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马嘉理命丧户宋河 李耀庭亡命重庆城

马嘉理在户宋河边休息了一阵后,见天色已然不早了,朝柏郎道:“上校,今天我们尽快把这一段路勘探完,在天黑之前去腾越城落脚吧。”

柏郎称好,吩咐众人动身,往那座石头桥走去。甫到桥边,突听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柏郎打眼一看,见是十余个村民,身着异装,手持刀枪,一看便知是附近的少数民族。他以为是曼允的人来报仇了,便冷笑一声,朝马嘉理道:“你叫他们识趣一些,赶快把路让开,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马嘉理称好,面朝那些人喊道:“你们如是想报仇,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上校说了,为免徒伤性命,识趣些赶紧让路,让我们过去。”

那十余个村民,实际上是李国珍及清兵乔装改扮的,听了马嘉理的话,李国珍故作莫名其妙,道:“报仇?报什么仇?”

马嘉理讶然道:“既非报仇,拦我去路为何?”

李国珍大声道:“这里是我的山头,要想从此过,留下过山礼!”

马嘉理是中国通,听得他说要过山礼,便知是落草为寇的山匪,找他们要买路钱来了,不由哈哈大笑道:“向我们要过山礼,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黄毛鬼子洋人吗?”李国珍蛮横地道,“在这山头,老子便是大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得留下过山礼!”他长得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子,装起山匪来入木三分。

马嘉理少年得志,心高气傲,哪里会将区区一帮山匪放在眼里,好整以暇地看了眼李国珍,从腰际掏出把手枪来,沉声道:“要过山礼是吧,送你颗子弹可好?”

“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李国珍把眼一突,陡然喝道,“子弹老子不要,留下条性命倒是可以!”

话音甫落,倏地“咻”的一声,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一名英国兵前额,那士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栽倒在地。

这支英国所谓的探险队里面,除了几名相关的专家外,其余均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待吩咐,立时散开,站作四个方队,分别朝四个方向警戒。马嘉理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还狠,先下手为强,不由气得脸色通红,握枪的手青筋暴呈,指着李国珍就要开枪。

李国珍是边关将领,一身是胆,对着枪口不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道:“你敢开枪吗?老子向你保证,在我倒下去时,你也得陪老子一起去见鬼!”

马嘉理虽说心狠手辣,但他有身份有地位,自然是爱惜性命的,方才那名士兵瞬间被射杀,他也见识了这帮山匪的手段,如果真命丧于此,那就得不偿失了。可如果不动手的话,莫非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不成?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的柏郎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撤!”

马嘉理回头看了眼柏郎,他的脸色有些古怪,马嘉理心头一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咬咬牙收起了枪,随着队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后撤退。

是时,站在暗处观察的马如龙见他们撤退,不由奇怪地道:“没想到洋人如此好对付,这么快就撤了!”

李耀庭蹙着对秀气的眉毛,脸色却是异常凝重,道:“只怕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马如龙愕然道:“发现了什么?”

李耀庭转首看向马如龙,忧心忡忡地道:“如果他们发现了拦路的并非山匪,而是官兵的话,就必须让李国珍撤下来,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我理会得。”马如龙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的后果,你可想清楚了?”

李耀庭展颜一笑,道:“我虽当了商人,却从没忘了报国之志,你放心吧,我心里想要什么,清楚得很。”

马如龙道:“你去准备一下,随时行动。若有意外,我会策应于你。”李耀庭称好,转身下去了。

柏郎率众撤到一处山林边上,派了几人去警戒,这才对马嘉理道:“我感觉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

马嘉理眯了眯眼睛,“是官兵?”

“八成是官兵。”柏郎道,“我们这里有两百人,而且装备是世界上最精良的,他们居然敢来要过山礼,你觉得合理吗?”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当地的山民,要过山礼是假,报复才是他们真的目的;第二,就是上校所说的,他们是官兵伪装的。”马嘉理话头一顿,沉吟片晌,又道,“如果真是这样,很有可能是清政府官员上下联合,刻意阻止我们的行动。”

柏郎道:“你在中国住的时间比较久,以你对他们的了解,这件事在中国该如何处置?”

