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帮大闹联军监狱 清廷签署《天津条约》

听到洋人硬逼着当地的贵族乡绅去开会的消息时,王炽便想到了那拉老爷,这位老先生虽说有些迂腐,可终究是帮助过他的,而且那拉青桐也是因了他才回的天津,如果真出了事情,他肯定也难辞其咎,因此差了孔孝纲前去打探。

孔孝纲去后,王炽回头又朝席茂之道:“天津沦陷,官兵四散逃窜,溃不成军,那批借来的军粮已无用处,你和俞二哥随我去趟裕丰粮行,把那七百石粮食拿回来,还了米不三吧。”

因于怀清去清点那批买来的粮食了,李晓茹觉得独自留在客栈甚是没趣,说也要跟着去会会那米不三。

王炽道:“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还是留在客栈的好。”

李晓茹蛾眉一竖:“兵荒马乱的本小姐又不是没经历过,当初四川打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兵荒马乱,还让本小姐去运粮?”

王炽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黑着脸道:“我只是去还粮,稍候便回,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我呸!”李晓茹生性好强,在昆明时就喜欢独当一面,听了此话,被戳伤了自尊心,嗔道,“你个只会浑水摸鱼发战争财的满肚子坏水的小商贩,你以为本小姐爱跟着你吗?滚,免得本小姐看着心烦!”

王炽没来由的被骂了一通,心里有气,回身走了出去。席茂之一声苦笑:“李大小姐莫气,王兄弟也是为了你好。”

李晓茹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坐到椅子上生闷气去了。席茂之招呼了声俞献建,跟了王炽出门。

在泰福全处取了粮食,叫了几个伙计一道押送,一行人径往米不三处。

米不三听说王炽来还粮,嘿的一声冷笑,及至见了王炽,开口便道:“小兄弟敢情也是个急性子,眼看着天就黑了,却还急着把粮食拉了来,莫非是怕我收你利息钱吗?”

王炽抱拳笑道:“三爷说笑了,借了的东西早晚总是要还的。晚辈此行,一是感谢三爷借粮之情,二是还了此粮,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哦,老夫明白了,小兄弟是来还情的。”米不三眼里精光一闪,道,“礼数上倒是不缺,可这事情却做得令人不甚满意。”

王炽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道:“还望三爷赐教。”

“老夫开的是粮行,小兄弟该不会不知吧?”

王炽闻言,分明嗅到了一股火药味,暗吃了一惊,忙道:“三爷的老米店在天津是首屈一指的大粮行,在下岂能不知。”

“这就是了。”米不三道,“在粮行出去的是米,收进来的是银子,这是规矩,小兄弟把老夫的粮食拿了去,又如数运了回来,却是何意思,把老夫的粮行当成是你的粮仓了吗?”

席茂之眉头一沉,道:“敢情三爷是在讨要银子。”

“何为讨要?”米不三怪笑道,“当初你们说借的这粮食是要运去军营当军粮的,以一月为期,如果老夫没会错意的话,应该是一月之后来还借粮之资,老夫所言,是否有误?”

王炽道:“三爷的理解没有错……”

米不三打断他的话头道:“既然没有错,为何拿了粮去,又拿了粮来?”

王炽眉头一沉,暗想你当初设下陷阱,暗害于我,如今奸计不成,怕是要来为难于我了。当下试探着问道:“不知三爷要多少银子?”

米不三道:“生意人讲个公平交易,老夫也不跟你漫天要价,每石十五两,合计给老夫一万零五百两便是。”

俞献建拉长着脸阴阳怪气地道:“好个不跟你漫天要价,你这老匹夫果然公平得紧啊!”

米不三两眼一眯,目中精光灼灼,盯着俞献建看了会儿,道:“今日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老夫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每石十五两老夫是宰了你们一刀,可也不亏,现在的天津是什么局势?洋人到处都在搜刮,恨不得将天津上上下下刮下一层皮来,新粮又远未曾收割上来,青黄不接之际,老夫要这价钱要错了吗?”

