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龙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间便温柔了起来,然后向王炽点头答应。
王炽从马如龙处出来,又去见了骆秉章,说是要出二十万两银子,犒劳三军。骆秉章抬头看了他一眼,两眼一眯,似笑非笑地道:“这一场生意赚了不少吗,出手如此大方?”
王炽讪笑道:“与浴血奋战的三军将士比起来,区区银子不足挂齿,权当是小子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骆秉章没有推辞,接受了王炽的二十万两银票,交由手底下的人去兑成银两,分发给将士们。
安排完后,骆秉章又问道:“今后有何打算?”
王炽想了一想,回道:“我从自贡出来时,盐民们悲痛欲绝,许是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对他们的悲痛我感同身受,若有机会,我想帮他们把盐场再建起来。”
骆秉章眼睛一亮:“如何建法?”
王炽道:“食盐一直由朝廷控制,战后如何重建,自是要看朝廷的意思了。”
骆秉章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点了点头道:“你在此战之中,功不可没,本官记下了。”
班师回朝后,朝廷论功行赏,骆秉章果然没忘了王炽的功劳,在慈禧太后面前提了一嘴:“此战得以胜利,有一个商人的功劳却是不小。”
慈禧太后讶然地问道:“四川大捷全仗你运筹帷幄,却与商人何干?”
骆秉章道:“非也。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少了粮饷,老臣能力再大,亦是无法力挽狂澜。”当下便将王炽如何以盐易饷,如何冒着大险送军粮,又是如何出资犒劳三军之事说了一遍。
慈禧太后闻言,笑道:“此人多少年纪?”
“二十余岁。”
慈禧太后更喜,“小小年纪有如此胆略和见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骆秉章见她欢喜,趁机奏道:“老臣有个想法,望太后恩准。”
“但说无妨。”
骆秉章道:“四川虽然大捷,可匪军将盐场尽数毁坏了,要重建盐场,工程极大,所投入的费用也不在少数。老臣是想,要是这笔费用由朝廷来出,怕是有点儿难,倒不如给那个王炽去做。”
慈禧太后情知他说的是实情,漫说是国库并不充盈,即便是修缮盐场的专款朝廷拨了下去,又能如何呢?当今的官场,慈禧太后心里也十分清楚,届时层层克扣,也未必有什么好的效果。况且官督商办历来有之,如今江南各地的机械制造局也是套用此法,让那王炽去做,也算作对他四川一战的嘉奖了。思忖间,抬眼问道:“重建盐场,费用可不小,那王炽敢接吗?另外,让哪个去督建盐场?”
骆秉章两眼一眯,微哂道:“太后放心,那小子胆大包天,但凡是生意,没有他不敢接的。至于督建,老臣以为,让唐炯去。”
“唐炯。”慈禧太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微微一笑,“你倒是会选人,有些时候不谙官场那一套之人,反而最适合,那么这件事就交给部堂大人去办吧。”
骆秉章轻笑一声,道:“他倒不是不谙,怕是不屑。”
慈禧太后瞄了眼骆秉章,见他说起唐炯时颇有些责备之色,说道:“他是尚未历练出来,行事之时未能方方面面照顾到位,不过却是真性情之人,心眼儿不坏。”
骆秉章见太后未曾责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当日受了慈禧懿旨,在京城又待了两天,会了几位友人,不日回川,责令唐炯督办川盐,将功补过。
江油关一战,骆秉章已是耗尽心血,回川之后不久,一代名臣,油尽灯枯,病故于成都。
骆秉章的死讯传出,朝野震惊,同治帝赐谥号文忠,赠太子太傅,入祀贤良祠。各省各级官员,以及如唐炯、马如龙、王炽等后辈,急赴成都吊唁。成都百姓,自发罢市挂上缟素,悼念这位有功于朝廷、有恩于百姓的好官。出殡当日,由于送行之人太多,官府不得不派兵维持秩序。
骆秉章的故去,对朝廷而言,乃一大损失,而对唐炯、王炽等人来说,则是失去了避风港,今后行事,无疑会平添许多风险,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
