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茂之连忙抽刀在手,呼地把刀一扬,挡在门前:“你要做甚?”
“做甚?”杨大嘴咧嘴冷冷一笑,眼神往里面的王炽身上一落,凶光大盛,“在毛坝盖山老子叫这小子好生诓骗了一回,自那以后,日夜记挂在心,想念得紧哪!”
王炽心下虽然着慌,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展笑颜,打了个哈哈,道:“杨大哥,先前之不愉快,小子王四在此给您赔不是了!”言落间,拱手躹躬,行了个大礼。
杨大嘴怒笑道:“你以为赔个不是,便能消了老子心里的怒气?”
王炽正色道:“毛坝盖山那事,在下也是为了生意,这才不得已而为之,您看如此可好,咱们间的不愉快既是由生意而起,就让它以生意结束,如何?”
杨大嘴惯于打打杀杀,在智谋方面,自是难及王炽万一,听说有利可图,便问道:“你倒是先说来听听,看老子中不中意。”
王炽道:“毛坝盖山之事,乃在下的不是,欠了杨大哥一个大大的人情,今日在下承诺,只要是杨大哥的盐,不管多少,照单全收。”
杨大嘴“嘿嘿”怪笑道:“自贡让咱们占了,盐是紧俏货,老子不怕没人要,何须你来做此人情?”
王炽微哂道:“盐的销路自是不成问题,莫非来路也不成问题吗?”
杨大嘴愣了一愣,眼下盐业的实际控制者是太平军,掌管平武一带的是顺天军,而捻军呢,手里的盐大多是顺手牵羊偷来的,此事在偷袭清军粮草有功的杨大嘴心里,犹如一根刺一般,难以释怀,听得王炽之言,慢慢地把刀放了下来,瞪着眼道:“你对咱们义军内部的情况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啊!”
王炽情知他已然动心了,眉头一挑,问道:“杨大哥是爽快人,您看咱们可否就此一笑泯恩仇,一起来做他一笔大大的生意?”
杨大嘴还刀入鞘,挥了挥手,示意席茂之让开,入得里屋,大马金刀地坐将下来,眼睛一抬,道:“你倒是说说如何来做这笔大大的生意?”
王炽微微一笑,亲自倒了茶送到他面前,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在下来此之时,沿途便听说了杨大哥火烧清军粮草的功绩,您想那骆秉章何许人也,论谋略论战绩,当今天下也没几人能与骆总督相提并论的,您却一把火逼退了他的大军,这是何等样的功绩啊!”
这些天来杨大嘴一直为此引以为荣,然在顺天军中却只得到几句口头的夸奖,并没人真正念他的功劳,听了王炽这一席话,直说到他心里面去了,忍不住咧了咧嘴,笑逐颜开。王炽留意着他的脸色,又顺着往下说道:“您想打仗打的是什么?无非是银子罢了,眼下起义军占了两座盐场,捻军分他一座,也是合情合理的,您说可是这理儿?”
杨大嘴气愤地拍了拍桌子,完全掉入王炽为他挖的沟里去了,瞪起眼道:“太平军依仗人势,控制了盐场,顺天军则欺负我军人单力薄,成天压着咱们一头,老子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格老子的,提起这茬儿老子便是一肚子气!”
“人单力薄便合该吃亏吗?”于怀清手捋颔下的青须,徐徐地道,“杨兄弟您想想,贵军与太平军合作为何?”
杨大嘴道:“清廷满足了洋人的一切条件,让洋人满意了,便腾出手来对付咱们,各路起义军这才抱团取暖,欲以此一举推翻清廷。”
“那么推翻清廷之后呢?”于怀清笑嘻嘻地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历来如此,最后拼的就是软硬之实力,贵军若是没有银子,就算推翻了清廷,亦会让对手吃掉。如此一来,而今浴血沙场,不过徒劳而已。”
杨大嘴深以为然,但他毕竟不是愚笨之人,道:“顺天军盯着我军不放,莫非还能去抢不成?果然如此的话,义军内讧,现在便要让清军收拾了,断然不可。”
“内讧自是不好的。”于怀清搬了把椅子到杨大嘴旁边坐下,做出一副为他考虑之状,道,“杨旗主若是信得过不才的话,倒是有一计,可使贵军得到实惠。”
杨大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咂了咂嘴,一脸的兴奋,问道:“却是何计?”
于怀清手抚青须道:“您就说找到了一位大生意人,可包销盐场生产出来的大部分食盐,使义军之粮饷无忧。但有一个条件,所得利益,两军必须均分。您想一想,义军虽说占领了自贡、犍为两大盐场,可迫于战事,销出去的食盐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且没有盐票,属于私盐,盐商更不敢大批量进购,如今有人肯包销这里的盐,顺天军岂有不动心之理?”
