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三洋。
五丝八丝广段好,银钱堆满十三行。
这首《广州竹枝词》乃明末清初的诗人屈大均所写,说的是广州十三行全盛时期的繁盛景象。
广州十三行是一个官方性质的牙行,亦称洋行或洋货行,专管港口的对外贸易及关税征收等事宜。
这是一块名副其实的肥差,初时虽为牙行经纪,但由于是官营性质,朝廷指派他们征收关税,除去税收厘金的额外所得,加上牙行经纪的本身业务,获利颇厚,后来凭借得天独厚的条件,也自营了一些买卖,两头赚钱,诚如词中所言,银钱堆满十三行。
然而广州十三行的这种兴盛局面,其背后依靠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在大清王朝全盛时期,你说一,洋人不敢说二,十三行的生意自然可以做得风生水起。到了道光年间,随着西方工业革命的兴起,此消彼长,闭关锁国的大清王朝逐渐暴露出了落后贫穷的一面,及至咸丰帝的时候,洋人全面入侵,十三行亦渐渐没落,终于在1856年,一场大火彻底将他们送入了历史的硝烟之中!
十三行的消失,是一个时代的印记,同时亦从侧面反映了一个王朝的没落。鸦片大举流入中国后,大清朝的白银若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洋人的钱袋子,国家穷了,老百姓更穷,连饭都吃不饱,整体的消费水平自然大幅降低。
老百姓的购买能力降低,影响的不只是国货,洋货买卖同样也受到了影响,因此洋人便想更深入地侵略中国,这大抵便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缘由。
广州的一声炮响,这一座花城便沦为了半殖民地。
春风吹绿了这片大地,一如往年一样,城门内外,姹紫嫣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满目皆是盎然之春意。
然冬去春来,并未拂去老百姓心中的寒意,洋人接管广州后,到处都是呼来喝去的黄毛鬼子,他们鸠占鹊巢,似乎将这里当作了他们的天下。
李耀庭抵达广州城的当天,正是这一日的午时,城门处把守的不再是熟悉的清兵,换成了拿着洋枪的碧眼黄毛的洋人,不过人们的出行和正常的生产及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了城池的沦陷而受到大的影响,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依然很多。
李耀庭望了会儿,心想洋人虽占领了广州,但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此,倒是不曾为难百姓。思忖间,招呼了声后面跟着的十几个马帮工人,朝着城门走去。
许是语言不同的缘故,洋人也没怎么盘查马车上的货物,便放李耀庭等人入城了。
李耀庭暗暗地松了口气,带着马帮直奔港口。他弃官从商后,自己拉起了一支马帮,因对生意场的那些事儿不甚熟稔,故尚未直接参与生意,只是帮一些商户来回运送些货物。好在他是乡勇出身,于云南一带多少有些名气,商户也愿意把货物交给他保送,这一趟来广州,便是帮人运送货物到广州港的。
广州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历朝历代以来,商贸十分繁荣,即便是在明清时期,禁了海运,广州港亦设了市舶司,是唯一对外开放的海港。及至此时,洋人涌入,港口往来的商贩就越发的多了。
李耀庭在港口把货物交割了后,对马帮工人道:“这几日来大家都辛苦了,我先领大伙儿去吃点东西,然后在广州歇息一天,明日再回。”马帮工人欣然应承,跟了李耀庭前去客栈。
大家用了膳食出来,一行人刚走到大街上,就见一群老百姓前呼后拥地过来,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脸色凝重,并不像单纯地去看热闹的样子。
李耀庭心下好奇,拦住其中一人,问道:“这位兄弟,前面发生了何事?”
那人一听他的口音,便知其不是本地人,便解释道:“洋鬼子抓了义军,要枪毙他们哩!”
李耀庭闻言,神色顿时一沉,眉宇间笼起股深深的忧郁。何为义军?便是与他当年一样,组织乡勇,为民请命的热血男儿,此时城池被外侮所占,凡有血性之男儿,自是不甘受辱,奋起反抗。
当听说洋人要枪决义军的消息时,李耀庭的心头犹如被人刺了一剑,传来阵阵剧痛。
这个支离破碎的国家,还要牺牲多少人的性命,才能不受欺凌!
