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津卫借鸡生蛋 大沽口联军逞凶

“是否故意跟你打马虎眼,我不敢肯定。”李晓茹道,“可是你想啊,你与他素不相识,为何寥寥几句话,就答应了借你七百石粮食?就算他有一份赤诚的爱国之心,要助前方将士杀敌,也没必要让你去做这个大大的人情啊,他自己送去军营,岂不是更好?”

“就行商之道而论,李大小姐的经验比我等都要丰富,她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于怀清道,“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下面的事须步步为营,不能大意。”

王炽沉着眉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知府衙门。”

天津知府衙门在南马路水月庵,距老米店并不远,王炽等三人到了地头,令衙役进去禀报后,很快便受到知府的接待,且对王炽十分之尊重,说本府已听闻王兄弟要筹粮援军之举,令人肃然起敬云云。

知府的态度让三人颇感意外,心想莫非这知府大人与米不三一样,热情之下暗藏玄机?

很多事情做得太过艰难,固然是不正常的,可是太过于顺利,也不免让人生疑。王炽自入了天津,从见僧格林沁起,到见米不三,再会这位知府大人,不但没有遭遇任何阻碍,而且是极为顺利,莫非天津官商两界端是如此友好,乐于助人吗?

王炽不是傻子,他自然不会相信在朝廷不支持作战的情况下,天津的官员个个都会冒大不韪去跟洋人开战。因有了此想法,再者僧格林沁只给了他三天时间,王炽不想跟这位知府大人兜圈子,客套了两句话后便直奔了主题,“大人,在下虽有援军之心,却也难免有商人之俗气,朝廷不曾拨饷银下来,在下一介商贩,自也出不起那么多的饷银,所以军粮所需的费用,只能落到天津府的头上了。”

王炽此话一落,李晓茹和于怀清几乎同时都将目光落到了那知府的身上,紧张地看着他究竟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王炽从重庆出来时,身上并无多少银子,此番天津筹粮,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个环节。

羊毛出在羊身上,王炽用的这一招手段,是商人经常使用的伎俩。一般情况下,作为一方的父母官,自然不想自己管辖的城池沦陷,丢了身上的顶戴花翎,这是得不偿失的,没人敢去冒这样的大险。王炽敢在僧格林沁面前承诺,若调不到军粮,愿领军法处置,所依仗的便是官员的这种心理。

“大敌当前,身为一方之父母官,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城百姓惨遭蹂躏?”天津知府迟疑片晌后,眉头一皱,叹息道:“本府惭愧啊,人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本府却是家徒四壁,不曾有丝毫积蓄,与小兄弟一样出不起这许多的饷银。”

李晓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倒苦水哭穷了,不由冷笑道:“大人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反正和谈是朝廷的意思,至于天津会否沦陷,姑且由他去就是了。”

天津知府闻言,脸色一沉,似乎想要发作,咬了咬牙根,到底隐忍了下来,沉声道:“所谓人穷志短,姑娘可嘲笑本府,却莫以此来侮辱于我。”

一句人穷志短,把王炽等人听得内心一颤。莫说是堂堂知府,就算是普通人,敢于把此话说出口来,也需要极大的勇气。李晓茹看着他那张瘦瘦黑黑的,仿如农夫一般布满皱褶的脸,开始后悔自己出口鲁莽了。

天津知府姓石名赞清,字襄臣,贵州黄平人,是道光十八年的进士,直至咸丰六年才补了天津知府的缺。十多年的官场沉浮,到了晚年才擢升为天津知府,倒不是他没有能力,不思进取,相反,他颇具才华,甚有远见,奈何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在晚清的官场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时值外强入侵,石赞清有心抗战,叵耐朝廷一意求和,他也只能徒叹奈何。适才他说家徒四壁,出不起那饷粮,乃是肺腑之言,并无推诿之意。

王炽显然也看出了石赞清的坦诚,待要起身致歉时,石赞清却是摇了摇手,示意其坐下,“天津之局势,连日来本府甚是焦虑,后听说小兄弟愿为军队筹粮,本府极为欢喜……只可惜,战争终归是要银子的……”

听着石赞清的叹息,王炽的心突然乱了。他在僧格林沁那里是立了军令状的,满以为天津知府为保城池不失,会竭尽全力拿出银子来,补了那空缺的军饷。即便是知府衙门处不够,从乡绅身上凑一些出来,也能凑足区区七日的军饷。只要这七日的军饷到手,王炽就能借鸡生蛋,再解决城内百姓的粮荒问题。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是没有算到天津会有一个大清历史上罕见的穷知府……

现在凌二炮已然把洋人杀了,洋人定然会起兵攻城,这趟子买卖要是做不成,不光他王炽会死在天津,这座城池也将不保!

