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走近时,百里遥下了马,朝着王炽等人拱一拱手,面无表情地道:“诸位辛苦了,在下奉刘大掌柜之命,在此迎候!”
天津的一场暗斗,以老米店惨败收场,背后操纵的山西会馆跟祥和号为此赔了许多银子,可谓是颜面丧尽。百里遥在南通库伦出现,可见他们早已在买卖城做好了准备,要扳回一局。
王炽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他托巴夏礼运茶叶,并叫他写介绍信,就是为买卖城之战而做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这里拦截。他往百里遥身后看了一眼,其所带人数有三十余众,很显然这是要绑架,其效果无异于战场上的突袭,把王炽打了个措手不及。然事到如今,想退已是不及,人家既已经出招,那么就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了。王炽当下抬了抬手,强笑道:“刘大掌柜有心了,竟派了支马队前来迎接,着实令在下受宠若惊。”
百里遥道:“王兄弟为吸引俄国人,千里迢迢,不辞辛劳,一路跋山涉水、披星戴月,吃了许多的苦。况且我等此番秘密抵达买卖城,叶夫根尼全然不知,此乃王兄弟之功劳,在下迎出这些路,算不了什么。刘大掌柜和魏大掌柜已经在买卖城为诸位备下了宴席,诸位请吧!”说话间,冷冰冰地把手一伸,示意王炽等人动身。
“有句话说,宴无好宴,却不知刘大掌柜此番给我们备下的是什么宴?”李晓茹冷冷一笑,乜斜着眼睛看着百里遥,“天津一战,两位大掌柜输得不服气,还想在买卖城再比试一场吗?”
百里遥的脸色向来冷峻,一听此话,眼里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往上一翘,沉声道:“李大小姐此话说得却是令人心寒了,买卖城毗邻俄国,我们如今是在洋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须精诚团结,方可跟洋人争斗。刘大掌柜安排宴席,不过是联络彼此感情,商榷计策罢了。”
“好一个精诚团结!”李晓茹蛾眉一竖,“本大小姐是跟人斗大的,倒是想看看你们怎么个团结法,请吧!”话音一落,手在马背上一拍,率先走了上去。王炽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只得让驼队随后跟进。百里遥冷冷地看着他们走过,随后吆喝一声,命马队押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买卖城而去。
买卖城与严格意义上的城池不同,许是设计者思想开放的缘故,它没有城墙,周围只用栅栏为垣,共设四道门户,其中北门正与俄国的恰克图相对,两者相差不过百余米。
整座城池呈一个矩形,全长六百四十米,宽三百六十六米,城虽不大,却是五脏俱全,有塔楼、有守兵,亦有衙门。街道两旁除了店铺外,还有住宅区、酒楼茶馆等。别看它处于中俄两国的分界点上,其所有的建筑都是纯正的中国风格。
两条主要的街道上车马川流不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来南北往的中国人及俄国人、英国人混杂其间,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国际性的贸易城。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然王炽的心里却是沉重万分,他无心去欣赏这座繁荣的边界小镇,默默地思量着应对之策。
途中,王炽跟于怀清低声商量了一路,得出的结论是,买卖城的生意向来是晋商在主导,这里相当于是山西商人的天下,想要在这里从刘劲升身上占到便宜,几乎是微乎其微。这且还罢了,最让人头疼的是,在他们的队伍中还跟了个杜元珪,他是受命来监视他们的,一旦任务失败,就会痛下杀手,把他们的尸体丢给俄国人。
这就是骆秉章,精明到冷血无情,其所用的手段与京师的桂良如出一辙,反正胜了是朝廷之功,败了则是小贩之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前有伏击,后有追兵,王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次又陷入一个绝境。
到了一家酒店时,百里遥就把王炽等人和他所带的驼队隔开了,其意图十分明显,这批茶叶他们暂时接管了。
王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得强镇心神,昂首走入客栈里面。
一间大包厢里,分别坐着刘劲升、魏伯昌及朝廷派来管理买卖城的办事大臣熊挚臣,三人居上方而坐,其背后站了五个执刀护卫,一个个目似铜铃,凶神恶煞。人家鸿门宴的甲士好歹隐藏在暗处,他们则是明刀明枪地摆着,分明是在告诉你,老子今日就是要给你个下马威。
王炽等人走入里面时,那三人都站了起来,肃穆的脸上挤出抹僵化的笑意,以示欢迎。王炽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魏伯昌身上。在远乡异地再次看到这张清癯的脸时,王炽感慨万千,他们之间曾是合作伙伴,是他在重庆时最可信任之人,而重庆一别,再见面时这张脸虽依然亲切,却已然是生死敌手。
利益驱使下的角色转换令王炽一时难以接受,同时他也十分清楚,中间隔着桂老西的一条人命,他们之间定是难以善罢甘休。看着魏伯昌,他施了一礼:“魏老伯别来无恙乎?”
