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英奇道:“哥哥打理丝行都来不及,他能帮什么忙?”
墨莲说:“别的或许帮不上,但请戏班,少爷肯定在行!”
珏英想起来了,邢墭未认亲之前曾流落到戏班混过,这事倒是可以放心交给他。
珏英忙道:“墨莲,你现在就去丝行找少爷,请他帮忙找一能出彩的好戏班。”
墨莲领命而去,直奔邢正茂丝行。
夏蚕刚过,邢墭正在丝行盘账。因自己接手邢正茂丝行,与刘镛合股的新正茂这边就只能退出管理了,但刘镛厚道,愿意仍然按照之前的股份分红。当然,新正茂交给刘镛,邢墭一百个放心。
墨莲自从进了邢家,还是第一次来邢正茂丝行,门口的伙计自然也不认识她,把她挡在了外面。
墨莲心高气傲,看门口的伙计猥琐没有正行,所以也不想自报家门,只说求见小邢老板。
伙计虽不肯放她进去,但见她长得漂亮,倒是愿意和她搭话。
墨莲不卑不亢地恳求道:“这位小先生,我真的有急事要见小邢老板,您就行个方便,帮我通传一声吧!”
那伙计嬉笑道:“妹子,你看仔细喽,这里是丝行,男人做生意的地方,小邢老板岂会见你一个女人?你还是叫你男人来吧!”
墨莲急道:“什么男人女人!您说话可得有点分寸!”
伙计道:“呦,害什么羞呢?女人可不迟早得嫁男人,妹子,许了人家没?你看哥哥我怎么样?”
墨莲心里气极了,没想到邢家丝行居然有这种轻浮的伙计!她忍住怒火,问道:“敢问小先生贵姓大名?”
伙计还以为墨莲动了心,乐道:“哥哥我姓曾,他们都叫我大牛,你就叫我大牛哥吧!妹子,你怎么称呼?”
墨莲突然翻脸怒道:“我姓姑,叫奶奶!”
墨莲趁着曾大牛一愣神的功夫,推开他闯进门去,曾大牛回过神来在后面追赶,墨莲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墨莲闯入丝行后院,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哪里寻邢墭。
“墨莲,你怎么在此?”突然,墨莲身后传来邢墭的声音。
墨莲回头,惊呼道:“少爷!”
这段时间丝行忙碌,邢墭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见过墨莲了。
邢墭打量着墨莲,今日墨莲身着月白染青花的襦裙,衬着瓷白的皮肤,犹如芙蓉出水,清丽可人。
墨莲被邢墭盯得不自在,又想到方才受曾大牛的轻薄,心里顿时委屈不已,跺脚道:“少爷,墨莲虽是下人,但并非人人可欺辱!”
邢墭连忙收回目光,尴尬道:“墨莲,你别误会,我打量你今日打扮与往日不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不住。”
见邢墭服软,墨莲觉着方才的事也怪不得邢墭,便行礼道:“墨莲失礼了!方才的事,原怪不到少爷头上!”
邢墭一听墨莲这话,奇道:“这是邢家丝行,谁敢欺负你不成?”
墨莲怒气上来,道:“门口有个叫曾大牛的伙计,您去问他!”
邢墭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曾大牛是邢正茂丝行打杂的,忙时搬货,闲事看门,算不得正经伙计,此人平时看起来就有些油嘴滑舌,没想到竟调戏起邢府丫鬟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邢墭拉着墨莲疾步来到门口,大声喝道:“曾大牛,出来!”
曾大牛闻声过来,看到少东家领着墨莲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妙。
曾大牛卑身屈膝地上前,回道:“少东家,您吩咐!”
邢墭一把抓住曾大牛的胸脯,把他推倒在地,怒道:“收拾你的铺盖,滚!”
曾大牛未曾想吃豆腐啃到了硬骨头,自叹运气不好,他恼羞成怒,便索性耍起无赖,指着墨莲喊道:“我还当是什么正经货,原来是个想攀高枝做姨娘的!”