于怀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暗怪自己太过马虎,抬头朝石赞清道:“大人,僧格林沁将军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决意与洋人死战到底,他令我等三日之内务必筹到粮食,此事万万拖不得,您再想想,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石赞清紧蹙着眉头道:“眼下只能去找钱炘和商议一下,如若他肯出手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在来此之前,王炽等人已将在天津方面的大员了解了个透彻,石赞清口中的那钱炘和乃直隶布政使,如果他肯出手,军饷自不成问题,可那钱炘和跟谭廷襄穿的是一条裤子,要让他出手相助,只怕也是个大大的问题。

“原本这事即便是去皇上面前说,也拨不了军饷。”石赞清看了王炽等人一眼,解释道,“可现在洋人死了,大战在即,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津沦陷吧。”

王炽一听是这道理,便道:“可否烦请大人与我等一道,去会一会那钱大人?”

“职责所在,理当如此!”石赞清当即起了身,与幕宾交代了一声,便带着王炽等人,径往直隶布政使钱炘和处而去。

直隶总督是从一品的封疆大吏,地位高于其他省的总督,为疆臣之首。谭廷襄此时的身份除了直隶总督外,还兼着钦差一职,是可以代皇上说话的。可今日凌晨,却被僧格林沁从军营里骂了出来,心里极端不服气,奈何秀才遇上兵,没有讲理处。况且洋人已然让人杀了,木已成舟,即便是你有心和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让谭廷襄更为担心的是,当今皇上主张议和,你却在天津跟人谈崩了,万一到时候战事不利,怎么去见皇上?

想到此处,谭廷襄心乱如麻,在屋子里团团转着圈,他想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找出在背后支持僧格林沁的那人,把他揪出来,凡事都往他身上推,到时即便是皇上责怪下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了。

想通了此关节,谭廷襄火速命人去查。天亮时分,回禀说是一个叫王炽的商人,在负责督办军粮。

谭廷襄闻言,眼睛一亮,心想好啊,一个小小商贩,居然敢干涉政事,这便是忤逆之罪,判你个凌迟都毫不为过!但转念一想,与洋人一战,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时候去动那王炽,要是落个妨碍战事的罪名,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正没做理会处,直隶布政使钱炘和走了进来。

钱炘和与谭廷襄年龄相仿,也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因其是负责财务收支的,故在行事上要比谭廷襄更为精明。听完谭廷襄的难处后,钱炘和微微一笑,道:“大人过虑了,区区小贩,不足以兴风浪。”

谭廷襄讶然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依下官之见,如果僧格林沁决战之心,果然来自那王炽,此事就好办多了,下官可在一日之内,逼僧格林沁向洋人道歉,以息洋人之怒,平战祸之灾。”钱炘和语气一顿,道:“大人试想,行商之人,无利不图,他敢介入到军粮一事里来,必是看中这里面的利润,可朝廷并没拨下饷银,此利润从何而来?这事凭天津的石知府怕是解决不了的,他免不了要来找下官,到时候下官给他个下马威,把路给他们堵了,让僧格林沁死了这条心,大人就掌握了主动权,那僧格林沁没了军粮,他还有什么底气与洋人作战?”

谭廷襄听完这番话,目中精光一闪,笑道:“此不失为好计!”

正自说话间,门外有人禀报说,天津知府石赞清求见。钱炘和咧嘴一笑,朝谭廷襄抛了个眼色,意思是说果然来了!谭廷襄道:“你去接待他一下,本官姑且回避。”

钱炘和称好,正要使人去请石赞清进来,突地轰的一声巨响,连地面亦震了一震,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炮之声,通过海风源源不断地传来,谭廷襄、钱炘和心头一慌,顿时间脸色大白。

这一声炮响,在整个清朝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它震动了天津,震惊了全国,亦使大清朝的历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谭廷襄、钱炘和位列朝廷的中枢机构,位高权重,从不曾上过战场,听着那枪炮之声,以及脚底下传来的阵阵震动,和那山呼海啸也似的呐喊声、厮杀声,不由得心惊肉跳。

正值惊恐之时,门外人影一闪,进来数人,当前一人刚进门就大声道:“大人,战争打响了,不妨先去观战,以便了解局势,早做决断!”

