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盐场争利再掀波澜 商号并购对峙洋人

“哦,是吗?”宋铨眉头一沉,“如此看来,唐大人你的胆子就太大了,太后亲口下旨督促的项目,你却敢假公济私,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上瞒太后,下欺百姓,端的是胆大包天啊!”

唐炯生平首次被人诬蔑贪污,一时间怒发冲冠,向前走上两步,朝宋铨戟指喝道:“若是拿不出证据,本官今日定不饶你!”

“放肆!”宋铨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被他的气势吓倒,拍案而起,大喝道,“昔日有骆总督护着你,屡次犯错都能逃过制裁,可惜今时非同往日,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去吗?”说话间,朝其左侧所站的幕僚道:“呈上来!”

那幕僚依言将一沓账簿放于桌上,宋铨用手拍了拍账簿,激动地道:“这是你采购原材料的账簿,连续几月,高价购买,拿取高额回扣,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要说!”

唐炯虎躯一震,尽管当前的场景早就有所料及,但当真正发生时,还是不免震惊。他怔怔地看了会儿账簿,然后转头望向王炽,眼神中除了慌乱、迷茫之外,还带着些许的愧疚。建设盐场,涉及朝廷民生,更关及王炽的根本利益,在他眼里,王炽是合作伙伴,更是生活中的兄弟。他从没想过要从盐场的建设费用中贪污,如此做固然对不起朝廷,更加对不起信任他的王炽。可你管得了自己,防得了别人吗?唐炯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双目通红,似要喷出火来。

王炽目光一抬,与唐炯对视了一眼,嘴角一斜,露出一抹浅笑,既然是意料中的事,又何须惊慌呢?

王炽熟知唐炯的为人,即便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收钱,他估计也会为了保全气节,宁死不屈,这便是从战场中走出来的武官最为可贵的地方。可是这污秽的世道,容不下清清白白的好人,宋铨其实就是利用了他武官出身账目混乱这个缺点,乘虚而入找他的茬儿。王炽暗吸了口气,目光往站在门外的杜元珪瞟了过去。

“卑职有罪!”杜元珪机灵得很,大喊一声,突地闯了进来。他人高马大,身手矫健,门口的侍卫根本拦他不住,进入堂内后跪在唐炯面前,浑没去理会宋铨,“卑职管束不力,请大人责罚!”

看到杜元珪的举动,王炽暗松了口气,宋铨打了他们个突袭,好在有所准备,接下来必须把主动权争回来,方有可能险中求胜。

唐炯眼皮一垂,看了眼地上的杜元珪,仰首一笑,扶了其起身,道:“不关你的事,且起来说话。”

宋铨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什么叫作不关你的事?关不关他的事,莫非是由你说了算的吗?他阴沉着脸,退后两步在椅子上坐下,胸口明显地起伏着:“唐大人,你说此事与他无关,是否承认了与你自己有关?”

唐炯冷冷一笑,道:“看来宋大人今日若不给本官安个罪名,是不会收场了?”

宋铨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低沉着声音道:“就凭这些,本官就可以摘了你的顶戴,抓你下狱。不过同僚一场,本官还是想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供出与王炽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交易,本官念你诚意悔过,酌情处治。”

王炽的目光往宋铨瞟了过去,心头怦怦直跳,心想这宋铨行事狠辣得紧,他是想把我也拉下水,彻底改变盐场的建设和经营权!

“怎么,还不死心吗?那么本官就替你理一理。”宋铨冷冷地道,“收受了刘太和的银子,据而不还,这是事实吧?在购买原材料上拿巨额回扣,不择手段敛财,这也是事实吧?罔顾其他生意人的诉求,执意将如此大的项目,交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你说这是太后的旨意,本官相信,可太后有没有让他独力经营呢?如此大的一块产业,四川大部分的税收都来自这盐厂,你执意让他一人负责,你说你跟王炽之间没有灰色交易,说将出去哪个会信呢?”