魏伯昌听了这句问候,强自挤出来的那一抹笑意消失了,生硬地道:“王老弟无须多礼,请入座吧!”
双方落座时,唯独李晓茹依然站着,她瞄了眼对方身后的那五个彪形大汉,“嘿嘿”笑道:“今日这是要比武呢还是吃饭,这几位是什么意思?”
刘劲升笑道:“李大小姐莫多心,买卖城人多眼杂,乱得紧,刘某为安全起见,这才安排了这五人。”
“是吗?”李晓茹俏脸铁青,冷哼道,“若是为安全起见,劳刘大掌柜大驾,让他们去门外站着,如果他们不走,那么就本大小姐走。”
刘劲升脸色一沉:“李大小姐这是在威胁刘某吗?”
李晓茹道:“本大小姐站在你的屋檐下,有威胁你的资格吗?只不过从小娇生惯养,看着下人的臭脸吃不下饭。”
刘劲升无奈,只得让那几人撤了下去。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刘劲升举杯致意。大家饮尽了杯中酒后,刘劲升又道:“来来来,今日咱们不谈生意,只管吃菜。”
王炽听他说不谈生意,也乐得个一时清静,闷不作声,只管装傻充愣吃喝。刘劲升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突然举杯道:“王兄弟,刘某替重庆商界敬你一杯!”
王炽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当下依然没说话,坦然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刘劲升轻咳了一声,道:“王兄弟这一路跋山涉水,成功吸引了叶夫根尼的注意,使我等成功转运茶叶到买卖城,诚可谓是利国利民之举,不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炽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道:“似在下这等小贩,除了浪迹天涯,还能做甚?”
刘劲升眉头一沉,白皙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你随行的这一支驼队规模可不小啊,莫非要带着驼队浪迹天涯?”
王炽道:“在下本来就是行马帮为生,带着驼队走路有何不可吗?”
“自然并无不可。”刘劲升脸色一沉,“但王兄弟明目张胆地把他们带到买卖城来,未免有些过于目中无人了吧?”
“这不是目中无人。”于怀清淡淡地道,“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劲升“哦”的一声:“刘某想听听是怎么个不得已而为之。”
“我等这一路上来,可不只是跋山涉水、披星戴月,还有人要置我等于死地。”于怀清道,“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叫我等永世不得翻身。此等手段,何其之毒,只怕是任何人也不会无动于衷,由人宰割。”
魏伯昌一直沉默着,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在重庆时可是保证了,只拿行脚钱的。”
于怀清冷笑道:“你们在重庆时不也说了要抱团取暖吗?”
“说到底,哪个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何须在此丢人现眼互相指责呢?”李晓茹突然呵呵笑道,“此番北上的目的是对付俄国人,现在茶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过来了,再抱团取一次暖,岂非皆大欢喜吗?”
刘劲升哈哈一笑道:“李大小姐果然是天真地如此认为,还是将我等当作了天真的傻子?”
李晓茹道:“刘大掌柜不想合作?”
刘劲升道:“刘某跟你们的合作,在你们抵达买卖城之时便已结束。”
李晓茹冷笑道:“那么接下来刘大掌柜是想将我等连人带货一起扣下了吗?”
