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似乎是让李晓茹的哭声唤醒的,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哭,且是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于是便想努力地睁开眼睛。怎奈失血过多,虽有意识,却如陷在梦魇之中,明明听到了声音,任是无法睁开眼去看。急切之中,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李晓茹听到他突然出声,忙不迭凑近了去看,见其依然闭着眼,便叫道:“马如龙,是我,你快睁开眼来看看啊!”
马如龙听到了她的声音,他觉得这声音十分的熟悉,很是亲切,便努力地睁开眼去看。由于李晓茹蹲在他的跟前,他仰着头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他对面的曾小雪。
此时,他的眼前是模糊的,甚至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在。他只觉得眼前站了一个人,一个娇小的身影。尽管他还无法看得清楚眼前这人的模样,可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人很是恬静、很是温和。
每个人都会有一种气场,也就是通常所谓的第一眼的感觉,马如龙第一眼便感觉到了来自曾小雪身上的那种温柔,以及他人所没有的娴静。看着她那淡淡的素雅的温润如玉般的倩影,马如龙的内心猛然升起一股暖意,亦使他的心安静了下来。
“温玉,是你吗?”马如龙看着曾小雪,心想怪不得那声音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原来是她,是这个他魂牵梦萦的姑娘!
多少年的牵挂,多少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他一时抑制不住激动,眼角竟流出泪来,“我知道我已经死了,不然如何能见到你呢……死了也好,这些年我出生入死,喊着‘只欲报仇,不敢为逆’的口号,实际上只是一种自我慰藉的方式,你死了,不在我身边了,我杀再多的人,又有何用呢?看见我身上的伤了吗?都是这些年留下来的,我不敢说这些伤疤是为你而留,可至少它是我想你的见证。”
曾小雪蒙了。她听着他柔情的话,看着他身上的伤,怔怔地站着,有点不知所措。她明白他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甚至可以说说的都是胡话,可她没有想到,这个铁一般男人的内心,竟也深藏着如此刻骨铭心的情,如此相思入骨的爱!
什么叫作至死不渝,也许便是如此情景吧?纯白如纸的曾小雪,从未曾遭遇过男人的表白,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的话语给震撼了。
半跪在马如龙身边的李晓茹也蒙了,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曾小雪,心像被人突然捅了一刀般的传来一阵剧痛,“你们认识?”
曾小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叫曾小雪,不叫温玉。”
李晓茹这才省悟,马如龙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是把她当作死去的情人了。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对曾小雪产生了一种排斥的心理,“你先出去吧,到外面等我。”
曾小雪又看了眼马如龙,转身便往外走。
马如龙见那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由得急了,霍地大喊一声,随之便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再次昏死了过去。曾小雪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知为何,娇躯微微一震,略停下了下脚步,迟疑了一下,这才低了头走出去。
大夫走将过来,又替马如龙看了看伤势,叮嘱李晓茹道:“不可再刺激他,让他安心养伤。”
这次李晓茹没顶那大夫的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如龙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当天晚上,他依然记得那个似梦非梦的情景,睁开眼便去寻找那个身影,却看到了守在他身边的李晓茹,不由得讶然道:“你怎会在此?”
李晓茹见他醒了过来,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高兴地道:“你终于醒了!”
马如龙欲挣扎着起身,不想牵动伤口,皱了皱眉头。李晓茹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道:“你现在全身都是伤,动不得。”说话间,端了碗米粥过来,给他喂了几口,又道:“可觉得好些了?”
马如龙点点头,问道:“可知岑将军如何了?”
李晓茹道:“我听将士们说,岑将军也与你一样,全身是伤,不过如今已无碍了。”
马如龙闻言,这才放心,又转过话头问道:“你如何会在这里?”
李晓茹娇嗔地看了他一眼,道:“都是你做的好事,差一点儿就将我害死了!”当下将如何在码头遇上王炽与人斗殴,如何被捻军抓上山去,王炽又是如何让龚得树放她下山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在说这段经历的时候,有意略过了曾小雪。
马如龙惊道:“如此来说,王兄弟他们有危险了!”
李晓茹道:“我本是想来找你去救他们的,可没想到你却成了这副样子。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王四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歪心眼儿,区区一个龚得树奈何不了他的。”
马如龙自然知道王炽的本事,可依然放心不下,传了人进来,命速去打探,及时回报。
那士卒出去后,便听营帐外传来一声娇呼:“你们放开我,我要进去!”
