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请留步!”
艾布特闻言,转过头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王炽,当下冷笑道:“你便是王四吧?这一次是我看走眼了,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王炽朝他们拱了拱手,道,“在下想跟两位说两件事,不知可有耐心听上一听?”
艾布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神情微微一愣,道:“请说。”
王炽道:“第一件事是放了龚得树。”
“哦?”叶夫根尼气极而笑,“如果你能把我说服了,我马上就放人!”
“捻军连当今的皇上都没放在眼里,两位在他们的眼里,只怕是连只狗都不如。”王炽走上两步,走到大厅的中央时,正好跟叶夫根尼面对着面,眼神之中精光一闪,一字一字地道:“现在捻军就在城门外,只需要这里一道命令,城门那边马上就会把他们放进来,到时候你就不怕领事署变成一片废墟?”
叶夫根尼听了这话,高大的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要是领事署毁了,在座的诸位怕也不会好过吗?”
王炽嘿嘿冷笑道:“乱军肆虐,一时不慎,发生了意外,怪哪个去?”
艾布特沉声道:“你果然很厉害,要是领事署让乱军夷为了平地,你们的皇帝也不会追究到你们的头上,好计,真的是好计!”
“谬赞!”王炽笑了笑道,“如此说来,你是答应了?”
艾布特的表情再也无法优雅得起来,咬了咬牙根,黑着脸道:“答应了!”
王炽道:“这第二件事,在下是想劝你,最好不要让官府去查那批货的事。”
艾布特的脸上抽动了一下:“这又是为何?”
“刚才你也说了,如果领事署让乱军夷为了平地,皇帝也无法追究,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反朝廷的,哪个能把他们怎么样?”王炽看着艾布特道,“既然谁也奈何不了乱军,追查又有何意义?即便是真查到了乱军的头上,你认为能要得回来吗?”
叶夫根尼大声道:“按你的意思,我们丢了活该?”
王炽看了眼艾布特,道:“要是说得文雅一些,那就是运气差,眼下朝廷也在打压捻军,却拿他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如之奈何?要是说得粗俗一点儿,那就是活该倒霉,因为就算是皇上发话了,要撤了王大人的职,那又能如何,把王大人撤了,你们的货就能回来了吗?”
“我明白了。”艾布特重重地点了点头,王炽这是摆明了暗中联合官府和乱军在欺负他。
“你明白了就好。”王炽道,“说不定日后咱们还能和睦相处。”
“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我记住你了,王四先生!”艾布特说完,气冲冲地转身而去。
王炽目送着他们走远后,转身朝王择誉道:“王大人,你差人去告诉游民生,让他带人去领事署接龚得树。”
唐炯起身笑道:“王兄弟,你今日对付洋人,说得他们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着实痛快!”
“唐大人过奖了。”王炽自谦地说了一句后,又朝刘劲升道:“刘大掌柜,捻军所劫的那批货,我建议由你全部入手了吧,一来可安抚捻军,二来还能解决重庆的物资紧缺问题,你说呢?”
刘劲升明白,王炽故意漏说了一点儿,从洋人处劫来的货是无本钱的买卖,中间的利润要比平时大得多,他把这笔买卖让给自己做,是有意相让,以化解重庆城内这种尔虞我诈的局面,不由得暗暗佩服其为人大气,当下也不推托,嘿嘿笑道:“如此老夫多谢了!”
