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清脆地穿透阵阵厮杀声,在山头上响起,鸟枪发射出来的铁砂擦过曾小雪的脑后,惊起她几缕秀发,准确无误地射入其背后的那人。刀光乍敛,那人闷哼一声,轰然倒地。
马如龙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转头去看时,只见杨振鹏提着枪正带着俞献建、孔孝纲两人,从草树丛中钻出来。马如龙大喜,奋力杀到曾小雪身边,也顾不上她愿不愿意,伸手就将她抱在怀里,从人群中杀将出来。
曾小雪以为自己必死,魂飞天外,谁承想一声枪响,把她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随之只觉身子一轻,让人给抱了起来。回神过来去看时,只见马如龙浓眉紧皱,正挥舞着刀往外冲。
刀光剑影瞬间在曾小雪的眼前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亦在这刹那消失了。这是她第一次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抱着,而且抱的是那样的紧,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这样的感觉对曾小雪来说,是极其奇妙且陌生的,她恐慌着、羞涩着,亦紧张着……无数的情绪在瞬间袭将上来,直使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本能动了动身子,嘴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声。
“他娘的先人板板,开枪,给爷爷杀了这些龟儿!”曾幺巴一声令下,就听到噼里啪啦之声大作,数百支鸟枪喷着火焰射向捻军。
捻军人数虽众,但被鸟枪这一连串的射击,溃不成军。龚得树见情形不妙,下令撤退,可上山容易下山难,山寨的这些匪寇都非良善之辈,见敌军撤退,便趁机反扑,展开厮杀。及至山下时,捻军七八千人的部队,竟只剩下数百人,反倒让曾幺巴的人围了起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啊,风水轮流转,上一次爷爷的山寨被你偷袭,打得爷爷落花流水,今晚轮到你龟儿落在爷爷手里了。”曾幺巴冷笑道,“咱们对战过数次,也算是老相识了,最后给你次机会,把那批军粮交出来,爷爷就放了你手底下这些人。”
龚得树虽让人围了起来,脸上却兀自毫无惧意,沉声道:“我龚得树南征北战,做梦也不曾想到,会败在一群山匪手里。要杀就快些下手吧,要老子交出军粮,却是想也休想!”
曾幺巴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道:“格老子的,你龟儿死都要死了,还藏着那粮食作甚?”
“捻军起义,便是为粮。”龚得树大声道,“今日死了,那是天意。”话落时,突地张口,朝着群山哼起歌来:
亳州城子四方方,财主官府蹓下乡;
穷人粮食被逼净,居家老幼哭皇苍。
亳州城子四方方,捻子起手涡河旁;
杀财主,打官府,大户小户都有粮;
要想活命快入捻,穷汉子跟着老乐干。
你拿刀,我拿铲,非得搬掉皇家官。
……
起先只是龚得树一人哼唱,不多时他底下那些人亦跟着哼了起来,哼着哼着竟都落下了泪。
这是歌唱捻军的民谣,因老百姓大多穷苦,且都受着官府的压迫和剥削,所以捻军起义之举,受到了很多老百姓的拥护和支持,这民谣在民间也就传唱了开来。如今再次唱起这首歌谣,看着眼前的处境,想起昔日起义时的豪情,这些流血不流泪的七尺男儿,忍不住唏嘘起来。
“格老子的,跟哭坟似的唱得爷爷心烦!”曾幺巴嘴里骂着,实际上已动了恻隐之心,想当今乱世,平民百姓哪个不苦?若不是没有饭吃,饿得人心里发愁,哪个愿揭竿起义,又有哪个想落草为寇?所以在听到这首歌谣的时候,曾幺巴颇为感同身受,心也就软了下来。“别哼了,别哼了,格老子的,龚得树留下,其他人都滚蛋吧!那粮食爷爷也不要了,若你们真有良心,就分给老百姓去吧。”
龚得树闻言,两眼一亮,忙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没过多少时间,捻军纷纷走散,独有杨大嘴和游民生硬是不肯走,说是要与旗主同生共死。龚得树把两眼一瞪,抬起腿在他们身上踢了一脚,喝道:“你们以为这是去阎王家喝酒吗,还赖着不走?都给老子滚蛋,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杨大嘴、游民生见他心意已决,没奈何只得沮丧地下了山去。
曾幺巴笑道:“没想到你龟儿的还有些骨气。爷爷最后给你做一次主,想要怎么个死法?”