李晓茹听得出那是曾小雪的声音,暗吃一惊,转目朝马如龙看去时,果然见他问道:“门外是何人?”
李晓茹本是想先将曾小雪安置在军营,并吩咐帐外的守卫,说马将军需要静养,不可叫人打扰,以杜绝她跟马如龙见面。可曾小雪心里挂念着曾幺巴的安危,等了一天,始终未见李晓茹,急切之下,就硬闯了过来。
李晓茹情知搪塞不过去了,只得说道:“是随我一起来的一位姑娘。”
马如龙道:“既是与你一起来的,何不叫她进来?”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王炽和龚得树已经到了重庆。
入了重庆城后,王炽带着龚得树兜兜转转,走了有半炷香的时候,来到了一座大宅前。
龚得树往门上的牌匾看了眼,转首朝王炽问道:“你带我来山西会馆却是何道理?”
王炽道:“银子就在里面。”
龚得树闻言,惊得合不拢嘴。那刘劲升的确有的是银子,可人家银子再多,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拿五万两给你啊!龚得树意识到上当了,扬手便要去拔刀,王炽退了两步:“在下便如你砧板上的肉,你随时都能动手。可已经到了这里,眼看着银子就要到手了,何不再捺着些性子,进去看一看呢?”
龚得树一脸的狐疑,嘿嘿冷笑道:“那刘劲升是何许人,你两手空空凭什么去向他要五万两银子?”
王炽道:“在下知道龚旗主不信,但能否要得来那五万两银子,咱们进去后便可见分晓。到了里面,你要是没拿到银子,再杀我不迟啊!”
龚得树往山西会馆内看了一眼:“好,姑且给你一次机会,走!”他让王炽在前头带路,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刘劲升看到这两位携手登门造访,显然颇为意外,愣了一下神后,这才迎他们入座,着人奉上香茗,问王炽道:“听说重庆方面的军粮由你负责督办,莫非已经办妥了吗?”
王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瞒刘大掌柜,出岔子了。”
刘劲升“哦”的一声,脸上掠上抹浅浅的笑意,随后瞟了眼龚得树,问道:“出了什么岔子?”
王炽道:“是在下与龚旗主有些私人恩怨未曾了结,如今他把我的人全部扣了起来。”
刘劲升目光一转,又朝龚得树瞟了一眼,道:“刘某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的吗?”
刘劲升满以为王炽是来求他帮忙的,因此心情大好,还寻思你小子靠着王择誉这一只脚,连筹备军粮的事都揽过去了,背着官府的牌子,去前线走一趟,少说也能赚个几千两银子,偏生遇上了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的捻军,可真是冤家路窄,看来这事连王择誉都无法替你摆平。边想边在心里暗自发笑,摆出副看好戏的心态,专等王炽出口相求。
王炽看着他满脸端笑,心里也跟明镜一般,此人表面上看来亲切,实则暗藏心机。似乎是专门要跟他过不去一般,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道:“在下此来,一则固然是解决跟龚旗主的恩怨,二则是专程来给刘大掌柜送一笔买卖。”
刘劲升一听,又惊又奇,心想你小子遇上大麻烦了还端着架子不放,也罢,我倒要看看你能端到什么时候。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如此多谢王兄弟了,山西会馆每天都有很多生意要做,你有好买卖自己闷头发财也就是了,我不抢你的好事。”言下之意是说,你的买卖我不接,也不领你的情,看你这架子接下来还怎么端。
王炽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呷了口茶,然后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这才说道:“你当真不接?”
龚得树是武行出身,也没读过几年书,见他们你来我往,相互暗中使劲儿,禁不住为王炽着急起来,心说你不就是伸手要跟刘劲升借钱吗?天下借钱之人,往往都是卑躬屈膝,好颜相向,你小子倒好,端出一副老子不缺钱的样子,如何还能借得到?
寻思间,只见刘劲升笑着摇头道:“断然不接。”龚得树闻言,却是坐不住了,道:“你说要给老子五万两银子,现在刘大掌柜就在跟前,你直说不就完了吗,何须这般的打哑谜?”
刘劲升一听龚得树之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炽,想看看他如何出丑。不想王炽却站了起来,一拉龚得树的手就往外走,“你这区区五万两何足道哉,我给刘大掌柜的这笔买卖,却值五十万两。既然他咬定了不要,咱们去找他人便是了。”
此话一出,不仅龚得树吃了一惊,连刘劲升也禁不住变了变脸色,起身道:“王兄弟不辞而别,分明是看不起老夫啊,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生商量。”
王炽回头,说道:“刘大掌柜当真有兴趣了吗?”