王炽知道他是在报复,却也不道破,冷笑道:“三爷的确公道得紧,诚如三爷所言,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反正现在距一月之期还早得很,这粮我暂时就不还了,索性咱们就走着瞧。”

“好!”米不三哈哈一笑,“你小子颇有胆色,老夫倒也想与你过过招,到时可莫怪老夫欺负年轻人!”

王炽针锋相对地道:“三爷莫说在下不让着些前辈就是了!”说话间一拱手,大步走了出来。

出了老米店,席茂之道:“王兄弟,那老儿在天津根深蒂固,须小心啊!”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王炽叹息一声,“咱们在重庆败北,天津这场较量不能再输了。”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孔孝纲早已回来,旁边还坐着杜元珪,两人正等得着急,见王炽入内,均起身相迎。

王炽见了杜元珪,微微地愣了一下,他本是唐炯的属下,跟他并无隔阂,可想到他此行为的是在必要的时候诛杀自己,心里难免不自在,说道:“原来杜将军回来了!”

“惭愧!”杜元珪眉头一动道,“洋人没杀几个,城池反倒是丢了。”

王炽道:“天津惨败,非将军之过,罪在朝廷也。”又与杜元珪说了几句话,转身问孔孝纲打探的结果。

孔孝纲沉着脸道:“果然不出兄弟所料,那拉府遭难了,上上下下一府三十几口人,除了那拉老爷外,无一生还!”

“你说什么?”杜元珪吃惊地看着孔孝纲,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拉青桐端庄娴静、温柔可人的样子,又想到她本是出了天津城,正是自己这些人撺掇着她回城的,一时惊恐、自责、愧疚之情一股脑儿袭上心间,“她也遭不测了吗?”

王炽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椅子上后,半晌没有说话。

“杀千刀的洋狗!”杜元珪用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当作响,“这下我等的罪孽大了!”

于怀清从临时租用的仓库里清点完粮食回来,听说此事后,眉间一蹙,看了眼王炽,转首朝孔孝纲问道:“可知那拉老爷今在何处?”

孔孝纲道:“听说是被洋人关了起来。”

于怀清道:“王兄弟,天灾人祸,任谁也估算不到,事到如今懊恼也是徒然,不如让石大人去想想办法,把那拉老爷从洋人处救出来。”

王炽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待要往外走时,突然回身问道:“李大小姐人呢?”

孔孝纲道:“我回来时,并没见到她,她没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席茂之想了一想,道:“我们临走时,李大小姐跟王兄弟拌了两句嘴,她生性要强,估计是一时心中郁闷,出去散心了吧。”

王炽心乱如麻,因此也没去多想,依然让席茂之、俞献建两兄弟陪同,径去了知府衙门。

到了衙门口时,只见衙门紧闭,且派了两队人在外巡逻,个个手持刀枪,神色肃然。王炽看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儿,不由朝席、俞两兄弟看了一眼。席茂之艺高人胆大,走将上去,道:“滇南王四,有要事求见石大人,烦劳通禀。”

士卒回道:“大人有要务在身,不便见客,请回吧!”

王炽见这般光景,想来石赞清正在会见重要人物,正要叫席茂之回来,可转念一想,那拉小姐已然遇难,若再不去见那拉老爷一面,寝食难安。思忖间走将上去道:“石大人早就约了在下前来,莫非没与你们交代吗?”

那些士卒闻言,面面相觑,低声商议了会儿,便叫王炽在外候着,随即就入内通禀去了。

须臾,那人出来道:“石大人有请!”

王炽暗松了口气,大步入内,走入大堂时,只见石赞清正与一个四十开外的汉子说话。那人穿了身粗布衣衫,长相也很是粗犷,豹头环目,眉毛若扫帚一般,又长又粗,一嘴的胡楂儿,根根倒竖,一看他的样子,便知十有八九是道上的人物。

王炽见了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心想石大人怎会与这种人密谈?