龚得树能做上捻军旗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冷笑道:“休说废话,给老子个痛快便是。”
曾幺巴摸出把匕首来,晃了一晃,正要上去动手,却听马如龙道:“曾寨主且慢,可否给我个薄面,让我带去重庆?”
曾幺巴诧异地道:“你要这龟儿作甚?”
马如龙道:“我兄弟王四在重庆沾了些麻烦,把这人带过去,兴许用得上。”
“原来那王四是你兄弟啊!”曾幺巴眼睛一突,道,“他惹了哪个?”
马如龙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况且如今他究竟怎么样了,我也尚不知晓。”
曾幺巴道:“他也曾救过我们兄妹,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若是用得上爷爷的,只管差遣便是。”
马如龙称好,说到时候如果要寨主帮忙的话,一定来麻烦寨主。
“没得说!”曾幺巴挥挥手道,“先去山上休息一下,待天一亮你们再动身吧。”
马如龙看了眼曾小雪,求之不得,便与曾幺巴兄妹一道上了山去。
到了山寨,曾幺巴令弟兄们整理山寨,待把战后的场地收拾完毕时,差不多已是寅时了,曾幺巴笑道:“都快天亮了,还睡个熊觉,不如吃些酒食提提神!”当下又命人去准备酒菜,不多时便在山寨外面的大石块上摆了许多吃食,就着晨风明月,把酒对斟。
马如龙是名门之后,后来又参加南征北战,从不曾有过这种在山中林间对着风月饮酒的经历,再加上有曾小雪在旁作陪,兴致甚高,与曾幺巴一起一连喝了几大碗。
曾小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马如龙一眼,端着碗起身道:“多谢将军救我性命,我敬将军一碗。”
马如龙浑没料到她会敬酒,再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一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道:“姑娘的心意我领了,这碗酒我替姑娘喝了吧。”说话间,便去拿曾小雪手里的那碗酒,不想曾小雪后退了一步,眉间微微一蹙,道:“将军是看不起我吗?”举起碗就把一碗烈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碗底朝下一晒,如雪的肌肤兀自白皙如常,竟是未见一丝红潮。
马如龙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姑娘表面柔弱,性子却也是烈得紧!忙不迭拿起自己的碗,一口饮下去,道:“些许小事,姑娘莫记在心上。”
曾幺巴笑道:“你可别小看了幺妹儿,三个龟儿的壮汉都喝不过她,哈哈!”
马如龙尴尬地笑了笑,拿起酒坛子给曾小雪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道:“那是我看走眼了,回敬姑娘一碗。”曾小雪倒也是爽快,拿起碗来就喝。
酒过三巡,大家都略有些酒意了。孔孝纲见山寨井然有序,不由问道:“曾寨主,你的山寨之前让捻军袭击过一次,不想恢复得如此之快,佩服!”
“格老子的,那次是给那帮龟儿偷袭的,打得爷爷猝不及防。”曾幺巴红着脸道,“好在兄弟们齐心,被打散了之后并没走远。重新召集了兄弟们后,爷爷花大价钱搞了支鸟枪队,发誓报仇。也是老天爷开眼,前几日给爷爷打听到他们藏了批军粮,便想顺手把粮食夺过来,这才有了今晚这些鸟事。”
又说了些闲话,东方已渐破晓,马如龙看了眼天色,起身道:“多谢曾寨主款待,天色将亮,我等该启程了。”
曾幺巴起身相送,将马如龙等一行人送下了山。临别时,马如龙由不住瞟了眼曾小雪,英武的脸上带了些腼腆之色。孔孝纲看在眼里,大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马将军好好的水路不走,一路骑马奔波,就是为了来看一眼小雪姑娘!”