“刘某又不是官场中人,何来这般权力。”刘劲升道,“不过刘某要提醒诸位一句,你们现在的身份可是朝廷重犯。”
李晓茹目光一扫,落在了熊挚臣身上。此人自他们进门至今,未曾说得一句话,肤色黝黑,腮帮子上带了抹高原红,神色间淡定得一如泥雕木塑的菩萨,一看便是极具城府之人。可是那些当官的越不发话,越叫人瘆得慌,而且从刘劲升的言语中也不难听出,如果今日他们不交出茶叶,那么这位大人便要公事公办,替朝廷抓捕要犯了。
于怀清则是眉头一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把头微微一偏,望向王炽。王炽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明白了他眼中的担忧。
于怀清和王炽眼下最担心的倒不是会被熊挚臣逮捕,而是这件事背后所透露出来的,令他们为之心惊的信息。为什么刘劲升会知道他们在北京的事?眼下圆明园被烧,宫里、军队死的人成千上万,朝廷上下焦头烂额,这种时候恐怕谁也没心思为他们这几个人的逃狱而下发追缉令,即便是贴出了追缉令,也不可能这么快到达这座边远小镇。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王炽把眼一抬,问道:“刘大掌柜如何知道我等在北京犯了事?”
刘劲升冷哼了一声:“说老实话,刘某佩服你的胆色,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必须得明白有些生意能做,有些不能做。就比如说这次的茶叶生意,不是属于你的,你就不应该掺和进来。你以为托英国人把茶叶运进来,就能瞒天过海吗?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货,过关卡时也得让人查验,这一查验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而且还暴露了你在北京的事,现在你就像刘某桌前的这一口菜,刘某何时想把它吃了,就可以立马吃了它。”
魏伯昌道:“王兄弟,这件事你做得确实过火了。依老夫之见,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把货交了,该去哪儿去哪儿,不然的话,按现在这情形,你真得不了便宜去。”
王炽突地站了起来,恭身抱拳,行了一礼,道:“在两位前辈面前,王四乃末学后进,吃了亏未必是坏事,至少长了记性。至于交货出来,毕竟涉及几万两银子,可否让在下考虑两天?”
“无妨。”刘劲升胸有成竹地微哂道,“给你三天如何?”
王炽拱手道:“如此多谢刘大掌柜了!几位慢用,我等告辞。”
从酒店出来,王炽找了家客栈安顿下后,拿出银子打发了驼队,随即关了房门,朝大家看了一眼,道:“他们在天津输了一场,做足了准备要在买卖城报复,只有三天时间,我们如何接招?”
于怀清神色凝重地道:“这是他们事先给我们挖好的陷阱,没有退路的,不才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大家听于怀清也束手无策,不由得都有些急了。孔孝纲道:“拼拼不过人家,逃又逃不走,莫非真要死在买卖城不成?”
“逃不掉就往前冲。”李晓茹瞄了眼王炽,眼里却是不满之色。
席茂之看在眼里,情知她还在吃着许春花的干醋,故意卖关子,便道:“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望李大小姐不吝赐教。”
李晓茹故作不经意地把目光从王炽身上瞟过,道:“有人不是在刑部大牢二进二出了吗,区区买卖城又有何难的?”
席茂之眼睛一亮:“去找洋人!”
李晓茹道:“买卖城是晋商的地盘,也就是他刘劲升的天下,且又跟官府穿了一条裤子,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我们只有与洋人合作,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于怀清道:“计是好计,不知李大小姐打算怎么与洋人合作?”