马嘉理想了一想,说道:“中国有个成语,叫作软硬兼施,所谓的软,就是讲人情、讲关系,所谓的硬,就是逼迫。如果前面的山匪真是官府安排的,我想他们的指挥官就在这附近,找到他用软硬兼施这一招,逼他们就范。”

柏郎道:“要是他们避而不见呢?”

马嘉理咬了咬钢牙,寒声道:“回曼允,控制那个山寨,逼他们出来。”

柏郎眼睛一亮,笑道:“你只当个翻译官可惜了。”当下命令部队动身,趁着天尚未拉黑,朝曼允方向走去。

马如龙见他们突然折返,莫名其妙,回身来找李耀庭商量。李耀庭正准备着行动,听得马如龙之言,也是愣了一下。马如龙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难而退了?”

李耀庭摇了摇头,道:“这不像是马嘉理的性格,我觉得他们返回去不会有好事。”

马如龙深以为然,道:“我派个人跟过去,看看他们的动静再作计较。”

薄暮时分,马嘉理一行又回到了曼允,这时候山寨的气氛犹如这早春的傍晚,凄凉而阴寒,暮气沉沉,哭声阵阵,被马嘉理打死的那户人家正在给死者办理丧事。

眼尖的村民看到这些黄发碧眼的洋人去而复返,魂飞魄散,连忙跑回寨子里奔走相告,让村民们警惕。村民们听得此消息,都慌了,商量着该如何应付。有胆大的村民道:“他们都已经到村口了,既然已跑不掉,索性就定下心来静观其变。要是那帮黄毛鬼再行杀戮,跟他们拼了便是。”

被逼到了绝境的村民纷纷应好,各自回到家里,把平时用来劳作的农具都拿了出来,以应不测。正当村民们各自忙活的时候,柏郎率队入了寨子,马嘉理环视了眼周围,见村民们手里都拎着家伙,冷笑道:“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听凭吩咐,我敢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有村民大声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来做什么,是你问的吗?”马嘉理沉声道,“现在起听我吩咐,全村人都集合起来,统一站在这块空地上,哪个要是不听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村民们已见识过此人的心狠手辣了,都依言聚到一起,两百余户人家,三四百口人,肩挨着肩小心翼翼地站着,手里紧攥着劳作工具,如临大敌。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英国士兵在人群周围点了几堆火,一则是山中阴冷用来取暖;二则是让附近的人看到,以便去禀报当地官员。

马如龙听了派去查探的人回报后,脸色顿时就变了,大怒道:“原来他们是要控制曼允的村民,逼我们就范啊!”

此时,李国珍已赶来与他们会合,懊恼地跺脚道:“我不该放他们走,在户宋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他们去为难村民,现在倒好,三四百号人都在他们手里,想要跟他们去拼命都使不上力。”

李耀庭道:“估计是他们已经猜到此事有官府参与,这才使出此招,逼官府出面。兹事体大,我们怕是做不了主,须禀与总督或巡抚大人知道才是。”

李国珍称是,当夜众人返回腾越厅,腾越总兵蒋宗汉情知事态严重,急忙修书一封,急送往昆明。

三日后,王炽赶到了腾越厅,听了这边的情况后,舌挢不下,按照他们事前的部署,此事由他们兄弟几个干,绝不去牵涉朝廷,如今事态的发展显然并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走,失去了控制。

王炽看了下屋子里的人,郑重地道:“并非在下无视官员,这件事即便是总督或巡抚大人到了,也解决不了,他们只会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蒋宗汉道:“确实如此,可是眼下几百个村民在他们手里,我等也是束手无策。”

王炽看得出来,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如此就好说话了,道:“在下以为,李将军既然已经扮作山匪,与他们会过一面了,若是就此作罢,就是承认了此事与官府有关,这场戏既然演了,索性就演到底,好教他们知道此乃大清国境,由不得胡来。”

李国珍激动地道:“这话说对了,老子早就想干了,就踏踏实实地干他一场吧。”

