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民生看了眼杨大嘴,值此盛怒之际,他居然不杀魏元泄恨,还惦记着叫他随军撤离,是在怀疑他还是想要利用他?
思忖间,游民生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明白蓝大顺的用心了,从目前的情形看,魏元被关在牢里,且有专人看守,即便是他想通风报信,也是做不到的,那么最为可疑之人便非王炽莫属了。如果说王炽真是清军的人……
游民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脸色一变,不久之前,他还想着要与王炽合作,给自个儿留条后路,如果说那小子真是清军的人,就是非同小可之事了,捻军与顺天军虽说有隔阂,可好歹同是义军,至少在推翻清王朝之前是合作关系,然清军就不一样了,在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殊死搏斗中,身边留着个清军的人,岂非嫌命长了吗?
“你现在就去找王炽。”游民生吩咐杨大嘴道,“跟他说我军马上撤退,问他要不要随军去江油关。”
杨大嘴似乎还没明白过来,道:“我们即将与他进一步合作,自然是要带他去的,因何还要去问?”
游民生沉声道:“那小子很可能是清军的人,你见到他后,只管如此相问,看他是何反应,他若迟疑或拒绝,马上抓起来。”
杨大嘴神色变了一变,旋即会过意来:“好,我这就去!”
王炽在屋顶上留意战局,见山那边厮杀声渐寥,城里的顺天军正忙着要撤退,回头朝李晓茹道:“是时候了,走!”
按照王炽的想法,在顺天军大败之际,忙着撤退,应该不会在意魏元这么个犯人,与杨大嘴商量一下,估计就能放他出来。下了屋顶后,和于怀清交代一声,正要出门,却不想杨大嘴带着两个随从到了。
王炽微微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杨大哥来得正好,在下正要去找你呢!”
杨大嘴问道:“找我做甚?”
王炽道:“在下想请杨大哥帮个忙,把魏元放了。”
杨大嘴暗自一怔,心想那魏元是清军的人已确认无疑,你小子想要救他,看来你果然是清军安插在我军的内奸了!正要下令动手,突地脑子一转,游旗主要让我试探他一下,且先问问他再说。当下问道:“我军已准备撤军去江油关了,蓝将军下令将魏元一道带走,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的,你可要随我们一起去江油关?”
王炽闻言,第一反应是蓝大顺没打算杀魏元吗?顺天军以为魏元是清廷派来的人,如今已无可利用的价值,区区一介商人,蓝大顺让他随军去江油关何用?随即又想到,此次顺天军遭遇清军伏击,伤亡惨重,莫非是在怀疑……
想到此处,王炽陡然吃了一惊,如果顺天军真的是在怀疑他是内奸的话,他们可能会以魏元为突破口,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魏元本来就是被李晓茹设计后才落到顺天军之手的,再加上之前的杀父之仇,如果魏元真与顺天军合作,那么他的危险也就近在眼前了,杨大嘴来问他是否要随军去江油关,很有可能是另一次试探!
于怀清在一旁紧盯着杨大嘴的神色,见他慢慢地将手扣在腰际的刀柄上,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道:“我等要与贵军继续合作,自是要随军去的。”
杨大嘴闻言,目光瞟了眼于怀清:“当真吗?”
于怀清佯装出轻松样子,笑道:“莫非杨兄弟不想与我等合作吗?”
杨大嘴听了此话,放在刀柄上的手又移了开去,但心中却是疑惑不已,今晚顺天军惨败,的确像是内奸所为,从表面上看,那内奸确也非王炽莫属。可如果他是内奸的话,如何还敢随军去江油关?
“我自然是想与你们继续合作的。”杨大嘴道,“快些收拾一下随军启程吧,晚了清军就会来攻城。”
于怀清道了谢,亲自送杨大嘴出门,回身时,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顺天军已经起疑心了,刚才若非不才答应得快,只怕已经动手了。”
“是我疏忽了。”李晓茹跺足道,“我只想到诱惑他们,却忘了这件事的后果。”
“不怪你,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王炽转首朝于怀清问道,“于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魏元一定会报复的,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怀清看了眼王炽,眼神之中显然也有些慌乱,“魏元知道我们此行就是以盐易饷来支援清军的,只要他一开口,我们必死无疑。此时此刻不才也是方寸大乱,想不出应对之策,只有趁乱逃走一途了。”
“逃走?如此一来,我们此行岂非无功而返?”王炽瞪大了眼睛看着于怀清,断然道,“不行,临走时我们让付大人造足了声势,无功而返,何以见人?”