十几日后,山西会馆将捻军劫来的那批货通过自己的渠道,全部流向了各个店铺,而王炽继续让席茂之等人向外采购的货,也陆续到了,重庆的危机至此终于结束,而在这中间受益最大的无疑就是王炽。他初至重庆,无财无势,却在这场风波中赚了上万两银子,这使得他一下子就在重庆站稳了脚跟,且有了足够的资本去做更大的生意。
这一日,王择誉设宴,专门请了王炽、唐炯两人来,感谢他们帮他渡过危机。由于心头的压力没了,三人都是喝得甚欢,却在这时,一纸战报传来,拂去了三人的酒兴,阴云重又袭来。
原来在大渡河对岸的太平天国军队攻城略地,已然准备渡河,看其气势,分明要跟小金县一带的太平军联合起来,在大渡河一带拉开战线,与清兵展开决战,而且极有可能渡河之后,矛头指向重庆。
现如今骆秉章已奉命去了大渡河,要求唐炯配合其作战,消灭在小金县一带的太平军,使他们无法呼应。
唐炯接到这消息后,放下筷子起身就出去了。他早就盼望着这一场大战了,对一个战将来说,在官场里你争我斗,实在是郁闷得很,倒不如去战场上痛痛快快地打他一场,以此来博取功名,成就一番大事。因此在出去的时候,他的脸上多少有些兴奋。
唐炯作为一名武将,能出去打仗了自然高兴,然接下来却苦了王择誉。十日过后,朝廷来了旨意,曰大渡河一带官兵与太平军作战,急需军粮,着令成都、重庆府各备十万石军粮,支援前线作战。
超过十万的大军在大渡河作战,而且这场仗一打,不可能几天就能打完,拖上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成都、重庆作为后方重要城池,各拨十万石粮食出去并不算多,也是理所应当的,并且作为“鱼米之乡”,按道理来讲,这十万石粮食是拿得出去的。可这事难就难在粮食是有的,官府却没银子去收购。
秋后作战是历朝历代的传统,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秋后粮食刚刚收割上来,是粮仓最为充沛的时候,然而这个传统在清朝晚期却被打破了。国家大乱,哪个也不知道清廷能支撑多久,于是各级官府贪腐成风,中饱私囊,以为自己留条后路。凡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一级贪一级,大的大贪,小的小贪,到了地方官府或者具体的负责人手里时,基本就只剩了个零头,根本做不了事。别说是王择誉收购军粮没银子,后来唐炯、岑毓英出去作战,都没有军需,要向王炽去借,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
却说王择誉接到筹备军粮的命令后,整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眼下重庆的两大巨商刚刚被官府查封过,心里必然是存在怨气的,这时候去求他们,银子可能会出一点儿,但未必会全出,而且还有可能给你些脸色看。
这是人之常情,王择誉是理解的,你用不着的时候将他们关押起来,用得着的时候却去要银子,天下哪有这样的理儿?所以王择誉选择不去,堂堂朝廷之命官,一府之地方官,如何能低三下四地去看人脸色?
可这世界毕竟是现实的,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银子办不成事终归会理亏,那怎么办呢?王择誉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想到了王炽。他觉得王炽这小子眼下虽不是富商,可能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救济,可这小子脑子活,办法多。主意一定,便急急出了府去找王炽想办法。
王炽此时也在发愁。
人在每个阶段都会发愁,银子少的愁银子,银子多的愁投资,王炽这时候正在愁如何将手里的银子投出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有魄力和战略眼光的商人,怎么把手里的银子有效地用出去,是其必备的基本功,一如习武之人一般,能快速地学到一套拳,并不算是真本事,利用这套拳把人击倒了,那才算是真正把功夫学到家了。
现在的王炽也是如此,他手里有了些银子,怎么用,怎么能把它用好,使其价值最大化,便成了当务之急。他首先想到的是开铺立号,边走马帮运货,边在店铺销售,亦购亦销,只怕是目前比较稳妥的方式。
可这想法好是好,却也有个难处,开铺立号是需要在临街租房的,还需要招聘相关人员,以及添置店铺内的相应设施等,如果再加上给店内铺货的费用,算起来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手里的这些资金就不够用了。
就在王炽为银子发愁的时候,另一位为银子发愁的王择誉找上门来了。
一般情况下,两个同样为银子发愁的人,是擦不出火花的,亏的是他们乃两个不同阶层的人,一个是当官的,一个是商人,凑到一块儿,却擦出了光亮。
这道光亮不管是对王炽还是对王择誉而言,恰如黑暗里突现的光明,令人兴奋。
两人如此这般商量好后,便高高兴兴地一同去了山西会馆找刘劲升。
刘劲升对王炽倒是并不反感,他感觉这个少年还是挺讲义气的,言出必果,行事有分寸,因此便好生接待了他们。
入座后,王择誉首先开口说了出此行的目的:“本府此趟过来,是有件事要托付刘掌柜。”
王择誉并没说找他帮忙,用的是“托付”二字,这让刘劲升有种受重视之感,便笑道:“王大人客气了,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定不推辞。”
王择誉微微一笑,道:“大渡河那边的战争已然打响,想必刘掌柜已知道此事了吧?朝廷分摊了任务下来,要求我们调十万石军粮过去,支援战事。可是你知道,现下社会混乱,盗贼四起,这么多的粮食要是运过去,万一有所不测,让盗贼劫了去,如何是好?为了此事,本府思来想去,愁了许多天,今天倒是王四给本府出了个主意,不失为良策,特来与刘大掌柜商量。”
刘劲升听完这一番话,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问道:“十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不管是走陆路还是水路,都有危险,我只是个生意人,府中并无兵丁,王大人找我来商议,却是何意?”