王炽把目光投向蒋宗汉,蒋宗汉戍边十余年,只混了个总兵,全是因了打起仗来疯了一样,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挂在嘴边,不听指挥调度,是个极有英雄主义的汉子,他笑了一声,道:“只要马提督一声令下,咱没什么话可说。”

马如龙转首朝王炽问计,王炽一五一十把计策详细说了,马如龙道:“事不宜迟,就在今晚行动。蒋将军便与我一道,随时准备策应。”

蒋宗汉咧嘴一笑:“遵令!”一伙人商议既定,大步而出,各自准备去了。

夜渐渐深了,山里的气温越来越低,马嘉理缩在火堆旁,骂道:“这鬼天气,怎的这般的寒冷!”

柏郎笑道:“此番出来,苦了马先生了!”

马嘉理苦笑道:“只望清政府的官员能早些现身,待进入腾越后,好好地喝他一杯!”

柏郎哈哈笑道:“这话说得是,在山里行走有几天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正说话间,负责警戒的一名英国兵突然用英语低喝一声:“什么人!”

柏郎习惯性地拔出枪,走了过去,拿过一名士兵手中的手电,往林子那边一照,竟发现有三五个人站在那边。这时候马嘉理也赶了过来,顺着光仔细瞄了一眼,尚未待他看得清楚,那三五人已往这边走了过来,马嘉理虽没看清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清政府的官员,忙喊道:“快报上名来,不然开枪了!”

那些人停下脚步,当前一人高喊道:“还记得今天户宋河的事吗?老子又来了!”说话的正是李国珍。

马嘉理怒道:“下午杀了我们的士兵,居然还敢现身,胆子不小啊,送死来了吗?”

李国珍见他要动手,忙摆手道:“先别动手,我们山头的老大想与你们谈谈!”

马嘉理心想,如果这帮山匪真是官府的人乔装,那么他嘴里所说的老大,定然是官员无疑,他有心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位,便朝柏郎商量了一下,柏郎吃过这些人的亏,叫士兵都打起精神来戒备,然后对马嘉理道:“让他们过来吧。”

马嘉理朝前面喊了一声,李国珍便带着那几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及至寨子里的空地前时,马嘉理借着火光朝那几人打量了几眼。在李国珍的旁边是位黑脸汉子,长得并不粗壮,眉毛甚至还比较秀气,颔下与李国珍一样,留了浓密的络腮胡子,浑身上下并无出奇之处,倒是那双眼睛,顾盼之间颇有些威严。

此人正是李耀庭所乔装打扮,马嘉理料想他便是李国珍口中的老大了,可是在脑子里搜索许久,也没认出来他是哪里的官员,便问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是在哪里任职?”

李耀庭冷冷地道:“户宋河上游铜壁关的山大王胡有亮。”

马嘉理在心中默念了下这个名字:“你不是在朝中任职?”

李耀庭仰首一声大笑,故意装作一副粗鲁的样子,大声道:“任他个鸟职,那些当官的不是拿瞎话糊弄人,就是狐假虎威欺负人,人鬼不分,黑白颠倒,老子在山头自由自在,岂会去干那非人非鬼的事!”

马嘉理见他把当官的骂得一文不值,顿时就蒙了,莫非这些人果然不是官府乔装的吗?当下把他们的对话翻译给柏郎听,好叫他定夺。柏郎道:“问他们来做什么。”

马嘉理转首问道:“既非官府的人,却来此作甚?”

李耀庭道:“老子方才说了,这年头人鬼不分,黑白颠倒,当官的与百姓有仇,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可老子是在这片山里土生土长的,这里的百姓便如老子的亲人一般,亲人让另一伙强盗扣了,你让老子如何在这片山头混下去?”

马嘉理当然听得出暗中让人骂了,冷笑道:“你要救他们?”

“不错。”李耀庭道,“做人行事须有担当,有些事必须做的,即便拼了这条命也得去做。”

马嘉理的脸上杀气一现,“你凭什么?”