于怀清激动地加重了语气,“性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人无信而不立,若是失信于官府、失信于百姓,我们还如何在重庆立足?”王炽也加重了语气道,“于先生,此一逃不只是性命和名声的问题,还有我们刚刚建立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于怀清道:“那么你想如何行事,去江油关吗?那是个易进难出的鬼门关,到了里面,我们想逃都逃不出来。”
“于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那确实是个易进难出的鬼门关。”李晓茹见两人快吵了起来,朝王炽问道,“如果我们去了江油关,该如何化解眼下的危机?”
王炽见李晓茹也向着于怀清,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你既然可利用马如龙骗过顺天军,何以不能再骗他们一次?”
李晓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你这王死贩子,演戏演上瘾了吗?不过此计倒是可行。”
于怀清皱了皱眉头,问道:“果然要冒这种险吗?”
王炽毅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既然在重庆官府和百姓面前答应了这件事,绝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罢了,罢了!”于怀清道,“不才豁出性命,陪你走一趟鬼门关便是。”
商议既定,当下在屋子里留下字条,放在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便草草收拾了一下,随顺天军一起撤往江油关。
当天凌晨,清军便进入了平武城,顺天军走得匆忙,未能将粮草如数带走,骆秉章命人将粮草全部收集起来,分发给士兵,另命人去将那十万两银票,兑换成现银,发了下去,犒赏三军。
待军队安顿完毕,马如龙便带了曾小雪找到王炽住过的地方,推门而入。曾小雪觉得奇怪,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马如龙边四处看着,边道:“王兄弟随顺天军去了江油关,如果他有事交代的话,定会留下线索。”
不一会儿,果然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张纸条,马如龙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死贪官,去鬼门关吧!
曾小雪见状,不由皱着蛾眉道:“何人如此无礼?”
马如龙笑道:“为免被他人看到起疑,这是王兄弟留下的暗号,他们希望我去江油关。”
曾小雪娇躯一颤,“顺天军屯兵江油关,你如何进得去?”
马如龙怜惜地握着她的双肩,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曾小雪还是不放心,道:“可是即便进去了,也无异去闯龙潭虎穴,一旦出事,如何是好啊!”
“等报了仇,我就不再冒险了,好吗?”马如龙自与曾小雪成婚后,十分珍惜与她的这段姻缘,因此连性子也变了不少,温柔了许多,“我先带你回营。”
安顿好曾小雪后,马如龙便来找骆秉章,将那张纸条呈了上去,道:“王兄弟已随顺天军去了江油关,他要让我入关去帮忙,敢情其处境不容乐观,卑职请求总督大人,让卑职入关。”
骆秉章的脸色发黄,连日来藏于山中的压力以及军中缺粮饷的煎熬,熬得他几乎油尽灯枯,看上去神形俱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微微抬起眼皮,轻声叹道:“王四那小子胆子端是大得紧啊,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照闯不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王四的确危险得很,江油关也无异于鬼门关,你想清楚了?”
马如龙闻言,只觉心头热血涌动,大声道:“王兄弟尚且敢冒大险入关,卑职身为朝廷命官,有何不可呢?况且卑职与王兄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来的,他如今有难,做兄弟的如何能不管不问?”
骆秉章转头看向萧启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萧启江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本来就长得瘦,是时脸庞呈暗灰色,看不到丝毫血色,他与骆秉章交换了个眼神,说道:“老哥哥,眼下我军与顺天军处于胶着状态,相持难下,我以为此险值得冒。不光是要去助王四一臂之力,江油关乃天险雄关,易守难攻,我军要想拿下此关,实属不易。马提督入关,可作内应,以便我军顺利入关。”
骆秉章点了点头,“那么你去吧,进去后切要谨慎从事。”
马如龙大声道:“多谢总督,卑职这就去准备!”
“且慢!”骆秉章嘶哑着声音道,“上山入匪,尚且需要投名状,你如此莽莽撞撞过去,岂非送死吗?”