石赞清敢情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忙把话题岔了开去,问道:“小兄弟夜访本府,所为何事?”

王炽道:“那拉府满门被洋人所杀,在下听说那拉老爷今被关在洋人处,因想请大人帮个忙,引我去见见那拉老爷。”

石赞清听了此话,目光往那粗犷汉子看了一眼。那汉子眼里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两人的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王炽眼里,越发得感觉到不对劲儿,因只是怀疑,不便出口相问,只得等石赞清开口。

石赞清起身道:“我来为你引见,这位是清帮sup/sup忠义堂龙头万安清。”

王炽一听,暗自一怔。青帮与红帮一样,系出洪门,以给清廷护送军粮为职,其势力在鼎盛时期与漕运衙门不相上下,影响很大。王炽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帮会的,只是不知为何与石赞清扯上了关系。

疑惑间,只听石赞清又道:“不瞒小兄弟,洋人入城后,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人神共愤。我作为天津府的父母官,看着百姓惨遭蹂躏,痛心疾首,这才相约了万龙头,设法打击一下洋人,即便是无法赶他们出城,也好让他们收敛一些。适才我与万龙头正商议要里应外合,把洋人临时设在城隍庙的监狱给劫了,救出被关的百姓。”

俞献建眉头微微一动,脱口道:“大人是想利用我们带人进去?”

“不错。”石赞清道,“小兄弟刚才说要去见见那拉老爷,我想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人给救出来。”

万安清看了眼王炽,说道:“不过此事凶险得紧,去与不去在你,我绝不勉强。”

王炽几乎未作思量,冲口而出道:“我去!”

席茂之看了他一眼,本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晚了。但是转念一想,那拉小姐遇难,与他们有莫大的关系,现在把她的父亲救出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见王炽一口应承了,也就没再发话。

万安清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走到王炽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赏识地道:“兄弟年纪虽小,胆子却大得很,好,今晚我们就制订出一个详细的计划,给洋人些颜色看看!”

石赞清称好,便与万安清、王炽一道拟定详细的计划,并决定明晚戌时行动。

从知府衙门出来,已过了亥时,夜空虽多云,却有疏星闪烁,看来明日该会是个晴天了。王炽仰首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如果明晚的计划成功,能把那拉老爷解救出来,至少在内心上不会如此内疚了。

回了客栈,于怀清就急步迎上来道:“王兄弟,李大小姐只怕出事了。”

王炽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她怎么了?”

于怀清道:“因等不到李大小姐回来,不才便去伙计那里问了下,那伙伴说傍晚时分,她跟着一个中年汉子出去了。”

王炽心头一沉:“你觉得会是哪方面的人?”

“现在不好说。”于怀清道,“不过与我们结怨的无非是商场里的那些人,不才以为可能跟这次的粮食事件有关。”

王炽猛地想起下午米不三的态度,惊道:“莫非跟米不三有关?”

席茂之道:“他说要与我们过过招,我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米不三所为。”

孔孝纲提了刀边往外走边道:“爷爷这就去把那老匹夫拿来是问!”

于怀清忙不迭拦住他道:“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即便是你杀了他,也是无济于事的。重庆方面的人一直跟咱们过不去,此事跟他们绝脱不了干系,须想个万全之策,再动手不迟。”

王炽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紧握着拳头,眉头紧锁,似在思索办法,实际上他此时心头大乱,一股股恐惧正在体内蔓延,并迅速地笼罩了他。

不管是辛小妹还是那拉青桐,她们的死皆是因他而起,此时此刻,娇小可爱的辛小妹、温柔如水的那拉青桐那年轻娇美的脸庞在他面前交错出现,他不知道如果李晓茹再出事,今后的日子该如何去面对!

