官员犯事了,还有的说最近洋人逼得紧,可能是去抓清帮头目的……个个都说得有理有据,但最有说服力的却是去抓清帮头目的说法。

说话那人估计供职于某官府门下,只听他说道:“自那日公开宰杀了三个洋教士后,美国方面十分愤怒,向朝廷放话说,若不杀清帮的人抵命,他们的大炮就会轰向北京城。据传这两天,美国又在英、法、俄这些国家游说,要一起向朝廷施压。我估计这会儿朝廷承受不了来自那些国家的压力,派人抓清帮的人去了。”

此话一落,群情激愤,“清帮兄弟为民除害,朝廷若真是去抓他们献给洋人,天理何在!”

那人叹息道:“这也没法子啊,国家和个人是一样的,穷了弱了就要受人欺负,那么多个国家都来恫吓,如之奈何?”

众人也知道这是实情,均是连声叹息。于怀清侧耳听了会儿,拿着筷子神游物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王炽见状,知道自己的这位军师又有天大的想法了,于是让大家快些吃,好去客栈关了门说话。

一行人吃完之后,在附近投了店,到了房间后,于怀清吩咐孔孝纲去打探刚才那些官兵的去向。王炽眼里精光一闪,道:“方才用膳时,就见先生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先生究竟有何想法?”

于怀清看了大家一眼,郑重地道:“依不才看来,局势将有大变。乱世于我等布衣而言,虽是场灾难,但就势而为,火中亦可取栗。”

席茂之道:“天子脚下,国之大都,命脉所在,先生如何知晓北京的局势会变?”

于怀清沉眉思索会儿,道:“洋人都是恶狼,他们远渡重洋而来,目的绝不止于图些蝇头小利,而是要侵占这个国家,将之一块一块分割开来,占为己有。如果刚才那些官兵真是去抓清帮兄弟的,不才以为即便是把清帮清剿了,也难消洋人侵略之念头,他们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扩大事件的影响,最终实现动用武力的目的。”

王炽问道:“依先生之见,我等当如何行事?”

于怀清道:“我们手握漕运之权,可暂让席大哥负责漕运一事,我等也暂时放下北上之行程,留在京城,见机行事。”

王炽心想,现在手里有海运之权,如果到时候北京真缺货物,倒是可以利用这条船,来回运输商品,当下便应承了下来。

正说话间,孔孝纲已打探回来,说道:“官兵真是去了清帮堂口,把大门都围了起来,估计天福号的那人说得不差,朝廷要抓清帮的人去抵罪。”

王炽一声叹息,暗暗为清帮兄弟叫屈。

清帮堂口里里外外灯火通明,火光下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堂内双方头目正自交谈着,较之外面的气氛,这里相对缓和了许多,并无明显的火药味。要知道清帮虽是江湖帮会,却是为清廷服务的,上下官员对他们也是比较客气,此番前来,尽管气势汹汹,但主要是做给外人看的,好让洋人得知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交出三个无关人犯,去与洋人抵命。

李耀庭和那拉青桐在牢里说了会儿话,正打算要休息,突有人进来,开了他们的牢门,喝道:“你俩出来!”

李耀庭心头一喜,对那拉青桐道:“看来我俩可以出去了。”那拉青桐微微一哂,随着李耀庭走出牢房。谁知刚到外面,便有三四个人走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绑了。

李耀庭大惊:“你们要做什么?”

“少废话,出去了就知道了!”说话间,押着两人往外走。

到了堂口外面,前后到处都是清兵。清帮的人将李耀庭两人交给清兵后,则被分别关在了两辆囚车里。李耀庭看这架势不对劲儿,游目观察了下,发现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名人犯也被关在囚车里。

李耀庭心思何等敏锐,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一声苦笑。三个无干人员之性命,去抵宰杀三个洋教士之罪,到底值是不值?

也许这样的事情不能用值与不值去下定论,凡人都惜命,你不死的话也会有三个热血义士去顶罪,只不过你时运不济,恰巧遇上了,只有徒叹奈何的份儿。

那拉青桐隔着囚笼问道:“我们要死了吗?”

李耀庭秀眉一蹙,心中传来一股痛楚,“我说过要……”

“你并没食言。”那拉青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抢着道,“死了我们也没有分开……只是,你若不来寻我,本无这场灾厄,如今却枉送了性命。”

李耀庭喟叹道:“今日与小姐一同赴难,我并不后悔。但我没想到刚刚给了你希望,却要陪着你走向死亡,心中有愧。”

这时,旁边囚车里的那人道:“世道维艰,鸳鸯苦命,多说些贴心的话吧,过了就没机会了。”

蹄声响起,车声辚辚,清兵带着三辆囚车启程了,沿着昏暗的街道一路往前。

(第二部完)

《大清钱王3:人情亦商机》剧情预告

李耀庭、那拉青桐被清帮送给洋人抵罪。救友心切,王炽遭人设计,莫明卷入连环诡计,被诬下狱,最后却意外被洋人所救。历经艰辛的王炽一行终于抵达买卖城,却发现自己的死对头早已挖好了陷阱等着自己。强敌环伺的买卖城中,王炽会如何把握商机,又将遭遇哪些危机?敬请期待《大清钱王3:人情亦商机》,且看王炽买卖城中如何与对手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