李耀庭呆呆地站了会儿,拿出些银子给马帮工人,道:“你们先回客栈安顿下来,我去前面看看。”
藩署衙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广场上,人山人海,老百姓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大大的不太规则的半圆。广场的空地上,尚可见或暗红或浅粉色的花瓣,这是每年除夕前三天,广州城定期举行的迎春花市所留下的残花,不久前万人空巷、繁花如锦的热闹场景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在同样的地方,面临的则是一场杀戮,这种极端的反差令所有围观的老百姓都难以承受,脸上皆带有些伤感和愤怒的神色。
李耀庭费力地挤开人群,挤到前面的时候,他吃惊地看到,在鲜花的中间跪了四排人,每排十人,居然有四十人之多!
他们均是被双手反剪绑着,嘴里塞了块布,在这些人的背后,笔挺地站着十个持鸟枪的洋兵,黑乎乎的枪口瞄着前面的义军,气氛紧张得仿佛连空气快要凝固了一般,令人有一种窒息、压抑之感。
从此处侧望过去,李耀庭看到,那四十位义军无一例外地仰着头,眼里毫无临死前的畏惧,相反,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怒意,眼球里一根一根的血丝清晰可见!
李耀庭的心头一震,秀长的眉动了一动。他们在用行动告诉这里的人们,抵御外侮,虽死无悔!
“开枪!”台上的一个洋人大喊了一声,枪声陡起,火药味弥漫的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亦随之飘散开来,弥漫在大家的鼻端。人们闻着这刺鼻的气味,看着义军一个个应声倒下,瞳孔迅速收缩,死亡的恐惧在他们的心间荡漾开来。
是的,对绝大的多数的老百姓来说,面对这样的场面,不免会产生恐惧。然却在这时候,人群中突有人高喊了一声:“驱逐外侮,振我中华!”
喊声一落,群情激愤,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高喊了起来。更有些激动的群众甚至一步步朝着洋人逼了过去。
洋人见状,惊慌地把枪口对准了群众。
李耀庭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他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更加惨烈的事,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心头咚咚狂跳起来。
正值李耀庭手足无措之时,背后陡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转身一看,一大队清兵从藩署衙门跑出来,当前一位将领模样的人,瞪着眼睛大喝道:“都给老子住手!”
随着这一声喝,清兵已然快速地冲入场地内,在百姓与洋人之间建立起了一道防线。李耀庭见状,暗松了口气,有这些官兵在,至少可保老百姓的性命无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李耀庭的意料。
只见那将领模样的人走到人前,带着凶狠的目光往人群中扫视了一番,霍地手一指,指向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壮年,喝道:“抓起来!”
清兵扑上去的时候,百姓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往外跑,有的则挥动着拳头大骂清兵。李耀庭虽道心思细腻,这一刻却也是蒙了,清兵出来后,百姓激进的势头明显被压了下去,若不出意外,不会再跟洋人发生冲突,这些官兵为何还要抓老百姓?
被抓的百姓越来越多,而愤怒的人亦越来越众,李耀庭站在人群的前面,也成了清兵抓捕的目标。他看着扑过来的清兵,心中突地蹿起一股怒意,洋人欺辱我们也就罢了,自家的士卒公然在洋人面前抓捕百姓,却是哪门子的道理?他握起了拳头,咬着牙根怒视着扑将过来的清兵,决意反抗。
书生的意气冲散了所有的顾虑,一如当年大闹昆明城一般,面对着蛮横无理的官兵,他豁出去了!
却在这时,李耀庭突然觉得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回眸一看,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黑黑的肤色与他那胡子浑然一体,看将上去,煞是孔武有力。李耀庭觉得此人陌生得紧,且正在气头上,对这个大汉的举动,本不想去理会,可再仔细看那虬髯大汉,虽道是一副粗莽的样子,可眼神却很是坚毅,闪烁之间,自有一股严威,不似市井粗汉,不禁让李耀庭微微愣了一愣。
这时候,已有三四名清兵冲到了李耀庭的跟前,不由分说,就把他和那虬髯大汉抓了出去。纷乱中李耀庭又看了那大汉一眼,只见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李耀庭边被清兵抓着走,边在心下思量,这大哥非普通百姓,恁般授意于我,定有深意,且由着让清兵抓了去,看看后边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再作计较。
思忖间,往广场上望了望,只见清兵抓了一百多人后,场面已然控制了下来,大多数老百姓不是逃窜,便是被驱散,闹哄哄的广场一下子静了下来。看到这个情景,李耀庭心下不由得暗自纳罕,方才还是一副群情激愤的场面,被抓了百多人后,却为何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种来得激烈去得迅速的情绪,显然是不合逻辑的,莫非这当中有什么蹊跷?李耀庭禁不住好奇,又往那虬髯大汉望去,却见他低着头任由清兵驱赶着,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眼里的那股威严早已消失无踪。
李耀庭料定这里面定然有事,当下也就老老实实地由着清兵驱赶,随着人群往广场外面走。
广州旗下街一带原是清军驻防点,洋人入侵后,这里便成了洋军的盘踞所在。
李耀庭等一百余人被押解到此处时,惊讶地发现,原来在这个营地里,像他们这样被抓来的老百姓还有好几批,现在他们正由清兵统领着在操场操练,外围则有洋兵监视着,倒像是个战俘营一般。
看到这一幕奇异的场景,李耀庭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原来刚才抓人并非偶然,而是早有蓄谋,他们被抓到此地,是来当壮丁的!