李晓茹又把目光往王炽落去:“王小贩子陪本大小姐走一趟英国办事处。”说话间,也不管王炽答不答应,把头一扭,径直往门外走。
王炽痛恨洋人,特别是亲眼在天津和北京目睹了洋人的暴行后,更觉厌恶。然国势积弱,人情淡薄,每被官员所害,都要靠洋人脱困,在这个不能以是非善恶去看待的大乱之世,若不能顺势而为,又能如何呢?想到此处,暗叹一声,跟了出去。没走两步,只听许春花叫道:“主子,路上切要小心!”李晓茹的脚步在门边停了下来,回头冷冷地看了眼王炽,夺门而出。
及至外面,王炽小心翼翼在其身后跟着,也没敢说话。走出一段路,李晓茹突然回过头来,学着许春花的语气道:“主子,你跟在奴婢后面成何体统,快到前面来,叫奴婢跟着你吧。”
王炽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连忙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笑嘻嘻地道:“李大小姐莫要说笑了,在你面前,王四只有给你提鞋的份儿!”
李晓茹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的气消了一半,哼的一声:“王小贩子似乎懂事了不少!”
“在李大小姐面前,王四怎敢造次?”王炽笑道,“却不知咱们到了英国办事处,要如何行事?”
“诓他。”李晓茹狡黠地笑了一笑,“叫他们跟刘劲升打去。”
买卖城的街道不多,其中最繁华的是两条呈十字形贯穿全城的街道,南北向的叫北街,东西向的叫东街,英国办事处便设在靠近俄国国境的北街。
经过这两条街的十字路口时,李晓茹突然停下脚步,悄声道:“后面有尾巴随着。”王炽正要回头,又听李晓茹道,“别回头,免得引起他们的注意。”
王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只得由着她继续往前走。在临近英国办事处时,李晓茹又停了下来,在王炽耳边交代表了一番。王炽惊道:“你要做什么?”
李晓茹哼的一声,道:“打狗给主人看。”
王炽闻言,这才明白过来,会心一笑,走到英国办事处的门口,掏出那张巴夏礼的介绍信,跟两个英国士兵说了几句。
那两个士兵闻言,看了眼他们身后跟来的两人,便端着枪走了过去。那两人见状,转身就要走。李晓茹早有准备,娇喝一声:“站住!”返身追了上去。追了几步见追不上,边追边回头朝两名英国士兵比画道:“开枪,打他们!”
由于街上人多,英国士兵不敢乱开枪,只朝天放了两枪,饶是如此,还是把前面那两人吓得双腿一软,不敢再逃。李晓茹追上前去,冷笑道:“有胆跟踪,怎么就没胆面对了呢?”话音未了,举手就是两个耳光子,落在那两人脸上。
那两人只觉脸上火辣辣作痛,无奈人家有端着枪的英国士兵护着,敢怒不敢言。李晓茹寒声道:“本大小姐不管你们是哪个派来的,今日放你们条狗命,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惹恼了本大小姐,定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滚!”两人闻言,撒腿就跑。
李晓茹转过身来,对两名英国士兵道:“那只是两个小喽啰,教训一下便是,咱们回去找你们的办事大臣。”
到了办事处里面,两人见了那英国人后,只觉大为头疼。英国人叫阿尔瓦,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四十开外的样子,肤色白得像抹了粉,戴着副黑边眼镜,颇具绅士风范。估计是在买卖城待久了的缘故,阿尔瓦的中文非常不好,与他交流时恨不得把脚也用上做比画。
李晓茹见了此人,不觉想起重庆的那位英国人艾布特,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面善心毒,城府颇深,因此再看到这种气质的人,她心里就有些反感,不觉皱了皱蛾眉,只是眼下生死一线,有求于人家,情知这种时候使不得性子,便强端着笑道:“阿尔瓦先生,巴夏礼先生的介绍信您也看了,还有这运货单,之前那批茶叶就是我们托巴夏礼先生运过来的,我们跟巴夏礼先生是很好的朋友。”
“交情匪浅?”阿尔瓦从那运货单和介绍信上也看出来,这两人是巴夏礼的朋友,估计是有意示好,故意卖弄了一句成语,示意我是可以跟你们交流的。
王炽笑道:“看来阿尔瓦先生的中文还是不错的!”
阿尔瓦得意地笑了一声,吞吞吐吐地用中文问道:“两位找我是要提那批茶叶吗?”
李晓茹摇头道:“这批茶叶怕是提不出去了。”
阿尔瓦眉头一皱:“为什么?”