李耀庭也不甘示弱,脸色一沉,寒声道:“在道上混的,都要讲个情面,如果你不给老子面子,那就只有黑吃黑了!”

马嘉理霍地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李耀庭,狞笑道:“你倒是试试看!”其余英国兵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看到马嘉理的举动,也是明白了,纷纷举起枪杆子,往李耀庭那伙人瞄准。

与李耀庭同行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主儿,李国珍瞪着眼喝道:“不要以为这些鸟枪就是无所不能的,让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下地狱,不过老子一句话的事!”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偌大的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火堆里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死亡的气息瞬间在这阴寒的空气里漫延开来。村民们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心头咚咚直跳,紧张得连脸色都白了。

在死一般的静阒中,突听一阵笑声传来,寒风阵阵,那笑声顺着风在山林里回荡开去,甚是刺耳。马嘉理早已见过这帮山匪的手段,听得这声怪笑,禁不住身躯一震。

笑声未歇,只见山径上走来一支人马,几支火把若鬼火般明灭不定,难以看得清楚究竟是哪路人马。不一会儿,走得近了,马嘉理看得真切,那些上来的才是真正的官兵,也就是说,现在与他面对面的可能真是山匪!

那队官兵的领队将领正是马如龙,随军的则是腾越总兵蒋宗汉,所带的官兵约有三四百之众。在李耀庭与英国人起冲突之前,让官兵出现,乃王炽计谋里重要的一环,如此安排有两个目的:一则是让英国人彻底相信,跟他们对峙的确实是山匪,与朝廷毫无关系;二则是可以给英国人起到震慑作用,毕竟这是在大清的国土上,你要杀人,莫非不用看看大清国军队的脸色吗?

马嘉理自然认得马如龙,蒋宗汉则陌生得很,此人长得不高,却是一副精悍之状,目光转动间,精光四射,料想也不是个善茬儿。马嘉理看到这两人,心头倏地一寒,转过头去朝柏郎道:“清兵的指挥官叫马如龙,此人做起事来跟疯子一样,全无顾忌,在曲靖我吃的就是他的亏,今晚怕是不能善了,上校须做好战斗准备。”

马如龙是从一品武官,着麒麟补服,头顶上饰以东珠,嵌红宝石,腰带佩刀,委实是英气逼人。他往英国人前面一站,睥睨了一眼,指桑骂槐地朝李耀庭等人呵斥道:“都在这里做什么,大清国境,岂是你等撒野之地!”

李耀庭贴了部络腮胡子,目光如电,也是威风得紧,朝马如龙瞟了一眼,沉声道:“老子在这里想救老百姓,你们救吗?若是怕了这些洋人,赶紧滚得远些,免得弄脏了你们的这身狗皮!”

这一番话说得马嘉理彻底相信,他们真的是铜壁关的山匪,与官府全无半点关系,而且听这语气,对官府比较敌视。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若是能挑起他们之间的内讧,自己岂非就可从中渔利了吗?当下朝柏郎道:“把总理衙门颁发的通行证给他们看,代表英国命令官兵驱走匪寇。”

柏郎称好,走前两步,把通行证交给马如龙,说道:“我们入境游历,是通过清政府批准的,到了这里后,受到这帮山贼的阻挠,请你们马上驱散他们,以维持英国与清政府的和平。”

马如龙瞅了眼通行证,听完旁边的马嘉理翻译后,道:“如此说来,是这帮匪寇无端挡了你们的去路,这才扣押了百姓?”

柏郎道:“正是。”

蒋宗汉突然不冷不热地道:“我怎么听说是你们枪杀了百姓?”

马嘉理道:“你是哪个?”

蒋宗汉道:“本人腾越总兵蒋宗汉便是,在此之前,接到百姓报案,说你们枪杀一名百姓,打伤数人,这又做何解释?”