夜凉如水,春天复苏了万物,使得旷野上青草萋萋,树叶繁茂。但草木摇曳,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让人平白生发出一股恐慌。

李耀庭大步跑出庙宇,因怕她想不开寻短见,跑到郊外来寻,可空旷的原野里却哪里有她的影子?正没做理会处,忽想莫不会又跑回家去了吧?心念刚起,转身就往城里面奔了去。

到了那拉府,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冲鼻而入,李耀庭秀长的眉头一皱,透过微弱的星光,往里望去时,禁不住周身大震。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在尸体丛中蹲了一个纤瘦的人。她静静地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与这夜色以及黑暗中的那些尸体融在了一起,没有生气,亦没有温度。

李耀庭站在大门边上,心痛如绞。是的,她的心已然死了,在被洋人蹂躏的时候,在看到她一家老少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已魂飞天外,没了知觉。

人说最大的悲痛并非哭泣,而是沉寂。李耀庭看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若泥雕木塑般的在夜色里动也不动,想到她此时此刻正在承受着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和折磨,心生悲悯,抬起脚慢慢地向她走近,然后在她的旁边轻轻蹲下。他没有说话,有的时候劝慰是极其多余的,也许此刻陪着她沉默是一种最好的心灵上的支撑。

不知不觉,天已放亮,李耀庭转过头去看她,她的脸苍白得令人心疼,眼睛已看不见泪水,像一汪枯竭了的井泉,毫无生气。但是她依然很端庄,苍白的脸、凌乱的发丝并不曾影响她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气质。

她眼睛动了一动,望向李耀庭,然后头一低,鞠了一躬。李耀庭连忙伸手托住她,道:“使不得!”顿了一顿,又道:“姑娘,节哀。”

“昨日多谢相救,此恩此情,唯求来世能报。”她低声道,“你走吧。”

李耀庭一愣:“姑娘家遭惨变,在下既然遇上了,岂能一走了之?若是不嫌弃,让在下帮你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她转过头,望向躺在地上的亲人,细长的蛾眉一动,眼里终于有了泪水,这不哭还罢了,一哭之下再也无法抑止,抽泣出声。李耀庭也不由得心头一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许是昨日李耀庭已见过了她赤身裸体的样子,又抱着她跑了一路,在剧痛之中她对他已无男女之别的顾忌,也没了忸怩羞涩之情态,一头扎在他的胸前,失声悲恸。

是时上午,李耀庭帮她安葬了亲人,因怕让洋人发现,再来纠缠,李耀庭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免得让洋狗发现了,再生祸端。”

她低着头迟疑了会儿,道:“那些尸首之中,并没见我爹,他一定还活着。”

“我来想办法。”李耀庭看着她,毫不犹豫地道,“只要令尊还活着,在下一定会找到他。”

“你还是走吧。”她抬头看着李耀庭,眼里带着股倔劲儿,“如果有来世的话,做牛做马,定报大恩。”

李耀庭一咬牙,忽然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由不得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只管拉着她往门外走。尽管他还来不及去问她叫什么,出身如何,更没心思去理会她的身子是否还是干净的,就凭她让洋人欺负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凭她那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样子,他就有责任带着她走,保护她的周全,哪怕这一牵手就是一辈子,他也愿意带着她浪迹天涯。

她被动地跟在他的后面,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要做什么?”

“带着你,直到你安全了,有了着落为止。”说这话的时候,李耀庭没有回头去看她,确切地说是没有勇气去看她,怕被拒绝,甚至怕被骂。因此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头咚咚直跳,脸上无由地阵阵燥热。

幸好她也没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李耀庭暗暗地松了口气,心头亦平复了下来,边走边胡思乱想,暗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产生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是因为见过她的胴体,抱过她,有了肌肤之亲?抑或只是出于她悲惨的身世,仅仅是一种同情和怜悯?

李耀庭不知道,他无法给自己答案。这些年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也算是看惯了生死和世间的冷暖,可对于女人和情感的认知,却依然是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牵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让他感到很舒服,甚至在心理上有一种踏实感。

这样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以捉摸,李耀庭只是觉得他现在有责任让她安全,不使她再受伤害。

还是回到了昨晚的那座庙前,在李耀庭的眼里,目前这座庙宇是最安全的。可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任由他怎么拖拽都无济于事。

李耀庭周身微微一震,回头过去问道:“怎么了?”