却说王炽回了重庆,付少华依旧率城内百姓出来迎接。城门内外,街道的两边都站满了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对于百姓来说,特别是城里的百姓,不打仗了,免了兵燹之灾,便意味着又可以过安逸的日子了,自然会对此战中的有功之人心怀感恩。在出城迎接的人当中,自然也不乏来看热闹的,但有很大一部分人,确实是出于真心来迎接的。
历经了九死一生,王炽等人再次回到重庆城,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这样的感觉或许他们以前也曾有过,但是这次在敌后的经历,与往常不同,性命随时都有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再次回到这种安全的充满世俗的烟火味的环境里,就会有死里逃生的重生的错觉。
看着那一张张笑脸,或者仰慕的眼睛,王炽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此番不只是给重庆的百姓带去了希望,也给自己的商铺注入了一股活力,从此之后,天顺祥在这方土地上算是彻底扎稳了脚跟。
是的,信任是人与人交往的根本,而生意上的交易也是缘于这种信任,天顺祥与当地百姓间有了这样一份信任,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付少华一口一个王兄弟,直把王炽当作亲生兄弟一般,当日备了酒席,宴请王炽等人。王炽看着他的眼神,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满含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感激。没有这一次的大捷,付少华可能会因为私自给王炽贩私的权力而遭罢官,也可能会被顽固派陷害……而这所有的风险,都因为胜利而化险为夷了,不管王炽在这次的生意中赚了多少,他挽救了官场的一场浩劫是毋庸置疑的。
付少华的这样一种眼神,对王炽而言也是欣慰的。以前李晓茹说他过于功利,与官府之间只是简单的相互利用关系,现在他转变了态度,做到了官之所求,商无所退的境界,以诚相待,与官府成了朋友,这样的关系的确更为和谐。
话休絮烦,在王炽忙于应酬的这几日,牛二与许春花反倒是闲了下来,两人没事时几乎天天在一起,因此私下定了终身。这一日,趁着王炽在商铺里,便来到王炽的房内,请求他做主。
其实王炽他自己也只是个少年人,看着人高马大的牛二和娇小羞涩的许春花站在面前,请求给他们的婚姻做主时,他不由产生了种异样的感觉。陡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然从一个乡下小子,成长为领导一方的大掌柜了。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却也令人感慨时光如梭,岁月匆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浪迹天涯了,他得肩负起更多的责任。
牛二见王炽发愣,以为是惹他不高兴了,急忙道:“大掌柜莫恼,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家世,配不起春花,但我俩是真心相好,今后只要有我牛二一口饭吃,绝不让春花饿着……当然,跟着大掌柜您,只怕也是饿不着的……”
牛二越说越语无伦次,不由挠了挠头,不知该怎生表达。王炽回过神来,看着牛二笑了一笑,道:“你多心了,只要你俩两情相悦,有什么配不配的?就因你家里没银子,就显得你身份低了吗?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能以家世论高低,你为人实诚,肯吃苦,春花跟了你,我自是没什么话说。”
牛二眼睛一亮,“大掌柜同意了?”
王炽含笑点头。牛二连忙一拉春花,这一对便跪在王炽身前,磕头谢恩。王炽连忙起身去扶了他们起来,朝许春花道:“当时在北京刑部大狱,许进兄把你托付于我时,我也生死难料,委实没有把握能否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好了,你遇到了意中人,我也算是可以向许进兄交代了。”
想起旧主人许进,许春花不由悲从中来,而另一方面,她觉得她是幸运的,不管是许进还是王炽,都没把她当作下人看,他们若兄长一般待她,时时为她的将来考虑,思及此,不顾王炽阻拦,强行跪在地上,哽咽着道:“奴婢嫁作人妇之后,再也不能专心服侍主子了,主子的大恩大德,奴婢绝不敢忘,日后我夫妻俩做牛做马,以报主子大恩!”