马如龙一怔:“请总督大人赐教。”
“给蓝匪送一份礼过去。”骆秉章不疾不徐地耐心交代完后,又道,“唯如此方可取信于他。”
马如龙闻罢,对骆秉章更是佩服:“卑职明白了!”
天色阴沉沉的,江油关四面环山,又有涪江从中而过,山风吹过时,更是寒气森森。
蓝大顺一夜未眠,又经历了丧弟之痛,这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在蓝大顺的对面跪着魏元,经历了此番的生死大劫后,魏元以为必死,如今被提了出来问话,他知道事情有变化了,顺天军惨遭大败,定然是对王炽起了疑心。
想到此处,魏元的脸上浮起抹冷冷的笑意,杀父之仇,有望能报了!
“你说你与王四有杀父之仇,是吗?”蓝大顺目光如电,沉声问道。
魏元提了一口气,道:“正是。”
蓝大顺道:“与本将说说此仇是如何结下的。”
魏元应是,便将王炽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骗过俄国人,一路北上,以及一路上的明争暗斗说了一遍。在一旁坐着的游民生边听边暗瞟了蓝大顺一眼,心想姓蓝的经历了蓝二顺之死后,似乎多长了些心眼儿,居然想到从事情的源头问起。
蓝大顺听完后,又问道:“你说当日在红岸码头,马如龙是去与王四的人接头的,有什么凭据?”
魏无又将重庆府征饷派粮,山西会馆的百里遥如何为报复王炽,给他下了个套,让其护送军饷,重庆府的付少华又是如何在百般无奈之下,与王炽合作以盐易饷等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蓝大顺闻言,脸上寒光大盛:“既如此的话,红岸码头为何会发生有人掳走马如龙之事?”
“魏某敢用人头担保,马如龙绝非所谓的贪官,相反,此人嫉恶如仇,曾在重庆肃贪,震动官商两界。”魏元眉头一扬,又将马如龙如何在昆明城大闹云贵总督府,如何在重庆大力肃贪,逼死重庆知府王择誉等事说了,并道,“魏某相信,当日红岸码头的事,是他们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要排除王四的嫌疑,诱使贵军入山,这才有了昨晚贵军惨败之事。”
蓝大顺“嘿嘿”一声怪笑,霍地拍案而起,朝杨大嘴喝道:“还愣着做甚,去把王四一干人给老子带过来!”
杨大嘴被他喝得愣了一愣,游民生忙不迭使了个眼色。杨大嘴这才起身,走了出去,及至外面,嘟囔道:“格老子的,老子又不是你的奴才,他凭什么对老子呼来喝去?”但不情愿归不情愿,游民生已暗示他去了,他也不得不去。
到了王炽等人所在处,杨大嘴将一肚子火撒了出来,喝令士兵将王炽等人围起来,冷笑道:“好你个王四啊,亏老子那么信任于你,你却联合清兵,来对付老子,带走!”
“且慢!”王炽蓦地喊了一声,朝杨大嘴道,“杨大哥,你果然信得过魏元吗?”
“如何会信不过?”杨大嘴大声道,“他把你如何杀了魏伯昌,如何与付少华合作以及马如龙与你出生入死等事,事无巨细统统说了一遍。”
“这就是生意场。”于怀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生意场犹如战场,虚虚实实,奇正相生,杨大哥历经战事无数,该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杨大嘴虽说出身草莽,却也不是傻子,道:“你还想来骗老子吗?”
“非也!”于怀清道,“在昆明时,马如龙的确为了王兄弟大闹过云贵总督府,可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吗?”
杨大嘴不觉问道:“为了什么?”
于怀清道:“马如龙原先跟你一样,是义军出身,跟着杜元秀去打昆明,只因当时形势所迫,在王兄弟劝说之下投了清廷。可是他投靠清廷后,并无实职,大闹云贵总督府,乃是为了逼桑春荣许他一官半职,当时杜元秀大军压境,桑春荣无奈之下,当场写下字据,承诺待战事结束后,向皇上奏请给他个临元总兵当当。”
于怀清虽将马如龙的用意弯曲了,可所说之事却是千真万确,杨大嘴无可辩驳,又问道:“那么重庆肃贪又是怎么回事?”
