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战事告急商界起风波 洋军破城那拉氏遇难

晚上的时候枪炮声停了,估计是洋人打了一天没拿下大沽口,暂时停战休整去了。可战斗停了,买米的热潮似乎依然没有过去,几家粮行的仓库陆续告急,米不三作为此次事件的发起人和负责人,听到这消息,感觉到要出事,当即下令停售。

粮行骤然停售,没买到米的百姓就不依了,围在粮行门口吵着不肯散去,非要让掌柜的出来讨要个说法。各粮行的掌柜被闹得实在没了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解释说,非是我等不卖,实在是仓库里没了粮,想卖也卖不了。

老百姓却不信这一套说法,你们全城的粮行一起降价销售,现在又集体说卖完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在粮行要不到合理的解释,老百姓便闹到了知府衙门,让官府出面调解此事。

石赞清连夜召集各粮行掌柜,质问他们为何突然停售。米不三道:“石大人,如此大规模地购粮,再大的仓库也得告罄啊,实在是不能再卖了,再卖下去天津非闹粮荒不可。”

石赞清自然明白,如果各粮行的仓库里没了存粮,一旦发生天灾人祸,便不是闹粮荒那么简单了,那是要乱的。他故作为难地思量了会儿,道:“如此说来,你们这些开粮行的短期内不会再卖粮,将这烂摊子抛给本府了?”

众掌柜苦笑着道:“少不得要请大人您担些担子了。”

“罢了,罢了!”石赞清道,“你等先行回去,告诉百姓本府正在全力想办法,保证在两天之内叫他们能买到粮食。”

众掌柜的起身离开时,米不三依然愣怔着没动,石赞清瞟了他一眼,叫道:“米大掌柜怎么了?”

米不三醒过神来,道:“大人说保证在两天之内让百姓买到粮食,敢问这粮食从何而来?”

石赞清冷笑道:“本府就算去附近乡县求,也要把粮食求来。”

米不三忙笑道:“大人自然是有这能力的,老夫告退。”

看着米不三出去的背影,石赞清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待众人尽都走散后,王炽、于怀清、李晓茹三人从后屋走了出来,石赞清起身笑道:“三位的计策成了,明日开始便可向百姓售粮了!”

于怀清捋着青须道:“明日可先把军粮送去,不忙着售粮。”

石赞清一愣,“为何?”

李晓茹笑道:“大人乃这一城之父母官,可谓是当家人,怎不知油米贵呢?”

石赞清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愣愣地看着李晓茹那笑意盈然的脸。李晓茹道:“咱们手里的这些粮食来之不易,自然得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需要慢慢地往外挤,挤得越少,售价就会越高,不如此做的话,日后城内若是有所变故,拿什么去订购粮食?”

石赞清咀嚼了下李晓茹的话,这才慢慢地会过意来。

米不三带着疑虑离开了,事实上他是隐约地嗅出了玄机,只是在没肯定前不敢在石赞清面前说出来罢了。大沽口在打仗,官府连军饷都筹不到,怎么能保证在两日内让百姓能买到粮食?若说是能去附近求粮,只怕石赞清早就去求了吧?

可惜的是米不三只是怀疑,没有实际证据,只能作罢了。这便是王炽的聪明之处,今日在城内排着长队买粮的,有一部分的确是普通百姓,但另一部分却是王炽让席茂之三兄弟去城外找来的托儿,那些人混在买粮的队伍之中,轮批地排队买粮,然后再送到指定地点,放下之后再去排队,一万两银子除去发放工钱外,尽数买了粮食。因当日人山人海,粮行的伙计自然也发现不了这当中的猫腻儿,很大一部分粮食就这样落入了王炽的手里,而真正要排队购粮的百姓,排了半天队却买不到粮,难免愤愤不平,在王炽那些托儿的煽动下,这才闹到了知府衙门。

事情发展到此,王炽相当于捧了一块宝,至少在近期内,天津的粮食市场将归他调控。一心想要把王炽逼死在天津的百里遥,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在把王炽逼入死角的同时,也为他打开了另一片天。

夜渐渐深了,纷扰的天津城静了下来。可是熟睡中的人们做梦也不会梦到,第二天黎明,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梦魇一般的情景。

天尚未放亮,东方的一角也只是露出了一点点青色,一声炮响,若打鸣的公鸡,将人们从梦中叫醒了。

实际上这样的情景是僧格林沁也没有想到的,他迷迷糊糊地被格世宁喊醒,意识尚未清醒过来,便隐约听格世宁说洋人援军来了。他倏地打了个激灵,一头从床上翻身而起,瞪着格世宁问:“你说什么?”