洋人抓壮丁做什么?
李耀庭秀长的眉毛皱了一皱,尽管他不愿意去想后面的事情,但现实却残酷地告诉他,这里的百姓经过一阵子的操练后,极有可能会被拉到战场上去,而且要面对是自己的同胞!
进了军营后,清兵让他们站成几个纵队,那将领模样的人走到队伍的前面,喊话道:“你们听好了,到了这里后,最好老老实实地待着,让你们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许多嘴,否则的话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那人话音一落,只听站在李耀庭旁边的那虬髯大汉,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叛徒!”
李耀庭朝他望将过去,只见他眼里的那股严威又回来了,神色间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吐出那两个字后,意识到李耀庭在看他,回过头来,咧了咧嘴,似笑非笑。是时,只听那将领模样的人又喊道:“先将这些人带下去,明日开始操练!”
一百余人被分作两批,分别关入了两个大营房里。待清兵出去后,李耀庭这才走到那虬髯大汉的面前,想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想那虬髯大汉却先开口了:“兄弟坐下说话。”
李耀庭跟着他走到一个角落处,席地坐了下来。那虬髯大汉道:“在下凌二炮,是红帮在广州的头目。”
李耀庭听到“红帮”二字,不由得周身一震。红帮是民间的秘密组织,与天地会、青帮并称江湖三大帮派,威名赫赫,令朝野上下谈虎色变。其起源于四川,后又活跃在长江流域,因此这个帮派有两个名称,在川蜀一带叫作哥老会,亦叫袍哥,取自《诗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之句,意思是说只要入了帮会,那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在长江流域他们又叫作红帮,寓意他们系出洪门,是源自洪门的一支派系。
他们反清复明,供奉关帝爷,多由贫苦百姓组成,注重五伦八德sup/sup,讲义气,
重情义,颇有些游侠风格,且反清反洋,立志要恢复汉室江山。
李耀庭怔怔地看着凌二炮道:“原来阁下是红帮的英雄好汉,失敬了!”
凌二炮也不谦让,点了点头道:“洋人屠杀义军的时候,我帮早已混在其间,不是为劫法场,而是要让他们抓我等来此。”
李耀庭讶然道:“这却是为何?”
凌二炮道:“那法场设在藩署衙门口,要想在那地方救人,无异于送死,所以我们便想了一条计策,在法场闹事,叫他们抓来,混入此间,伺机报复。”
李耀庭回头看了眼屋里头的这些人,问道:“如此说来,这里都是贵帮的人?”
“正是。”凌二炮咧了咧嘴,抖动着虬髯胡子微微一哂,“老百姓不敢在官兵和洋人面前闹事,今天被抓来此处的,都是我们的人。当时我见你面生,不是我帮的兄弟,却又见你一副要跟官兵拼命的样子,未免你无辜丧生,便将你拦了下来。”
李耀庭恍然道:“原来如此!不瞒凌大哥,在下也曾是乡勇出身,参与过几场战争,贵帮兄弟要想在此举事,很是凶险。”
“你可知官兵为何要抓壮丁吗?”凌二炮脸色一沉,黑色的脸若铅云一般,异常凝重。“广州被洋人打下来后,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巡抚柏贵、将军穆克德纳投降了洋人,给洋鬼子当了狗,刚才领头抓我们的那将领便是穆克德纳。”
李耀庭听到这里,神色亦沉了下来。凌二炮忍着怒意,黑色的脸微微发红,看着李耀庭道:“洋人的目的不只是想占领广州,他们是要侵略整个大清,抓壮丁是要我们的老百姓去当炮灰打天津。”
“打天津!”李耀庭倒吸了口凉气,“你说他们下一步是要打天津?”