刘劲升讪笑道:“生意人对生意自然是感兴趣的,我只是奇怪,既然是这么大笔买卖,你自己为何不做,要让给我呢?”
王炽回身,往回走了两步,说道:“这生意我做不了,只能你来做。”
刘劲升越发觉得奇怪了,这天下的生意,天下人都做得,哪还有认人的道理?便问道:“你倒是说说,究竟是笔什么买卖?”
王炽说道:“眼下太平军正与朝廷作战,依刘大掌柜的眼光来看,双方这一战的结果会如何?”
刘劲升一怔,道:“王兄弟,此乃国事,你我行商之人,还是不去过问的好。”
“生意人分两种,一种是小贩,或走街串巷贩卖货物,或租个临街商铺,做些小买卖;另一种是大生意人,做的是大宗买卖,甚至可以撼动一个国家的经济。”王炽正色道,“刘大掌柜却与我说,行商之人,不去过问国事,分明是心存芥蒂,不肯与我坦诚相待,那么这笔买卖也就没法做了。”
王炽如此一说,越发勾起了刘劲升的好奇心,要知道一个出色的生意人,关心当下的时事,是必备的要素,而听王炽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说他口中的买卖跟眼下的时势有关,那么毫无疑问,这必定是笔大生意了。当下神色肃然地道:“既然王兄弟如此说了,那么老夫就大胆分析一下。太平天国近年来可谓并不太平,内部相互猜忌,钩心斗角,争夺权位。一个内部并不稳定的政权想要出来争天下,胜算不大。”
王炽抱拳道:“多谢刘大掌柜的坦诚,在下所想基本与您一致。您且试想一下,连我们都能预想得到太平天国政权可能会败下阵来,他们内部的人会怎么想,那些跟着太平军出生入死的普通士卒又会怎么想?在有了这种担忧之后,他们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刘劲升眼睛一亮,道:“要么叛逃,要么给自己留后路。”
“不错。”王炽点头道,“太平天国这些年攻城略地,所积攒下来的钱财不在少数,虽然说大部分掌握在高层手里,可多多少少还是会分给那些跟着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每个太平军士卒的手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积蓄,那些积蓄虽然零散,可一旦将其聚积到一起,便是笔大数目。”
旁边坐着的龚得树显然没会过意来,吃惊道:“你要去抢太平军的银子啊,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刘劲升毕竟是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人,哈哈笑道:“果然是笔好买卖!”
王炽看他的神色,便知道这事多半是成了,便也哂笑道:“龚旗主跟太平军时常有联络,关系较好,这事只要他一出面,就会事半功倍,刘大掌柜觉得出这五万两值不值得?”
刘劲升把目光落在龚得树身上,道:“那就要看龚旗主乐不乐意了。”
龚得树显然十分不乐意,冲着王炽道:“在临行前你可是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五万两银子,如今却为何还要老子去向太平军抢银子?”
刘劲升笑道:“龚旗主误会了,非是让你去太平军处抢银子,是让他们的银子存到我的票号上。你且想一想,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哪个敢保证不出意外?要是真出了意外,老婆孩子父母双亲如何是好?然把银子存到票号便不一样了,不管会不会出意外,也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亲人来取银子,只要拿出银票,便能如数兑现,这相当于是给了在外拼命的弟兄们一个可靠的保障。此外,王兄弟答应你的五万两银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去跟太平军游说,是另外一回事情,倘若事成,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万两。”
龚得树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听说白拿五万两外,还能另加一万两,着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
“自然当真!”刘劲升斩钉截铁地道,“我先给你五万两,事成之后,再予你一万两,如何?”
龚得树没想到王炽只凭红口白牙一说,果然就得有这么多银子,着实让他喜不自胜,连口答应道:“这也是为了太平军兄弟着想,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这事干得!”
谈妥了之后,王炽终于松了口气,道:“既然此事已经定了,烦请刘大掌柜去取五万两银票来,龚旗主拿了银票后,我们便告辞了。”
刘劲升摊上了这等好事,正自高兴,脱口道:“何不趁着兴致喝些酒再走?”