李晓茹哼的一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莫非你没听说过吗?贪官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查起别人来比一般人狠得多了!”
杨大嘴挠了挠头,道:“他个先人板板,老子被你们绕糊涂了,有话你们去跟蓝将军说吧,老子不管了!”
“杨大哥,您可不能糊涂,如果蓝将军杀了我等,信任了魏元,你我之间的合作就彻底结束了。”王炽走上两步,朝其小声道,“您可别忘了,贵军与顺天军的合作只是暂时的,没有银子,贵军日后的出路何在?”
杨大嘴被说得心头大乱,急道:“可你要老子如何相信你?”
王炽眼里精光一闪,道:“在下不奢求杨大哥能完全相信,咱们用事实说话,可好?”
“给在下一天时间。”王炽道,“一天之后,在下会用事实向杨大哥证明,我等是清白的。”
杨大嘴有些被说动了,道:“可蓝将军已完全相信了魏元,到时他若要杀你,我也拦不住啊!”
王炽拱手道:“蓝将军那里,我等自有说法,到时只望杨大哥高抬贵手,与我等帮个腔,待一天之后,证明了我等之清白,重操贩盐生意时,绝亏不得您。”
“好,那我就给你一天!”杨大嘴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挥了下手,命人将王炽等三人押走。
大堂里魏元已然被带下去了,估计是蓝大顺不想看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来混淆其视听吧。见王炽等三人进来,蓝大顺的眼睛首先落到李晓茹的身上,问道:“你又是何人?”
李晓茹虽身为女流,然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处在大险之中,依然是泰然若素,她相信以他们的智慧,一定能对付得了眼前的莽夫。听得蓝大顺问起,李晓茹说道:“我是王四的合伙人,不然以这小子的财力,如何做得了这么大的生意。”
“哦?”蓝大顺微微地眯了眯眼,如铁般冷峻的脸上挤出抹冷笑,“你是来帮他的?”
李晓茹泰然承认道:“正是。”
蓝大顺沉声道:“魏元已经交代了你们为何来此,与马如龙又是怎样的关系,本将军已经可以确认,你们就是来帮清军的,刀都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你不怕吗?”
李晓茹不答反问道:“将军以为魏元的话可信?”
蓝大顺冷笑道:“为何不可信?”
李晓茹道:“所谓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上梁,一个身负血海深仇之人,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如果将军认为魏元的话可信,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蓝大顺闻言,目光一转,落在王炽身上,问道:“本将军问你,魏元之父是否乃你所害?”
王炽坦然答道:“不错。”
蓝大顺又问道:“那么重庆府征粮派饷之时,山西会馆的百里遥故意设陷阱,逼使付少华与你达成以盐易饷的意向,是否真的?”
“不是。”王炽摇了摇头道,“商人势力再大,能力再强,也不敢公然违抗官府的命令,魏元在撒谎。”
蓝大顺道:“你说魏元在撒谎,那么本将军如何信你?”
王炽微哂道:“将军试想,如果重庆府真的被逼无奈,与在下达成以盐易饷的合作,魏元为何会千里迢迢地送饷银过来,这岂非自相矛盾吗?”
蓝大顺道:“如果不是为助清军,那么你为何要冒此大险,来此行商?”
王炽“嘿嘿”笑道:“商人以牟利为宗旨,哪儿有生意可做,在下便会去哪里。关于这一点,将军可以问问杨将军,当年重庆被捻军围攻,城内的物资紧缺,洋人趁机作乱威胁官府,在下料到官府不想被洋人控制,也是冒了大险转运物资。”
杨大嘴忙道:“当年的那件事我也参与了,他的物资被我劫了,还险些丧了性命。”
“看来你小子果然是胆大包天。”蓝大顺斜着眼瞟了下王炽,道,“那么你与马如龙的关系又如何解释,红岸码头一事,不是你与马如龙联起来演的一出戏吗?”
于怀清突然哈哈笑道:“如果那是一场戏,那也定然是有头无脑的书生编撰出来的。”
蓝大顺看向于怀清,道:“为何?”
于怀清道:“魏元送那十万两军饷过来,到了这边后,方知清军的粮草被贵军烧了,全军撤退,不知所踪,他正愁如何联络清军时,恰好在码头偶遇马如龙,我等毕竟是生意人,并非能掐会算的神仙,如何能事前知道魏元会偶遇马如龙?既然不知道他们会相遇,又何来演戏之说?”