凌二炮沉重地点了点头:“据我帮人员打探到的消息,洋人马上就会向大沽口进军。我们的计划是,到了大沽口后,与那边的清军里应外合,打洋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李耀庭是领军出身,心思缜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然在此时此刻,他沉着眉头细细地想了一下,此举虽然危险,却也只能走这一步了。
壮丁的操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诚如凌二炮所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会被遣送去战场。
可在这时候,广东巡抚柏贵却也不怎么好受,他虽然投靠了洋人,但依然为自己今后的命运而煎熬着。
他是嘉庆二十四年中的举,此后历任甘肃陇西、广东普宁、龙门、东莞等县的知县,直至咸丰三年,方才被授予广东巡抚,当上了一省的最高长官。从中举至任广东巡抚,一路跌跌撞撞走将过来,花了三十五年的时间,用了大半生。
如此这般的升迁不能说很慢,却也算不得太快,为此柏贵十分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官位。怎奈国家贫弱,世道多舛,鸦片战争爆发后,广东便不再平静,甚至成了风暴的中心。他怕丢官,怕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一朝随烟云而散,面对来势汹汹的洋人,以及在理想与现实的抉择面前,他选择了妥协,开始向洋人靠拢,并联合洋人弹劾主战的两广总督叶名琛。
广州一战,叶名琛被掳,作为下属和一朝为官的同僚,柏贵的心里是内疚的,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为此偷偷地抹过眼泪。但流过眼泪后,理智告诉他,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便已没有退路,索性继续跟着洋人走,利用洋人将空缺出来的两广总督一职拿到手。
当柏贵把这个想法吞吞吐吐地说将出来后,英国驻广州领事哈里·斯密·巴夏礼微低着头浅浅地笑了,消瘦的脸皮随着这浅笑起了层若涟漪般的褶皱,看上去显得很是诡异。
柏贵看着这个连腮帮子都长着黄毛的洋人那略显诡异的笑,心里七上八下,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领事大人以为如何?”
巴夏礼笑过之后,抬起头看向柏贵,肯定地道:“此小小要求,不难!”
柏贵两眼一亮,正要起身答谢,却又听巴夏礼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柏贵紧张得咽了口唾沫:“领事大人请说。”
“待你当了两广总督之后,须受大英帝国节制。”巴夏礼淡淡地说着,仿佛只是在与柏贵聊家常闲话,“我们将会在广州成立治安委员会,建立法庭,组建警队,管理广州。”
巴夏礼的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柏贵的心里却掀起了狂澜,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巴夏礼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他把广州的管理权交出去,彻彻底底地由洋人管制,这不就是卖国吗?他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变节,可以向洋人摇尾乞怜,说到底这都是他个人行为,但让他把这座城池的管理权交出去,让他卖国求荣,似乎还没有这勇气,或者说尚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柏贵沉默了,脸上阴晴不定。
“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巴夏礼站了起来,往前走出两步,而后回头朝柏贵道:“但我必须提醒你,不管你是否交出广州的管理权,广州府都只是个傀儡政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巴夏礼说完之后就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柏贵怔怔出神。
毫无疑问,与洋人合作恰似一脚踏入了深渊,没有回头的路,关键是明知前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还敢不敢继续往下走?
穆克德纳走进来的时候,柏贵依旧呆呆地坐着,神游物外,直至穆克德纳走到他的面前时,这才惊醒过来,重重地喟叹一声,道:“将军啊……”
“柏大人,依卑职看,这事没有选择。”穆克德纳打断柏贵的话头,沉着眉头道,“今天法国领事修莱也曾来找过我,因此刚才看到巴夏礼出去的时候,卑职便猜到了他来造访所为何事。修莱说,英法联军已经决定组建广州联军委员会,管制广州,眼下广州府已让联军攻占,以区区你我之力,岂能改变这局势乎?”
“可这是卖国啊!”柏贵虽说投靠了洋人,但终归是未曾泯灭人性,白白胖胖的脸因了良心的谴责而痛苦地扭曲着,“你要知道,若是我等同意了洋人的要求,广州府就将成为大清国历史上第一个傀儡政权,你我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可不答应你又能如何呢?”穆克德纳的态度显然比柏贵要坚决得多,道,“这种时候你我已无可选择。”
五日后,由英法两国组织的联军委员会正式成立,广州城内便出现了两支武装力量,日夜巡逻,维护治安。一支是由英法联军组织的警队,初时为六十人,后增至一百三十人;另一支是由一千三百名清兵组成的巡警队,于街头交替巡逻。与此同时,广州府一概行为皆在联军的监视之下,凡所发号令须经联军委员会同意方可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