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嘴并不傻,他只是性子直,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血性汉子,现在他完全相信是萧逸要害他,因此当应天寿带着马如龙和萧逸进来时,他狠狠地瞪了眼萧逸,脸上的横肉动了一动,目射凶光。
应天寿看到他的眼神时,明显嗅出了一股杀气,脚步戛然而止。萧逸也不是傻子,看到杨大嘴的脸色,再看应天寿冰冷如铁的脸,他便已意识到,接下来发生之事,可能于己不利。
“听说你要见本将军?”应天寿目光一转,落在杨大嘴身上,“说吧,到底是何事?”
“这件事影响到联军的团结,我本不想说,可是……”杨大嘴咬了咬牙,道,“如今将军要杀我,我思来想去,要是我顶着黑锅丧命,不管是对我本人还是捻军的声誉,都大受影响。”
“很好。”应天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早该如此了。”
杨大嘴道:“当日盗盐的是顺天军,领导那次盗盐的是萧逸。”
“杨大嘴……”萧逸虽早已料到可能会对自己不利,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杨大嘴会将这脏水往他身上泼,“当晚要不是我劝下了应将军,你还能在此血口喷人吗?我不指望你感恩,可你如何能以怨报德呢?”
看着萧逸激动的神色,应天寿冷冷一笑,转向杨大嘴道:“这两日来,本将军确也看到了,萧逸一直在护着你,如果他参与了盗盐,为何还想着救你?”
杨大嘴哈哈一笑,道:“老子是笨,但这次有一个词老子记住了,叫作‘贼喊捉贼’,将军以为这厮是真心要救老子吗?”
萧逸强忍着怒意,道:“那么你认为我救你是为何?”
杨大嘴道:“因为你当了婊子后,转身又给自己立了块大大的牌坊,好让兄弟们以为,你真是在维护捻军。可是结果呢?那件事是你自己做下的,注定了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到头来老子还是得死,你却落了个好名声。嘿嘿,身在同一军营,都是被逼无奈揭竿而起的义军,老子本不想揭发你,可这几日来老子越想越是不对劲儿,你小子是得了便宜,还想踩着老子的尸体往上爬,忒不是人!”
马如龙在旁听得这一席话,再看看应天寿的神色,心里落下了块石头,杨大嘴虽然有头无脑,可一旦激起他的怒意,说起谎来还是有模有样的。萧逸有口莫辩,急得满脸通红:“杨大嘴,你这般信口雌黄,就不怕遭天谴吗?”
应天寿不愧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人,看着双方面红耳赤地争论,他淡然地闻着浓浓的火药味,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是他吗?”
杨大嘴大声道:“老子与他在军中共事多月,受蓝将军差遣一同来了这里,别人老子认不出来,他就算烧成灰老子也能认得出来。”
“好。”应天寿转过头看向萧逸,寒声道,“你有何话要说?”
萧逸“扑通”跪在地上:“请将军明鉴,属下绝没参与那晚之事……”
话犹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应天寿眉头一蹙,转首往门口看去时,已有一名士兵进来禀报:“启禀将军,捻军和顺天军在外面对峙,快要打起来了!”
“把萧逸抓了!”应天寿低喝一声,临乱之时他表现出了一位将领该有的镇定自若,带着一脸的杀气,大步往外走去。
马如龙瞟了眼杨大嘴,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走了出去。
盐场内,两股人马手持着明晃晃的兵器,在破口对骂着,嘈杂之声,震耳欲聋。这是马如龙授意席茂之所为,席茂之山匪出身,匪气与沉着兼而有之,做这种事自是得心应手,便去鼓动捻军说,今日应天寿会处理当晚群殴一事,有时候有理没理全凭一张嘴,以及对事的态度,你态度强硬了,人家自然会惧你三分,鼓动捻军去与顺天军吵架。顺天军明明未曾参与盗盐,让人无端冤枉谩骂,自是不服,两军很快就吵了起来。
王炽和于怀清正面对撤还是不撤的两难境界,听得外面的嘈杂声,便出来观看,见此情景,便知是马如龙那边应该成功了。
王炽回过头看向于怀清,道:“马如龙已成功地转移了义军对我们的注意力,短时间内我们可能不会有危险,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在下方寸已乱,请于先生定夺吧。”
“你想不想赌一把?”于怀清沉吟片晌,转过头去问道。
“赌一把?”王炽浓眉一动,疑惑地道,“先生是说清军溃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
“不才委实难以肯定。”于怀清手捏青须,脸上像是灌了铁般的凝重,“如果是陷阱,这盐场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管我们是去江油探听虚实,还是撤走,下一步我们怎么走,都可能是死路一条。索性就哪儿都不去,以不变应万变。”
王炽深吸了一口气,可万一不是陷阱呢?混迹于各种势力交织的起义军之中,不只是浪费了光阴,而且还凶险重重,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身份,死于非命。他知道这一把赌注下去,便是他们这个团队的几十条人命,非同小可。然而再转念一想,万一真是陷阱的话,这一步跨出去,会否悔恨终身?