一连串的问题把唐炯问得瞠目结舌,张口难言。太后的确没有说让王炽独力经营,而他手底下人的贪污也是铁证如山,这些都是无可逃避的问题,事到如今,至于他和王炽之间有没有灰色交易,全凭宋铨的一张嘴罢了,换句话说,他现如同宋铨手心里的一只蚂蚁,随时都可以被人置于死地。

王炽看着宋铨那白皙而略带杀气的脸色,暗暗地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场较量如此快就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非常时期,只得用非常手段,他朝杜元珪望了一眼,手里做了个细微的动作。

这是他们来此之前就商量好的计策,杜元珪会意,手臂一翻,从背后取过九环刀来,喝声:“放你娘的狗屁!”刀背上的铁环丁零作响时,刀风飒然,往宋铨方向劈落。

宋铨做梦也没想到那厮居然会朝他公然下手,毕竟是文官出身,吓得魂不附体,滚落于地。杜元珪手上的功夫炉火纯青,这一刀下去自是拿捏好了分寸的,刀光乍敛,“啪”的一声大响,宋铨只觉耳边刀风呼啸,旁边的桌子被劈作两半。

在场众人见状,均是吃惊非小,这唐炯是要反了吗,竟然连道台大人也敢杀?付少华并不知道唐炯与王炽究竟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宋铨,见杜元珪突然出手也被吓傻了,一边去扶地上的宋铨,一边脱口喝道:“你要做什么?”

宋铨死里逃生,着实出了身冷汗,喊道:“给本官抓起来!”

事实上未待宋铨下令,大堂内的清兵已经朝杜元珪围了上去。唐炯浓眉一扬,大喝道:“谁敢动手!”喝声之中,身子倏地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名清兵手里夺过把刀,呼的一声,横刀于胸,与杜元珪成掎角之势,作势欲战。

清兵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反抗,一时反被唐炯、杜元珪两人的气势所慑,不敢近前。

宋铨站起身,怒道:“好大的胆子,今日你要是敢拒捕,走到头的只怕不只是你的仕途,还有你的性命!”

唐炯一声怒笑,道:“宋大人,唐炯武将出身,不太明白官场里的道道,可能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唐炯为人,光明磊落,我手下的人贪污,是我失职,但今日你若以贪污治我的罪,我宁拼得一死,亦不服罪!”

杀气盈动,每个人都被这里的氛围逼得窒息,王炽却走出几步,与唐炯站到一起,环视了周围的人一眼,昂然道:“借唐大人一言,我王四为人,也是光明磊落,既然大人信不过,那么在下也不想干了,反正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大人也不会缺人,告辞!”

“让开!”杜元珪的刀一扬,挥开前面的清兵,大步闯了出去。

宋铨气得浑身发抖,他为官这么多年,尚未见过这般嚣张跋扈之辈,怒道:“今日你们要是敢走出这道门,休怪本官无情了!”

唐炯走到门边,回身过来,冷冷一笑:“是吗?”目光如电,逼视着宋铨,他看到宋铨已然被激怒,失去了镇定。这便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一个怒气冲天之人,往往会失去理智,那么接下去的事情,将会由他们掌控了。唐炯冷冷一笑,迈出了门。

“抓住他们,拒捕者格杀勿论!”宋铨大喝一声,清兵蜂拥而出。出了大院时,王炽等人再次被清兵围住,唐炯大喊道:“我们都说不想干了,大人还不放过我们吗?”

宋铨走出门来,“嘿嘿”笑道:“渎职贪污,你以为撒手不干,就能够逃脱罪责吗?”

唐炯沉声道:“宋大人这般赶尽杀绝,不怕后悔吗?”

宋铨一怔,当他再看唐炯的脸时,看到的是他一脸的自信,不由得心头大震,贪污之罪,罪证如山,拒捕犯上,罪加一等,他还凭什么如此自信?