村民们见地方官替他们说话,连忙喊冤,请求为他们做主。

马嘉理狠狠地道:“是他们侮辱我们在先,而且在户宋河畔杀了一名英国士兵,希望你们慎重对待此事,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以确保两国之间的和平。”

“侮辱个鸟!”李国珍大声道,“当我们傻是吧?看你们几眼也叫侮辱,他娘的你有本事别出门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李耀庭沉声道,“你们倒好,恶人先告状,把全寨的人都扣了,还威胁当官的要以两国和平为重。老子今晚替大清百姓说句话,这样的和平不要也罢!”

马嘉理呼地抬起手,把手对准了李耀庭,低喝道:“你想怎样?”

“老子要你们把人放了。”李耀庭秀眉一扬,眼里杀气盈然,“然后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大清国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马嘉理咬牙切齿地瞪了眼李耀庭,回头朝马如龙道:“在我动手之前,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们有入境通行证,一旦我们的人身受到威胁,你们的朝廷是要负责任的!”

马如龙目光如电,眼见得马嘉理就要下手,朝蒋宗汉使了个眼色,蒋宗汉会意,喝一声:“谁敢乱来!”率领清兵围了上去,表面上是为了保护英国人的人身安全,把他们围了起来,实际是为了牵制他们的动作。

就在清兵、洋人和百姓乱糟糟地挤作一团时,突听得一声闷哼,有人倒下地去。柏郎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原来在混乱当中,不知是谁放了支冷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入马嘉理的左眼,一箭穿脑,这个少年得志、骄傲蛮横的英国贵族子弟,就这样命丧于异国他乡。

柏郎见状,心头一慌,马嘉理一死,无疑就是宣布了他们此番旅程的终结,代表着上级指派给他们勘探铁路路线的任务无法完成。想到此处,他心中蹿起一股怒火,举枪朝空中“砰砰”放了两枪,大喝道:“是谁放的箭!”

此时,场地上本来就乱作一团,两声枪响后,人群更乱,村民们四散逃窜,英国士兵一时也是不知所措,端着枪跟着人群团团转。李国珍趁乱打了个手势,埋伏在暗处的清兵,觑个真切,咻咻咻几支弓弩划过夜空,又有三名英国士兵中箭倒地。

“哪个在下黑手?”蒋宗汉装模作样地大喝一声,冲着李耀庭把手一挥,“把他们给老子抓起来!”

李耀庭、李国珍见目的已然达到,呼喝一声,转身就走,蒋宗汉喝一声:“追!”立时有一小队清兵追了出去,结果自然是没有追到。

柏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马嘉理和三名士兵,红着脸道:“如果你们抓不到凶手,别怪我大开杀戒。”

“你说什么?”他说的是英语,马如龙自然是听不懂,也没人翻译,只得手脚并用地比画道,“咱们先回腾越,从长计议可好?”

比画了半天,柏郎似乎听明白了一些,他虽然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一起军民联合的谋杀案,但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在人家的地盘上,势单力薄且言语不通,只得依言暂回腾越城。

王炽在一名清兵的陪同下,一直在不远处的山丘后面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成功击杀了马嘉理和几名英国士兵后,大大地出了口恶气,大呼痛快,心想经此一战,你们可还敢再来中国建铁路,打造所谓的东南亚贸易圈吗?

正自胡思乱想间,李耀庭、李国珍等人带队到了,李国珍笑道:“咱们这一票干得如何?”

王炽失笑道:“莫非将军真把自己当成匪寇了吗?”

李国珍哈哈笑道:“若能这般痛打洋人,当匪寇也无所谓了!”

王炽道:“此番我们虽打了个漂亮仗,但接下来洋人一定会要挟朝廷彻查此事,近段时间内,大家定要万分小心,事关身家性命,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可说漏了嘴。”

众人称是,把身上的这一身行头纷纷脱了,还原本来面目,然后差人找一个秘密所在,将乔装之物,一把火烧了。

五天后,云南巡抚岑毓英慢慢悠悠地到了腾越厅,并给柏郎找了个翻译。这几天来,柏郎满肚子是火,奈何双方语言不同,有苦难言,有怨难诉,有了翻译后,便迫不及待地对岑毓英道:“我们的人死在了中国,我怀疑这是起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谋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你五天时间,将凶手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