未及格世宁回答,但听轰的一声巨响,耀眼的火光一闪,擦亮了晦暗不明的天空。僧格林沁周身一震,下了床急步往外跑去,到了炮台口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是时,天色微微发亮,藏青色的海面上,数排战舰一字排开,边吐着炮火边往这边驶来。此时此刻,那浮在海上的战舰在僧格林沁看来,仿如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森然怪物。不,比怪物还要可怕,巴夏礼为了消灭船上反抗的百姓,击沉了数艘舰船,余下不到二十艘船,可在仅仅一夜之间,居然多出了一倍,四十来艘庞然大物仿佛从天而降,袭向大沽口!

一枚一枚的炮弹射来,炮台上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将士们面对洋人猛烈的炮击,似乎也开始慌乱了起来,到处乱窜,毫无章法。僧格林沁浓眉一扬,蓦地一声大喝:“怕什么,给老子还击!”

格世宁忙不迭组织兵力,命炮兵集中火力,朝着敌船开火。

真正的生死之战开始了,双方炮火不绝,照亮了晦涩的天际,大海在炮声中咆哮着,炮火落处,浊浪滔天。炮声、浪涛声、士卒的呐喊和惨叫声,汇成一片,构筑起一幅如火如荼的激战画面。

谭廷襄和钱炘和本是来观察战情的,刚上了炮台,数枚炮弹便在他们身边落下,把他们吓得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爬上炮台,看到洋人战舰黑压压的一片,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往这边进逼而来,禁不住胆战心惊,慌忙下了炮台来,与钱炘和一道跑了出去。

激战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谭大人跑了!”

这一声喊的效果,比之洋人炮火的威慑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堂堂一品大员,疆臣之首,见了洋人的大炮尚且如此害怕,士卒们的内心越发的慌了,你身为上司都带头跑了,我们还跟人拼什么命呢?大家理直气壮地扔下兵器,朝着谭廷襄逃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股临阵脱逃的风波犹如病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反正到时就算怪罪下来,也只会追究到谭廷襄身上,不逃等死吗?众人都存了这种心理,逃走的人越来越多,饶是僧格林沁临阵经验丰富,亦无法遏制。

眼看着洋人已然逼近,逃兵越来越多,僧格林沁睚眦欲裂,“谭廷襄害我啊!”

格世宁急跑过来,道:“将军,人心涣散,难堪一击,该想想退路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再杀洋狗!”

僧格林沁仰首一声悲呼,领着亲兵趁敌军尚未登岸,呼啦啦逃了去,丢下一座空炮台及背后一城的百姓,拱手给了洋人。

洋人登岸后,长驱直入,路上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在日出时分就已到了天津城下。

按照清朝的制度,知府是没有兵权的,手底下顶多可以调动一些乡勇,石赞清虽然组织了乡勇守城,可在先进的洋枪下,这些非正规军根本不堪一击,未出一个时辰,洋人便破城而入,气势汹汹地涌入了城里去。

天津百姓做梦也不会想到,只一夜之间,睁开眼时这里的天就已经变了。他们看着这些黄发碧眼的人,像是见了鬼一般,惊呼着四处逃跑。

看到害怕他们的中国人,洋人的情绪异常高涨,有的故意放冷枪,看着满街的百姓尖叫着奔逃哈哈大笑,有的闯入临街的铺面,拿来一些他们未曾见过的物件在手里把玩着,还有的则追赶着漂亮的姑娘……

天津成了第二座广州,巴夏礼认为,这里的官员会如广州的那些人一样,乖乖地投靠他们,由他们驱使,因此进了城后,他便直奔知府衙门。

城门洞开后,石赞清并没有回衙门,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他也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问题是该如何去面对?