王炽握紧了拳头,沉声道:“赌吧,但不能以不变应万变,等老天爷给咱们一条活路,不管有多大的风险,还是要趁送货的机会,去江油那边打探一下虚实。”
于怀清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盐场时,顺天军和捻军依然在争执,大有愈演愈烈之势,随时都会大打出手,心想希望这场风波能让他们彻底转移注意力,缓解我们的压力。
应天寿看到这幕场景时,怒气上涌,脸色顿时涨红了,他怔怔地看了会儿,蓦地一声暴喝:“想打吗?打啊,像泼妇一样只骂不打,就不怕丢了你祖宗的脸吗?”
喝声一落,吵吵闹闹的盐场瞬间静了下来。应天寿圆睁着怒目,一步一步走到两方军队的中间,厉声道:“把杨大嘴、萧逸给我带出来!”
顺天军、捻军不知他要做什么,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茫然。
不一会儿,杨大嘴、萧逸被押了出来,应天寿扫了眼两军将士,大声道:“为了几车盐,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利,不管兄弟之情、袍泽之义,大打出手,上百将士死于非命,你们还好意思说揭竿起义、推翻清廷、救国救民吗?还好意思穿着这身衣服,打着起义的名义,站在军队中吗?今日,本将军就给你们来个了断,当晚盗盐者已经查明,乃顺天军所为,带头的人就是萧逸。其他的人本将军就不追究了,但萧逸定斩不饶。”
捻军闻言,只觉积压了几日的怨气顿散,不由自主地欢呼了起来。而这呼声在顺天军听来,却如利刺一般扎在心头,一个个红了眼,握兵器的手青筋暴露。这时候,只听萧逸大喊道:“姓应的,你冤杀顺天军将领,不得好死!”顺天军本就恼怒,听得这一声喊,怒不可遏,大喊着挥动兵器就要冲过去抢人。
“斩!”应天寿铁青着脸一声大喝,那边的太平军士兵闻言,手起刀落,在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萧逸的人头落了地,径往顺天军那边滚过去。这一幕情景,连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马如龙亦为之震惊,这应天寿好大的气魄,驻扎在盐场的顺天军好歹也有千把人,他居然敢在他们挥着兵器抗议的时候,断然下令,军前立威!尽管这是王炽等人设下的计谋,萧逸的确是被误斩的,但这种快刀斩乱麻的决心,却令马如龙对他刮目相看。
顺天军彻底被激怒了,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过来。应天寿早有准备,命令他带来的鸟枪队站成两排,“啪啪啪”两轮射下来,数十人倒下地去。
“我们是来打清兵的,不是见利眼红的土匪!”应天寿声嘶力竭地激动地喊道,“只要你们在战场上奋勇作战,不管是哪方面的部队,太平军都会记得你们的功劳。但你们今天要是为了利益,与我作对,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确切地说,是应天寿的气势吓退了顺天军的士气,他们像狼一样怒视着应天寿,恨不得上去将其撕裂了,然而他们狠,应天寿比他们更狠,在群龙无首的环境下,顺天军退缩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有惊无险地散场了,马如龙暗暗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起义军的联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口,这对清军来说是极为有利的,接下来只要王炽那边不出事,他相信胜利的曙光即将来临!
夜幕开始降临了,依然无风无月,却冷得让人直想往被窝里钻。
在距盐场约一里地的一处平原上,荒草轻轻地摇曳着,发出细小的窸窣声。草丛里趴着十余人,领头的正是魏坤。这个背负了父兄两代血仇的年轻人,两道眉毛如剑,眼里露着凶光,他恨不得王炽的人马上出现,去江油打探虚实,这样他就可以将其当场抓获,而后杀了王炽,替死去的父兄报仇。
可是时间慢慢地过去,魏坤所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他不由得急躁了起来。按道理来讲,此时王炽没道理还能坐得住,为何到了这时,还没有动静?
