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刘镛奉茶后退到一旁,静等他们开口。

张颂贤品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刘镛那,我年前便托人带话给你,盼你来张恒和做事,如今你考虑得如何了?”

张同附和道:“我们东家诚心相邀,您还有什么顾虑呢?”

张老板亲自登门,他已经猜到可能是因为他手中春蚕茧子订单的缘故,但他若推辞,传扬出去定会被人说不知好歹。

刘镛作了个揖,恭敬道:“张老板,我刘镛何德何能,劳您亲自上门相邀,我若再推却,镇上人人都会说我不知好歹!”

张颂贤问:“那你是允了?”

刘镛又作揖,故意道:“张老板,还请您见谅,刘镛手上还有件事未了,如若您不嫌弃,过了端午我就去张恒和点卯!”

张颂贤急了,他之所以亲自来找刘镛,就是为了刘镛手里那批茧子订单,如果过了端午,岂不是鸡飞蛋打?

张颂贤也顾不得了,直接挑明:“刘镛,听说你手里有今春茧农的订单,想必是谈老板生前让你做的,如今谈德丝行已然不复存在,你打算将这批订单作何处理?”

刘镛心想张颂贤果然在打他手中订单的主意,便笑道:“张老板,您消息果然灵通。确如您所说,前几年谈老板吩咐我向辑里村茧农下定,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年真派上用场了。”

张颂贤忙道:“刘镛那,我明人不说暗话,今春茧荒已成定局,你就将手中订单卖于我如何?我多出一百两银子!”

张同又符合道:“刘镛,您白白得一百两银子,可赚大发了!”

刘镛不慌不忙地笑道:“实在对不住,张老板,我这批订单另有他用,不能给您。”

张颂贤以为刘镛嫌银子少,便又开价:“不如这样,这批订单还归你,你收来的茧子按今年市价全部卖给我!”

这话一出,张同立马给刘镛算账:“刘镛,你的茧子必是按去年价格所定,算十两银子一担,今年起码得涨到十二两银子一担,你自己算算,您能赚多少?”

刘镛心里盘算,自己手中足足有二百四十担的订单,一担赚二两,那就是四百八十两,对他来说的确是笔巨款。但他仍然回绝道:“张老板,多谢您的好意,但这批订单我已经允了他人了,请您勿要怪罪我。”

张颂贤见早有人捷足先登,也就只能遗憾地告辞。

刘镛走到店门外,长揖相送。

刘镛手握二百四十担春蚕订单的消息不径而飞,镇上丝行人人羡慕刘镛有先见之明,也懊恼自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邢庚星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自然也想要这批订单,但如今邢墭和刘镛结了异性兄弟,邢家反而难开口了。

邢墭自告奋勇要去找刘镛,被邢庚星制止了:“刘镛的订单已经许了别人,你再去找他,岂不让他左右为难?若给你,他失了诚信;若不给你,又伤了你们兄弟情分!”

邢墭想想也是,心里却不免埋怨刘镛不和他早说。

邢家父子俩正说着话,听得邢安来报,刘镛来了。

邢墭急忙出去迎接,刘镛见到邢庚星,行礼道:“邢叔,一向可好?”

邢庚星微笑道:“还好还好,就是时不时胸口有点闷痛。”

刘镛关切地问道:“郎中怎么说?”

邢庚星道:“老毛病了,请什么郎中!”

邢庚星请刘镛坐下,仆佣奉茶。

邢墭道:“还不是为了春蚕的事着急的!今年丝行的日子都不好过喽!”

刘镛开门见山地说道:“邢叔,义弟,我手里有批蚕茧的订单,一共二百四十担,我分一半给你们,或许能为你们分些忧。”

邢家父子俱是一惊,异口同声问道:“分给我们一半?”

刘镛坦然道:“是,分你们一半,按订单原价。”

邢墭不知所措,望着邢庚星。

邢庚星激动地起身,说道:“贤侄,多谢你想着我们邢家,原价万万不可,今春茧子什么价,我就出什么价!”

刘镛起身,微笑道:“邢叔,这些订单原本就有你们一份,当初我到处借钱下定,是邢墭雪中送炭借给我五十两银子,银子我是不打算还了,就用一半订单来抵如何?”

邢墭感动地握着刘镛的手道:“哥哥,这钱是我谢你救命之恩的,你这份大礼,我怎么受得起?”

刘镛笑着不说话。

邢庚星招呼刘镛:“贤侄快坐!剩下的一半订单,你如何打算?”

刘镛笑道:“不瞒您说,我打算自己开一间小丝行。”

邢庚星问道:“开丝行的本钱,可有着落?”

刘镛摇头:“我仔细算了算,租店铺雇摇经户勉强够,收茧子的钱还在想办法。”

邢墭心里很想借给刘镛,但他做不起主,只能望向邢庚星:“父亲……”

邢庚星沉吟道:“刘镛,不如这样吧,你和邢墭已经结为兄弟,不如你们哥俩一起合开一个丝行,你就用你手上的订单入股,其他本钱都由我们邢家出,如何?”

刘镛和邢墭俱为大喜,刘镛这段时间一直为开丝行资金头痛,上回借几十两定银都这么困难,这次又能上哪儿去借这一大笔本钱?他原本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如若最终丝行开不起来,他便把另一半订单卖了。如今万事亨通,自己的丝行梦终于得偿心愿。

三人趁兴议起新丝行的名字来,刘镛提出仍然冠邢姓,邢墭推却说新丝行由刘镛主持,应该冠以刘姓,最后邢庚星拍板,新丝行既不姓邢也不姓刘,就叫新正茂丝行。

刘镛喜道:“好,新正茂丝行,他人一看便知道出自邢正茂老丝行,日后做生意时也可多些信誉。”

邢墭亦喜道:“好!日后我们哥俩便同心同德,一同经营好新正茂丝行!”

刘镛点头道:“如此甚好!多谢邢叔提携!刘镛感激不尽!”

邢家钱多好办事,不出几日,新正茂丝行的店面和仓库都已经找好,店铺也在丝行埭上,和邢正茂只相隔几十米,在原来的谈德丝行隔壁。

新正茂丝行开业那日,刘镛感慨万分,没成想自己短短几年就从一个丝行学徒成为东家,老天待自己真是不薄。他为了节省成本,自己做起了掌柜,只请了一个账房先生。

刘焕章喜得老泪纵横,他索性把铜木作坊关了,到正茂丝行给儿子帮帮忙。刘镛娘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儿子如此出息,年纪轻轻地开了丝行,街坊邻居谁人不夸她好福气。

好事成双,刘家喜事连连,毓惠已经怀上了第一胎。刘镛父母一商量,把桐木作坊卖了,添上刘镛娘手里的积蓄,置进了一座带天井的三进深院落,大大小小有六间正房,毓惠哪怕再多生几个,也是够住了。

端午春蚕开售,果然减产五成,生丝价格暴涨四成,各家丝行望洋兴叹,新正茂丝行却赚得满钵,且声名在外。

毓惠身子渐重,考虑到姆妈身体不好,刘镛请了老妈子英嫂照顾家里,英嫂是苏北逃荒来的,在南浔居无定处,刘镛看英嫂可怜,便让她丈夫程虎去了正茂丝行打杂,晚上宿在店里看铺子。他们夫妻俩有了安定去处,自是感激不尽。