杨大嘴低头想了一想,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又问道:“别的盐商不敢销这里的盐,为何你们就敢销售?”
王炽笑道:“没点门道,哪个敢到这里来做生意?”
“这倒也是!”杨大嘴会心地笑了一笑,“不过那些顺天军精明得紧,万一他们不肯均分利润呢?最为重要的是,这里虽然由顺天军掌管,可说到底他们也是受太平军节制,就算顺天军动心了,这事也做不得数。”
“顺天军蓝大顺的心思莫非你还不知吗?他们表面上虽跟太平军合了伙,实际上是貌合神离,他也恨不得夺了两座盐厂,在四川自个儿称王称霸。”一旁的席茂之“嘿嘿”冷笑道,“此事但要蓝大顺动了心,一切就都好办了,至于如何去应付太平军,那就是蓝大顺的事了,杨大哥无须操心。”
杨大嘴一想也是,蓝大顺本来就曾称过帝,改元顺天,如果义军真要是拿下了四川,他估计真会再次称帝。到了那时,捻军要么苟活于顺天军之下,要么继续跟着太平军南征北战,总之是始终寄人篱下,如能借王炽着实捞他一笔,的确是个大好的机会。心下虽作如此想,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起身道:“且让我好生思量一下,再作计较吧。”
“无妨。”王炽送他到门外,拱手道,“王四这扇门,随时为杨大哥开着!”
杨大嘴边走边思索着,入了军营内,找到游民生后,将事情说了一遍。
自捻军白旗军总旗主龚得树死后,游民生便接任了此职务,领导白旗军扛旗起义。他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我等与那王四也有过些交集,此人非官非民,非正非邪,胸藏经纬,腹有机杼,十分难以捉摸,跟那种人合作,须小心在意才是。”
杨大嘴道:“游旗主所言甚是,可归根结底他只是个生意人罢了,说穿了他此番前来,不过是趁着盐场让咱们占了,走私食盐而已,咱们跟他合作,各得其利,属下以为,并无不妥。”
游民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心动:“要成此好事,须经蓝将军同意,先看他怎么说。”
杨大嘴咧嘴怪笑一声:“那厮与咱们非一路人,倒真是要小心在意才是。”游民生未作言语,带了杨大嘴去见蓝大顺。
蓝大顺是云南昭通人,又名蓝朝鼎,三十岁在家乡起义,曾建号称帝,改元顺天,入川后联合太平军,甘受太平军节制,为人颇具谋略,野心极大,拿下自贡后,便欲以此为根据地,与清廷做殊死搏斗,如若事情顺利的话,以他性格,估计会彻底脱离太平军,在此建立自己的小政权,这也是他帮着太平军严控盐场的原因所在。
听完游民生之言后,蓝大顺浓眉一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你俩认为,此人可信吗?”
游民生一愣,不过他为人谨言慎行,一时未曾言语,杨大嘴心直口快,反诘道:“蓝将军何以认为此人不可信?”
蓝大顺道:“我们在四川占了大小五十余座城池,朝野震惊,清廷派了大军来剿,要与我军死战。如今之川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时候蹦出来一人说,可收购我两大盐场之盐,他若非清廷的人,何来如此通天的手段?”
游民生心头一震,大觉在理,道:“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人?”
蓝大顺眉头一沉,却没有继续谈论王炽,话头一转,望着游、杨两人道:“两位可是觉得,本将厚此薄彼,亏待了捻军将士?”
游民生不知他为何陡然话锋急转,谈论此事,瞟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表情,一时心下发虚,说道:“两军合作,贵在心诚,若能均分利益,自然是最好的。”
蓝大顺道:“本将不妨给游旗主颗定心丸,待大事一定,绝不负捻军之功绩。然当务之急是杀退清军,拿下四川全境,以全我等之抱负,游旗主认为呢?”
“蓝将军所言甚是。”
杨大嘴瞟了眼游民生,刚要说话时,见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可乱说。杨大嘴忍了忍,终是未说出来。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明白,蓝大顺又给他们在纸上画了张大饼,待拿下四川全境后,届时的局面若何,还是两说。奈何势力不如对方,只得暂时咽下心头的这口气。
蓝大顺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俩一会儿,似乎是看破了他们的心事,却又不愿道破,一声冷笑,道:“至于那个商人,倒是可以用他一回,引骆秉章出来。”
杨大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那王四有何能耐,可以引骆秉章出来?游民生却已心领神会,道:“蓝将军以为,他是借行商之名,来刺探军情的?”