心念未已,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宋铨转首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只见盐民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慢慢地聚集起来,若流水一样越聚越多,最后汇作一股大潮,往这边涌过来。

是刚才唐炯的那一声喊,把盐民喊过来了吗?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预先设定的主谋?宋铨的脸阴晴不定,疑惑地看着眼前场面。

付少华见状,心头却是落下了块石头,原来这是王炽的计策!自古以来官都不怕民,只有民畏官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动用武力强行镇压就是了。可如此做却有一个前提,即必须有把握把事情压下去,一旦镇压失效,那就是天大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的局面,宋铨心里如明镜一般,这是他们刻意安排的,以便与他形成对峙之局。他也想用官威去镇压,可他手里所带的兵力完全不足以去镇压如潮似的盐民。

这便是王炽给宋铨出的难题,借民意压制官威。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两股力量本身并无强弱之分,看的完全是胆识和勇气。

“你们要做什么?”宋铨的脸色极为难看,强作镇定地喊了一声。

那些盐民是牛二事先安排好的,告诉他们上面来了人,要撤换盐场建设的负责人。本来对盐民来说,换谁来建设都一样,只要能修缮盐场,让他们正常工作便是了。可一来他们信任王炽,在被起义军占领期间,盐的销售成了他们最为揪心的问题,是王炽盘活了盐场,让他们有了生路;二来牛二又与他们说,上面为何要撤换负责人呢?说到底是利益分配问题,王大掌柜和唐大人的为人你们是知道的,只干实事,不好逢迎,换了人你们能好过吗?

盐民不是傻子,如果当官的盯着盐场的利益,那么今后他们自身的利益就会被削弱,于是纷纷点头称是,问要如何才能留下王大掌柜和唐大人?牛二便如此这般与他们交代了,说民怕官,但官也怕民,只要把事情闹大了,他们便只能妥协。

“王大掌柜和唐大人一心建设盐场,劳心劳力,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带头!”领头的那盐民朝着宋铨大声道,“你却为何要撵他们走?”

宋铨知道此地盐民众多,一举一动都牵涉他们的根本利益,极易出事,只得强忍着怒意,解释道:“唐炯贪污,且与王炽之间可能存在灰色交易,本官要暂时将他们带离此地,彻查此事。盐场之建设,会另行委派他人前来负责,敬请大家放心。”

“放你娘的屁!”牛二躲在人群里骂道,“什么叫可能存在灰色交易?怕是没给你好处,这才来发难的吧?你要带走王大掌柜和唐大人,我们不同意!”

盐民本来就是牛二唆使来闹事的,听了此话,齐声应和。数百人挥着拳头大喊,声势浩大,委实把宋铨吓得脸色发白。可说到底他是从成都下来的正四品大员,若是让百姓吓唬两句,就不敢作声了,日后传了出去,还如何在人前抬得起头来?

王炽打量着宋铨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时候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便说道:“宋大人,我王炽行事,光明磊落,您若是想查在下与唐大人,只管查便是了,哪天您要是查到了在下与唐大人果然有不干不净的交易,只管差人来将我俩带走。但是在此之前,可否让我们继续在此建设盐场,好让盐民们尽快恢复生产、生活?”

此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他是清白的,在盐民面前讨了个好,又给了宋铨个台阶。说完这番话后,偷偷地朝付少华看了一眼,付少华会意,凑到宋铨跟前低声道:“大人,此事急不得,闹出事来,咱们都兜不住,不如先到此为止,再另想办法。”

宋铨明知道付少华跟王炽是一路人,但他也知道如此僵持下去,绝讨不了好处,只得作罢,拂袖走入院里去了。

付少华朝王炽抛了个眼色,示意宋铨已知难而退,可以遣散盐民了。王炽自是见好就收,拱手向盐民答谢信任之恩,让他们再回去做事。

是日傍晚时分,付少华应付完宋铨,便跑来找王炽,道:“如今虽是暂时压住了宋铨,但他好歹是一省的道台,在百姓面前丢了丑,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几日里,还得想办法把这位大爷送走才是。”

王炽却是微微一笑,道:“付大人不必担心,从这场对峙一开始,我们就已注定赢了,他们待不了几日了。”

付少华怔了一怔,问道:“莫非王兄弟已经想好下一步的计策了?”