王炽见此情景,莫名地有些感动,说道:“你俩的婚事由我来操办,我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牛二、许春花两人再次谢恩,待送走两人后,王炽想起了他与李晓茹之间的事。李晓茹对他来讲,已不能用“爱情”两字来形容,可谓是恩重如山,无论他做什么,只怕也难以还她的恩情于万一,唯有娶了她,让自己的后半辈子来报答她,方能安心。
然而一想到李春来那张脸,王炽的心又凉了半截,万一他又不同意,甚至把他赶了出来,如何是好?左思右想,不得主意,无奈之下,只得把于怀清叫了过来,请他出出主意。
自从江油关回来后,于怀清似乎也变了个人似的,满面红光,一脸喜气,好似捡了什么宝似的。王炽曾问过他为何这段时日如此高兴,于怀清只说是在重庆扎下了根,心里踏实所致。可王炽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只是见他不肯说,也就没往下追问。
这时,于怀清听说王炽的苦恼后,哈哈一笑,道:“这事不难,只需一招,保证管用。”
王炽问是什么招,于怀清道:“没脸没皮,死缠烂打。”
王炽怔了一下,再看于怀清两眼发光,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脱口问道:“莫非你使过这招?”
于怀清连忙摇头否认:“不才尚未遇到心仪之人!”
王炽觉得,这招儿虽然不怎么样,却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当下便邀于怀清一起去,以便壮胆。于怀清倒是没推辞,笑道:“战场都去闯过了,还怕区区情场不成,不才陪你走一趟便是!”
当日精心准备了些礼物,次日一早,拉了辆马车,便去济春堂提亲。
到了地头,王炽心头怦怦直跳,站在大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于怀清扫了他一眼,道:“不管你愿是不愿,这一关早晚都是要过的,走吧!”命人把车上的礼物抬了,拉着王炽入内。
李晓茹听下人说,王炽带着很多礼品来时,着实吃惊不小,这小子要做什么,莫不是……想到提亲,不由得脸上一热,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赶了过去。
李春来其实已经从心理上接受了王炽,这小子敢说敢做,有冲劲儿也有谋略,将来其成就可能会远远高于自己,把女儿托付给这样一个年轻人,他自然是愿意的。
然而,愿意归愿意,女儿之于父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手将其养育,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这一路走过来,始终将其捧在手里,爱着宠着,突然有一天,当她知道女儿心里有了意中人,并且将会嫁给那个男人时,心里陡然一惊,原来女儿长大成人了,女大不中留,她终将嫁作人妇,心头便会泛起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看着眼前低首站着的王炽,想到要将女儿的终身托付给这个男人时,这种失落感越发强烈,于是便产生了一种排斥感。
王炽眼皮一抬,见李春来果然阴沉着脸,而且似乎还带着股怒气,不由得心下一凛,越发手足无措。心想这下完了,看这情势一会儿李春来非把自己赶出去不可。亏的是这时候李晓茹走了进来,扫了眼屋里摆放的礼箱,她明白王炽是来做什么的,却故意问道:“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莫不是感念本大小姐恩德,特来相谢的?还是要搬到济春堂来,打算终身为奴为婢,侍候本大小姐?”
王炽支支吾吾地道:“在……在下是来提……提亲的!”
“提亲!”李晓茹俏脸绯红,芳心顿然犹如小鹿乱撞,瞪着王炽道,“哪个说要嫁给你了!”
这本是女儿家害羞时说的反话,却不想李春来哼的一声,道:“听见了吗?我女儿并没想要嫁给你,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王炽虽早就料到李春来会把他赶出来,可当他果真说出口时,依旧慌得不知所措,“我……我……”
李晓茹瞟了他一脸的窘态,心想做起生意来你倒是头头是道,为何到了这关键时候便没辙了呢?这时候,只见于怀清偷偷地走到王炽的身后,在其腿关节处狠狠地踢了一脚,王炽不曾提防,“扑通”跪在地上,李晓茹见此情形,险些笑出声来。
王炽虽道紧张,但应变能力极快,顺势给李春来磕了三个响头,道:“小子王四,与李大小姐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患难与共,从云南到漠北,从四川到江南,走遍了大江南北,经历了风霜雨雪,也一起面对过生死,我们相互帮助扶持,彼此从相识到相知,自始至终,不离不弃。小子相信,从苦难中建立起来的感情,最是牢固,也请李大掌柜放心,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经历什么,我王四将不忘始终,永念此情。”
李晓茹听他说完这番话,脸色顿时肃穆起来。她与这小子之间,也算是一对欢喜冤家了,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大大小小的风浪都见识过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能当她的人生伴侣呢?
