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此话一出,张颂贤和邢墭都大吃一惊。

张颂贤心想,汪生褀是自己的至交,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帮他,可刘镛一个外人,凭什么帮这么大的忙?且他还拉着毫不相干的邢墭,更是讲不通了。

邢墭尴尬地看着刘镛和张颂贤,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干笑几声。

张颂贤也干笑几声,道:“唉,我这心里乱着呢,你就不要开玩笑了。”

刘镛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我倒觉得这些盐引可收!”

张颂贤和邢墭同时问道:“为何?”

刘镛道:“如今私盐猖獗,朝廷无力去管,可若太平军战败了呢?等朝廷平定以后,依照慈禧老佛爷的性情,定会重整盐业,把盐税抓起来。”

邢墭道:“刘镛哥哥此言有理,按如今这形势看来,长毛守不住多久了。”

刘镛道:“这十来年的战争,朝廷空虚,怎会让盐税这块肥肉丢了?”

张颂贤思忖片刻,道:“有道理!前些日子我听德铭提起,朝廷确实派官员跟漕帮联系过,看样子朝廷真有此打算。只是盐引也有日期,若这两三年内仍是现状,那我们大家都血本无归了!”

刘镛道:“我敢赌这一把,邢墭,你敢吗?”

邢墭道:“我信刘镛哥哥的!”

张颂贤点头道:“好,我反正肯定要帮他的,至于我们结局如何就看天命了!”

次日中午,刘镛和邢墭就把三万两银票送到张颂贤手里,张颂贤把拢共五万两银票交给汪生褀,换走他那二百张盐引票据。

汪生褀感激涕零,趴在地上给张颂贤磕了三个响头,张颂贤连忙把他拉起来,道:“贺之,你这是做什么?”

汪生褀泣道:“我儿鹿鸣若能脱险,他这条命便是您给的!”

汪生褀拿了银票,一刻也不肯多留,欲立马赶回扬州。

张颂贤忧虑道:“你一个人身怀巨资,路上恐不安全。”

汪生褀道:“不碍,我有法宝。”

汪生褀从包袱里拿出一条脏兮兮的百衲衣,把银票缝进暗袋,穿上这身衣服,瞬间就成了乞丐。

张颂贤笑道:“原来你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把盐引票据带来的!”

汪生褀道:“如今要饭的流民甚多,谁见了都避之三尺,无人会来打主意。”

张颂贤拱手送别道:“贺之,一路保重!”

汪生褀离开后,张颂贤把二百张盐引票据分成五分,八十张给予刘镛,四十张分给邢墭。

刘镛戏谑道:“这堆票据,会不会成为一推废纸,就看这一两年了!”

一场小雪飘落上海,刘镛蓦然发觉冬至快到了,按南浔人的规矩,冬至和清明同样是给故去的亲人上坟的日子。唐漾荷临走时嘱托过刘镛,让他不要忘了祭奠匀薇,刘镛盘算着,如今南浔太危险,父亲的坟没法上了,但是可以跟着祖和的车队去震泽先给匀薇上坟,然后从太湖中绕道去诸溇祭奠毓惠,顺便看望老岳父,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如何。

冬至前三天,祖和的车队正好来到上海,他们卸完土丝,运上私盐,带着刘镛一起返回。

到了震泽,刘镛先去拜访孟维胜,然后和他一起去匀薇坟前祭拜。

孟维胜问起唐漾荷,刘镛照实告之。孟维胜道:“你们如不方便,就不必过来了,逢冬至清明和唐姑娘的忌日,我都会来替她扫墓,你们放心好了。”

刘镛感激道:“孟兄费心了!最多一两年,等天下太平了,唐兄弟就会把匀薇的坟迁回京城去叶落归根。”

孟维胜道:“天下能太平吗?我看未必!朝廷烂透了,即使灭了长毛,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人造反,不瞒刘老板,若我有这个本事,说不定我也反了!”

刘镛吓了一跳,连忙左右张望。

孟维胜哈哈笑道:“刘老板莫慌,如今官府哪里还有闲心来管我们老百姓这些闲话!”

刘镛心里细想,孟维胜的话也不无道理,张颂贤的朋友汪生褀就是个例子,儿子被冤在狱中,竟然要花费五万两银子去疏通关系。若是换成贫穷老百姓,那就只能被活活冤死了。

刘镛向孟维胜打听太湖中行船的情况,孟维胜道:“如今太平军和清军都自顾不暇,他们都不打紧,但你要防着太湖强盗。”

刘镛从孟维胜口中得知,这几年小雷山岛又各盘踞了一伙土匪,他们趁乱打劫,无恶不作。

孟维胜劝刘镛别去诸溇了,还是回上海安全。刘镛想到沈父独自在太湖边上,不知会不会被那些太湖强盗祸害,所以更着急要赶去诸溇。

刘镛恳求孟维胜帮忙出趟镖,孟维胜得知缘由后便答应了。他带着二辆马车和八个练家子徒弟带着长枪护送刘镛出发。

太湖边的冬季更加寒冷,连日来阴雨连绵,严重霜冻,出湖打渔的人都不见了。

墨莲一早挎着竹篮子出门,沈父问道:“怪冷的天,你一大早要去哪里?”

墨莲道:“今天奂溇逢集,我去集上割点肉买点豆腐回来。”

沈父阻止道:“天寒地冻的,路上也滑,你就别去了,地里萝卜拔几个,和剩下的腊肉一起炖了,我们爷俩凑合吃得了。”

墨莲对沈父道:“阿爹,明日就过冬至了,俗话说冬至大似年,今日冬至夜,家中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也要好好过节,况且明日还要给毓惠姐上坟,我也得做几个她爱吃的小菜不是?”

沈父想了想,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阿爹,你咳嗽还没好呢,昨夜我听见您咳了一宿,可不能再受冻了!我走得快,一会儿就回家了,您放心吧!”墨莲说罢就出了门。

沈父出门追她,可刚到外边就吸了口冷气,趴在篱笆上咳个不停,等咳完抬头一看,墨莲早就没了踪影。

墨莲裹着头巾,冷风依然像刀子似地刮着她的脸,她低头顶风前行,只盼着快点走到集市上。

奂溇在诸溇的西北边,也是紧挨着太湖的一个村,但奂溇有条五十米长的直街,两边有十来家小店铺,有肉铺、豆腐店、南货铺子、杂货铺、铁匠铺子和酱园店等,逢集的时候周边农民会挑来蔬菜、鸡鸭、鱼虾等新鲜货来售卖,所以奂溇比周边其他村庄要热闹得多,颇有小镇的感觉。

墨莲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奂溇集市,今日天气实在太冷,赶集的人并不多,但是因为明日冬至,肉铺里倒是挂了不少肉,墨莲买了条肉准备做红烧肉,又买了排骨和猪肝,这些都是沈父爱下酒吃的。墨莲又去南货铺买了开洋、海带和干贝,又在赶集的农民处买了雪里蕻和矮脚青,看到母鸡不错,干脆带上一个,然后到酱园打了酱油和醋,满满当当地拎着回家了。

因为拎了东西,回家的时候墨莲脚步放慢了,她沿着太湖边缓缓地往回走,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所以她听不见周边的动静,也没有察觉危险正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