王炽笑道:“王大人的意思是不运粮,直接差人拿银票过去,到了那边再兑换成银子买粮。”
刘劲升闻言,恍然大悟。晋商的票号在当时是出了名的,可在全国通存通兑,相当便利。在盗匪四起的年代,将购粮款存到票号,只拿着银票上路,那就没什么危险了。
刘劲升连忙站了起来,朝王择誉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诚如王择誉所言,这的确是托付,这种托付是官方对商人的一种最大的信任。理由很简单,晋商的票号虽大,名头也响,可票号毕竟不只是晋商才有,其他的商人也设有票号,且在重庆还有好几家。那么官府选择将大宗的官银存入到他的票号,就意味着是对他个人以及票号的一种信赖,刘劲升自然是要感谢的。
王炽见到刘劲升的举止,便知时机已到,又接着说道:“现在朝廷拨下来的军饷还没到位,但那边的战事紧,军粮拖延不得,需要票号先行垫付这笔银子,把银票先开了,待朝廷的军饷到位后,再给你补上,不知可否?”
刘劲升闻言,这才听明白了王炽的真正用意,然此时话已说到了这份儿上,再加上官府的这块金字招牌,刘劲升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出了山西会馆后,王择誉对王炽再三表示感谢,说终于解决了他头疼的大问题。王炽斜着眼瞟了他一眼,见他的笑容之中带有些许的苦涩,便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朝廷的那一纸命令,并没有说要拨饷银,说穿了王炽的办法虽好,但给刘劲升的却是一句空头承诺,那么接下去晋商票号的那个窟窿该怎么去填呢?
果然,王择誉谢过了之后,问道:“你真有办法去填补那个大窟窿?”
王炽微微一笑,道:“大人只管放心,山西会馆的银票开出来后,我自有办法让钱生钱,再多出一笔银子来,到时足够填满那个窟窿了。”
王择誉不是生意人,自然不会知道如何在短时间内让钱生钱,但他看到王炽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便略微放心了些,“如此本府就拜托了!”
“大人客气了!”王炽拱手与王择誉作别后,便回了住处。
王炽现在租了一间民居,以做临时居住办公之用。也许在外行人的眼里,让一个连房子都没有的小贩,去解决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军粮问题,是件不可思议的事,然有些事情便是如此奇怪,别人想想头都大了的事,到了王炽手里,却是可以玩得得心应手。事实上王炽的野心远不止此,他还想要利用这笔银子,解决自己开商铺所遇到的难题。
是日下午,山西会馆开出的银票送到了,王炽拿了银票后,又急匆匆地去了祥和号一趟,进门便碰上了桂老西,桂老西见其行色匆忙,便问有何急事。
王炽因与桂老西交情不算浅,便将重庆府筹办军粮这事跟他说了一遍,又说此事须与祥和号配合来做。
对桂老西来说,王炽是他的恩人,在十八寨时若没有王炽帮忙,当时他的那批货就很难要得回来,这一次被唐炯打下大牢,要是没有王炽在从中周旋,他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就被放出来,而且在祥和号被查封期间,更是王炽在暗中运作,大大地降低了祥和号的损失,因此见他有事找魏伯昌,便亲自带路,引了他进去。
魏伯昌听了其来由,又见他如此这般地说出了具体操作的办法,点头道:“漫说是有利可图,即便是这一趟毫无利润,老夫也是义不容辞!”
王炽闻言,拱手谢了魏伯昌,便又告辞出来,往他临时租赁的住处赶,见了席茂之等三兄弟后,便说道:“三位哥哥准备一下,今天我们就出发。”
孔孝纲问道:“打算去哪里落脚?”
王炽道:“去大渡河!”
