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墭执意要退股,刘镛只得依从,将一半股份折了现银给他。从此新正茂归刘镛独有,失去了邢家这座靠山,刘镛感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了。
在新正茂做执事的刘家本家三兄弟却很高兴,他们劝说刘镛,索性将新正茂的名字改了,让丝行堂堂正正地姓刘,但刘镛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一口否决了。
本家三兄弟私下一合计,便欲去找刘焕章商议。
本家三兄弟刘鋌的是刘焕章堂兄的儿子,论起来没出三服,关系较近,跟刘镛家平日走动也挺多。
这日,正逢刘焕章四十六岁寿诞,刘镛早起给父亲磕了头,便出门去乌镇办事了。
刘鋌知道刘镛不在家,便准备了寿礼,领着着刘钊和刘铨上门给刘焕章贺寿。因不是整寿,刘家没有设宴,毓惠看到刘鋌他们来了,只得临时差人去大庆楼叫了一桌菜,暖了黄酒,让他们叔侄四人把酒闲话。
刘焕章笑道:“也不是整寿,倒难为你们有心了!”
刘鋌赶紧举杯道:“三叔,您的生日,侄儿们怎敢忘?大寿也好,小寿也罢,都要贺上一贺,来,阿钊阿铨,我们同祝三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刘钊刘铨赶紧举杯,搜肠刮肚地附和着说一些吉利话,几杯酒下肚,刘焕章被哄得适宜极了。
刘鋌看时机到了,立马给刘钊和刘铨使眼色,兄弟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刘焕章,若要刘氏一族兴旺发达,必得先把新正茂的名字给改喽!
刘焕章被撺掇得十分赞同,其实当初刘镛开丝行的时候,他就想着用刘家招牌,无奈当初跟邢家合股,无法实现此愿,如今新正茂都归了刘家了,凭什么还不用刘家招牌?困顿了几十年,他急于向镇上的人宣布,刘家开铜木作坊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刘氏一族,要翻身了。
等刘镛半夜从乌镇回到家里,看到刘焕章穿戴整齐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奇怪地问道:“爹,您怎么还没歇息呢?”
刘焕章严肃道:“阿镛,爹有正事问你!”
刘镛一看这阵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回道:“爹,您说!”
刘焕章问道:“邢家真的从新正茂撤股了?
刘镛点头:“撤了,都折了现金退还。”
刘焕章又问:“丝行资金可够?”
刘镛笑道:“放心吧,爹,如今新正茂现银充足,应付秋蚕足够了!”
刘焕章点头道:“其实邢家撤股也不是坏事,从此以后,我们便能堂堂正正地挂上刘家招牌,列祖列宗都脸上都有光啊!”
刘镛这才明白父亲的用以,再看看他喝得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刘鋌他们来游说过了。
还没等刘镛接话,刘焕章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刘恒顺”三个毛笔字,递给刘镛,说道:“名字我已经想好,就叫刘恒顺吧!有道是创业容易守业难,愿我们老刘家的基业能恒久顺畅。”
刘镛见父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忍违逆,只得顺从地接过字条,说道:“儿子全听您的,爹!”
刘焕章高兴地挑起大拇指,夸赞道:“阿镛啊,不是爹夸你,你真为爹争气,真为刘家祖宗争气!爹谢谢你!”
父子俩又闲聊了一会,刘镛娘披着衣服出来,喊道:“都半夜三更,还聊呢?快,回去歇息!”
刘镛起身道:“爹,您快回房吧,上年纪了,不适宜熬夜的。”
刘焕章自觉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回了房。
刘镛也回到自己房中,见毓惠搂着吟冬已经熟睡,便轻手轻脚地上床,但还是惊醒了毓惠。
毓惠翻身起床,问道:“才回来?”
刘镛瞅了瞅吟冬,轻声道:“回南浔的船走到半路漏水了,我走着回来的。刚又被爹拉住聊了一会。”
毓惠赶紧下床,打来热水,说道:“怕是走了一个多时辰吧,快烫烫脚。”
刘镛这才发觉自己的脚又酸又痛,放进热水中十分舒坦。
毓惠说道:“今儿个刘鋌他们仨来为爹祝寿,你可知晓?”
刘镛冷笑道:“他们瞒着我来找爹,哪肯让我知晓。”
毓惠笑道:“为了丝行的事?”
刘镛道:“可不,这回可如了他们愿了。”
刘镛把前因后果讲给毓惠听,毓惠说:“这回我站爹这头,刘鋌他们想得对,既是咱们刘家的丝行,打刘家招牌有何不可?我觉得刘恒顺很好,听着舒坦!”
刘镛笑道:“你们都舒坦,那我只有从了。以后你便是刘恒顺丝行独一无二的东家太太了!”
毓惠玩笑着反唇相讥:“怎么地?你还想娶几房不成?”
刘镛道:“你个没良心的!你晓得我幼年曾出嗣给叔父,兼祧二房,虽然嗣父母已经不在,论理也得替他们再娶一房承接香火,宗族长老跟我提过几回,都让我回绝了,我应他们,你生的第二胎男孩承继我嗣父的香火,这才作罢!”
毓惠脸一红,替刘镛倒了洗脚水,推着他上了床:“快点歇息吧,天都快亮了。”
次日晌午,刘镛进了丝行,便把店中执事和伙计都叫到堂前。
刘镛宣布,即日起新正茂丝行改为刘恒顺丝行,行中所有执事和伙计都持干股若干,参与年终分红,学徒满师后愿留下的,亦可持股。凡行中执事和伙计患疾病,丝行为其延医诊治。
此令一出,店中执事和伙计无不雀跃。别家执事亦纷纷打听刘恒顺还招不招人,托人送徒的更是络绎不绝。
刘镛此举,丝业中人议论纷纷,刘焕章气得跳脚,亲自去丝行逮住刘镛骂道:“你个不知轻重的兔崽子,刚有几个钱就烧得慌,非得散出去才罢休,你散钱也就罢了,可你想过没有,你此举得罪的是同行中人!你让别的丝行老板如何做人?昨日丝业公会议事,都没人喊你去!”
刘镛搭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其实今早邢墭来找过他,告知昨夜商会议事,众多老板对刘镛此举不满。
刘镛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了,但话说出去不能更改,只能任由父亲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