走在天津乱哄哄的街头,石赞清看着老百姓惊慌失措的样子,和他们眼里的恐惧,心里若针刺般的一阵剧痛。这世上再没有哪一种痛,会比当亡国奴更甚,也没有哪一种羞辱,会比被侵略更加的让人难以承受。

石赞清停下了脚步,黝黑的脸冷得像块铁,这一路走过来,他终于想清楚自己要如何去面对了,他是民之父母,肩上挑着的是这座城的安危,人之可贵,不过责任,如果你在这时候放弃了这座城和城里的百姓,也就意味着放弃了为人的尊严!

石赞清的眼里掠过一抹坚毅的光芒,举步往衙门而去。

衙门里头堂而皇之地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瘦小的巴夏礼,眉乱一抬,额头便出现了一条一条深深的纹理;另一个则又高又大,加之身体有些发福,整个人坐在椅子就好像大人抢了小孩的板凳来坐,看上去十分怪异。

此人名唤詹姆斯·布鲁斯。布鲁斯家族在英国是赫赫有名的贵族,在苏格兰尚未并入英国之前,这个家族就被封为埃尔金伯爵,在中国叫作额尔金,苏格兰加入英国后,这个封号依然被保留了下来,并一直由布鲁斯家族继承。

额尔金对英国来说,可谓是功勋卓著,而放之世界,却是个万恶的、罪恶累累的名字。大额尔金托马斯·布鲁斯洗劫了帕特农神庙,使那座世界级的艺术宝殿永远都无法修复;小额尔金詹姆斯·布鲁斯的罪名也是千夫所指,而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则是在中国。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

石赞清见他们傲然坐于上首,两边都是他们持枪的士卒,不禁眉头一皱,朝巴夏礼和额尔金道:“让他们出去!”

巴夏礼一愣,敢情是没料到石赞清会是这等态度,朝额尔金看了一眼,道:“你就是石大人吗?”

“让他们出去!”石赞清加重了语气,再次道,“这是本府办公所在,容不得你们来撒野。”

额尔金微微地点了下头,巴夏礼遂让士卒退下,说道:“这下我们可以谈了吗?”

石赞清沉声道:“谈什么?”

“自然是谈天津的事情。”巴夏礼道,“这座城市已经让我们占领了,百姓们是福是祸,全在你一念之间。”

石赞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你要让本府学广州那帮没骨头的东西,投靠你们?然后把这里的港口、码头、商场变成你们的捞金场所?”

巴夏礼冷笑道:“跟你来打个商量,那是看得起你。”

“承蒙看得起。”石赞清黑色的脸依然没任何表情,语气生硬得像是铁块,一字一字地道,“不论到什么时候,天津依然还是天津,谁也别想来放肆!”

额尔金两眼一抬,碧眼里射出一道寒光,“你会后悔的。”

“你们也会后悔的!”石赞清蓦然拍案而起,“你们让天津不安生,本府也可以让你们不安生!”

额尔金起了身,盯着石赞清道:“你很有骨气,但我要警告你,骨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会害人害己。”他语气一顿,朝巴夏礼道:“我们走吧!”

石赞清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瞳孔在逐渐地收缩,他知道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洋人入城后,马上做了两件事:一是全城搜捕反抗激进人士;二是搜集粮草,以安军心。这两件事看似同等重要,但洋人还是率先展开了全城搜捕,杀鸡给猴看,因为这件事如果做好了,粮草自然也就有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呼来喝去的洋人,他们想抓谁就抓谁,横行无忌,百姓则畏之如虎,平时都不敢出门。

那拉老爷把家小都藏在了后院,命令护院日夜看守,没他的命令谁也不得随意出门。可惜的是即便是这般的严防死守,依然还是出事了。

洋人杀鸡给猴看,自然不能光杀平民,那是起不到震慑作用的,他们把目光落在了当地的贵族身上。

洋人踹门闯入府的时候,正是这天的午后,那拉老爷刚咽下午膳,突听到大门“砰”的一声,被撞了开来,随即一大波洋人持枪闯入,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家眷们惊叫一声,纷纷要往后院躲。

领头的洋人说了句英语,旁边的一名翻译道:“不要到处乱跑,否则是要出人命的。”

那拉老爷清癯的脸上满是慌张,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翻译问道:“你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吗?”