说话的那人肤色黝黑,若非穿了官服,活脱脱像个农夫,正是天津知府石赞清,其后跟着的正是王炽等人。

谭廷襄愣了一下,本来即便是借他个胆也不敢去前线观战的,可转念一想,身为直隶总督、钦差大臣,津郊大战岂能置身事外?便咬一咬牙,招呼众人一声,急步往外走去。

如果说谭廷襄不曾去观战,没有让他看到在炮火中生命恍如草芥的悲惨,或许天津的局势会是另一种结果,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想到,谭廷襄的这个举动,影响了天津的战局。

海上的雾气依旧没有散去,炮火所弥散的硝烟混杂在雾气中,使得海面上更加的迷蒙。战场上很乱,到处都是奔来跑去的人影以及躺在地上哀号着的受伤的将士。谭廷襄看到这场面,心里就慌了,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人间地狱!再抬头往远处看,枪炮的子弹吐着火信在天空里呼啸,由于洋人大炮的射程及精准度远远高于清兵的红夷大炮,他们把战船停在清兵的射程范围之外,只管令炮兵开火,并不急着登陆,如此一来,清兵只有挨打的份儿,却不能伤及洋人分毫。

被洋人几轮轰炸后,死伤逾百,全军退居到了安全地带,虽说一时无虞,然而这一轮的打击,对清兵心理上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绝大多数人认为,洋人武器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谭廷襄急寻着僧格林沁的踪影,最后在一名士卒的带领下,找到僧格林沁的时候,他暴喝道:“只有别人打你的份儿,你却伤不着人家分毫,这仗要怎么打?”

僧格林沁铁青着脸,睛珠子狠狠地往外凸着,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兽,“让他轰炸,只要他敢走近来一点儿,老子让他喂王八!”说话间,看到了后面跟来的王炽,便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粮食呢?”

王炽看着外面的炮火,以及这里鲜淋淋的场面,只觉心血往上涌,正要开口说话,却让谭廷襄抢了话头去,“你想要怎么打?”

“怎么打是老子的事!”僧格林沁厌恶地看着谭廷襄道,“这里是战场,不是你的议事堂,滚!”

谭廷襄一怔,堂堂直隶总督,疆臣之首,居然屡次让一个武将呼来喝去,他想发作,但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炮声,他隐忍了下来,转身拂袖而去。

僧格林沁没去理会愤而离开的谭廷襄,朝王炽道:“如果筹不来粮食,老子死了,你也活不了!”

到了这种时候,任何鼓励、安抚的言语都显得十分苍白,王炽俯身一拜,带着一身的凝重离开了。

其实僧格林沁的怒火并非有意要针对某人,这场战争的艰难他早就估算到了,他恼怒的是洋人的狡黠。

按照之前跟凌二炮商量的计划,只要洋人开战,官兵与红帮就里应外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个计划的前提是,需要洋人展开登陆战。

以一般的逻辑来推论,洋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天津外围的海面上,登陆攻城是必然的事。可人算不如天算,洋人的战舰遭遇突袭后,巴夏礼虽然怒不可遏,却没有选择登陆,只发起了远程攻击。

人家远远地停驻在海面上,所谓的里应外合自然就无从谈起。此时此刻不光僧格林沁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束手无策,船上的红帮兄弟因凌二炮不在,更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更是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一个时辰后,洋人的炮声停止了,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可没安静多久,巴夏礼便命人在海面上喊话,说给你们两日时间考虑,要么接受联军提出的谈判条件,要么纳城投降,不然的话,拿下天津,进逼你们的国都北京,不在话下!

僧格林沁听了之后,固然痛恨洋人的嚣张气焰,但更多的却是困惑。以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兵力,足以跟清兵一战,为什么要停战两天,而且为什么是两天?是他们在等待什么?

僧格林沁浓浓的眉头一蹙,不管他们在等什么,定然不会是好事,心头不觉沉重起来。

相反,谭廷襄却没去考虑那么多,对他来说,两天时间足够了。他要把这里的情况马上向皇上奏明,那不长眼的僧格林沁,没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连皇上的话都当耳旁风,这还了得!

谭廷襄心想,两天时间足够跟洋人议和了。思忖间,瞟了眼紧跟着过来的石赞清、王炽等人,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石赞清眉头一扬,道:“大人,天津一战,在所难免,可军中无粮,望大人高抬贵手,以解将士后顾之忧。”

“高抬贵手?”未待谭廷襄言语,钱炘和嘿嘿一声冷笑,“朝廷未曾发话,你让谭大人如何高抬贵手,拿这副身躯吗?”

石赞清一怔,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两人,从他们的神色里他看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无意作战。

石赞清微微转过头,往王炽瞟了一眼。王炽看到石赞清那痛心的无奈的眼神,心里突地一寒,身子如置冰窖。他虽然不知道朝廷与洋人之间谈判的内容,但毫无疑问,洋人提出的条件肯定是十分苛刻的,到时万一谈判不顺,洋人再次发起攻击,他在这里筹不到军饷,答应僧格林沁的事无法完成,到时他自己固然死无葬身之地,天津也是难保了!

李晓茹嘿嘿冷笑道:“看来这些当官的,打算袖手旁观,要看着天津沦陷了!”

钱炘和勃然作怒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李晓茹没好气地道:“大人好威风啊,有本事找洋人吼去试试?”

石赞清怕节外生枝,忙岔开话题道:“大人,天津无隔宿之粮,无论如何要给前方作战的将士们想想办法!”