王炽道:“龚旗主身份特殊,我看还是免了吧。”
刘劲升会意地一笑,命账房去取了五万两银票,交到龚得树手上,龚得树拿了银票,确认无误后,便与王炽一道告辞出来。
及至两人离开后,百里遥若幽灵般地从屏风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向着门口处望了会儿,回身道:“大掌柜,我觉得王四这小子有蹊跷。”
刘劲升转过身在椅子上坐定,拿起茶杯喝了口水,道:“不错,那小子此次拿着我的银子筹军粮,如今看来,没这么简单。”
百里遥脸上闪过一抹异彩,道:“大掌柜也看出来了?”
刘劲升冷笑道:“如果他真是光明正大地在筹军粮,押送途中自会有军队保护,出不了差错,即便是出了差错,让龚得树侥幸得逞了,这事自会有军方出面解决,也犯不着他王四出面私了。你明日派人去探他一探,看看王四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曾小雪走进去的时候,营帐里的火光慢慢地落在她的身上,及至她完全站在营帐里时,光线便笼罩在了她身上,把那洁白无瑕的肌肤映射得如若涂抹了一层柔和的光,眼波一转间,落在马如龙的身上,旋即蛾眉轻轻一动,眼睑一垂,目光又迅速望向地面。
这些细小的不经意间的动作,落在马如龙的眼里,不觉得愣了。她温柔娴静,美丽动人,她温润如玉,静同处子,她太像他心中思念的那个人了。不,她们的外表是有差别的,但她们的气质,举止言行,着实是太像了!
马如龙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姑娘,不由得心头怦怦直跳。准确地说,马如龙不是心动,更多的只是紧张,有一种初恋时见到了心仪的姑娘那般的兴奋,思念了那么多年,也折磨了自己那么多年,此时此刻,往日的那种兴奋和甜甜的感觉,突地蔓延心间,叫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李晓茹见他这如痴如醉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寒。这时,只听曾小雪努了努嘴,说道:“我想去救哥哥。”
马如龙回过神来,问道:“你哥哥是谁,今在何处?”
李晓茹没好气地道:“她哥哥叫曾幺巴,是山寨的头领,跟王炽一起被捻军扣在山上了。”
马如龙“哦”的一声,显然在曾小雪面前,他有点意乱情迷,脸上的表情也是很不自然,笑了一笑,道:“姑娘,你放心,我已派人出去打探了,如果他们这时候还在山上,我定会派兵去救他们出来。”
李晓茹看两人的表情,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银牙一咬,起身道:“我出去走走!”不待马如龙回话,便已闪出去了。
曾小雪虽说不谙世事,但女人的敏感是天生的,此时也从马如龙的神情里嗅出了股异样的味道,见李晓茹出去了,心头一慌,忙道:“我也出去了!”也没敢去看马如龙,低着头急急忙忙地掉头就走,倒把马如龙一个人留在里面,愣怔出神。
到了外面,只见李晓茹正站在门外等着,曾小雪虽然单纯,也从未经历过男女情爱之事,可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李晓茹是喜欢营帐里的那个马大浑蛋的,心想那马大浑蛋果然是个大浑蛋,李姑娘如此倾心于他,他却还要三心二意!
正寻思间,李晓茹拉了她的手,走出一段路,然后回身道:“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曾小雪瞟了眼李晓茹,她看得出她在吃醋,不由得幽幽一叹:“我不是你的情敌,因为我不会喜欢一个人。”
李晓茹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不会去喜欢一个人?”
曾小雪的眼神里面有些迷茫,也许她也不知道为何不会去喜欢一个人,她只是觉得喜欢或者不喜欢,均不过如此罢了,又何须苦苦地去苦恋一个人?便抬头朝李晓茹道:“我从没去想过这种事。”
李晓茹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真诚,她也相信如此一位冰清玉洁的姑娘,是不会对她说谎的,不觉舒了口气,抬头望向天上,天空正挂着一轮弯月,冰冷如刀,一时来了兴致,便说道:“趁着这月色,我俩去走走吧!”
曾小雪并不拒绝,问道:“你不去照顾马大浑蛋了吗?”
李晓茹听她把马大浑蛋挂在嘴边,不由扑哧笑出声来,“不去了,正好让那大浑蛋清醒清醒!”
如此,两人踏着月色,在军营里漫步。李晓茹问道:“今后你有何打算?”
“没有想过。”曾小雪抬着头望向夜色,缓缓地吐了口气,道:“等哥哥救出来后,还跟他一起去山寨讨生活。”
李晓茹又问道:“你当真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曾小雪沉吟了会儿,道:“哥哥到哪儿,我便去哪儿。你呢,今后便跟着马大浑蛋厮混在军营吗?”