王炽道:“请他走的人并非在下,另有其人。”

付少华依然不甚明白,堂堂四品道员,哪个有此法力把他请走?然而四日之后,令付少华难以置信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又是一年的年末将近,重庆城的百姓开始张罗年货了,大街小巷四处飘盈着过年的气氛。而洋人却没有过年的概念,这一日午后,艾布特就进了祥和号。

艾布特看上去依旧很优雅,长得高高瘦瘦的,挺鼻蓝眼,一头黄色的卷发,脸上时常挂着浅浅的优雅的笑意。可郑氏见了此人,头都大了,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已经来过三趟了,每趟来都轻声细语地说,把祥和号转让给他。

起先郑氏觉得有趣,这洋人吃错药了吧?老头子留下来的产业,是要留给儿子的呢,如何能转让给你呢?第二次来的时候,郑氏才觉得他是认真的,因此郑氏才认真地和他谈了一回,说咱中国人讲究个情分,人没了只要这产业在,就是个念想,你给我再多的银子也没啥用,不转让。艾布特倒也没说什么,笑着离开了。

再次见到这洋人,郑氏有一种让鬼缠上了的感觉,皱了皱眉头道:“洋先生哪,您就算把这道门槛踏破了,我也不会把产业转让给您,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艾布特笑了笑,径自往一张椅子上落座,眼皮一抬,往郑氏看了一眼,缓缓地道:“魏夫人,这是我第三次登门拜访了,今天来我不是求你转让的,而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

“事实?”郑氏讶然道,“啥子事实?”

艾布特用手摸了摸鼻子,似乎在想措辞,然后用蹩脚的汉语缓缓地道:“我们英国已经占领了中国南边的缅甸、印度等国家,接下来我们会进入中国,形成一个东南亚贸易圈。在四川,我们会打通一条到云南的商贸通道,这条通道一旦建立了,祥和号将没有立足之地,到时候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郑氏不过是一位普通的老妇人,无甚见识,但她不傻,问道:“照你的口气,搞得好似来拯救祥和号一样,我虽没啥子见识,可我也不能信你啊,既然你有本事把祥和号搞倒,还一趟趟来求我为啥子哩?”

“魏夫人问得好!”艾布特笑了笑,道,“祥和号有一条非常成熟的采购、销售线路,南至云南,北至山西,四通八达,收购了祥和号,我们就无须另辟线路,这就是祥和号现在的价值。而您要是不同意,一旦我们另辟线路,祥和号就只有死路一条。”

郑氏瞟了他两眼,见他并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慌,心想现在老头子没了,大儿子也没了,小儿子似乎并没什么生意头脑,一天到晚净想着报仇去了,要是真到了那一天,祥和号不真的要完了吗?

可再转念一想,要是把老头子留下的产业交给洋人,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人?左思右想,越想心里越乱,脸上阴晴不定。便在这时,下人进来禀报说,天顺祥的席茂之到了。

郑氏一听,脸色一沉,一股怒火自心底直蹿而起。不就是你害死了我家老头子的吗,居然还敢主动登门?思忖间,又瞟了眼艾布特,又想,罢了罢了,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已经坐了只野狼,还怕再来只虎吗?说不定虎狼相争,我反而能绝处逢生。

心念一定,郑氏朝下人道:“让他进来吧。”

艾布特好奇地看着郑氏道:“我听叶夫根尼说,魏大掌柜就是席茂之害死的,魏夫人莫非不怕引狼入室吗?”

郑氏没好气地道:“已经来一只了,不怕再多一只。”

艾布特一怔,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一抬,往门外望将出去。

席茂之走进去的时候,见到艾布特时,紫赯色的脸上做出一副惊讶之色,瞟了他两眼,随即转身朝郑氏拱拱手道:“天顺祥席茂之见过魏夫人。”

魏氏却是板着脸佯装没看见,转过脸去。席茂之并没在意,目光朝艾布特一扫,冷笑道:“艾布特先生居然也在此处,倒是令席某意外得紧啊!”