“有人跟你们作对。”李晓茹两只手握作拳状,轻轻一碰,比画着道,“晋商想跟你们作对,说这里是他们的天下,出境的茶叶一律要从他们那边经手,就算是英国人也不行。”
“真的?”阿尔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有这种事情?”
李晓茹道:“您在这里还不了解晋商吗?我们刚进城,就被他们请了去,要我们三日之内交出茶叶,不然的话,定叫我们人货两空。”
阿尔瓦道:“刚才在街上跟踪你们来的就是晋商的人吗?”
李晓茹点头道:“对,就是他们的人。”
“他们不知道大势已去了吗?”阿尔瓦愤然道,“我们的军队已打到了北京,天津已经开放了商埠,不久,运往欧洲的茶叶,就可以直接从海上过去,没必要再经过买卖城了。”
“这就是垂死挣扎。”李晓茹虽然看不惯洋人嚣张跋扈的样子,但不得不违心地道,“他们想在买卖城败落之前,再狠狠地捞一笔。”
阿尔瓦问道:“那么你想要怎么做?”
李晓茹故作沉吟,片晌后道:“我想先运出去试试。”
阿尔瓦又问:“要是真让他们劫去了呢?”
李晓茹颇有深意地看着他反问道:“阿尔瓦先生能容忍他们无法无天吗?”
阿尔瓦没有立即回答,沉着眉头思索起来。他虽然不太熟悉中文,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好糊弄,那批茶叶如果真让晋商劫了去,的确间接损了英国人的颜面,可毕竟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仅仅为了这面子问题,去跟当地的晋商大动干戈,合适吗?
李晓茹留意着他的脸色,走上两步,在其面前轻声道:“大家都是朋友,既是让您担了风险,也当利益均享,这批茶叶的利益五五分成,如何?”
王炽闻言心头一震,心想这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两嘴一张,就把一半的利润拱手予人了!阿尔瓦却是眼睛一亮,笑道:“李小姐客气了,看在巴夏礼先生的面子上,这事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李晓茹与阿尔瓦握了握手,笑道:“还有件事需要阿尔瓦先生代劳。”
阿尔瓦道:“你说吧。”
李晓茹道:“需要您介绍一个可靠的俄国商人,尽快把这批货抛出去。”
“没问题。”阿尔瓦道,“我与这一带的俄商都很熟,到时候我让我的士兵带你们过去。”
李晓茹道了谢,告辞出来,在一名英国士兵的带领下,去仓库提货。王炽道:“李大小姐好大的口气啊,一出口就把一半的利润让了出去。”
“心疼了吗?”李晓茹回头道,“这种时候只能花钱消灾。”
“这个我理会得。”王炽笑道,“只怕李大小姐不只是想花钱消灾这么简单吧?”
李晓茹得意地笑了一声,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王炽道:“你让英国人代找买家,可是要将俄国人也拉进来?”
“孺子可教也!”李晓茹两眼放着光,道,“他们挖了个坑让我们跳,我们也该挖一个叫他们跳,只要他们敢动这批茶叶,等于是得罪了英俄两国人,看他们怎么收拾。”
“好计!”王炽暗暗佩服李晓茹的智谋,心想我与刘劲升的对决开始了。
刘劲升看着面前两人脸上的掌印,只觉触目惊心,心头莫名地蹿起股怒火。
这是打狗给主人看,而且是借着英国人的势打的,着实是一次有力的回击。刘劲升眉头一沉,偏过头望向魏伯昌,道:“魏大掌柜,你我之间过去虽有些怨隙,但如今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你的得力助手死在了天津,这个仇你该不会不报吧?”
魏伯昌冷冷一笑,“刘大掌柜不必激我,你我今日之联盟,乃因有共同的利益驱使,该怎么做,我理会得。王四在买卖城孤立无援,他找英国人撑腰,是意料中的事,接下来就看我们敢不敢去动那批茶叶了。”
“我们出面去动,自然是不妥的。”刘劲升道,“叫官府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