她蹙着细细的眉头,道:“我知道我爹在哪儿了。”

李耀庭看着她倔强的脸,问道:“在哪儿?”

“在洋人手里。”她挣脱了李耀庭的手,转身跑去,“我要去救他出来!”

李耀庭发足跑到她的前面,挡了她的去路,“就算令尊在洋人手里,你凭什么去救?”

“你走吧。”她看着李耀庭再一次生硬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李耀庭紧蹙着眉道。

“我从来都不曾想过要作践自己,是老天作践了我。”她红着眼,泫然欲泣,“你以为我还想苟活,还要跟着你逃生吗?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爹救出来,若他能平安,我便无憾了。”

哀莫大于心死,李耀庭理解她现在的处境,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在这样的一个女人面前,他没有理由让她去冒险,教她再入洋人的魔掌。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道:“在下李耀庭,云南昭通人氏,曾带兵打过仗,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这个国家。后来逐渐地看清楚了,是自己太过于书生意气,把世间的事看得简单了。因厌恶官场的钩心斗角,所以辞官出来,暂时以带马帮为生,欲在生意场上有所作为,但要有所成就,相信不管在哪行哪业,都能报效国家。”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要给她讲这些。李耀庭依然认真地道:“在下告诉你这些,是叫你放心,我李耀庭虽没天大的本事,却是一个有责任之人,既然让在下遇上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不管是对这个国家,还是对你。”

她听了此话,莫名地一阵感动,她看得出来,他所说的这一切是真的,即便是你现在要赶他走,他也不会弃你而去。

“令尊的事让在下来想办法。”李耀庭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她沉默了,也算是默认了,李耀庭再去牵她的手时,她没有再坚持,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庙宇。

傍晚时分,李耀庭说要出去打探一下,她这才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以及父亲的样貌。

李耀庭道:“那拉小姐放心,在下记下了!”辞别了那拉青桐和庙祝,便急往城隍庙方向而去,李耀庭绝对不会想到,此时的城隍庙已是风云际会,各路人马均齐聚于此,一触即发。

清帮负责收集情报的人早已打扮成各色人等,混迹在城隍庙附近,随时向万安清传递消息,王炽则让杜元珪和俞献建负责,与清帮人员一样,负责探查情况。

在城隍庙右侧斜对面有一座茶楼,楼上临街的一间包厢已让万安清包下,此刻万安清、石赞清、王炽、于怀清等人正围着张桌子,静默地坐着。除了于怀清外,其他人桌前的茶早已凉了,却是谁也没去喝一口。席茂之、孔孝纲和另外一位清帮的人,则搬了把凳子坐在窗前,以便接收外面传来的暗号。

是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街道上店铺内都亮起了灯光,城隍庙内也是灯火通明,只是庙门内外都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洋兵,戒备甚为森严,老百姓一般不敢去靠近,行走的的路人及摆摊的小贩,都绕开了正门,谁也不敢去招惹。因此,庙门十几丈内,空无一人。

突然,在一队清兵的簇拥下,两乘八人大轿徐徐而来,架势很大,引得街上的百姓一阵热议。

满清是马上得天下的民族,在刚入关时一直到乾隆朝,都是严禁文武官员坐轿的,违令者轻则挨罚,重则罢官。到了后期,此令渐废,便没人再注意这些了。不过能乘八人抬的轿子,且开路的又是八旗军,所乘之人的级别至少是三品以上的京官。

席茂之叫了石赞清过来看,问是哪里来的官员。石赞清看了会儿,讶然道:“看这轿子的样式,应该是皇上派下来的钦差。”

孔孝纲怒道:“敢情又是来议和的吧。”

“这些杀千刀的人渣!”万安清走到窗前,骂骂咧咧地道,“架子倒是不小,可除了会向洋狗服软,便再也不会干点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