王炽的确是坐不住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决定连夜发一批货出去,趁机派一人偷偷去江油打探那边的局势。于怀清也知道如今他们站在了生与死的路口,去探探实虚是有必要的,因此也没有阻拦,由着王炽安排去了。
就在王炽吩咐完毕,牛二正要带队出发时,烛光下霍地寒光一闪,“嘟”的一声,一把匕首落在了墙壁上。屋里人大吃一惊,席茂之、马如龙都是习武出身,抢步出去查看,盐场上只有几名工人在走动着,并没发现可疑人员,不由得面面相觑,心想是何方高人,好快的身手!
马、席两人返身入内时,牛二已将匕首拔了下来,取出上面所插的一张纸条,交给王炽。王炽皱着眉头打开一看,脸上微微一变。
于怀清走上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了“小心有诈”四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是谁送来的警示,小心有诈指的又是哪件事?
席茂之看着这张纸条,蓦然想起了在北京城时,也是有人寄书示警,使他们全体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俞献建更是为此送了性命,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饶是席茂之见惯了大风大浪,因了俞献建之死,看到这纸条时,可谓是触目惊心,道:“你们还记得北京城的那次寄书示警吗?”
王炽大吃一惊,北京城的遭遇刻骨铭心,如何能忘得了?当下把目光往于怀清身上落去。于怀清慢慢地踱着步,边思量着边徐徐地道:“不才以为此一时彼一时,北京的那次是要把我们往教堂引,而这次对方只是想要提醒我们,小心有诈。不才以为,纸上所指的应该就是清军溃败的消息。”
马如龙神色一振:“于先生是说我军溃败的消息是假的吗?”
“应该是的。”于怀清抬头朝众人扫了一眼,“目的是要打乱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若是如此的话,真是太好了!”马如龙激动地击了下掌,及至冷静下来后,蹙着眉头道,“细细想来,也是我们急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战报如何还没到这里,盐场的长毛军如何会没得到消息?”
“要么是战报尚未到这里,要么……”席茂之道,“是应天寿与刘太和联合设下的计,刻意隐瞒了下来。”
王炽道:“在下思来想去也没想清楚,会是哪方面的人来提醒我们?”
“从我们的处境上来看,周围都是敌人,应该没人会来提醒我们,不才实在想不出是哪个示的警。”于怀清转首朝王炽道,“王兄弟,不才建议取消向江油探听消息的行动,不管如何,先看看这边长毛军的动静再说。”
王炽点了点头,道:“就依先生所言。”
天亮的时候,魏坤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太和全,百里遥一看他的样子,便知是一无所获,不由得脸色一沉:“没看到人?”
魏坤摇了摇头,“真是怪了,他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刘太和黝黑如铁的脸也满是疑惑,“如果那王四真是官府派来支援的,得到清军战败的消息,不可能还泰然若素,他不要命了吗?”
百里遥冷哼道:“刘大掌柜是不相信我吗?”
“百里大掌柜多心了。”刘太和“嘿嘿”怪笑一声,“找不到王四的破绽,长毛军对他深信不疑,眼看着他把这盘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赚得盆满钵满,刘某不过是心里着急罢了。”
“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帮他。”百里遥眼里寒光一闪,“不然他没有理由稳如泰山,我们得把这个人挖出来。”
魏坤剑眉一蹙:“会是哪方面的人?”
“现在不好说。”百里遥道,“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哪方面的人都有可能。”魏坤、刘太和相互对视一眼,均觉有理。
让百里遥没想到的是,三天后,事情陡然急转,反而使他们越发被动。
绵州城里,唐炯几乎绝望了。五万长毛军把绵州城围得铁桶似的,虽说一时攻不进来,但他城内不过两万人马,要想杀出去也是难如登天。双方僵持了下来,打起了消耗战,长毛军时不时地出来骚扰一下,往往只是点到为止,存心要使城内的清军粮尽械绝。
这一僵持就是一个月,唐炯果然被逼上了绝路。城内的士兵和百姓每日消耗的粮食巨大,即便是节衣缩食,可以吃的几乎也都吃完了,被逼无奈的百姓开始去街上哄抢,每天都有抢劫或杀人的事件发生。
内外交困,如此下去,不用长毛军来攻城,陷入绝境的百姓也会打开城门,逃出城去,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唐炯坐在府衙的大堂上,脸色苍白,粗壮的身子也瘦了一圈,但毕竟是武将出身,眼神依然坚毅无比,扫视了番堂下的将领,生硬地道:“大家不必沮丧,我们参军不管是为国也罢,为家也好,从穿上这一身盔甲开始,就都知道,我们的性命已不由自主,都知道随时都有可能战死沙场。”
唐炯语气一顿,暗暗地提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洪亮坚定一些,“既然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何不让自己死得壮烈一些呢?”