那拉老爷点头。

翻译又道:“如此甚好,请跟我们去开个会吧。”

“开会?”那拉老爷愣了一下,“开什么会?”

翻译冷笑道:“啰唆什么,去了自会知道!”

那拉老爷不敢开罪他们,只得道:“既如此,请带路。”

领头的洋人嘿嘿一笑,轻轻地把手一挥,洋兵一声呼啸,冲上去就抓家眷。旁边的护院恐那拉青桐受辱,连忙冲上去保护,不想洋人端起枪就往护院身上射击,“砰、砰、砰”数响,四五个护士便倒在了地上。其余护院见状,大吃一惊,不敢造次。

女眷们吓得面无人色,那拉青桐更是未曾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险些昏厥。那拉老爷脸色一变,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翻译冷笑道:“只要你们不反抗就会没事,抓他们只是为了让你到时候听话一些。”

那拉青桐虽是害怕得要命,可甚是识大体,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父亲,道:“爹,你放心去吧,无须挂念。”

那拉老爷看了眼女儿,痛叹一声,后悔当初为何没狠下心赶她出天津,眉头一皱,走出了院门。

所谓的开会,实际上是把当地的贵族乡绅召集起来,以其家人作为威胁,让他们乖乖地交出金银。为了家小的安危,他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那拉老爷自然也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在会上承诺交出一万两银子,以保全家人。

散了会后,在洋人的押送下,那拉老爷回家取银票,可推开大门一看,他倒吸了口凉气,只觉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李耀庭和杜元珪是在洋人入城后混进来的,看着满目疮痍的街头,饶是他们铮铮铁骨,亦不禁湿润了眼眶。

从广州到天津,精心谋划,数番遇险,为的就是能在天津将洋人置于死地。可这无能的朝廷和那懦弱的官员,竟将这一片大好的江山拱手让给了洋人,使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

李耀庭咬着牙,秀长的眉紧蹙在一起。杜元珪转首朝李耀庭道:“李将军,我此番来天津,身负唐大人之令,先行告辞。”

李耀庭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杜将军保重!”

杜元珪本是想带李耀庭去见王炽的,但想到此行的任务就是在必要时取他性命,因此并没提起此事,抱了抱拳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李耀庭怔怔地看着杜元珪走远,只觉心烦意乱,默默地站了会儿后,见一队洋兵走将过来,为免多生枝节,掉头避了开去。边走边在心中寻思,我辞官还乡,本就是看透了这官场的腐败,天津有此结果,也是情由之中,非是个人之力所能改变。当务之急还应回去云南,把马帮拉起来,只有做好了自己的事,才能报效国家。

主意打定,看看天色向晚,便想先去城内找个地方入宿,待明日去码头寻船南下。

走到一处大宅外时,听得里面哭喊之声一片,其中还夹杂着洋人的呼喝之声。李耀庭眉头一皱,怒从心起,到大门一看,果然见一群洋兵围着几个姑娘戏谑,想要冲进去时,突想起手无寸铁,那些洋兵手里又个个都拿着枪,这般进去,唯死而已。

正自犹豫间,只见一名洋兵拖着位妙龄少女往屋里面走。这些洋人长期当兵在外,见了年轻貌美的女人表现得十分亢奋,见有人拖了那妙龄少女走,另有三五个人便也要跟着过去。

李耀庭再也无法忍受,蓦地暴喝一声,疾步冲将进去,见外围的几个洋兵要开枪时,身子一转,躲到一棵树下。砰砰两声,子弹落在树干上,李耀庭眼疾手快,抓起树下的两块石头,往前掷了出去。两个洋兵躲闪不及,正中头部,抱头痛呼。

李耀庭觑了个真切,袭身上去,一把夺过那两人手里的枪,将两杆枪当刀来使,舞得呼呼生风,那些洋人何曾见过这等功夫,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就已被打倒在上,只眨眼工夫,已有五六个洋兵倒地不起。

却在这时,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李耀庭周身一震,眼里似要喷出火来。然也就是在他愣神的时候,那些洋人纷纷举枪瞄准了他,几十杆枪火力全开,一起射向李耀庭。

李耀庭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连忙就地一个驴打滚,躲开第一波的射击。可如此一来,跟敌人拉开了距离,对方的枪更容易瞄准,一时竟成了枪靶子。而他手里虽拿着两杆枪,因不会操作,只能当冷兵器使用,在对手的连番射击下,除了利用院中的障碍物躲避之外,竟是无计可施。

这时候,屋里面的叫喊声越来越响,站在屋檐下的家眷又急又恼,情急之下向李耀庭喊:“好汉快来救救我家小姐吧!”