孔孝纲此话一落,马如龙的脸腾地就热了起来。曾小雪虽然未通男女之事,可异性间的情感是与生俱来的,也是隐约感受到了来自马如龙的热情。本来两人之间萌生情愫是正常的,曾小雪也能接受这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奇怪的感觉,让孔孝纲这大嘴巴一语道破,感觉就有些不太一样了,甚至让曾小雪产生了一种排斥的心理。
在曾小雪的心里面,她对马如龙是有好感的,但她的这种好感是十分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她根本没往男女之事上面去想,所以听说马如龙是特意跑来见她一面的时候,心里对他的救命之恩也莫名的淡了许多,身子一拧,低着头径自走上了山去。
孔孝纲却还在笑曾小雪害羞了,实际上是给马如龙帮了个倒忙。
王炽被关入重庆知府衙门的牢房后,心情一度十分沮丧。
离开昆明他并不后悔,那里所发生之事与他的个人性格以及价值取向有所冲突,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离开那片他所熟悉的土地,他不曾为此感到悲伤过,特别是到了重庆后,他甚至觉得离开昆明是个正确的选择。
商贸繁荣,贩夫走卒云集,水陆交通便利,无论从哪方面看,重庆对商人来说都是个天堂。如果说在来重庆之前,王炽还只是停留在组建马帮,行走在茶马古道上,来回贩卖货物赚一些差价的话,那么到了重庆之后,他的心态便发生了变化,确切地说,他的眼界开阔了,生发了要在这里开个商铺,驻足生根的想法。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王炽是极其努力的,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生意,拿命在赌。
赌是人生的一种态度,为自己毕生所追求的事业去豪赌一场,王炽觉得是值得的。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开始规划要开个商铺的时候,让人给狠狠地踹了一脚,仿佛一下子黎明的曙光消失了,看不到了未来,也看不到了希望,让人踹入了一个漆黑的绝望的深渊,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变得毫无价值。
这期间,李晓茹倒是来探望过他两次,说她已经差人去通知马如龙了,等马如龙一到,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对于这些安慰的话,王炽似乎没怎么听进去,他是绝望了。
现在即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呢?那刘劲升是重庆商界的一号人物,只要是他不想让自己在重庆立足下来,除了离开,还能如何?再者犍为的那批粮食生意半途而废,就算是官府让魏伯昌继续去做,那也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了。当然,本想要在这笔生意里赚取开商铺本金的计划亦告吹了。
席茂之怔怔地望着牢房对面的那面墙,紫赯色的脸略有些发黑,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这几天每当他看到王炽那颓丧的样子时,他就恨不得出去把那刘劲升剁碎了,一个成功的人,商界的领袖,如何能这般的无容人之量,莫非重庆只容你呼风唤雨不成?
“如果让我出去了,定去找一帮兄弟,好好地跟他干一场。”席茂之愤愤不平地道,“让那狗杂碎知道知道,我们也不是任由欺负之辈!”
“蚂蚁撼不动象腿,平民斗不过官。如果从这里出去了,就走远一些吧。”
席茂之吃惊地回头看了眼王炽:“走?往何处走?”
“不知道。”王炽目光呆滞地看着席茂之,摇了摇头。
“败一次又能怎样?”席茂之大声道,“只要死不了,咱们出去后照样还跟天斗、跟人斗,别人能做成的事,我就不信我们做不成!”
“好,说得好,有气魄!”李晓茹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手提着一只竹篮子,朝席茂之道,“席大哥的豪气丝毫不减,令我敬佩!不像是某些人,受了一次伤,倒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整日间半死不活的,装可怜让人同情你吗?”说话间,牢役给她开了门,从外走了进来。
王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把竹篮里的酒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哼了一声,道:“李大小姐又何须来同情在下呢?”
“让人同情也是需要有资本的。”李晓茹同样也是冷哼了一声,道,“你想想如果一个人成天半死不活的,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没信心,看不到人生的价值,那别人也只能像狗屎一样把他踢开了。”
王炽嘿嘿怪笑道:“你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我,这时将我踢开,也并不令人意外。”
“你也知道我不怎么待见你吗?”李晓茹道,“可是我就没想明白,在昆明的时候,你哪来的那么多精力,跟我斗得你死我活?”