思忖间,走到王炽旁边,脚下一屈,也跪在地上,诚恳地道:“阿爸,他说的是对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从没想过放弃彼此,这便是缘分。今后不管是富贵还是贫穷,女儿跟定他了。”
王炽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感动。心想有李大小姐帮我说话,这事多半是成了。
李春来心里明白,不管他接不接受这事,这一刻都是早晚要面对的,当下叹了口气,道:“女儿啊,并非是阿爸不同意你出嫁,实在是太草率了。提亲哪有自个儿跑过来的,连个正经的媒人都没有,你让阿爸如何就这么草率地同意了?”
“李大掌柜,若蒙您不弃,让本官来当个媒人如何?”说话间,只见一位面白无须、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大步走来,正是川东道台兼重庆知府付少华。
李春来见状,连忙起身相迎,“付大人如何来了,未曾迎迓,多有得罪!”
王炽好奇地看了眼于怀清,意思是说付大人是你请来的?于怀清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王炽也是会意的一笑,还是于怀清想得周到,有付大人保媒,李春来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付少华十分直接,一坐下来,就拱手道贺,并着实夸了番王炽,“恭喜李大掌柜得此贤婿,我这王兄弟敢为天下先,敢做他人不敢做之事,胸怀丘壑,将来定是纵横商界之人。”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李春来自也不便再说什么,转首朝王炽和李晓茹道:“你俩且起来吧,不过要成此好事,须答应我一件事。”
王炽忙道:“李大掌柜……”
“王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付少华打断他的话头道,“李大掌柜既已答应了你与李大小姐的婚事,如何还不改口?”
王炽愣了一下:“阿……阿爸只管吩咐。”
李春来也没反驳,算是默许了,“百善孝为先,你家中尚有老母健在,婚礼须去云南,在你母亲的主持下举行。”
王炽点头道:“阿爸所言甚是,眼下快过年了,正好带……带晓茹回去看望她老人家,顺便请她老人家把日子定了。”
李春来点了点头,这桩婚事至此算是定下来了。当天中午,李春来留了付少华吃饭,答谢媒人。
接下来,料理完了手头的事后,王炽把商铺暂时交由于怀清打理,牛二则留下来负责运送货物。因牛二与许春花已定了亲,王炽本没想带许春花走,但她无论如何要跟着去,说是以便在途中照顾主子,王炽拗不过她,只得带其随行。是年年底,王炽带了席茂之、孔孝纲、许春花,会同李春来、李晓茹一道回了云南。
到了云南地境后,李春来与王炽一行人辞别,去了昆明,李晓茹则跟着王炽径往弥勒乡十八寨。
这是王炽自姜庚被杀、逃离十八寨之后首次还乡,一晃几年,当年的乡下小子已一跃而成为重庆地区颇具影响力的商人。时光流转,剥离的是少年身上的稚气,而对乡土的记忆却随着岁月铭刻心底。
十八寨没有变样,木质的颇具民族特色的楼房,以及后来所造的土墙泥瓦房,无序地混合其中,乡亲们穿着土布棉袄,山下的地里、丘陵上散落着他们劳作的身影……一股浓浓的古朴而纯粹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都没有变样,是对游子心理上的一种安慰,它是那样的亲切,同时也让人伤怀。为何没变?无非是穷苦而已。
王炽站在村口,心头被这种复杂的情感笼罩,一时间竟忘了继续走路。众人以为是他离乡的日子久了,产生了种近乡情更怯的心理,便与他站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眼尖的村民认了出来,“哎哟,这不是王阿四吗?”