蓝大顺突然加重了语气道:“那么按你所说,马如龙果然是个贪官?”
“不只是贪,简直是个贪得无厌、迷恋权力的蛆虫。”李晓茹插嘴道,“将军说魏元将我等与马如龙的关系都交代清楚了,那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而且他一个重庆的商人,又如何知道云南官员的事情?”当下把临行前与杨大嘴说的那些番,又说了一遍。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天衣无缝,蓝大顺心里不免也疑惑起来,魏元身负大仇,莫非他真是狗急了跳墙,对我说了谎话?转念又想,如果说马如龙偶遇魏元是巧合,那么昨晚之战呢,莫非也是巧合吗?
想到昨晚惨败,蓝二顺为此牺牲,蓝大顺的怒意便又往上涌,不觉提高了声音,道:“就算前面所说都是真的,那么昨晚一战又作如何解释?我军的行动,清军是如何知道的,莫非这也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王炽道,“从昨晚一战来看,清军显然是提早有防备的。”
蓝大顺脸上杀气腾腾:“你说魏元才是来与清军接头之人,他昨晚被我关在军营,如何能把消息透露出去?平武城内,除了你们,还能有谁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王炽闻言,蓦地仰首一笑:“将军此话,未免鲁莽了些,清军有所防备,不一定就是从平武城透露出去的消息。”
“哦?”蓝大顺目光如刀,存心要看看他如何自圆其说,“嘿嘿”冷笑道,“那你倒是给本将军一个合理的解释看看。”
王炽不疾不徐地道:“将军可曾想过,贵军士兵从红岸码头一路跟踪到清军营地,这中间有足足一天的路程,这么长的路,贵军士兵始终跟着,但凡机灵点的人都能察觉得到,更何况他们所跟踪的是当地的一个土匪呢?”
蓝大顺听完,哑口无言,绑架马如龙的确实是当地的土匪,只不过后来投靠了清军,对方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且出于土匪的习性,对周围环境敏感度自然要高些,莫非昨夜惨败的问题真的出在跟踪的时候?
杨大嘴见蓝大顺犹豫,插嘴道:“禀将军,我觉得王四这小子说得不无道理,相比之下,魏元报仇心切,其心必然不纯,那么他的话也不怎么可信了。”
游民生不由得往杨大嘴望了一眼,心想他怎么向着王炽说话?转念一想,现在魏元和王炽都有嫌疑,相形比较之下,他自己也更希望王炽是清白的,毕竟在这战乱时期,利益大于天。
大堂内沉寂了下来,空气显得异常凝重。王炽看得出蓝大顺在犹豫,他显然被说动了,当下打破沉寂,说道:“将军,事实大于雄辩,您给在下一天时间,在下定然可证明清白。”
蓝大顺不由问道:“如何证明?”
王炽讳莫如深地笑了一笑,道:“请容在下卖个关子,也许不出一天,便能给将军一个交代。”
“好!”蓝大顺起身道,“本将军就给你一天时间!”
待王炽等人走后,蓝大顺使了个眼色,命人去监视王炽。
走出大堂的时候,王炽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一关终算是过来了,希望马兄弟能发现我们留下的纸条,及时赶过来。”
于怀清皱着眉头道:“即便是马兄弟发现了纸条,也得看骆总督放不放行、配不配合我等的行动了,毕竟潜入江油关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王炽道:“骆总督之谋略胆识,天下少有,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李晓茹往后看了一眼,突然冷笑道:“顺天军派了人在监视我们,须小心了。”
王炽、于怀清闻言,连忙闭嘴,低着头径往住所走。
整整一天时间,王炽等人都不敢随意走动,只待在屋里,盼着马如龙早些到来。当日傍晚,杨大嘴出现在门口时,王炽心头大震,是马如龙来了吗?如果是的话,那么真正的较量将在江油关展开!
“你们能想得到吗,马如龙居然到了江油关!”杨大嘴一脸的兴奋,像是在讲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那狗官居然能从清军中逃出来,而且还逃到了这里来!”
王炽朝于怀清望了一眼,于怀清的神色十分凝重,下面的事情是成是败,就要看马如龙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