“愿意陪我杀出去的,站起来!”唐炯霍然起身,苍白的脸陡然间神采飞扬,眼中精光四射,“若是不愿意的,我也绝不勉强,请大家速做决断!”
话音甫落,底下两排将领齐刷刷地都站了起来,大声道:“卑职愿随将军杀出去,跟长毛军来个了断!”
唐炯没想到他们在绝境中依然愿意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一副慨然赴死的神色,他的胸口倏地一阵窒息,这窒息感逼得他鼻子发酸,一旦打开城门杀出去,这些活生生的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下来!
大堂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沉重,突然,一名士兵跑了进来,像是见了鬼也似,急匆匆地跑入堂内,道:“启禀将军,长毛军退了!”
“什么?”唐炯听到这个消息,未见丝毫兴奋,反倒是大吃一惊,“退了?”
“是的。”那士兵道,“长毛军正往西北方向退去。”
“西北方向?”唐炯低头思量了会儿,“莫非是骆大人拿下了江油关,对长毛军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果若如此的话,我们应该起兵北上啊。”底下一位将领兴奋地道。
“不错。”唐炯的脸上亦是难掩兴奋之色,“骆大人走活了绵州这盘棋,我们自然得有所作为,方不负他的一番苦心。”
“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把自贡和犍为盐场夺回来!”唐炯眼里精光一闪,“让三军将士收拾一下,下午出发!”
几乎与此同时,自贡盐场的义军也动了起来,纷纷在广场内集结。王炽等人正觉得奇怪,突见马如龙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道:“我们的危险解除了,骆总督围攻江油关,蓝大顺抽调了这里的兵力去支援。”
王炽又惊又喜:“如此看来,清军大败的消息,果然是给我们挖的陷阱。”
于怀清神色一振,笑道:“如此太好了!”
“不过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了。”马如龙道,“据长毛军说,骆总督正在涪江筑一道堤坝,看样子是要水淹江油关。现在双方都在抢时间,看是长毛军的援军赶到得快,还是清军的堤坝筑得快了。”
“未必。”于怀清微哂道,“马将军莫非还不了解骆大人吗?他要么不出招,一出招便是致命一击。依不才看来,就算是长毛军的援军提前到了,他们依然会一败涂地。”
马如龙眼睛一亮,道:“请先生赐教。”
于怀清道:“各地的兵力被调到江油关后,长毛军的后方却空虚了,绵州的死棋就变成了一柄利剑。若是不才所料不差,唐炯一定会袭击自贡和犍为,这两座金库一旦丢失,长毛军还有什么优势可言?这其实是一场心理战,人心哪,大多很难承受在得到中失去,他们原本守着两座金库,一朝失去,你觉得这股由各方面组成的杂牌军,能承受这种打击吗?”
马如龙听得这一席话,深以为然,为了利益,他们内部本已出现裂痕,倘若突然间什么都没了,裂痕只怕会演变成分裂,到时候兵败如山倒,长毛军怕是要彻底完蛋了。思及此,不由笑道:“总督大人不愧是清廷之支柱,这盘棋下得太妙了!”
“这么看来的话,我们也得谋后路了。”王炽抬头道,“这段时间以来,出盐量很大,我们确也从中盈利不少,可到时候清军的饷银是要从我们手里出的,而且为了使这件事有始有终,把表面工作做得漂亮一些,还需要以天顺祥的名义,犒劳一下三军,如此一来,几十万银子不在话下。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一下,抓住最后的机会,加快出货的进度。”
于怀清知道两大盐场一旦重新回到清廷手里,就又变成官盐了,到时候当地的盐商又可以重新掌握这里的生意,他们这些外地商人只怕连汤都喝不到,便道:“王兄弟说的是,眼下的商机是千载难逢的,须抓紧了。”
正自说话间,外面突传来吵闹声,出去看时,只见空地上两股人马对峙着,一股是太平军和捻军,另一股则是顺天军,剑拔弩张。正在负责出货的席茂之从盐场一头走过来,说道:“太平军接到了命令,要求各军向江油关集结,顺天军心里有怨气,不愿出兵,正跟应天寿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