蓝大顺冷冷一笑,朝杨大嘴吩咐道:“你去与他说,我军急需军资,同意与他合作,顺便透露一个消息给他,我军于三日后,将大规模搜山,誓要找出清军,与之决战。”
杨大嘴恍然大悟,心想这厮鬼心眼果然多,一次生意罢了,竟也能搞得如此复杂。转念一想,不管蓝大顺如何折腾,只要能跟王四合作,对自己都是有益无害,若是试探不出王四有问题,到时再与他长久合作也不迟。是日傍晚,用了晚膳,杨大嘴便出了门来找王炽。
诚如王炽所料,骆秉章在密切关注着平武城的动静,是日晚上,探子回报,说是有一个叫王炽的商人进了城。马如龙一听,又惊又喜,道:“没想到王兄弟来了!”
“是没想到。”骆秉章叹息一声,将头靠在树干上,整个人几乎隐没在夜色里,瘦弱的身子仿如与树干已融为一体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萧启江黝黑的脸微微一动,愕然道:“粮饷出问题了?”
骆秉章动了下身子,不知是近来三餐不继身子虚弱的原因,还是过于激动,双肩微微耸动着,“前方将士出生入死,他们却为了派别之争在窝里斗,连军队的粮饷亦可因此拖延,一帮畜生!”
萧启江心下虽恨,但他还是没想白,那商人的出现与粮饷有何关系,因问道:“老哥哥如何料定粮饷出了问题?”
骆秉章道:“那王四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贩,胆子却是大得很,人家不敢为之事他敢,若非粮饷出了问题,他哪有权力来此销盐?想是付少华被逼到了墙根下,没奈何才批准他来战区以盐易粮,资助我军。”
马如龙听毕这番话,脸色涨红,激动地道:“销盐易,运粮难,王兄弟这是冒了天大的危险来此经商,卑职这就派人与他联系去。”
“不可!”骆秉章断然道,“那蓝大顺非等闲之辈,莫着了他的道,看看动静再作计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战争如此,生意也是如此。王炽料到了顺天军与捻军间的矛盾和隔阂,却不知道蓝大顺的为人和谋略,在看到杨大嘴连夜出现之时,不由喜上眉梢。按照他的计划,只要起义军肯上钩,清军的粮饷问题自是可以迎刃而解,还打算通过生意手段,一步一步加深他们的内部矛盾,襄助清军作战。王炽怎么也不曾想到,一着疏忽,将酿成大错。
杨大嘴笑吟吟地走入屋内,把刀往桌上一放,大声道:“三日后,大军将要搜山,因了粮饷紧缺,顺天军已同意让你们接手盐务,望日后精诚合作,皆大欢喜!”
王炽心头一震,如果骆秉章的军队真在附近,他们一旦搜山,非暴露不可。眼下军中无粮,士兵无饷,人心思乱,清军必败无疑。想到此处,不禁心惊胆战,可表面上却依然装出一脸笑意,道:“杨大哥只管放心,在下绝不会亏待了您。”
双方约定,由于初次合作,先做两大引生意sup/sup,日后可再行深入合作,于明日一早去码头提货,到时银货两讫,互不拖欠。
杨大嘴走后,王炽交代席茂之道:“以骆总督的性子,应该不会无功而返,轻易撤军,他们一定还在附近的山上,并且在留意着城内的动静。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会与我们主动联系,明日运盐时,沿途要密切留意,尽快跟他们联系上,告诉他们太平军要搜山的消息。”
席茂之情知兹事体大,道:“你放心吧,我会留心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炽带着一伙人去了码头,到了那边时,杨大嘴已经在那儿了,双方过磅提盐,交割完毕后,王炽让牛二负责盐运,席茂之负责经销,沿涪江而下,销往食盐紧缺的绵州一带。
码头上的这一切,尽在顺天军的监视之下,亦在清军的窥视之中,马如龙得悉情况后,再也坐不住了,道:“骆总督,席茂之运盐沿涪江而下,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卑职这就去与他接头,好让他们知道我军的情况。”
骆秉章心里清楚,眼下对清军而言,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如果再不联系到王炽,让他接济粮饷,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同时也清楚对手,蓝大顺城府极深,善用计谋,要是在与王炽接头时,被对方察觉,其后果也是致命的。他动了下灰白的眉头,回头看了眼萧启江,似在征求其意见。
萧启江脸色一动,道:“老哥哥,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不得不去冒这个险。”
“你脱下这身戎装,乔装改扮一下。”骆秉章看着马如龙道,“切记下山时一定要小心。”
马如龙神色一振,道:“请总督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负使命。”当下回身出来,与曾小雪道别,换了身衣服,便要下山。