王炽听了这话,脸上油然浮上一抹笑意,笑人生际遇之无常。不久之前他尚且跟她如有深仇大恨一般,明争暗斗,还为此被打入大牢,没想到再次入狱,她却成了探监人。
“你笑什么?”李晓茹眼里闪过一抹光,“笑自己只会找我这种软柿子捏,碰上了个硬的,自个儿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王炽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桌前,提了酒坛子往碗里倒满了,一口气喝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在激我。”
“那你被我激起来了吗?”李晓茹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不应该只会欺负你。”王炽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吃嚼边道,“欺负一个女人若打了鸡血一般,遇上了个硬货,便一蹶不振,实非男人所为。”
“我被你欺负了吗?”李晓茹杏目一瞪,“在昆明时咱们最多也算是平分秋色,至于日后谁欺负谁,却是有待观望。”
王炽情知她好胜心强,也不与她争论,只管喝酒吃菜。席茂之见王炽似乎恢复了些神采,也过来与他一起喝酒,边吃边问道:“李大小姐,可知道马将军何时能到?”
“其实能不能从这里出去,何时出去,倒是其次。”李晓茹乜斜着王炽道,“关键是如何自我救赎,不然的话,即便是出去了,也无异于一具行尸走肉,徒留于世间浪费粮食。”
“李大小姐说得在理。”席茂之道,“待我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揍一顿那姓刘的,给自己打打气。”
李晓茹闻言,“扑哧”笑出声来:“那样的话,你会害了王四。”
席茂之不解:“这却是为何?”
李晓茹收起笑意,说道:“可知你们为何会吃亏,又为何会让人踢到这牢里?”
席茂之道:“自然是刘劲升下的套!”
“那刘劲升为何不给别人下套,偏偏给你们下了套呢?”
王炽闻言,眼里精光一闪,看向李晓茹道:“愿闻高见。”
“你果然想听吗?”李晓茹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
王炽则认真地道:“这些天在下也在想这些问题,却是未能想得通透,望李大小姐不吝赐教。”
“看你是诚心求教,本大小姐便与你说说。”李晓茹看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道,“你啊,年轻气盛,太爱出风头,太没把人放在眼里。”
王炽一愣,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李晓茹。
“怎么,不服气?”李晓茹拿眼乜斜着看他,慢条斯理地道,“你回想一下,你刚刚到重庆没多久,便利用重庆时局,大包大揽,联合官府承揽了进购当地所缺物资的活儿,而又后通过官府,承办军粮之事,在做这些事之时,你可有想过其他人的感受?你是当重庆没人了,还是当自己是救世主?”
李晓茹的这番话说得极重,可谓是戳到王炽的心窝里去了。然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她所说的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王炽虽说是年轻好胜,却并非那种听不进去忠言之人,被李晓茹如此一说,不由得眉头一沉,凝思了起来。
李晓茹看了眼他的神色,见他果然是一番听教的样子,语气也就软了一些,继道:“风头太劲,难免受人忌恨,此番就算是刘劲升没送你们入狱,以后也总会有人跟你们过不去,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何谓世道,何谓人心?我年纪虽是不大,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来,凡行事必也会顾及他人的感受,遵守这个世道的准则,一旦你将其打乱了,必受其害。”
席茂之道:“大小姐所言极是。但是我们如果不做这些事,又如何立足呢?”
“你们自然是可以做的,不但可以做那些事,而且还可以大做特做,让人家对你们刮目相看,但前提是做这些大事之前,需要有人脉。”李晓茹道,“这世上每个人都活在圈里,每个固定的圈都有一帮志同道合的人,官场如是,商场亦如是。人之所以能成事,须靠圈里的人帮扶,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远远撑不起一座大厦,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王炽道:“大小姐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人脉?”
“正是。”李晓茹道,“别看表面上你跟王择誉打得火热,可那关系是极其脆弱的,一旦摊上了事,他不可能拼尽全力帮你。你且试想一下,刘劲升为何能通吃官场商场,能在重庆呼风唤雨,且还能把那四川布政使赵培请到重庆来,为他所用?”