艾布特微哂道:“天顺祥与祥和号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能来此,才令我意外。”

席茂之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席某此行是来找祥和号合作的。”

郑氏闻言,转过头来,问道:“合作啥子?”

席茂之又朝郑氏拱了拱手,道:“魏夫人,咱们的国家列强环伺,凡是入侵中国来的,都千方百计想着要拿些好处回去。此等情况到了个人,也是如此,就以重庆的商业环境而论,我们最主要的对手是谁?无非是那些不择手段参与不正当竞争的洋人,您说是吗?”

郑氏正遭受洋人威胁,听了此话,自是深以为然,忍不住点了点头。艾布特冷冷一笑,却没有说话,他是想听听席茂之要如何与祥和号合作。

席茂之斜眼瞟了下艾布特,也不避讳,径说道:“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咱们国内的商人更是需要精诚合作,抵御洋人。经天顺祥商量决定,收购祥和号,将两家合并为一家,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啥子?”郑氏吃惊地道,“又是收购!”

听到这里,艾布特终于坐不住了,冷哼一声,道:“看来你是专门针对我而来的了。”

“哦,莫非艾布特先生此行也是为收购祥和号吗?”席茂之故作惊讶地看着艾布特,实际上他对英国商人的举动早已了若指掌,此番提出收购祥和号,就是王炽的主意,其宗旨是既不能让洋人得逞,又得打击祥和号,让其坐立不安。后来席茂之与于怀清商定,英国人如何做,他们就如法炮制,始终压英国人一头,所需资金从同庆丰里出。

艾布特是英国贵族,颇有绅士风范,可在这时却如何也优雅不起来了:“不知天顺祥要以多少银子收购祥和号?”

席茂之抬起手拂着浓密的胡须,道:“不妨先听听你的出价。”

艾布特道:“二十万两银子。”

席茂之哈哈笑道:“重庆知名商号,只值二十万两银子吗?天顺祥出的是三十万两。”

艾布特闻言,整张脸顿时就沉了下来,这是摆明了与我抬杠吗?当下“嘿嘿”笑道:“看来当年的那个小贩王四,如今是财大气粗,出手好不阔气!”

郑氏听在耳里,烦在心里,孤儿寡母的手里攥着魏伯昌留下的产业,守也不是,转让也不是,听着他俩议论价钱,倒是像两人同时在菜市场看中了一只肉鸡,争着抢着要买,实在教她不是滋味,不由粗着嗓门儿道:“你们也别争了,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得让我儿子回来了再说。”当下把席茂之和艾布特两人打发了,心想家业都要没了,你还想着报什么仇,泄什么恨,你若没了地位,凭什么跟人家争?

郑氏心乱如麻,叫了个下人进来,让他带口信赶去自贡,催魏坤马上回来。

几乎与此同时,英国人的一封信抵达了北京的驻英领事署,那英国公使名唤威妥玛,拆开信一看,上面交代了两件事:一是向总理衙门索取通行证,以便他们能从缅甸进入云南;二是要求差遣一名通晓汉语、熟悉中国情况之人,去缅甸接迎,以为向导。

威妥玛知晓兹事体大,涉及全面进入中国,打通东南亚经贸圈的国策,不敢耽误,于次日便向总理衙门递交了通行证申请书,并要求总理衙门尽快办理。

总理衙门都是官场的老油子,他们尽管尚不知晓英国人的意图,但是用脚指头也能猜得出来,那帮孙子绝对没什么好意。于是便使出了他们惯用的功夫——太极,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住了再说。

然而,不管总理衙门办不办通行证,也都无法阻止一场巨大风暴的形成,也许此时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即将来袭的风暴,会震动整个国家,甚至永远地留在史册上。

腾越厅:今腾冲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