曾小雪总觉得不放心,好似他这一走就要出什么事一般,赶上去道:“山下都是起义军的地盘,万不可大意。”
马如龙微哂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你只管在山上等我回来便是。”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其安心,然后大步走下山去。
距平武约一日路程,有一处涪江的支流,名叫火烧河,因了来往船只颇多,设有一座码头,唤作红岸码头。顺天军控制了码头后,专门于此设立了一个水运使,一则是监控来往货物,二则是收取税款,所有船只按照所装载货物的重量,分别缴税。
在席茂之、牛二的货船抵达红岸码头之前,水运使官员已经接到蓝大顺的命令,要求其借故扣押王炽的货船,使押货之人在红岸码头留下来。
蓝大顺如此做,自有他的一番算计。红岸码头离平武不算近,却也不太远,如果清军要与王炽接头的话,这里便是最佳地点。
是日向晚时分,席茂之等人到了码头时,被拦下来盘查,出示了顺天军所发的通行证后,盘查的士兵道:“眼下战事吃紧,我军不会随意签发商船通行证,请随我去趟水运衙门,待查明之后再作计较。”
席茂之不防有诈,心想查就查吧,这是你们签发的通行证,莫非还能出什么问题不成?便依言跟着士兵去了水运衙门。
马如龙是骑着马沿江赶过来的,沿途山路崎岖,耽误了许多时间,及至红岸码头时,已过当晚戌时,码头上的人寥寥无几,就近找了一圈,发现席茂之的货船尚在,却不见人影,正自奇怪,突听有人叫道:“马提督!”
马如龙暗自一震,心想此地如何会有人认出我来?转身看去,见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穿一身墨绿色的锦缎长袍,外面罩了件马褂,戴一顶瓜皮帽,帽准镶的是一粒玛瑙,一看便知是有些实力的富贵人家。马如龙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觉得眼生,便问道:“足下是哪一位?”
那中年人拱手笑道:“重庆祥和号魏元便是!”
马如龙这才想起是祥和号魏伯昌的长子,因其尚不知魏伯昌已死于孔孝纲之手,所以也没在意,问道:“少掌柜怎么会在此?”
魏元正色道:“重庆商人为支援战事,筹集了十万两军饷,由在下负责送过来。不想到了这边才听闻,大军已撤退。因不知撤到了何处,一路寻访,不想竟是在这里遇上了提督大人。”
马如龙闻言,浓眉一动,心想王四冒大险来此以盐易饷,定是重庆那边的饷银出了问题,不然官府也不会批准他来战区做此生意,何以魏元又送来筹集之军饷,莫非这里面有问题?马如龙虽说是武将出身,但毕竟不是鲁莽之人,看了眼魏元道:“少掌柜若是信得过本官,不妨将饷银交予我,由我转送。”
魏元道:“提督大人知道清军所在?”
马如龙留了个心眼儿,道:“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已派人去打探了。”
魏元看了他两眼,显然也有疑心,因涉及军事机密,也不敢多问,只说道:“如此就劳烦提督大人了!”从怀里取出几张山西会馆的银票,交到马如龙手里。
马如龙看了一眼,共有四张银票,合计十万银,“本官替作战的将士谢过少掌柜及重庆商人,因身怀要务,不敢耽搁,就此别过。”
马如龙刚要走,只听魏元道:“提督大人可是在找席茂之等人?”
马如龙回头过去,眉头一动,问道:“少掌柜莫非知道他们在哪里?”
魏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在下比提督大人早到一步,刚好看到他们让顺天军的人带走了。”
马如龙又看了眼不远处席茂之的货船,心想这批货是从顺天军仓库所出,按理说席茂之身上应该有他们的通行证才是,缘何还要为难他们?
“提督大人可信得过在下?”
马如龙目光一转,道:“自然是信得过的。”
魏元道:“此乃顺天军的地盘,提督大人的身份不宜暴露,不如让在下去水运衙门打听一下,可好?”
马如龙不知道魏元与王炽有杀父之仇,自然也不会去提防,说道:“如此有劳了!”
送走魏元后,马如龙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身子刚刚坐定,便见一群人大步而来,领头的一人身材矮小,脸色黝黑,颔下留着稀松的胡须。由于此时天色已黑,看不清对方的来路,但凭马如龙的经验,那帮人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那帮人走近时,只听领头的那人一声断喝,不由分说,举刀就砍。马如龙虽说早有提防,却哪里想到他们见人就打,忙不迭退了几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