席茂之叹息一声,道:“无非是贿赂比别人多!”
“也不一定就是贿赂。”李晓茹道,“当今这个世道,连当官都需要捐,更何况是做生意呢?你们跟官府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只是交易,但不存在交情。就拿这次的军粮事件来说,表面上你们是帮官府办了事,却是大张旗鼓地牟一己之私利,这是交易,可如果做事能换个角度、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别人自然也会记你的好,那便是交情了。在官场上人与人之间的交情也是现实的。”
王炽闻言,抱拳道:“大小姐今日一席话,令在下十分受用,受益匪浅!”
“别以为本大小姐是在帮你。”李晓茹给了他个白眼,“只是正好我也对那刘劲升看不顺眼,便想利用你,斗他一斗。”
“若是如此的话,在下甘受大小姐利用!”王炽笑道,“却不知有什么妙法,与刘劲升一斗?”
“既然他将你放在了对立面,那咱们索性就公开了跟他对着干一场。”李晓茹抿了抿朱唇,道,“重庆不是他的天下,重庆的市场自然也不是他家的菜园子,他晋商不是主营茶叶生意吗,你也做茶叶生意,跟他明刀明枪地来一场。”
王炽沉着眉头想了一想:“话是不错,可茶叶与食盐生意一样,须有相关的引凭或是榷茶sup/sup,一般商人是做不得的。”
“做得做不得,不过是官府的一张嘴。”李晓茹笑吟吟地道,“再者说做生意需要应势而变,现在榷茶制度在逐渐改变,很多地方都以茶楼的名义向朝廷交课税了,我们也是可以如此做的。比如,以‘济春堂’的名义,开设一家茶楼,打出个养生保健茶的招牌,让茶不但可以怡情,还能养生。”
席茂之诧异地道:“恕席某孤陋寡闻,喝茶当真能养生吗?”
李晓茹浅笑道:“喝茶能否养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让人相信能够养生。”
听到此处,王炽不由得笑了:“李大小姐果然不愧是从济春堂出来的!”
李晓茹蛾眉一动:“你是在揶揄我吗?”
王炽忙道:“在下是诚心佩服大小姐的经商之道,绝无亵渎之意。”
“如此说来,你是同意以‘济春堂’的名义,开设一家茶楼了?”李晓茹眨了眨眼睛,看着王炽。
“以药店的名义,打养生茶的招牌,此计简直是妙不可言!”王炽转首看着她道,“在下自然是欣然赞同。”
“咱们便以合股经营的方式来运作,各出一半的本金,联起手来斗一斗那刘劲升!”李晓茹给自己倒了碗酒,与王炽、席茂之两人一起干了之后,又朝王炽道:“若是你的本金不够,那也无妨,卖身为奴,给本大小姐当奴才使唤几年,应该也差不多了。”
王炽笑道:“在下尚没有独立经营的能力,但合伙来做,应也无须卖身为奴。”
李晓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道:“你以为本大小姐真要你这种奴才吗?我花钱买个舒心,至少也去挑个听使唤些的,像你这种驴一样的奴才,不要也罢。”说完之后,咯咯笑了一声,提了竹篮子翩然走出牢房的门去。
王炽看着她轻盈地走出去,手里提着篮子,笑语嫣然,心头倏地一暖。虽然在昆明的时候,他跟李晓茹之间的明争暗斗还历历在目,在彼此的心里不免还留有些阴影,可是此刻的画面,与那时霸蛮好强的她丝毫联系不起来,反倒是像一位待字闺中的温柔的贴己之人,让王炽的心里油然恍惚了一下。
席茂之看着李晓茹走远,回头再看王炽时,见他依然愣愣地朝外看,不由笑道:“那李大小姐平时虽然霸蛮了些,可心还是不错的,而且是个生意场上的能人,与王兄弟倒是般配得紧。”
王炽回过神来,正色道:“席大哥,这等玩笑开不得。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贩,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席茂之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王炽见他似乎不相信自己,不由得急了:“你也不想一下,将如此这般霸蛮的女人娶进门去,后半生便要听她使唤,这日子如何过得?”
席茂之哈哈一笑,却依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