墨莲从小心气高,最听不得姨娘、做小之类的话,她顾不得形象,欲扑过去挠他,被邢墭死死拉住。
曾大牛趁机起身逃离,墨莲从地上捡了块石子扔向曾大牛,曾大牛腿上吃痛,一瘸一拐地跑了。
墨莲犹是怒气未消,邢墭看到门前围观的人多了起来,赶紧把墨莲拉进丝行。
邢墭亲自给墨莲斟了一杯水,宽慰道:“你消消气罢!他一无赖,你若和他计较,倒气坏了自己身子,还叫人笑话!”
墨莲耳边响起曾大牛不堪的话语,眼睛一热,泪水便落了下来。
墨莲咬着嘴唇,恨恨道:“他那些乌七八糟的话叫人都听了去,还真以为我……”
邢墭手足无措,不知道墨莲为何反应这么大。
好在墨莲马上自己擦干眼泪,对邢墭说:“三小姐让我来找您,让您替府上的乞巧会请个戏班子!”
邢墭一拍脑袋,说道:“呀,我怎忘了此事呢,珏英头次操持乞巧会,我早该问问她有何为难之处!走,我跟你一起回府!”
墨莲站起身,说道:“少爷,还是我先回吧!我回去告诉三小姐,您晚上回家吃饭。”
邢墭顿时明白墨莲的意思,她不愿意和自己一同走在路上。
墨莲走了,邢墭心里十分失落,自从在轧蚕花的花车上初次见到墨莲,他就看着喜欢,把她弄进邢府帮佣,也隐藏着自己的私心;在府中相处的日子,他越发动了真心,想和她在一起。邢墭年纪已然不小,这一二年之间定会娶亲,到时候如能纳墨莲为良妾,岂非美事一桩?
可从今天墨莲的表现来看,她断不肯为妾,如想娶她为妻,门户的鸿沟摆在这里,更是妄想罢了。邢墭考虑了一夜,暗下决定,从此打消此念,规规矩矩地对待墨莲,护她自尊。
有了邢墭和墨莲的帮衬,珏英操持的乞巧会倒也办得圆满,珏英从此对墨莲更是信任。
深闺无聊,墨莲陪着珏英看了几场戏文后,主仆俩都入了迷,在家里也披着床单演起了《牡丹亭》。墨莲女红出色,索性自己做了几套戏服,和珏英在戏中办起了夫妻,墨莲身量高挑,扮相俊俏,唱得珏英情窦初开,春心荡漾。
中秋前几日,邢夫人回府暂住,邢墭问起父亲的病情,邢夫人忧愁道:“你阿爹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如今也不大肯吃药,就这么将养着。好在诸溇空气湿润,每日鱼虾也是从太湖里新鲜捞上来的,蔬菜庄子里自种,入锅时还未断气,总比镇上好些。”
邢墭心中忧愁,躬身道:“是孩儿不孝,也没去瞧过父亲几次。”
邢夫人道:“你阿爹说了,我们邢正茂丝行从康熙年间开到现在,几代人诸多不易,现在到了你的手里,你把它管好了,别败了,便是大孝!”
邢墭眼睛一热,几乎落泪:“阿爹还有何吩咐。”
邢夫人说道:“他还说,丝行事情繁多,你不必总去诸溇瞧他。若在经营中遇到难事,多去请教你义兄刘镛。”
邢墭恭敬道:“孩儿记下了。”
邢夫人又说:“你父亲还交待,你如今接管邢正茂,新正茂那里是顾不上了,你去把股份退了吧!刘镛一人打理新正茂,利润却两家平分,这对他不公道。”
邢墭回道:“我原也是这意思,可义兄他非不肯。”
邢夫人说:“傻儿子,你只说咱邢正茂急需用钱,所以要退股。”
邢墭自嘲道:“还是母亲有主意,瞧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