李晓茹情知她的单纯并非刻意伪装出来,心里也就慢慢接纳了她,说道:“我倒是想跟着他在军营,可那浑蛋却一心想支我走……等天明时,我先出去把答应王四的事情办了,忙完了这事再作打算吧。”
曾小雪点点头,道:“明天我与你一道出去,待在这军营里,总觉得怪怪的。”
李晓茹会心一笑,答应了下来。
翌日,李晓茹说要去帮王炽打理一笔生意,马如龙只说世道乱,要她一路小心。然在叮嘱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地往曾小雪身上瞟,他知道李晓茹一走,曾小雪也是要跟着去的,一时心头竟是万分的失落。
曾小雪说要他得知哥哥的消息,马上去犍为通知她,马如龙便笑着点头,说绝不敢延误。那神情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全部都在曾小雪身上了。
李晓茹暗暗一叹,带着曾小雪出来,骑了马出军营来。到了码头后,打听之下,才知当时杨大嘴一心只想着报复,没去动王炽的那批货,因此一直由船家看管着,并未丢失。李晓茹当下取出些碎银,感谢那船家,叫他再等些时日,待后面的货运过来后,一道运走。
处理完码头的事后,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犍为,与那姚金去接头。曾小雪一直跟在李晓茹的后面,默默地看着她做事,见她打理起事情来有条不紊,心下暗暗佩服,是时上了马后,便转首朝李晓茹道:“李姑娘,原来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李晓茹笑道:“我从小就跟我阿爸做这些事情,所以生意上的事,自是会得心应手一些。这做生意便如做人,须通人情世故,在小事上给人些甜头,人家帮你做起事来,也就会上心一些。你看刚才码头上的那个船家,等了几日,他本已不耐烦了,可给了他些银子后,便换了一副嘴脸。”
曾小雪回忆了下码头的情景,果然如此,淡雅的脸不由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虽浅得若有若无,却依然如万花丛中抹开的一缕红晕,十分的迷人。李晓茹又道:“不过一会儿到了犍为,跟那安抚使打交道却没如此容易了。”
曾小雪诧异地问道:“那安抚使与船家不同吗?”
“自然是不同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很大的不同。”李晓茹瞟了眼曾小雪,道,“我与你之间便有极大的不同,我从小就开始学做生意,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该出什么样的招儿,你却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不沾染俗世的一丝烦恼。”
曾小雪腼腆地道:“与你比将起来,我简直愚昧至极!”
“人的命运不同,性子自也是不同的。”李晓茹道,“这一次叫你看看人间的俗事!”
到了犍为,找到安抚司所在,那姚金听说他们是受王炽所托而来,果然是一脸的怒气,冲着李晓茹便道:“人无信则不立,拉了一批粮食出去后,两天未见人影,欠百姓的粮款还拖着呢,叫我如何向他们交代?不管如何,好歹给我来个信啊!”
听说王炽让人劫走了之后,姚金的脸色又是一变,道:“那我的人呢,也都让人给劫走了吗?”
李晓茹是见过大世面的,等着这又黑又瘦的姚金发完牢骚后,便冷笑道:“姚大人,此事军队已经接手了,我相信你的人不会有事,而该分给你的银子,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既然是合作伙伴,便该一起担些风险,现在闹出这么件小事,你便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的,是何道理?”
李晓茹神色之中本就有一股气势在,是时沉着脸将这番话说将出来,并特别强调军方已经接手,把王炽被劫一事说是这么件小事,盛气凌人,顿时就把姚金的气焰压了下去。这姚金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见这姑娘是个硬茬子,就又换了副嘴脸,呵呵一笑,道:“既如此,那么本官也就放心了,现在王四兄弟未到,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李晓茹道:“运粮这事拖不得,按照原计划把收上来的粮食运出去,人手不够的话,再招一批就是了。”
姚金闻言,颇有些为难地道:“原来的那批人被劫走了,尚未回来,再去招人的话,没人敢来啊。”
李晓茹蛾眉一扬:“你不会说他们跟着王四去重庆了,过两天便回吗?”
姚金愣怔了一下,随即连连应是,让她们在这里好生休息下,便出去招呼了。
李晓茹笑道:“有些人是专拣软柿子捏,你要是不把他压倒了,就得被他骑在头上。”
曾小雪眨了眨眼,问道:“那你为何制服不了马大浑蛋?”
李晓茹一愣,苦笑道:“马大浑蛋是个奇人,软硬不吃,哪个都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