“哪个让他们作战去了?”谭廷襄冷冷地道,“朝廷旨在议和,那些官兵坏了朝廷的大事,死了活该!”

作为朝中大臣,本不该说出这等话来,可谭廷襄让僧格林沁逼急了,一时没忍住发泄了出来,听得在场人面面相觑。

“大人乃朝中重臣,该是知道议和的代价。”石赞清苦着脸道,“上千万两银子赔出去后,苦的还是老百姓,若是能将这些银子用在军饷和武器装备上,定能打败洋人。”

“石赞清,你胆子不小啊!”谭廷襄黑着脸道,“你这是在非议皇上,说他做错了事吗?”

谭廷襄是在打官腔,欲以官威压人。当官的人往往最惧怕这一套,石赞清脸色一动,果然不敢再言语,只低头道:“卑职不敢!”

“那你就不用管了。”谭廷襄下了逐客令,“本官还有要事,你出去吧!”

从谭廷襄处出来后,辞别石赞清,王炽等人就回了客栈,于怀清道:“王兄弟,咱们得想退路了。”

王炽神色一动:“这个时候逃出天津去,良心安在啊!”

是啊,你若是早先未插足进来,眼不见为净,倒也无妨,如今亲眼看到了战场之血腥,洋人之嚣张,整座城池危如累卵,弹指即破,但要稍微还有些血性,便难以狠得下心一走了之。于怀清叹息一声,道:“此番是我们错估了形势,若是留在这里,性命不保啊,到时那僧格林沁岂能容你?”

王炽来回踱着步,突然目光一闪,道:“还有一个办法,那米不三不是答应借粮了吗,索性就去借了,然后就地转卖。”

于怀清一愣,“卖给谁?”

“百姓!”

“你疯了吗?”于怀清不可思议地道,“此事万一传出去,让那米不三知悉,他便会逼上门来,说我们以筹军粮为名,行倒卖之实,到时漫说僧格林沁会杀你,天津上上下下的官员百姓,哪个还会容你?”

“可以通过石赞清,让他找一家可靠的粮行。”王炽浓眉一扬,道,“倒卖了那批粮食后,带着银子马上出天津去邻近县乡购粮,如此来回倒腾几次,不但有了军饷,还能在天津翻身。”

“这鬼主意有些下作,但如果想要在天津继续待下去,倒也是一条出路!”李晓茹嘿嘿怪笑道,“总比灰头土脸地逃出天津去好。”

于怀清跟王炽交换了个眼色,见他心意已决,只得点头同意了。当日用了午膳后,王炽让于怀清去找石赞清商议,自己则领了李晓茹和席茂之三兄弟去了老米店。

石赞清两袖清风,面对眼下的困局正自束手无策,听了于怀清之言,也就答应了下来,说只要粮食一到,就去联络可靠的粮行。而那米不三也是十分的痛快,让王炽写了借条后,当天就拨了七百石粮食。

王炽在仓库里领了粮后,对米不三千恩万谢,并再度承诺以一月为期,一月之后定当如数奉还!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然正如王炽之前所预想的那样,有时候太过顺利,也是不正常的,在这批粮食借过来后,就出事了。

石赞清联系的是一家叫作裕丰的粮行,掌柜名唤泰福全,矮矮胖胖的,一副老诚厚实的样子,听了石赞清的话后,也是满口答应,说天津战乱,物价飞涨,粮食正是眼下百姓所需,泰某一定不负石大人所托,两天内定将七百石粮食卖出去。

听了这话,石赞清、王炽等人放心了,当天晚上趁着天黑,就把七百石粮食运去了裕丰粮行。

次日,是僧格林沁限定的三日之期的第二天,也是洋人给清廷两日期限的最后一天,毫无疑问,这一天不管是对清廷还是王炽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天,生与死、福和祸就看这一天了。

这天早上,泰福全按照约定,开始销售王炽运过来的那批粮食,让人吃惊的是,原本要么囤货居积,要么高价出售的粮店,这一天都不约而同地低于常价出售大米,且像是要卖不出去了一般,还搞起来促销花样,有的打出是去年秋收的晚稻,称是最新鲜的大米,有的则在门口煮了几大锅米饭,先尝后买……

大米在任何时候都是特殊商品,一般情况下无须玩花样搞促销,特别战乱的天津,正是粮食紧俏之时,高价销售去年入冬前收购的大米,才是经商之道,各大粮行在这时候低价兜售却是为哪般?

泰福全人虽老实,可终归是个有经验的生意人,意识到此事异常,就马上去找了石赞清,石赞清闻言,眉头一皱,又派人去叫了王炽过来,王炽听到此消息,倒吸了口凉气,“我们让人算计了!”

李晓茹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也嗅出了一股危机,“怪不得米不三答应得如此爽快,原来是个圈套,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这又是一起官商勾结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