三人一听,不由得愣了一下,要知道大渡河一线,官兵跟太平军正在作战,十分危险,去那边岂非自讨苦吃吗?王炽看了他们一眼,情知其心里有顾虑,笑道:“三位哥哥不必担心,我们又不去参军打仗,不过是去做一笔生意罢了,没有危险的。”
云南,昆明。
秋末冬初的昆明,并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寒意,反倒如初秋一般,在阳光之下,轻风阵阵,颇是凉爽。
李耀庭率着一万五千人抵达昆明城外后,与城内的官兵里应外合,大败杜文秀军,终使昆明解围。当城门洞开,迎接凯旋的将士时,被围了近一个月的百姓几乎都走上街头,夹道欢迎李耀庭及其从绵州带来的将士们。
全城沸腾了,老百姓都把李耀庭视作救命恩人,甚至有人编民谣传唱其功绩。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晋升加官是顺理成章的事,云南代理总督桑春荣在接待李耀庭的时候,便提到了此事,说要为其保举一个县令。不想李耀庭竟是摇了摇头,道:“多谢大人抬爱,在下无意官场,若是大人当真有心,不如提拔他人,同样可为国效忠。”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地望了望旁边的岑毓英。
岑毓英自然是一心想求上进的,但一来李耀庭并没指名道姓,二来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得太过于着急,因此只是当作不知,在一边默默地站着。
桑春荣没想到他会拒绝,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之色,但随即想到人各有志,也是勉强不得,便说道:“既如此,本官也不勉强于你。此番昆明能渡过危机,在场诸位都是功不可没,本官一定会上奏朝廷,论功行赏。”
从桑春荣府上出来后,马如龙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兄弟可好?”
李耀庭道:“我从那边过来时,他尚未安顿好。不过以王兄弟的能耐,到哪里都能立足,倒是无须担心他。”
马如龙一想也是,便转过话头又问道:“我知道你不想混迹于官场,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李耀庭秀气的眉头微微一动,哂笑道:“倒是想学王兄弟,组建一支马帮,做点小生意。”
岑毓英闻言,显然不能理解其想法,道:“李兄弟,不是当哥哥的说你,桑春荣已应承你保举个县令,你又何必去吃这份苦?”
“各有各的苦吧,当官也有当官的难处。”李耀庭正色道,“我等之间都是共患过难的,不瞒两位,我的性格之中多少有些书生意气,所思所想不免理想化,现如今的官场徇私舞弊,上下贪腐,风气已然败坏。要不是你们两位习有些技艺,可在这乱世之中安身立命,换作寻常的读书人,恐怕不花钱去捐个官,这一辈子也休想涉足官场。便是因了这个缘故,我颇有些看不惯这世道,倒不如自己去做些小本买卖,图个自在逍遥。”
马如龙、岑毓英听了这一番真挚之言,均是深以为然,一时间沉默了起来,边慢慢地走着,边各想各的心事。
却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少女,长得甚是清纯,迎着轻风,笑靥嫣然,一如池塘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很是可人。然在她乌黑亮丽的神色之间,隐隐然带着抹不可侵犯的气势,这使她平白少了几分少女的温柔。
岑毓英见状,笑了一声,小声道:“马兄弟,这李晓茹怕是来找你的。”
果然,那李晓茹走到近前时,便道:“马大将军,可否赏脸喝一杯茶?”
马如龙对这个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好感,后因她设计陷害王炽,害得王炽下了大牢,更是有些厌恶,便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道:“不知道李大小姐有何贵干?”
李晓茹道:“没事就不能喝茶了吗?”
李耀庭朝岑毓英看了一眼,岑毓英会意,圆圆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马将军,我跟李兄弟多日未见,想与他叙叙旧去,我俩先行告辞!”说完,也不管马如龙是否应承,便与李耀庭一道,大步走了开去。
李晓茹笑吟吟地看他们走远,又把目光落在马如龙身上,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也不说话,只盯着马如龙看。马如龙被她弄得没法子,只得道:“大小姐盛情,却之不恭,请带路吧。”
李晓茹轻笑一声,转身便往前走。
两人在向阳庄坐了下来,马如龙扫了眼这座昆明城最大的酒楼,不由想起了当日在李春来的宴席中,他跟王炽不顾众人侧目,扬长而去的情景,一时不由得感慨万千,此后大闹总督府,劫持李春来等事情,一桩桩涌上心头。
李晓茹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因问道:“你在想什么?”