“哎呀,真是王阿四,完全变了样了,差点儿没认出来!”
王炽走上去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王炽便吩咐孔孝纲把车上的礼物拿出来,分与乡亲们。
村民笑得合不拢嘴,说王阿四真是长出息了,这才几年时间就活出个人样来了!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的发丝如雪,脸上布满了皱纹,许是眼花的缘故,看人时眯着眼睛,朝人群里望了会儿,“是四儿回来了吗?”
王炽一听这声音,身体一颤,抬头看时,眼泪若决堤之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双腿一屈,喊一声:“娘!”跪在地上,忙不迭磕头。
才几年时间,王母张氏竟是像老了几十岁,仿佛稍大点的风便能吹垮那老朽的身体。这些年来,她一个人是如何过来的?那满脸的皱纹和满头如霜般的头发,是因为担心和思念儿子所致吗?
“娘,儿子不孝,教您受苦了!”王炽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浓。
李晓茹见这等情景,也跪在王炽旁边。张氏见状,混浊的眼里倏然闪过一抹异彩:“这位是……”
李晓茹乖巧地趁机喊了声娘,张氏听得这一声喊叫,激动得浑身打了哆嗦,连忙扶了他俩起来,把脸凑近了李晓茹仔细端详,看着看着眼里陡然泛出泪光来,“好姑娘!好姑娘!”
张氏虽然老眼昏花,但她看得出来,李晓茹是位大户人家的闺女,她想她家有什么啊,不过是乡下一户贫苦的普通人家罢了,但这位姑娘却愿意委身嫁给她的儿子,肯叫她一声娘,多好的姑娘!
周围的村民都说李晓茹不仅长得好看,还透着股贵气,王阿四真是有福气!张氏听了这些话,破涕为笑,抹了下眼泪,拉了王炽和李晓茹的手往家里走。
到了家里,一伙人入座后,张氏问了些李晓茹的情况,听说她是昆明商人的女儿,更是欢喜:“让你跟着我家四儿,委屈你了。”
李晓茹顺着张氏的话头道:“娘说得是,跟着他着实有些委屈,您知道吗,他老是欺负我。”
旁边的席茂之、孔孝纲等人闻言,不觉好笑,心想你不欺负王兄弟的话,他就该去烧高香了!但他们知道李晓茹是在撒娇,不便说破。张氏一听却当了真,抬起头朝王炽道:“四儿,人家晓茹哪样不好,你却还欺负她?”
王炽瞟了眼李晓茹,见她不停地朝自己做鬼脸,心里恨得痒痒,为了安抚母亲,只得说道:“母亲放心,孩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又说了会儿闲话,二娘姜氏从地里回来,姜氏的身体还算健康,这些年来姐妹俩相依为命,也亏得姜氏照料着张氏。
王炽跟姜氏见了礼,姜氏话不多,人却很是勤快,见时近中午了,便说给大伙儿准备饭菜去。许春花闻言,连忙起身,说是要跟着姜氏一起去。姜氏道:“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如何使得,快些休息去吧。”
许春花固执地道:“这里是主子的本家,做奴婢的哪有坐着吃干饭的理儿。”说什么也要跟姜氏一起去做饭。王炽见他们推辞不下,只得发话说让春花一起去吧。
张氏诧异地看了眼儿子,问道:“你如何还养了丫鬟?”言下之意是说,咱们是穷苦人家出身,岂能有了些钱就贪图享乐了?
李晓茹趁机道:“娘您是不知道,有一次咱们去漠北,一路上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洗脚水都是春花倒的,一副富家少爷的样子,却把我晾在一边,理也不理我。”
张氏越听越气,连脸都气白了。王炽见状不妙,便把许春花的身世交代了一遍。大伙儿正聊着,突有村民急匆匆地跑进来,叫道:“王阿四,你快跑!”
王炽闻言,吃了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