李耀庭也是心急如焚,奈何在敌人的枪口下,连头都探不出去,游目间,看到不远处的墙角有座假山,矮着身走了两步,霍地纵身一跃,落在了假山后面,趁着洋人未及回神,把手里的一杆枪一掷,呼的一声,落在其中一个洋人头上,那人大叫一声,栽倒在地。其余人边开枪射击,边往假山这边围将过来。

李耀庭手脚并用,爬到假山上面,一个虎跃,从上而下跃将过去,落在洋人丛中,如此一来,洋人的枪没了用武之地,李耀庭左冲右突,杀出一道口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入了屋里去。

里面三五人正对着那妙龄少女施暴,正自亢奋处,没想到有人能杀进来,及至回神时,李耀庭一手抓起一人,大喝一声,将两人的头颅一碰,只听得一声惨叫,顿时间头崩血流,其余人见状,面无人色。这时候,外面的洋人已然冲入屋里来,李耀庭暗叫不妙,又抓了两人,手臂一使劲儿,往门外扔。回身时,顺手提起床单,盖在那妙龄少女的身上,喊一声走,右手一把将她抱起,单腿一蹬,从一侧的窗户跳了出去。

落到院里时,那些洋人尚未从屋里绕出来,便抱了那少女,一路狂奔,跳出门外去了。

洋人看到时,李耀庭已然跑出了门外,想追早已追不上了,一怒之下,把院子里的其余家眷当成了枪靶子,杀了个干净。

那拉老爷看到时,家眷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李耀庭抱着那少女逃出来后,生怕洋人追击,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见不远处有座庙宇,也没多想,走了进去。

是时,天已落暮,庙中只一盏孤灯亮着,很是昏暗。庙祝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见突然闯入一人来,吓了一跳,眯着眼细看时,见他手里还抱着个人,浑身都被床单裹着,也不知是生是死,因惊道:“壮士,这是怎么了?”

李耀庭道:“在下被洋人追杀,望能在此地躲一躲。”

庙祝一声叹息,出去把庙门关了。李耀庭把人放下,低头一看,只见昏黄的灯光下,那少女梨花带雨,满脸是泪,加之脸上、脖子上有几条抓痕,越发的楚楚可怜,李耀庭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大痛,“在下无能,晚救了姑娘!”

那妙龄少女也不说话,只是嘤嘤地哭,李耀庭不知如何相劝,急得手足无措。

庙祝关了门进来,见床单之中裹着的是一位姑娘,便知发生了什么事,蹙着眉头痛惜地道:“洋狗无道,欺人太甚,作孽啊作孽!”说话间摇头叹息几声,又道:“这位壮士,你把姑娘抱到里屋休息去,老朽给她去寻件衣服来。”

李耀庭称谢,抱起那妙龄少女到了里屋,将她放到床上,道:“姑娘,此地甚是安全,你不必害怕,先行休息一下,若有需要随时喊我便是了。”见那少女兀自含着泪水不声不响,只好转身出来。到门口时,恰好遇上庙祝拿了套衣服过来,李耀庭道了谢,又把衣服送了进去,放在她的床头。

庙祝拨亮了些油灯,见李耀庭怔怔地站着,便问道:“听壮士的口音,不像是天津人?”

李耀庭答道:“在下是云南昭通人。”

“想来你现在也是睡不着,不妨坐下来与老朽说些闲话吧。”庙祝在一个蒲团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蒲团,见李耀庭落座,又道:“云南距天津千里迢迢,却因何到了此处遭洋人追杀?”

李耀庭眉头一蹙,便将如何在广州遇上凌二炮,又是如何到了天津等事说了一遍。两人拉了几个时辰的闲话,不觉已是深夜,李耀庭侧耳听了会儿,没听见里屋的动静,有些放心不下,起身去看,刚到门边,便是大吃一惊,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妙龄少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