马如龙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可恨我?”
李晓茹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道:“有一些。但你这人直来直去,爱恨露于脸上,是个性情中人,我却也不怪你。”
马如龙又问道:“你可恨王四?”
李晓茹蛾眉动了一动,道:“那人天生就是一副招人恨的样子。”
马如龙苦笑道:“有句话叫作同行如冤家,你恨王四可是因了这个?”
李晓茹认真地道:“他与你不一样,那人心机深,鬼点子多,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分可怕。”
马如龙敛去笑容,也认真地道:“可惜你我非同道中人。”
李晓茹心里清楚,她很难进入到马如龙的心里面去,见他直白地说将出来时,娇躯不由得微微一颤,“你心里住着一个人,对吗?”
马如龙没有说话,但此时在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了一个人,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女。
李晓茹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本想找借口与他相处,谁承想刚说了几句话,便陷入了这等情境,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使得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恰在这时,见李耀庭和岑毓英跑了进来,看他们的脸色,似是出了什么事一般,马如龙见状,连忙起身迎出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耀庭道:“唐炯差人来消息说,太平军在大渡河一带集结,似要强行渡河,要我把带出来的兵马再带回去,支援那边的战事。”
马如龙道:“如此看来,咱们又要分别了。”
“不。”李耀庭道,“我想让你带兵去。”
马如龙愣怔了一下:“这却是为何?”
李耀庭道:“战争之于武将,便是求取功名的唯一途径,我既然无意留恋官场,也就没必要再插足进去,倒不如让你和岑将军前去,若是战事顺利,也好捞个功名。”
“好兄弟!”马如龙伸手拍了拍李耀庭的肩膀,道,“既如此的话,我也不推托了,咱们这就去找桑春荣,让其准许我们入川。”
李耀庭应声好,转身走了出去。马如龙回头望了眼李晓茹,道:“多谢大小姐款待,在下告辞。”
李晓茹似乎还想说什么,刚动了动嘴唇,却已见马如龙急步离开了,气得跺了跺脚,结了账后,气呼呼地回了济春堂。
李春来正在屋里看着账本,见女儿气冲冲地走进来,便问道:“哪个招惹你生气了?”
李晓茹看了父亲一眼,眼珠子一转,说道:“阿爸,我有件事求你,望你准许。”
李春来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倒是怔了一怔,放下手里的账本,道:“何事?”
“我们在重庆不是有分号吗?”李晓茹道,“我想去重庆分号打理事务,接管那边的生意。”
李春来闻言,脸色便是一沉,他只此一女,把她当儿子一般的养,就是希望她能留在身边,帮自己一起处理事务。如今长大了,终归是女大不中留,一去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下意识地就有些排斥。但他没有发作,只问道:“为了什么?”
李晓茹见父亲脸色不对劲儿,低了头去,不敢把理由说出来。李春来叹息一声,道:“莫非是四川战事吃紧,那马如龙要去那边了?”
李晓茹点了点头。李春来眉头一蹙,微微叹息了一声,道:“我觉得你与他之间,并非是同路人,如此执着,到头来只会苦了你自己。”
李晓茹想了一想,道:“阿爸,你说的道理女儿明白,但你女儿的性格你也该是知晓的,我要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定要得到。”
“可是四川乱得很哪!”李春来终是没忍住情绪,加重了语气,道,“怪只怪我从小把你娇惯了,事事都由着你、依着你,终养成了你现在这种霸蛮的性子。”
“阿爸,如今的这世道,哪里不乱?”李晓茹走上前去,拉了李春来的手臂开始装可怜,“阿爸,你是最心疼我的,既然从小你就由着我,那就再由我一回吧。”
李春来回过头去,看了女儿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儿女大了,终归是要走的,阿爸不强留你。”
听得李春来那略带着伤感的语气,想到离别在即,李晓茹突然眼圈一红,靠在李春来的胸口,轻轻啜泣起来。
李春来道:“切记,到了那边后,让马如龙派专人把你送到重庆,不可留在前线军营。”
“我知道了。”李晓茹幽幽地道,“到了重庆,我就给你来信,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